回頭望去,李景和艾爾卡斯正站在門口。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tjashgH5T
李景身穿一身乾淨的西裝馬甲,深灰色的面料在火光中泛著內斂的光澤,圍巾妥帖地搭在肩頭,烏木手杖握在右手,杖頭的銀飾隱約雕刻著某種防護性的符文。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雙眼沉靜而銳利,腰桿挺得筆直,氣質颯然。
他鎖上大門,走到維克多身邊。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ziDRq9eAQ
那具蒼老的軀體仍躺在血泊之中,在跳動的火光中顯得格外猙獰。李景看著這具熟悉的、曾經無數次在危機中守護過他們的軀體,眉頭微微蹙起,但沒有發出任何感嘆,他不是那種會被情緒淹沒的人。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62Sr1Uyc5
他伸出手,掌心懸停在維克多胸口的上方。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qpe5eF6eK
閉上眼睛。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yAsH2WCyI
『念動力』
這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也是他在火種事務所中獨一無二的價值。他能感知到常人無法觸及的「元素」,那些流淌在萬物之中的、看不見摸不著的能量脈絡,就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將整個世界連結在一起。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SSx31bIAJ
鐵皮屋內安靜極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KR7kn4ejt
爐火在鐵爐中噼啪作響,白玄站在一旁,安妮縮在角落裡,雙手仍沾著維克多的血,艾爾卡斯靠在門板上,呼吸沉重。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gxKtonMCI
幾息過後。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mjfNrRwS9
李景突然睜開了眼睛。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XumH0qFSa
那雙向來沉著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某種近乎於……困惑的情緒。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bJRE87WH2
「這……這不可能啊。」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都沉了一下。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OQ761zb62
「怎麼了嗎?」白玄走上前。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p5bVqpMre
李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閉上眼睛,將念動力的感應範圍擴大到整個房間,牆壁、地板、天花板、每一件家具、每一寸空氣。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太陽穴的青筋微微跳動,顯然已經全力以赴。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iiqCXmptl
然後他睜開眼,收回手,後退了一步。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WcyWAx4k6
「完全沒有頭緒。」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鏡片,像是在藉這個動作掩飾內心的動搖:「沒有污染物殘留,沒有古文字咒語符號,沒有餘溫反應,沒有以太波動,沒有奇幻元素,連一絲一毫都沒有。」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LcPqexxET
他重新戴上眼鏡,轉頭看向白玄,鏡片反射著爐火的光芒。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LpZhesu58
「這就是一間普通的鐵皮屋,沒有打鬥痕跡或者神秘元素。從現場所有證據來看,這是一個乾淨到不能再乾淨的自殺場景。」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MxMtcoOtj
白玄上前拿出那枚種子:「你探探這個?維克多從火種拿的。」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bDWrNLJUU
李景伸出左手,念動力自掌心發出,那枚種子緩緩飄到空中,隨後又一下墜落。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Luxo0AMtD
「不···什麼都沒有,就是一枚蘋果的種子。」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vAtLPrgim
聽罷,白玄墨綠色的瞳孔微縮。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DKSmoO6jh
他本以為維克多是被某種神秘力量殺害的,污染物、詛咒、教會的暗殺術,或者任何一種他所不理解的詭異手段。可現在李景告訴他,這間屋子裡連一絲異樣都沒有?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dnikLR8xP
簡陋的鐵皮屋裡,只有火光在跳動,猜疑和疑惑在眾人心裡蔓延開來,像冰冷的水銀,無聲無息地滲入每一道縫隙。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dLwAtcopj
「變異不死人的心腦十分特殊,乃變異不死人的核心。」李景開始低聲背誦,像是在課堂上覆習某個早已爛熟於心的定義:「因受到古神的影響,心腦如果被拿出身體,也會重新長出一副新的軀體。而可以真正殺死變異不死人的,只有兩種東西。」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2KUNwCm2g
他豎起兩根手指。
「漫長的時間,或者古神本身。」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cK6aVuiyU
話音落下,鐵皮屋內的溫度彷彿又低了幾度。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H2D5uWhvh
白玄的目光落在維克多的顱腔上,那裡曾經存在過一顆「心腦」一顆經歷了百年、承載了無數記憶與痛苦的核心。現在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失去了所有的生機。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eEkf1V5Kx
「維克多並非死於時間。」白玄緩緩開口;「那麼……是古神?」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yD2JHuZrw
此言一出,眾人的心頭都緊了一下,像是一根無形的弦被猛然撥動,發出低沉的、讓人不寒而慄的嗡鳴。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uPOIqzhif
門口處,蘭斯的身體微微一震。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m1Vnw6MuG
他似乎被什麼擊中了,某段塵封已久的記憶,某個曾經被當作睡前故事聽過、從未當真的傳說,在這一刻突然鮮活了起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FxmvB6GVv
「古神……」蘭斯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遲疑:「難道就像預言中所說的那樣?」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fDU4z3RS6
「哦?」李景挑眉,轉身面向他:「哪一則預言?」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moEJ92fVu
清脆的腳步聲在鐵皮地板上響起,蘭斯從門口走到兩人身邊。他的身形在火光中拉出長長的影子,那張無法看見的臉上,此刻似是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神情,像是在回憶一段早已被遺忘的經文。
「《至高無上的寒冬女皇碧翠西聖章》,第七卷,第七節。」他緩緩背誦,聲音低沉而清晰——
> 「你們要向偉大的碧翠西卑躬屈節,
>在寒冬擁抱余溫,
> 待到花開之時,萬物凋零,與世長辭。
> 只有信仰寒冬之人,才能被寬恕,
> 成為潔淨無瑕的雪花。」
沉默。
李景垂下眼眸,思索了片刻。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lEkSIgL7r
「你的意思是。」他抬起頭,目光在蘭斯和白玄之間來回移動:「古神有方法令不死亞人死去。而維克多接受了古神女皇碧翠西的『寬恕』,身上的變異被清除,所以才能自殺成功?」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JpmWqK3Ho
他頓了幾秒。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AaOeWabGo
臉色卻越來越黑,眉頭越擰越緊。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Sv17LLgSD
「我記起來了。」他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像是在宣讀一份死刑判決書,「《寒冬預言·余暉的重量》,最後一卷,最後一章,最後一段。」
他閉上眼睛,一字一句地背誦
「寒冬至高在上,
〉薪火會在碧翠西的注視下代代相傳,美德不滅,
〉所有骯髒的非人會被寬恕,
〉世界只剩美好……」
背誦完畢,他睜開眼睛。
鐵皮屋內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KFHNoF7nL
「所有骯髒的非人會被寬恕……」白玄抿唇,慢慢咀嚼著這句話的每一個字,「所以……寬恕就是死亡?」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H2fll69xZ
沒有人回答,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sQlBof9Wf
寒冬女皇碧翠西,祂是僅次於真主艾拉之下的偉大生命。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WH3A3EO9M
傳說祂在沉睡之前、人類誕生之前,曾降臨於世間,親眼目睹艾拉創造奇跡、劈開混沌。之後,祂以自身精血結合艾拉之氣,創造了人類。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hfrGQJHEj
再之後,世界陷入了偉大生命的戰爭。在那場席捲一切的混亂中,女皇碧翠西的信徒和仰慕者是最多的。世人和大多數族群都相信,《寒冬預言·余暉的重量》終有一日會成真,碧翠西將吞噬所有邪惡的偉大生命,將世界築成預言中的「應許之地」。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zp62Eh7IE
基本每一個在下層區長大的孩子都聽過這則預言。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yxU5Jig7u
在巨塔埃斯佩勒,碧翠西的信仰者隨處可見。克洛特鎮的中心大教堂,就是「供奉」祂的地方。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JJWAShAzy
而此刻,這則預言正在以一種誰也不願面對的方式,逼近他們的生活。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6NvIEaDYM
「難不成……預言中所說的是真的?」艾爾卡斯慌張地插嘴,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天啊……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哄孩子睡覺的故事。所有亞人……都會死?」
他的發言讓氣氛更加緊張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CMQcXmCHL
安妮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蘭斯面無表情。李景低下頭,手指在手杖上輕輕敲擊,發出單調的、令人煩躁的節奏。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6DA5Msadg
「不對。」白玄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他。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V5IHmd4mg
「維克多是自殺的。他已經被『寬恕』了,可吞槍自殺是他自己的選擇,不是強制性的死亡,是他自己的手扣下的扳機。」
他環顧眾人,墨綠色的眼瞳在火光中閃爍。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NchcvPr3J
「也就是說,亞人不用死。」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sSeq5PotG
話音落下,空氣中緊繃的那根弦似乎鬆了一些。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A0rtI9R8i
但白玄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因為還有很多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安靜了半響。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c5j8EWkAA
爐火燒得低了一些,光影在牆壁上緩慢地搖曳。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2y6r3MDLh
李景從沉思中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Su0sQxVXC
「啊,對了。」他說:「你們誰把維克多自殺的那把左輪和子彈殼給我?我再做一次分析。」
他向眾人伸出了手。
等待、沉默。
爐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qmqcA1gmX
五雙眼睛互相交織,互相看向對方,白玄看向艾爾卡斯,艾爾卡斯看向安妮,安妮看向蘭斯,蘭斯看向李景,李景看向白玄。
沒有人拿出左輪手槍。
沒有人拿出子彈殼。
空氣進入了某種近乎凝固的狀態。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jsk3XTaZr
幾息之後,白玄率先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艾爾卡斯,你不是第一個發現維克多死亡的人嗎?」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WaI1BNw0d
艾爾卡斯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慌張:「我……我來的時候維克多已經是一具屍體了。看見他……又死了,我哪有心思想左輪的事?我就在屍體旁守了一會,看他沒有醒來,就慌張地跑去找你和安妮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PdIqvsTaG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急於為自己辯解。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DMLRRvcm5
白玄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完,然後轉向安妮。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0oTj94GFE
安妮立刻搖頭:「我也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只看見半邊腦袋被轟掉、躺在血污和腦漿裡的維克多。我想到的當然是趕緊治療啊……我……我根本沒注意什麼左輪。」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s90TbS5SX
白玄沉默了片刻。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1jYJoh6TB
他走到維克多的屍體旁,蹲下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XabK5v1dh
鐵皮屋家徒四壁,沒有任何多餘的家具能夠藏匿一把槍。白玄開始翻找,維克多的大衣口袋,空的。褲子口袋,空的。腋下槍套,空的。靴筒裡,什麼也沒有。
他站起身,轉頭面向眾人。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8AXcfKObY
「你們……」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誰都沒有看見維克多的左輪?」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ZolBNW8uC
沉默。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jk6Gb3aTP
火光在他們的臉上跳動,陰影在他們的眼睛裡搖曳。
周圍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寂靜,空氣像是要凝結成質,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上。
白玄深吸一口氣。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159KNNiIA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們……」他緩緩說出每一個字:「憑什麼認為維克多是自殺的?」
這句話像一枚重磅炸彈,在每個人的腦海裡炸開。
不是自殺。
那是什麼?
如果是他殺,兇手是誰?
兇手為什麼要偽裝成自殺?
兇手為什麼要拿走左輪手槍?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ZGEwbDH5O
一個又一個問題在眾人的腦海裡迸發,像被驚動的蝙蝠,在黑暗中四處亂撞。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Y8jaDLceG
白玄站起身,走到鐵皮屋唯一的窗前,拉開窗簾。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0rAyqMhAg
窗外,克洛特鎮的夜色一如既往地漆黑、陰冷、壓抑。遠處的以太蒸汽工廠還在噴吐著灰白色的毒霧,礦區的方向隱約傳來機械運轉的轟鳴聲。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W4K1HTCAM
「結合預言。」白玄背對著眾人說,「結合紙條上的訊息。結合目前的事實,維克多不是自殺,左輪手槍、子彈憑空消失,房間無任何打鬥痕跡,維克多表情平靜,甚至衣服上連灰塵都沒有。」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HgfDKM7HV
他轉過身。
一雙墨綠色的眼瞳在火光中亮得驚人。
「我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完。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在說什麼。
如果預言是真的:所有亞人都會死。
如果紙條是真的:克洛特鎮也要完了。
「假設預言是真的。」白玄的右手不知不覺中攥緊了拳頭,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假設維克多的紙條也是真的。」
他頓了一下。
「關鍵一定在那該死的教堂裡。」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咚——
咚——
咚——
沉重的鐘聲在門外響起,在每個人的耳邊迴盪,那聲音不是來自遠處,而是來自很近的地方,近到像是就在門外,就在鐵皮屋的牆壁之外,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教堂的鐘聲?」艾爾卡斯的聲音變得尖銳:「這怎麼可能?!現在還不是鳴鐘的時候!」
他沒能繼續說下去。
下一秒,一股劇烈的疼痛在五人的腦內炸開。
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刺入顱骨,像有什麼東西在大腦深處蠕動、撕扯、尖叫。白玄「啊——」的一聲雙手抱頭,巨大的疼痛令他雙膝跪地,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
無數混亂的、不清晰的低語在腦內響起。
那些聲音不是人類的語言,也不似任何生物的聲音。它們更像是某種……頻率,某種從極深極遠的地方傳來的、穿透了一切屏障的震顫。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G0Pv6F1mn
白玄的眼睛發黑,眼前的景象開始碎裂。他看到李景跪倒在地,烏木手杖滾落一旁。他看到艾爾卡斯蜷縮在牆角,雙手死死摀住耳朵。他看到安妮癱坐在血泊旁邊,嘴唇在急速地顫動。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rH3IiluPh
他想喊,但喊不出聲。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SrnnTCjeq
肌肉痙攣,意識模糊,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逐漸瓦解。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SBM30dAMx
然後,門外響起了腳步聲,那聲音浩浩蕩蕩,整齊劃一,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在黑暗中行進。從聲音判斷,至少得有十五人。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V0gptoRQH
他們走到鐵皮屋的門外,腳步聲戛然而止,周圍瞬間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靜。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mRHM1g22r
而那種劇烈的、幾乎要將大腦撕裂的疼痛和低語,也在同一時刻徹底消失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oTLX2rjOx
白玄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冷汗順著臉頰滴落。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nQgtwpAzM
他的意識慢慢恢復,身體的知覺一點一點地回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7VXWTqOlK
他抬起頭,看到其他四人也正在從那場莫名的折磨中掙扎著起身。每個人的臉色都蒼白得可怕,每個人的眼睛裡都殘留著驚懼的餘韻。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1PioQhNQe
半響。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mYeoPJueW
門外傳來了呼喚聲。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K8RbrBgEQ
那聲音溫和、冷靜,帶著中年男士特有的低沉與磁性,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在敲門拜訪鄰居,如果不是在凌晨兩點、在一片廢棄的鐵皮屋區、在一個剛剛經歷了詭異鐘聲和神秘疼痛的夜晚。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Z2xngv6cR
「請問,有人在嗎?」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Gf5b3R546
沒有人回應,白玄用手勢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靜。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門,眉頭蹙得快要擰成死結。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DeYdVOolE
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後那聲音又響了起來,語氣依然溫和,依然禮貌,依然像是一個無害的訪客:「我們是寒冬教會的。請問有人在嗎?」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Cu4VC6Q30
『寒冬教會』
這四個字像一桶冰水,從每個人的頭頂澆下來。
白玄的心猛地一沉。
『寒冬教會』:和維克多的死亡有關,和那則預言有關,和那張紙條上所謂的「真相」有關。他們不請自來,在深夜時分,在克洛特鎮最骯髒、最偏僻的角落,精準地找到了這間鐵皮屋。
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白玄沒有時間思考了。
他用修長的食指抵在唇上,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所有人不要發出任何聲音,假裝這間屋子是空的,讓教會的人無功而返。
一秒。
兩秒。
三秒。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TGXtgbwQ2
門外沒有聲音,白玄開始以為他們放棄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nea0SpvZI
嘎吱,門開了,白玄的瞳孔猛地收縮,他記得,他清清楚楚地記得,李景進門後第一件事就是鎖上了門。那枚老舊的鐵製門閂被推到了最右側,卡在銹蝕的鐵扣中,除非從裡面用力拉開,否則根本不可能從外面打開。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yWQgAoXpv
但它開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LRBsf4Cdr
「哎呀。」
那個溫和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像是在演一場精心排練過的戲劇。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JH0qVnrKB
「門怎麼自己開了?那我就不客氣了。」一隻穿著皮靴的腳跨過了門檻。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J7w7OdHV5
來人約莫六尺高,長相普通,算不上英俊也算不上醜陋,但身體十分壯碩,寬大的教會長袍也遮不住肩膀和胸口的厚實輪廓。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BrPxhzaPV
那件長袍是寒冬教會特有的藍白金三色,面料考究,在火光中泛著絲綢般的光澤。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袍面上繡滿的咒文,密密麻麻,晦澀難懂,從領口一直延伸到下擺,像是某種古老的防護,又像是某種無聲的威脅。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WoC6OzwMG
長袍向上包裹了他的整個頭部,只露出臉部。教會特有的巨大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只能看到他的口鼻,嘴唇略厚,鼻樑挺直,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N35cGzvOH
他站在門檻內側,環顧了一下這間狹小、骯髒、充滿血腥味的鐵皮屋,像是在參觀一座博物館。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GTlq16JQz
然後他的目光,儘管被帽檐遮住了大半,掃過了在場的五個人。
一個一個地掃過。
不緊不慢。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OCUm3SGbL
「偉大的女皇碧翠西在上。」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w8mNzj9Sq
他將右手按在胸前,微微頷首:「亞歷山大·恩杜姆博,向你們致以問候。」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2ZJAzVFzz
他的聲音溫和、禮貌、不急不躁,像是寒冬教會派來的使節,而不是一個在凌晨兩點破門而入的不速之客。
沒有人回應他。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HmCux4s7q
恩杜姆博似乎並不在意這份沉默。他甚至笑了笑,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恰當的弧度,符合禮貌的標準。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CMNhWqnQw
「我們接到通知。」他繼續說,語氣仍舊溫和得不像話:「維克多先生自殺了。如果他的家屬不在,教會決定幫他收屍。」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1rFwi6iYs
白玄內心一驚。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knUhOFgeU
他怎麼會知道?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6Q96QD69R
維克多的死亡發生不到幾小時,在場的只有火種事務所的這些人,而這些人,白玄可以用自己的命擔保,沒有人會向教會通風報信。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2ZYXSJPVC
消息是怎麼走漏的?
更重要的是,教會什麼時候開始關心下層區的死人了?
在克洛特鎮,死人是經常的事。每一天都有人在以太蒸汽工廠中被「污染」,每一天都有人在礦區的坍塌中喪命,每一天都有人在深夜的小巷中被食屍鬼撕碎。
教會從來沒有幫他們收過一次屍,從來沒有。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n4NK7FOm4
那些屍體要麼被扔在大街上、被流浪者分食,要麼被污染物同化、成為不可名狀的一部分,要麼就是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慢慢腐爛、化為白骨。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JhTxyhN8X
可這一次,一個變異不死人的自殺,教會說要收屍?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VXPNAO4h0
這太反常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uGsYPOh3j
反常到幾乎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白玄:這裡面有問題。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x5lnmoJLN
「我就是維克多的家屬。」白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沉穩、冷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是我的父親。我們會自己處理屍體,不用勞煩教會。」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DZR53Ba5f
恩杜姆博頓了幾秒。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pvKTRFQLi
那幾秒很安靜,安靜到白玄能聽見爐火中木頭斷裂的聲音。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jUkXhTeiG
然後恩杜姆博開口了。他的語氣還是那麼溫和,但白玄聽得出來,那層溫和的糖衣下面,藏著某種鋒利的、危險的東西。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XRy21fas5
「薩爾瓦托里斯先生。」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kLLRr8ij4
這六個字從恩杜姆博的嘴唇間吐出來,輕描淡寫,像是風中飄落的一片葉子。
但對白玄來說,這四個字像是一把燒紅的鐵釘,被狠狠地釘入了他的胸口。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rOMBJsjpV
薩爾瓦托里斯。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過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V151MR4EC
那是他還是「薩爾瓦托里斯」時的姓氏,是他在那段黑暗歲月中被稱呼的名字,是那些穿白袍的人在他耳邊低聲唸誦的名字,是每一次折磨、每一次電擊、每一次被人當作實驗品對待時所伴隨著的名字。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XYrVNSXoH
往日的記憶突然殺了進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GmYQJm2vs
那些他以為自己已經埋葬了的畫面,血腥的貧民窟、暴力的地下拳賽、被綁架的那天、冰冷的手術檯、針頭刺入血管的刺痛、身體被束縛帶牢牢固定、有人在記錄板上寫下:「薩爾瓦托里斯·昆恩,第XX次實驗,反應良好。」
全部閃入腦內。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CpcM4NJTQ
白玄的瞳孔驟然收縮,拳頭在袖口下攥緊,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青筋從他的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像是一條條憤怒的蛇。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PDR9BNM1i
但他沒有動。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HYpDZdL8c
他不能動。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1yKhng4jo
對教會動手,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沒有任何準備、身邊還有四個兄弟姐妹的情況下,那是最愚蠢的自殺方式。
所以他只是攥緊了拳頭,敢怒,不敢言。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66sSJ42nN
「教會可是奉皇家之名的。」恩杜姆博面向白玄,巨大的帽檐讓所有人都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的嘴角依然掛著那抹微笑,「你要違抗皇家嗎?薩爾瓦托里斯先生。」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2b0hta5a6
皇家。
這兩個字比任何武器都更有威懾力,在埃斯佩勒,沒有人能違抗皇家的權力。
白玄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側身,讓開了路。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mAl5Nott5
蘭斯、李景、艾爾卡斯、安妮,他們也讓開了。一個接一個,沉默地退到兩側,低著頭,攥著拳頭,像是一排被風雨壓彎的樹。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zVhDli1aW
恩杜姆博微微點頭,向門外打了個手勢。
三個人走了進來。他們穿著與恩杜姆博相似的長袍,但沒有咒文,帽檐也沒有那麼大。他們沉默地走到維克多的屍體旁,動作麻利而嫻熟,就像做過很多次一樣,將那具蒼老的軀體抬起,放入一具暗黑色的棺材中。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hKAG7fsi0
棺材的內壁鋪著白色的綢緞,在火光中反射著柔和的光澤。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SiNdXieCr
那是維克多一生中從未擁有過的奢華。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S4q4IB8sT
而此刻,在他死後,在他那半邊頭顱被轟開、地上的腦漿和血污還未乾涸的時候,教會給了他這份奢華。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8KVR07NAc
白玄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他感到無力,深深的、沉重的、像鉛塊一樣壓在胸口無法呼吸的無力。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D0PAl2Mmg
同時他也感到疑惑,為什麼?教會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力氣?一具變異不死人的屍體,對教會來說有什麼價值?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kPD2wfUDA
他沒有答案,棺材被抬出了鐵皮屋。五個人抬著它,穩穩當當,步調一致,像是一支出殯的隊伍。另外十個人等在屋外,手持火把,火光在夜色中跳動,將周圍的廢墟映得一片通紅。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OedZK29cP
浩浩蕩蕩的隊伍開始移動,從鐵皮屋前的小路向著克洛特鎮的中心方向行進。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HHIb4EOuh
越行越遠,維克多越行越遠。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PUY0JjLaC
白玄站在門口,看著那口暗黑色的棺材漸漸融入夜色,看著火把的光芒一點一點變小,像是一顆逐漸熄滅的星。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cApNeRZRw
一股無法言說的情緒湧上心頭。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DR1psfcnS
「多謝你的配合,薩爾瓦托里斯先生。」
月光下,恩杜姆博的聲音從白玄身後傳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hWN5fq9xD
白玄回頭。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gBPF27VTO
恩杜姆博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身後不到三步遠的位置,而白玄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腳步聲。這個壯碩的男人像一團沒有重量的陰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裡。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LwPF59Smn
月光照在恩杜姆博的臉上。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AqVTkBTSG
他摘下了那頂巨大的帽子,壓在左胸前,微微躬身,標準的教會禮節,無可挑剔。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JIOhz0vRN
然後他直起身,四目相對,白玄終於看清了這個男人的眼睛,那是一雙深棕色的、幾乎接近黑色的眼睛,沒有任何特別之處,既不凌厲也不溫和,既不善良也不邪惡。
就像一潭死水。
深不見底的死水。
「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面。」恩杜姆博說:「白玄先生。」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qZWi5Idm6
不是薩爾瓦托里斯,是白玄,他知道,他知道所有的事情。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UbamUUuFk
咚——咚——咚——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MU2l2KkCr
熟悉的鐘聲再次響起。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XO72QVRRH
不是從遠處傳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像是整個世界都在震顫。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4nu9BEBZj
一陣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塵和砂石,撲向白玄的面門。他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睛。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SZUUHgByf
下一秒,寒風停了,白玄睜開眼睛,恩杜姆博已經消失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YhfaWGv82
月光下,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鐵皮屋前。身後是爐火微弱的橙黃色光芒,身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虛假的星辰。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wmanxkQX5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鐵皮屋內。
爐火快要熄滅了,只剩下幾塊暗紅色的餘炭在灰燼中明滅。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hF5ZEQcQc
白玄站在屋子中央,環顧他的兄弟姐妹們,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樣的情緒:憤怒、無力、困惑和一絲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
「蘭斯。」
「在。」
「李景。」
「在。」
「艾爾卡斯。」
「……在。」
「去召集所有人。」白玄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說清楚情況。然後在會議室等我。」
他停頓了一下。
「這事不能就這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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