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岸之上 - 商店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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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車子緩緩駛出大房宅域。

陳倫聖握著方向盤，陳倫恩坐在副駕駛座。

窗外的景色慢慢後退，一棟棟宅域掠過視線，有些燈已經亮起、有些還能看見人影來回走動。

倫恩安靜看著，忽然開口：「陳家的人很多嗎？」

陳倫聖淡淡應了一聲。

「我爸那一輩。」

「有四個叔叔，三個姑姑。」

倫恩微微睜大眼。

「這麼多？」

陳倫聖想了想。

「堂兄弟姐妹加起來，大概二十幾個。」

「再往上一輩還更多。」

倫恩沉默幾秒，最後只說出一句：「……好多。」

他低頭，伸手慢慢比著。

「你爸這邊。」

「就有六個孩子了。」

「你、倫英、倫佑、倫俊、倫零、倫希。」

陳倫聖沒有接話，只是安靜開著車，車窗外的燈光時明時暗，一點點掠過他的側臉。

過了一會兒，倫恩忽然低聲開口。

「倫英說。」

「大家都在等你跌下來。」

車內安靜了一瞬，陳倫聖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說：「帝岸一直都是這樣。」

沒有什麼家族溫情，也沒有什麼血緣情感，位置只有一個，誰掉下來，別人才有機會往上爬。

倫恩看著他，輕聲問：「你會累嗎？」

這一次，陳倫聖沉默得久了一點，許久之後，才淡淡回答：「還好。」

語氣很平，平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又像早就習慣了。

車子逐漸駛離主宅範圍，夜色也跟著安靜下來。

倫恩看著他，最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臂，沒有打擾他開車，只是安靜碰著，然後低聲說：「我也陪你。」

車內重新恢復安靜。

倫聖握著方向盤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

半個小時後。

車子經過一條老舊的商店街附近，沒有帝岸旗下的高級商場、也沒有豪華裝潢。

空氣裡混著油煙味、食物香氣和夏夜特有的潮熱，熱鬧得很真實。

就在這時，倫恩忽然眼睛一亮。

「啊。」

「這裡！」

陳倫聖看向他，倫恩笑了起來：「我小時候媽帶我來過。」

陳倫聖有些意外：「顧綺露？」

倫恩點頭，語氣十分自然。

「她說這裡奸商很多。」

「看他們努力騙人的樣子很好笑。」

陳倫聖：「……」

確實很像顧綺露。

車子停好後，兩人一起下車。

倫恩很自然地牽住他的手，像這件事早就變成習慣，他帶著陳倫聖往街裡走，邊走邊介紹。

「那間果汁冰沙是D國人開的。」

「如果用D國語點餐。」

「他就會賣正常價格。」

陳倫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剛好看到一名觀光客付出兩三百塊買了一杯果汁。

倫恩已經轉頭看向自己，眼睛亮亮的：「我可以喝嗎？」

陳倫聖回答得很熟練：「只能一點。」

「好。」倫恩立刻點頭，乖得不像話，然後轉身，用流利的D國語開始點餐。

原本還懶洋洋的老闆瞬間變得熱情無比。

最後，兩杯冰沙只收了一百塊。

陳倫聖站在旁邊看完整個過程，付錢時難得沉默了一下：「……」

倫恩已經抱著冰沙笑起來，甚至有點得意。

「我以前被騙過一次。」

「後來媽就教我怎麼騙回去。」

陳倫聖看著他。

「她到底都教你什麼？」

倫恩咬著吸管，眼睛彎起來：「很多啊。」

——

商店街燈光雜亂。

霓虹燈、攤販的白光，便利商店整面的燈箱全部混在一起。

周圍人來人往，吵鬧又熱鬧，可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很近。

倫恩抱著冰沙慢慢喝，很乖，真的只喝了幾口，剩下的自然遞給陳倫聖。

陳倫聖接過，低頭喝了一口，倫恩看著，忍不住笑了一下。

繼續往前走。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小時候。」

「顧綺露很常跟我提你們。」

陳倫聖低頭看他。

「嗯？」

倫恩認真回想。

「她說倫佑很懶。」

「可是很聰明。」

「倫英嘴巴有點毒。」

「但很可靠。」

說到這裡，他忽然轉頭看向陳倫聖，笑得有點壞：「然後她說你是超級小董事長。」

陳倫聖：「……」

這個形容，確實只有顧綺露說得出來。

倫恩牽著他的手，聲音慢慢放輕。

「她常常說。」

「我很像你。」

「是嗎？」

倫恩點頭，沉默片刻，又說：「可是她好像沒跟你們提過我。」

他想起第一次來陳家的時候，那種被突然丟進陌生世界的感覺——沒有人認識他、也沒有人準備好接住他。

想到這裡，倫恩忽然笑了一下。

「其實。」

「我第一次看到你們的時候有點失望。」

陳倫聖側頭：「為什麼？」

倫恩誠實回答：「因為你們那時候都對我很冷漠。」

陳倫聖神色不變，語氣依舊平淡：「那時候沒有義務對你溫柔。」

這句話非常倫聖。

但倫恩沒有不高興，反而抬起頭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意：「那現在呢？」

夜風吹過街道，霓虹燈映在兩人身上，陳倫聖低下頭看著他，沒有回答。

可那雙眼睛已經給出了答案，像在反問——你自己覺得呢？

倫恩看懂了。

於是忍不住笑起來，整個人往旁邊靠過去，肩膀輕輕碰上他的肩。

陳倫聖沒有避開，就這樣任由他靠著。

一起慢慢走進熱鬧的夜色裡。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mJ5n8f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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