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岸之上 - 私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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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的氣氛，比前幾天更加壓抑。

因為現在的問題，早已不只是——K-47是否成功，而是帝岸究竟還要不要繼續砸下資源去救它。

投影幕亮著，實驗主任站在前方，眼下是一片濃重的黑青，聲音也帶著長時間熬夜後的疲憊。

「目前我們已經找出原因。」

畫面切換，解藥連貫性、毒性累積、順序施打，一張又一張數據圖被投射到牆面上。

主任開始解釋整個機制，從解藥1.0到解藥3.0、從人體反應到藥物殘留，會議室裡只剩下翻頁聲與投影機運作的聲音。

直到最後。

主任翻到最終頁面，停頓了一下才開口：

「目前的補救方案。」

「是開發解藥4.0。」

話音剛落，會議室立刻出現低低的討論聲。

「一個小專案，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帝岸形象已經受損。」

「現在不是計較成本的時候。」

「可找原因這段時間已經燒掉太多資源。」

意見迅速分裂。

有人支持繼續研發、有人認為該立即止損、也有人認為必須不計代價挽回帝岸的國際形象。

討論聲此起彼落。

而主位上，陳耀棠始終沒有開口。

直到最後，他抬起眼，看向坐在右側的陳倫聖。

「你要怎麼處理？」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所有目光同時轉了過去，陳倫聖低頭翻著文件，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幾秒後淡淡開口：

「依照主任意見。」

「開發解藥4.0。」

停頓了一下，他繼續往下翻。

「目前先使用已施打並存活下來的樣本。」

「暫時不新增。」

「控制成本。」

陳耀棠低頭看了看資料，幾秒後淡淡開口：「行。」

事情似乎準備定案，就在這時，另一側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為什麼這份存活樣本名冊。」

「少了一個人？」

空氣瞬間冷下來，陳倫聖抬起眼，對上陳倫俊的視線。

倫俊手裡拿著文件，像找到什麼破綻。

「目前已經確認。」

「施打過三劑並且存活下來的樣本。」

「至少超過十位。」

他翻過一頁，目光重新落回紙面。

「可是名冊裡為什麼沒有陳倫恩。」

會議室徹底安靜，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代表什麼。

倫俊抬起頭，直直看向陳倫聖。

「他也是帝岸資源吧？」

「你現在這樣。」

「算不算私有化？」

「私有化」三個字落下。

整個會議室彷彿被按下暫停鍵。

侵占、越權、情感凌駕制度，尤其是人體樣本這種等級的資源。

倫俊盯著陳倫聖，心跳快得發燙。

因為他知道，自己碰到了對方最不能碰的地方，可他還是想知道——想知道這個人到底會不會失控。

幾秒後，陳倫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不是。」

倫俊立刻追問：「那為什麼排除他？」

陳倫聖視線冷冷落在他身上。

「因為目前樣本數量足夠。」

「再增加樣本沒有必要。」

可倫俊沒有退，因為他知道這不是全部理由，他笑了一下：「是嗎？」

「還是因為——」

「你捨不得？」

空氣瞬間凝固。

這一次，連旁邊的人都不敢出聲。

因為倫俊直接把那個所有人都知道，卻沒人敢說出口的答案攤開了。

陳倫聖看著他，那雙眼睛終於真正冷下來，不再是平常的淡漠，而是帶著壓迫感的冰冷。

倫俊心臟狠狠一跳，卻還是撐著沒有移開視線，因為這是第一次，他真的碰到了陳倫聖的底線。

就在氣氛即將失控時。

陳耀棠終於開口：「夠了。」整個會議室立刻安靜。

陳耀棠翻著資料，語氣平淡得可怕。

「目前既然樣本數量足夠。」

「就沒必要追加。」

對他而言，問題從來不是倫恩要不要進實驗，而是——有沒有必要，既然目前不需要，那就到此為止。

——

半夜。

大房宅域一片安靜，客廳只亮著一盞壁燈。

昏黃的燈光落在沙發上，陳倫恩坐在那裡，一直沒有睡，像是在等人。

門被推開，陳倫聖從外面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夜裡的寒意。

看到客廳裡的人，腳步微微停了一瞬，這是兩人冷戰之後，第一次真正面對面。

倫恩沒有逃避，也沒有把自己關進房間，他先開口：「解藥為什麼失敗了？」

陳倫聖脫下外套放到旁邊。

「解藥有連貫性。」

「不能直接施打3.0。」

「必須依照1.0、2.0、3.0的順序完成。」

客廳安靜下，倫恩低著頭像是在慢慢消化，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重複：「連貫性……」

然後抬起頭。

「那現在那些施打過3.0的人怎麼辦？」

「就只能等死嗎？」

陳倫聖回答：

「實驗組正在開發4.0。」

「他們會讓施打過三劑並存活下來的樣本重新感染K-47。」

「重新建立反應曲線。」

「再重新開發解藥。」

話音落下，客廳重新安靜。

許久，倫恩才開口；「我要回實驗室。」

陳倫聖皺起眉，像以為自己聽錯：「什麼？」

倫恩抬起頭，神情平靜得異常：「我的身體也施打過3.0。」

「我也要回去。」

那一瞬間，客廳的溫度彷彿降了下來。

「陳倫恩。」

陳倫聖的聲音已經帶上警告。

「有其他樣本。」

「不需要你。」

倫恩卻笑了一下，很淡，甚至有些自嘲：「其他樣本？」他低聲重複，然後慢慢抬起眼：「我們不是一直都是樣本嗎？」

空氣凝住。

「你說過。」

「我是樣本。」

「實驗室也是這樣看我。」

「董事會也是。」

「帝岸也是。」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讓人無法忽視。

「既然這樣。」

「其他樣本都在實驗室了。」

「我為什麼不能回去？」

陳倫聖盯著他：「這不一樣。」

倫恩忽然笑了，這次沒有任何溫度：「哪裡不一樣？」

「因為我是你的人？」

一句話，讓空氣徹底僵住。

陳倫聖的臉色沉了下去，可倫恩沒有停，像終於把所有東西都說出來。

「那些人現在正在死。」

「而我。」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是提供數據的人。」

「是讓K-47成功的人。」

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也是你們口中的樣本。」

他抬起頭，看向眼前的人，眼神第一次沒有依賴、沒有討好、也沒有害怕。

「如果這些東西有一部分是我造成的。」」

「那至少我要一起負責。」

客廳安靜得沒有聲音，陳倫聖看著他，胸口一點一點沉下去。

「我要回實驗室。」倫恩再次開口，語氣沒有任何動搖。

「跟其他樣本一起。」

「重新施打。」

「重新建立數據。」

「直到你們找到能救人的方法為止。」

客廳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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