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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刺得葉楓眼皮一陣抽搐。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腦子裡還殘留著昨晚那場噩夢般的記憶——老狼王、血、痛、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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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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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揉眼睛。手碰到臉的那一刻，葉楓整個人僵住了。那觸感不對。不是手指碰到皮膚的感覺，而是——軟軟的、毛茸茸的、帶著肉墊的什麼東西，糊在了他臉上。他把「手」舉到眼前。兩隻圓滾滾的小爪子。灰白色的絨毛，粉嫩的肉墊，指甲短短的還沒長硬，看起來就像寵物店裡那種讓少女尖叫的幼犬爪子。不對，是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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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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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像被電擊一樣從窩裡彈了起來——對，窩。一個鋪著柔軟毯子的圓形狗窩，旁邊還擺著一個印著小骨頭圖案的水碗。他顧不上分析現狀，四條腿踉踉蹌蹌地往外衝。客廳、走廊、浴室在哪？浴室在哪！！憑著昨晚被抱進來時殘存的模糊記憶，他一路小跑——準確說是一路滾——衝進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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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台太高了。葉楓仰頭看著那個離地快一米的檯面，深吸一口氣，後腿一蹬——第一次，爪子打滑，整隻狼拍在了洗手台底下。第二次，勉強搆到邊緣，前爪瘋狂刨了幾下，屁股扭來扭去，終於連滾帶爬地翻上了洗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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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穩，抬頭，看向鏡子。鏡子裡映出一隻小狼崽。耳朵軟塌塌的立不起來，眼睛圓溜溜的帶著一種無辜到欠揍的光芒，嘴邊的毛還翹著幾根，整張臉寫滿了「我是無害的小天使」。葉楓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沉默了三秒。然後他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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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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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像狼嚎，也不像狗叫，更像是一個成年男人試圖用嬰兒的喉嚨發出絕望的哀號，最後出來的效果就是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嗚嚶嚶」。他用爪子拍鏡子，鏡子裡的小狼也用爪子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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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齜牙，鏡子裡的小狼齜出兩顆還沒長齊的小奶牙，毫無威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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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是普通社畜，好歹也有張櫻木花道的臉啊！！一米八二！六塊腹肌！公司聯誼的時候女同事都搶著跟我一組的！怎麼會變成這種……這種……」他又看了一眼鏡子。鏡子裡的小狼歪著頭看他，耳朵軟趴趴地垂著，活像一隻被遺棄在紙箱裡的流浪幼犬。「……這種東西啊啊啊啊——」嗚嚶聲再次響徹整個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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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怎麼了？」腳步聲從走廊傳來。邵雨歆穿著一件寬鬆的白T恤，頭髮還是睡亂的，一臉沒睡醒的迷糊表情衝到浴室門口。然後她看到了。一隻小狼崽，站在她的洗手台上，面對著鏡子，兩隻前爪扒在鏡面上，回頭看她的表情——如果狼有表情的話——充滿了「被抓包」的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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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雨歆愣了兩秒，然後眼睛亮了。「哇——你在照鏡子呢！」她快步走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興奮，「好厲害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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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看著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就是那種很自然的、聽到別人誇你就會禮貌性回應的點頭。邵雨歆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震驚。她微微瞇起眼睛，盯著葉楓：「等等……你聽得懂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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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又點了點頭。點完之後，他的腦子才慢了半拍地反應過來——不對啊。我現在是狼。狼怎麼可能聽得懂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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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瘋狂地搖頭。搖得整個身體都跟著晃，耳朵啪嗒啪嗒地甩來甩去。邵雨歆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種刑警發現嫌疑人露出破綻時的微笑——冷靜、銳利、帶著一點點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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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明明點頭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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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繼續搖頭。「那我問你，你是不是從洗手台上自己跳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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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搖頭。「那你怎麼上去的？飛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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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愣住了。這題怎麼答都不對。「你是不是昨天晚上被我從山上撿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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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你記得昨天晚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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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不對！搖頭搖頭！「你現在是不是很慌？」搖頭！「那你為什麼在發抖？」葉楓低頭一看，自己四條腿確實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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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身體太誠實了。邵雨歆連珠炮似的繼續：「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點頭——幹！「你知道我是誰嗎？」點——「你是不是聽得懂人話？」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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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葉楓維持著點頭的姿勢，整隻狼石化了。邵雨歆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臉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我就說嘛，哪有狗會自己跑去照鏡子還對著鏡子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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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垂下腦袋，耳朵徹底耷拉下來。完了。徹底露餡了。而且他剛才是被一個女刑警用審訊技巧給套出來的。堂堂狼王，連第一天都沒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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