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0女神 - 12

第二日清晨，天剛亮，緋安娜便醒了。她伸了個懶腰，渾身酸痛——昨夜幾乎沒睡，一直在獸皮上用炭筆畫設計圖。

（該死！那些炭筆把我整隻手都弄黑了，連指甲縫裡都是黑色的……）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畫滿設計圖的獸皮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氣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冷空氣灌進肺裡，總算讓她昏沉的腦袋清醒了些。她加快腳步，朝著部落的工坊走去。

那是一間簡陋的木屋，屋頂掛著各種工具和半成品，看起來亂糟糟的。

還沒走近，她就聽見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瑪薩梅湼？」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朝裡面叫了一聲。

工作台前，一個身材格外龐大的大鬍子正彎著腰，全神貫注地打磨一塊泛著暗光的金屬。聽到門聲，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伊智神在上！人類，這麼早？」瑪薩梅湼放下手中的活，用沾滿油污的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什麼事？該不會是來找我造武器的吧？我可不認為你有資格……」

緋安娜直接走進工坊，繞過地上散落的工具和材料，來到工作台前，將手中的獸皮攤開。

「你是部落裡最好的工匠——不，你可是我見過最好的工匠。你知道我只有三天時間，我要你幫幫我。」

「哼，說得好聽……但這明明不可能完成。你還是趁早向長老他們認錯，說不定還能保住性命……」

「你先看看這個。」緋安娜打斷了他，手指輕輕點在獸皮上，「看完再決定要不要幫我。」

瑪薩梅湼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工具，瞇著眼睛湊近工作台。他的手指在圖紙上慢慢移動，慢慢地，他整個人都沉浸在圖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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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瑪薩梅湼才終於抬起頭，難掩面上的興奮：「這是……什麼？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設計……」

「這叫陷阱。有了這個，部落裡所有人都能去打獵，連孩子和老人都可以為部落做出貢獻。」

瑪薩梅湼的眼睛瞪大了。

緋安娜手指在圖紙上快速移動，指著幾個關鍵部位：「你看，這裡用山藤做彈簧——這裡用獸骨做支架……」她用手模擬了一下陷阱啟動的過程，「……當獵物踩到這個踏板的時候，就被困住了。」

瑪薩梅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如果我幫你……如果這東西真的能用……」他壓低了聲音，「那些戰士不會喜歡這個的。你明白嗎？這可是會改變一切的發明。」

緋安娜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但這對部落有益，不是嗎？你是聰明人，瑪薩梅湼。我相信你明白什麼更重要——是那些戰士，還是整個部落？」

（理工人應該容易一些溝通吧……）

終於，瑪薩梅湼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你……還挺有趣的，人類……緋安娜，我幫你吧。不是因為你說的那些，而是因為……」

他又看了一眼圖紙，眼中閃爍著工匠特有的光芒：「我欣賞你的設計。不管你來自哪裡，我相信伊智神一定有賜福於你，讓你擁有這樣的天才想法。」

（他……不信什麼靈明嗎？看來他跟部落裡那些祭司們不太咬弦。）

緋安娜鬆了一口氣：「那我們開始吧。時間不多了。」

「等等。」瑪薩梅湼舉起手，「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你這個設計雖然巧妙，但有幾個細節需要調整……」

於是，兩人開始了漫長的工作。緋安娜在過程中每當遇到技術難題時，她就會假裝思考，實際上是在偷偷請教山神。

「山藤太硬了，彎不過來……」

「試試用溫水浸泡……對了，浸好後要慢慢風乾。」

「踏板的位置呢？」

「那邊，稍微靠左一點……」

兩天過去了。

緋安娜和瑪薩梅湼癱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地盯著眼前那個設置在隱蔽處的陷阱。

他們的衣服上沾滿泥土和樹皮碎屑，手指磨出了血泡，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瑪薩梅湼……」緋安娜有氣無力地開口，感到腦袋一陣暈眩。

「嗯……」

「伊智神是什麼？巨喙部落不是信靈明的嗎？」

「噢！」瑪薩梅湼突然來了精神，眼睛一亮，「伊智神是金教的神祇！金教可是我們工匠的信仰啊！我們相信靈魂可以被鍛造，就像鍛造金屬一樣——」

他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哎呀，我不該問的……這下就像觸發了阿貴的開關一樣煩人！）

「這真的能成功嗎？」緋安娜也不在乎瑪薩梅湼還在旁邊嘮嘮叨叨，直接問山神，「我們已經失敗十多次了。不是彈簧斷了，就是支架歪了……」

「你聽過燈泡的故事嗎？那可是經歷了上千次失敗才成功的。」

「但那時沒有凶神惡煞的人在旁邊限時間啊……」

啪！

一隻野兔不知從哪裡竄出，正好踩上了踏板——

陷阱瞬間啟動！山藤製的彈簧猛地彈起，獸骨框架將那隻驚慌失措的兔子牢牢夾住。

兩人愣住了。

「成功了……」瑪薩梅湼喃喃自語，然後猛地跳了起來，「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他激動得像個孩子，在原地又蹦又跳：「這真的……真的有用！我們做到了！」

緋安娜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嘻，對我有點信心吧！」

（嘿嘿……人類的智慧大成功！）

「哎，看你開心的……」山神想起她三分鐘前垂頭喪氣的樣子，不禁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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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琳死死盯著滿地的獵物，雙拳緊握，臉色變得鐵青。旁邊幾個剛回來的戰士也傻了眼，嘴巴張得老大，卻說不出話來。

「這……這不可能……」一個年輕戰士喃喃自語，「一個人類……怎麼可能……」

「哼！」世琳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顫，「不過是運氣好罷了！那些什麼……陷阱……肯定是碰巧抓到的！」

「運氣好？」小亞捉住機會，「世琳，你要不要也去試試運氣？看看你能不能幾小時就抓到這麼多獵物？」

圍觀的族人爆發出一陣笑聲。

斯橘娜也湊了過來，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哎呀呀，我們的首席女獵手世琳，不會連一個人類都比不過吧？」

（這傢伙……嗓門真大……）

「你——！」世琳氣得臉都紅了，但她說不出反駁的話。美蘭也臉色發白，她想為世琳辯護，卻發現根本無話可說。

「好了！」山王走到緋安娜面前，目光讚許地看著她，點了點頭：「緋安娜，你做到了。」

長爪悄悄走到緋安娜身旁，低聲說：「別怪他壓縮你的時間，他也承受著長老他們的壓力……但他示意了瑪薩梅湼幫你整整三天，原諒他吧。」

（她……原來會說這麼多字……）

緋安娜向他們二人點點頭，然後道：「山王，各位長老，我想說明一下這些陷阱的使用方法，這樣一來，連老人和孩子都能幫忙打獵了。」

當她開始講解時，人群開始小聲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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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真的可行嗎？」

「如果真的這樣，我們就不用擔心冬天的食物了……」

成鳥興奮地跳了起來：「那麼連我也能幫忙打獵了對不對？」

瑪薩梅湼大聲說：「當然！我可以教大家怎麼製作陷阱！這東西不難，材料我們部落到處都是！」

山王立刻說：「好！那麼從今天開始，瑪薩梅湼負責教導族人製作陷阱。緋安娜，你也參與指導。」

「是，山王。」緋安娜恭敬地點頭。在這種情況下，長老們也不敢說什麼。

那一刻，她感覺周圍的目光變了。那些充滿敵意和懷疑的眼神，不知不覺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敬佩，甚至是感激。

（我——我成功了？哎……）

緋安娜哎了一聲，忽然感到腹中隱隱的絞痛。她一邊應對著幾個前來問細節的老人，一邊想著那個在她體內的新生命。

數日後。

巨喙部落的廣場上，緋安娜難得有些空閒時間，便和小亞在火堆旁烤著剛獵回的野兔。

突然，天空傳來一陣急促的鳥鳴。

「是四環！」一個年輕戰士抬頭望向天空，大聲喊道。

天空中，一隻游隼俯衝而下落在地面，迅速變成人形。他氣喘吁吁，連滾帶爬地朝中央大屋跑去。

緋安娜心中一沉，不到片刻，又有一隻反舌鳥從遠處飛來，同樣朝中央大屋俯衝而去。

「四環……和七仔！他們不是在巡邏嗎？」斯橘娜的大嗓門在整個廣場迴盪，「怎麼突然一起回來了？難道……有敵人？！」

廣場上的族人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面面相覷。

緋安娜看向火堆旁的長爪：「長爪，發生什麼事了？」

「不清楚。但……不妙。」

（呀……這樣少話才像她。）

片刻後，中央大屋的門猛地被推開，山王大步走出，臉上殺氣騰騰。他身後跟著幾位長老，個個神色嚴峻。

「所有戰士！立刻集合！」

世琳第一個衝到山王面前，單膝跪地：「山王！發生了什麼事？」

「拉熊部落發現了我們。四環和七仔剛才在山腳偵察時，看到他們的先頭部隊全副武裝，正在朝我們的方向移動。」

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拉熊部落……陸族？！」

「他們怎麼找到我們的？」

「我們打不過陸族的……」

山王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四環說，他們似乎是循著設在山腳的陷阱痕跡找過來的。」

（糟了……大家設置陷阱的經驗還不足……）

世琳迅速站起身，開始召集自己的小隊。她一邊整理武器，一邊冷笑著看向緋安娜：「哼，人類，我早說過，你會給我們帶來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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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安娜咬住嘴唇，沒有反駁。

世琳聲音越來越高：「我們空族的優勢是什麼？是速度！我們從來不需要那些什麼陷阱！可現在呢？陸族那些大塊頭發現我們了，我們除了硬拼，還有什麼選擇？」

她說到陸族時，惡狠狠地瞪著小亞。長爪立刻快步上前，把小亞護在身後。

「世琳。」

「她是陸族！」世琳冷笑，「誰知道她有沒有偷偷給陸族通風報信？」

小亞氣得臉都紅了。

「陸族就該死？」長爪冷冷地說，「那麼，把我們兩個一起處置了？」

（長爪……也是陸族的？！）

緋安娜愣住了，她一直以為長爪也是鳥類。不過，現在不是細想這些的時候。

「世琳，」緋安娜說，「小亞一直和我們在一起，她怎麼可能有機會通風報信？」

「而且，難道我們就不能試著跟他們交易嗎？拉熊部落肯定也有我們想要的東西？也許他們只是來……」

美蘭臉上帶著嘲諷的冷笑：「你傻了嗎，人類？我們怎麼跟陸族的野蠻人溝通？誰能保證他們不會拿一堆垃圾來換我們的肉？更別說，他們明擺著就是來搶劫的！」

（起碼試一試吧！我記得青龍商會面對不同世界的原住民時，也是會先派使者溝通的！）

「但是，如果我們能派人去談判，哪怕只是拖延時間……」

「夠了！」山王怒吼，所有人立刻閉上了嘴。

「所有戰士，立刻備戰。檢查武器，準備作戰。長老們，立即組織撤退路線，帶老人和孩子轉移到後山的避難處。快！」

一名族人顫聲問道：「山王……我們……真的要拋棄家園嗎？」

山王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搖了搖頭：「不，這只是為了最壞的情況做準備。如果能守住，我們就守。但如果真的守不住……至少要保住族人的性命。」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沉穩：「記住，我們從不輕易放棄，但我們也絕不會胡亂犧牲族人！」

廣場上的族人們默默地點頭。

山王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聚集完畢的戰士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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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喙部落的勇士們！」

所有人挺直了腰板看著他。

「今天，拉熊部落找上門來。他們以為我們空族只會躲在山頂上，不敢正面迎戰。」

「但他們錯了！我們是巨喙部落！我們從不畏懼任何挑戰！」

「我們守護的這片土地，有我們世代居住的家園，有我們摯愛的族人！現在，有人想要奪走我們的領地，我們的尊嚴！我們能答應嗎？」

「不能！」戰士們齊聲吼道。

世琳第一個舉起長矛：「山王！我們願意為部落而戰！」

長爪也握緊拳頭，沉聲說道：「我會守好右翼。」

四環和七仔同時點頭：「山王，我們會做好偵察，不讓任何敵人偷襲部落！」

其他戰士們也紛紛響應，整個廣場迴盪著此起彼伏的戰吼聲。

「堅守者！王座的追尋者！靈明的繼承者！風的使者！」

聽著他們高喊自己的稱號，山王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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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然後開始佈置戰術：「很好！世琳，你帶左翼，利用樹林掩護……」

「是！」完成佈置後，戰士們齊聲應道。

「出發！為了巨喙部落！」

「為了巨喙部落！」

緋安娜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很快消失在視線中，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切……真的是我的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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