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山神,我是不是太衝動了?」
夜深人靜,周圍只有蟲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野獸嚎叫。身為廚子,她現在有了自己的木屋。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t31P2RxOo
小亞的木屋就在隔壁,不過聽那呼吸聲,顯然已經睡著了。
那熟悉的磁性男聲響起:「這不是衝動,這是義憤。你只是看不下去不公而已。」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ZbFkWnt9E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很多人面對不公時會選擇沉默,但你沒有。」
緋安娜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湧起一股暖意。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NUiitaA3N
但隨即,現實的重擔又壓了下來,她皺起眉頭:「可是……我還是得逃出去,還得想辦法幫你逃出來。我是不是應該低調一點?」
她咬著下唇,腦海中浮現出那些長老嚴厲的目光,還有世琳充滿敵意的冷笑。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tHP5TQC3g
她知道自己已經引起了太多注意,這對一個想要逃跑的人來說絕對不是好事。
「但如果你不這麼做,」聲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你會後悔的。相信我。有些事情,不做會比做了更讓人痛苦。」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vOjdaAjY6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遙遠,彷彿想起了什麼往事,但他沒有深入解釋,只是輕嘆了一聲。
握著項鍊,緋安娜感到一絲溫暖在心中緩緩擴散,嘴角浮現一抹淺淺的笑容:「你……還真會安慰人……謝謝你。」
想到逃跑的事,她突然記起還有重要的問題要問:「山神,你聽說過姬詩汀領嗎?」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nsCCdaJeR
她握緊項鍊,心中默默祈禱他聽過這個名字。
「姬詩汀領?那是個小型的自治領地,位於南馬主山脈接近東朱的地帶。聽說那裡是人類和化形者共同統治、和平共處的地方。你想逃到那裡去?」
「聽起來是個好去處……」
「不過,」他突然變得謹慎起來,「這些消息是我幾十年前從一個進洞避雨的行商口中偷聽來的。那裡現在是什麼樣子,我也不清楚。」
(什麼……可是花拉米說圓仔能聯繫上他們!這應該不會只是傳說吧……)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6dCNPAx1g
緋安娜心中充滿疑慮,但她知道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又想起七仔提過的事,決定趁這個機會多了解一些:「那大順呢?你知道些什麼?」
(說起來,七仔在那之後就再也不提逃跑的事……什麼鬼……)
話音剛落,項鍊突然變得冰冷刺骨。緋安娜感到一陣寒意從指尖蔓延到全身,她下意識地縮了縮手。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然後傳來一句:「我不想談這個。」
「為什麼?」緋安娜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據我所知,那只是個出產陣法的國家,透過碧詩港與我的世界貿易……應該沒什麼特別的吧?」
她想起在碧詩港時聽到的那些商業討論:大順的陣法技術很先進,是青龍商會的重要貿易夥伴。除此之外,她對那個國家一無所知。
「因為……」他像是在用盡全力壓抑著某種情緒,「她的創造者……就是囚禁我的人。就是他把我困在這個該死的山中,讓我失去自由、失去一切。」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SrcvAauFw
最後幾個字充滿了刻骨銘心的仇恨。
緋安娜完全愣住了,手中的項鍊此刻冷得像冰塊一樣。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深入骨髓的憎恨和痛苦,讓她心頭一緊,不敢再問下去。
她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一直以來都和和氣氣的山神,其實也是一個有著複雜情感和悲慘經歷的……存在。
她輕輕握著項鍊,試圖用手心的溫度溫暖那冰冷的金屬,輕聲說道:「對不起……我不該問的。」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cZ6LxnAdB
她能感同身受那種被囚禁、被剝奪自由的痛苦,無論是現在,還是當初在碧詩港的日子。
就在這時,一陣強烈的噁心感突然湧上心頭。
緋安娜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捂著嘴衝出帳篷,跌跌撞撞地跑到外面,在帳篷旁邊的草叢裡劇烈地嘔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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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她吐得撕心裂肺,整個人虛弱地跪在地上。
小亞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醒了,她連忙衝出去,驚慌失措地扶住緋安娜:「緋安娜!你怎麼了?是不是吃壞肚子了?都叫了你不要偷吃……」
緋安娜搖搖頭,想說話卻又是一陣乾嘔。
「我……我去找人!你等等!」小亞慌了,她扶著緋安娜回到屋裡讓她躺下,然後立刻衝出去找人幫忙。
沒多久,小亞就氣喘吁吁地把花拉米和原木拽了過來。
「怎麼回事?」原木一進帳篷就察覺到氣氛不對,她皺眉看著臉色蒼白、嘴唇發青的緋安娜,立刻蹲下來開始檢查。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mkOlOXj2e
她伸手探了探緋安娜的額頭,接著又檢查了緋安娜的舌苔和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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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原木搖了搖頭:「我看不出是什麼問題……體溫正常,脈搏也還算穩定,但她的症狀確實不尋常。」她轉向花拉米,「你有什麼想法嗎?」
花拉米站在一旁,似乎在思索著什麼。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SsUAS7rjO
突然,她想起了甚麼,用一種試探性的語氣問道:「緋安娜,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最近是不是沒見紅?」
緋安娜愣住了,腦子一片空白:「對……好像是,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我……我一直沒太在意,以為是因為最近壓力太大、身體太累的關係……」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如同冰水般從頭頂澆下。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f8JYfH165
(難……難道是……不會吧……)
原木微微皺眉,似乎在思考什麼。
花拉米沉默片刻後說:「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看向原木,原木在一旁點頭輕聲說:「好,那麼你來處理吧,情況看起來不緊急,我在旁邊監督就好。」
小亞瞪大眼睛,滿臉疑惑地看著她們:「見紅?那是什麼?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她歪著頭,顯然對這個詞完全陌生。
「那是指月經,」花拉米低聲解釋,「我知道姬……某地的人類女人每個月都會流血,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XzZPXqT08
她想起上次遇到那位來姬詩汀領的女商人時的情景。「但現在這樣的情況……而且還出現這些症狀……我只見過一次,呃,總之……」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xbx5bakHJ
她頓了頓,「我覺得,你可能懷孕了。」
「我?懷孕?」緋安娜腦子嗡的一聲,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不可能!我……怎麼會……」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腦中不由自主地閃過在碧詩港與家俊親密相處的回憶,那些溫柔的時光,那些纏綿的夜晚……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K6j4ikHYi
(我……這算是什麼……為什麼是我……我又不是他的妻子……)
小亞滿臉困惑:「懷孕?那是什麼?還有每個月流血?會痛嗎?這聽起來好可怕……」
花拉米轉向小亞,耐心地解釋:「意思是她要有孩子了。用我們化形者的說法,就是她體內正在孕育新來者。」
「新來者?」小亞歪著頭,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和困惑,「就像……就像我們在聖地迎接的那些小生命嗎?可是人類怎麼會……人類不是應該跟我們一樣,去聖地接孩子的嗎?」
「新來者又是什麼?」緋安娜腦子一片混亂,一時想不起來這個詞的含義。
花拉米試圖用最簡單的方式解釋:「化形者跟人類不一樣,我們沒有生育能力。我們的族群會定期前往一個叫聖地的地方迎接新生兒……那些就是新來者了。」
小亞愣住了,嘴巴震驚地微微張開:「等等……人類可以自己……自己生出孩子?不用去聖地?孩子就……就在身體裡?」
花拉米點了點頭:「對,人類的孩子是從女人……也就是母親體內孕育出來的。」
「母親……」不知為何,小亞眼神黯淡下來,這個詞似乎觸動了她內心深處的某根弦。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18zWVzfnA
她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接過話頭:「聖地……那是空族、陸族和海族難得相聚又不打起來的時刻……」
原木在一旁補充:「有些是空族的幼鳥,有些是陸族的小獸,有些是海族的小魚苗。大家按照特徵認領,帶回部落撫養。」她的聲音變得有些空洞。
忽地,小亞的眼眶泛紅了:「我記得照顧者跟我說過……她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蜷縮在聖地的一塊岩石旁,毛茸茸的一團,比其他狼崽都大。」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pmN6CpnYc
她停頓了一下,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說我那時候睜著眼睛看著她,一點都不怕……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她說那一刻就知道,要把我帶回去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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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安娜腦中終於想起山神在洞穴中說過關於化形者起源的真相——那些被稱為「失敗品」的生命。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wsvD9Ecoj
(他們每個人……都是大順和諧部——他們的敵人——的造物……那些所謂的「聖地」,不過是實驗室的垃圾場……)
「我就是那時候……被帶回狼爪部落的。」小亞哽咽著,回想著已經消失的部落,「她……她也叫我喊她母親……她對我真的很好,教我狩獵、教我戰鬥、教我部落的規矩和傳統。她還會在我做噩夢時抱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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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安娜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同情。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小亞顫抖的手。
小亞的表情變得更加痛苦:「後來和諧部的軍隊來了,他們不知怎麼知道了我們部落的位置,突然襲擊,燒了我們的家園。」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SHpjqvLw5
她閉上眼睛,彷彿不願回憶那段慘痛的經歷,「他們的武器是能發射光束的……那種刺眼的光……我們從未見過那種攻擊方式,戰士們都潰散了,連最勇敢的戰士都無法抵擋……」
「我那時候好害怕,到處都是火光和慘叫聲。她護住我,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些光束。我看到了她的血流出來……」想到這裡,小亞泣不成聲,「那是她最後的話……我……我連她的屍體都沒能帶走……」
緋安娜感到心中一陣刺痛,眼眶也濕潤了。她緊緊握住小亞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背。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Zs95y3x5X
(就像分茶奴那樣——即使那六個孩子沒有血緣關係,她的愛依然是真實的……)
花拉米嘆了口氣:「大順……那個和諧部,把我們這些……失敗品都扔到了聖地,任其自生自滅。而且看我們不高興了,就開一隊人進來滅掉我們一兩個部落……」
緋安娜不禁高聲地說:「你們不是怪物,更不是失敗品!你們是活生生的人!那些創造你們的人才是真正的怪物!」
花拉米也眼眶泛紅,輕聲說:「謝謝你這麼說,緋安娜。你不知道……這些話對我們來說有多重要……」
緋安娜腦中浮現平板裡看見的實驗日誌,那些冰冷的數據和實驗記錄。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HRKx6Sh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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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這世界不是神聖的創造,而是無知者的錯誤之作。那些創造者不過是在玩弄生命的遊戲……)
她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低聲說:「總之,我懷孕的事……先別說出去,至少暫時保密。我需要時間……去想清楚該怎麼辦……」
花拉米點點頭:「我明白。這對部落來說太震驚了。如果他們知道一個人類在部落裡懷孕……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她停頓了一下,「而且……你的情況很特殊,我們需要小心處理。」
緋安娜心中一片混亂,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肚子裡那個正在孕育的小生命。
其他人都離開後,她疲憊地獨自躺在床上,雙手輕輕覆在腹部,感受著那裡微妙的變化:「我……要做媽媽了。該怎麼辦?」
(我到底在做什麼……我為什麼要留下這個孩子?)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aT8qqfHzD
也許是因為對家俊的愛?但那份愛是假的,不是嗎?如果她真的能接受那虛假的一切,她早就留在碧詩港享受安逸的生活,而不是在這荒野中掙扎求存。
她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冷靜,但腦中浮現的總是家俊溫柔的笑容,甜蜜的低語,還有他摟著她時的體溫。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BQcBXVBr8
(唉……即使是假的,那些感覺卻是那麼真實……)
她想起部落的生存條件。化形者們自己都難以餬口,每天為了生存而奮鬥,又怎麼會接納一個人類的孩子?(他們會怎麼看待這孩子?他們如此憎恨人類……而且,在這樣的環境中,我要如何養育這孩子?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越想越覺得無望,她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那股絕望感卻越來越重。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XCgWh6tJL
(也許……也許我應該放棄這孩子。這樣對大家都好。與其讓他出生在這樣的世界受盡苦難,不如……不如讓他根本不要來到這個世界……)
但話還沒想完,她心中就湧起一股強烈的罪惡感。她握緊項鍊,淚水滑滿臉頰。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8FU28bceK
(不,我怎麼能這樣想?但是……我真的有能力保護他嗎?)
「緋安娜。」山神的聲音像是黑暗中的一盞明燈。
她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害怕什麼?」他溫柔地安撫著她。
「害怕這孩子的未來,害怕我無法保護他……」她的聲音越來越顫抖,「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下他。我不知道我能給他什麼……我什麼都沒有……」
山神沉默了片刻,項鍊傳來的溫度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輕撫她的靈魂:「想想我吧。我被背叛,被困在這裡上千年,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一切。」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fwlWHaJ4T
「但我從未放棄希望……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我依然相信會有光明。活下去不需要理由,生命本身就是最堅韌的力量。」
「可是……」緋安娜鯁咽道,感受著項鍊那份溫暖,「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照顧他?我連明天會發生什麼都不知道……」
「你不是一個人的。」山神的聲音堅定有力,「你有我,有小亞這樣的同伴。而且你已經在改變部落了。你帶來了新的食物,改善了他們的生活,你比你想像中更堅強,也更有能力。」
她終於有了一絲釋然,彷彿心中的重擔輕了一些。「但我……我真的好累。我只想……」
山神彷彿能看透她心中深處的渴望:「想要有人擁抱你,對嗎?」
緋安娜愣住了,她輕咬著下唇。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saxY6oILf
(沒……沒想到他會知道……)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J1K6F9Wui
她輕輕點頭,似乎不再那麼絕望:「對……我只想有人能抱抱我,讓我依靠,告訴我一切都會好起來……」
項鍊的溫度突然升高了一些,山神似乎下了很大決心,聲音有點緊張:「你……可以在月圓之夜來找我。」
「你……你不是被囚禁了嗎?你能出來嗎?」她很驚訝,雙眼洋溢著驚喜,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線曙光。
「我的意識是能附在手錶上,但我的身體被囚禁著……」山神有點無奈,「當你第一次進來洞穴時,我也很害怕的……在那人的陣法之下,我處於極度脆弱的狀態,人不人鬼不鬼的……」
緋安娜明白他說的是大順的開國者,那個囚禁了山神的人。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OmYM8zN2v
「我們……我們都是被操控的靈魂……」她輕聲說,感到彼此之間有了更深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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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山神溫柔地低語承諾道,「在我們相遇的洞穴裡,我會在那裡等你,你不是孤身一人的……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陪著你。」
緋安娜感到心中的冰冷逐漸融化,恐懼、疲憊和委屈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謝謝你……」她哽咽著說,聲音裡多了一份希望,「真的……幸好還有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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