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0女神 - 9

「喂，小亞，」緋安娜悄悄湊近她的耳邊，「你行不行的啊？」

「什麼行不行？」小亞一臉茫然地眨眨眼。

「不是……」緋安娜環顧四周，幾乎是用氣音在說，「這麼多人看著呢，你能不能克制一下自己？別再偷吃了！我都看見你三次了！再這樣下去，等會兒分肉的時候就不夠了！」

小亞心虛地吐吐舌頭，連忙把嘴裡那塊香噴噴的烤豬肉咽下去，還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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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那個美蘭已經看過來第二次了……）

「別吃了！」緋安娜用手肘輕輕推了推小亞，「快去把你之前發現的那些白色石頭拿過來！」

「哪個石頭？」小亞抓了抓頭。

「就是你昨天在我面前炫耀、說只有你才能找到的那個！」緋安娜有些無奈地提醒她，「那些白色的、有點鹹味的石頭，你忘了嗎？」

「哦哦哦！」小亞恍然大悟，立刻跳了起來，「我馬上去拿！」

說完，她就興沖沖地跑開了，顯然很高興能幫上忙。

（呼，這傻瓜終於走了。）

緋安娜鬆了一口氣，趕緊轉身查看烤架上發出滋滋聲響的豬肉。

這時，山王緩步走來，龐大的身影將緋安娜籠罩其中。

「緋安娜，前些日子你做的那鍋湯，讓我的戰士們都很滿意。所以決定，讓你成為巨喙部落的正式廚子。」

緋安娜心中有些驚訝。

（想不到……這位高高在上的山王，竟然記得我的名字。）

「今天這頭野豬，足夠全族人飽餐一頓。」山王環視了一圈廣場，然後目光落回緋安娜身上，「這種獵物可不是天天都能獵到的。好好料理它，別讓族人們失望。」

（這不是正在烤嘛……是不是這些領袖都喜歡把別人正在做的事情重複一遍？）

緋安娜在心裡默默吐槽，但還是恭敬地點了點頭：「是的，山王閣下。我一定會盡全力的。」

山王很滿意，轉身離開了。但就在他離開後，緋安娜忽然感覺到有兩道特別銳利的視線牢牢盯著她。其中一道在山王離開後，灼熱得彷彿要把她燒穿一般。

（世琳……用不用這樣啊？雖然山王確實有種野性的帥氣，但我對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緋安娜心裡有些無奈。自從來到部落後，世琳對她的敵意就從未減少過。現在山王又親自來找她說話，恐怕世琳的醋意會更濃了。

過了一會兒，世琳終於收回目光，轉過頭，看向站在她旁邊的那個廚子。

「阿希，」世琳嘗試挑撥，「你看看那個人類。她搶了你的活兒，現在連山王都親自來誇她。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不覺得丟臉嗎？」

阿希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笑呵呵地說：「我倒覺得挺好的。你看，她做的東西確實比我好吃多了。我呢，正好可以做點別的輕鬆活兒，不用每天忙到天黑，還能吃上更好的飯。」

世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眼睛，聲音拔高了八度：「你……你就不覺得丟臉嗎？被一個人類比下去？被一個外來者搶走你的位置？你難道一點自尊心都沒有嗎？」

阿希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丟臉？能吃得好、睡得好、不用那麼累，比什麼面子都重要。」

世琳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她狠狠地瞪了阿希一眼，轉身大步離開。與此同時，美蘭也終於轉身回到長老屋內。

（呼……終於沒人盯著我了。）

「山神，你之前說你是被人陷害，然後被囚禁在這片山脈之中——是什麼回事？你被困在這裡多久了？」

那天晚上，她和他談了很久，對這個神秘的磁性聲音也了解多了。

他自稱山神，但他說自己本來也是人類，只是後來因為某些原因被困在這片山脈之中無法離開。

但她追問具體的細節時，他卻語焉不詳。

「幾百年吧……還是上千年？」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說實話，我也懶得數了。時間長了，這些數字也就失去意義了。」

緋安娜聽到這話，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什……什麼？上千年？一個人被困了上千年？這……這怎麼可能？怎麼會有人能忍受這種無盡的孤獨和折磨而不崩潰？如果是我，恐怕早就瘋掉了……這世間還有公理嗎？）

「一千年？不可能！」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幾乎無法保持平靜，「這……這怎麼可能？這是什麼魔法嗎？還是某種詛咒？你……你怎麼能還保持清醒？還能……還能像現在這樣理智地和我說話？」

如果他只是個普通人，她絕對不會相信。但這位山神……似乎並非尋常的生命形態。

「唏，時間也只不過是人類感知世界的一種思維框架罷了。當你超越了時間的束縛，你就會發現——」

「哎，我拜託你認真點行不行！」緋安娜憤怒地打斷了他，「我是在問你……我是在問你，我怎麼才能夠幫你出去？你明白嗎？沒有誰應該承受這樣漫長的痛苦！整整上千年啊！」

項鍊沉默了片刻。

「救我？」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種滄桑和疲憊，「唉，緋安娜，你還是先救你自己吧。你現在地位是比普通俘虜好了一點，但你連這座山都走不出去，又怎麼救得了我呢？」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溫和，甚至帶著一絲關切：「山高萬仞，只登一步呀。這是古人的智慧。你得先顧好你自己，先在這個部落裡站穩腳跟，先確保自己能活下去，才有資格談救別人的事。明白嗎？」

（我的痛苦……跟他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他被困了上千年，承受的孤獨，根本無法想像……可是他甚至還在關心我……）

緋安娜低著頭，眼淚卻不知不覺滑落臉頰。

「喂，怎麼了？」山神變得慌張起來，「別哭啊！我……我不是故意要讓你難過的。你別哭，我最不會哄人了……」

（他現在聽起來……就像個大男孩。）

緋安娜用手背擦去眼淚，深吸了好幾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會幫你出去的。」她抽泣了兩下，然後吸了吸鼻子，「我發誓。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重獲自由。」

「瞧你說的……」山神停頓了片刻，彷彿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我真的……很感動。被困在這裡上千年，我早已習慣了。我以為自己會永遠被遺忘，但你……你讓我看到了希望。」

「但你要明白，這會是一件很困難的事。這不是單靠決心就能解決的……我不想讓你為了我而犧牲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緋安娜用力點點頭，「但是你救了我的命。現在輪到我來幫你了。而且……」

「而且，逃離碧詩港之後，我一直不知道該往哪裡去，該做些什麼。但現在我明白了——我要幫你重獲自由。」

山神沉默了半晌。

「好。那我們就一起努力吧。不過現在嘛……」

山神的語氣突然變得調皮起來：「你該專心烤豬肉了。我敢肯定，沒有人會喜歡焦了的肉……」

「什麼……糟了，糟了！」緋安娜猛然回過神來，連忙回去看火，幸好只是邊緣有些焦黑。

她鬆了一口氣，卻忍不住抱怨。

（這傢伙……明明我還在哭，還嚇我！）

「來了！」過了好一會兒，小亞捧著幾塊白色的石頭回來了。

「怎麼這麼久？」緋安娜故意板起臉。

「這……這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寶貝來的……」小亞委屈地嘟起嘴，然後斜眼瞄了一下不遠處的世琳，壓低聲音說，「我本來藏得好好的，不想給他們知道。但既然是你要用……」

「不就是鹽塊嘛，」緋安娜拍了拍胸口，自信滿滿地說，「包在我身上吧。以後你要多少有多少。只要跟著我，鹽巴什麼的，我保證讓你吃到飽！」

（有了那數據庫和那……山神，這應該很簡單……等等，如果他一開始是人類，這肯定不是他的真名！我得找機會問問他真正的名字。）

「真的嗎？謝謝姐姐！」小亞眼睛閃閃發光。

緋安娜將鹽粒均勻撒在烤得金黃酥脆的豬皮上，香味瞬間炸開，整個廣場都聞得到。

「這是什麼味道？我從來沒聞過這麼香的東西！這……這是肉嗎？怎麼會這麼香？」

「太香了！比平時的飯香了十倍不止！不……一百倍！」

「肯定是那個人類搞的鬼，她撒了什麼白色的東西……那會不會有毒？」

「管它呢！我要吃！我要吃好多！聞起來這麼香，一定超級好吃！我等不及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多的化形者被香味吸引，紛紛圍了過來，眼睛都盯著那頭烤得金黃流油的野豬。

然而，當分肉的時候，氣氛驟然一變。

世琳帶著戰士們大搖大擺地走過來，毫不客氣地霸佔了大半肉塊。她直接用刀切下最好的部分，然後分給站在一旁的長老和祭司們。

長老和祭司們挑走最肥美的肋排和後腿，那些肉汁豐富、油光閃閃的部位全都進了他們的盤子。剩下那些骨頭多、肉少的部分被隨手扔在一旁的木盤裡。

孩子們和瘦弱的化形者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有些連根骨頭都撿不到。他們站得遠遠的，不敢靠近那些戰士，只能用渴望的眼神盯著那些肉塊，喉嚨不停地吞嚥口水。

一個小男孩終於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伸出髒兮兮的小手，想拿塊掉在地上的碎肉。

但這時，一隻粗壯的腳突然踢了過來。

「啪！」

小男孩被踢倒在地，摔得四腳朝天，疼得哇哇大哭。

「滾開！小崽子！」那個踢人的戰士惡狠狠地罵道，「這些是戰士的食物！你們這些廢物，有剩下的就該偷笑了！還敢來搶？找死是不是？」

小男孩捂著後腦勺，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

他的照顧者連忙跑過來，把他抱在懷裡，一邊檢查傷口，一邊對那個戰士不停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看好孩子，請您原諒……」

那個戰士冷哼一聲，轉身走開了。周圍的人都低著頭，沒有人敢出聲。

「喂！」緋安娜猛地站起身，「這到底算什麼規矩？！你們憑什麼這樣對待他們？！」

世琳慢慢轉過身，眼神中充滿挑釁：「人類，你又有什麼意見？」

「為什麼你們把所有肉都拿走了！那些孩子和老人呢？他們就不配吃肉了嗎？他們也是這個部落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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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的規矩，」世琳的語氣理所當然，「弱者就該服從強者！沒有我們這些戰士冒著生命危險去打獵，你們連一口肉都吃不上！」

「沒有你們這些『強者』？」緋安娜瞪著她，聲音越來越響亮，「那誰來洗菜？誰來生火？誰來照顧孩子？整個部落是所有人一起撐起來的，憑什麼只有你們才配吃飽？！」

她轉身面向人群：「按需分配才公平！大家都付出了努力，不是嗎？每個人都應該得到他們的一份！」

人群中響起竊竊私語。

長老們的臉色變得鐵青，大長老氣得渾身發抖。

「我們必須尊重戰士！沒有他們保護，我們早就被大順滅族了！沒有他們打獵，我們早就餓死了！你一個外來的人類，憑什麼質疑我們的傳統？！」

一旁的小亞聽到「大順滅族」，身體不禁微微顫抖，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似乎想起了什麼可怕的記憶。

「我支持這個人類。」

就在此時，一個冷靜威嚴的聲音響起。

眾人驚訝地轉頭——是長爪，那位平日沉默寡言的傳奇戰士。她緩緩從陰影中走出，古銅色的身形精瘦修長，宛如剛打造好的兵刃。

全場一片譁然，族人們難以置信地看著長爪，無法相信她竟然會支持一個外來人類的主張。

連世琳都愣住了。長爪在部落中地位特殊——雖然話不多，但她的意見連長老都不敢輕易否定。

緋安娜見狀趁熱打鐵：「如果不改這規矩，我就罷工不幹了！你們自己烤吧，『強者』！」

山王聞聲大步走來，一把抓住緋安娜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感到一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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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用那種語氣跟我的戰士說話。」

緋安娜直視他的雙眼，沒有退縮。她能感受到山王手上的力道，但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表現出軟弱。

（我還沒要那個踢人的混蛋道歉呢……）

就在這時，長爪閃身上前，一手輕輕搭在山王的手腕上。

山王的身體微微一僵，轉頭看向長爪。她一言不發，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他。

他的手指慢慢鬆開了，目光在緋安娜和長爪之間來回游移，然後退後了半步。

「就這一次。我尊重你，長爪。但這不代表我認同這個外來者的做法。」

他深深地看了緋安娜一眼，然後走開了。

長老們氣得渾身發抖。祭司更是憤怒地喊道：「相信人類？這是在褻瀆靈明！」但他們似乎只是發發牢騷，然後就繼續打牙祭去了。

原本等著看好戲、準備在緋安娜失敗後好好嘲笑她一番的世琳，此刻只能狠狠瞪了緋安娜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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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安娜和小亞開始重新分配。她先仔細清點人數，然後她悄悄讓山神指示阿貴去計算出每人的份額，確保每個人都能得到足夠的食物。

小亞興奮地將雙手化為狼爪，飛快地切起了肉來。

（這丫頭的變形能力還真方便。）

分肉需要有人維持秩序，緋安娜正煩惱該如何控制人流時，長爪默默地把嗓門洪亮的斯橘娜拉了過來。

斯橘娜是個大嗓門，她清了清嗓子，然後喊道：「一號！」

那聲音震得整個廣場嗡嗡作響，連樹上的鳥都被嚇得振翅飛走。

（這嗓門，不去當報幕員真是浪費了。）

人群開始有序地排隊領肉。孩子們興奮地跳著，老人們感激地笑著，顫抖著雙手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食物。

長爪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確保沒有人插隊或鬧事。

一名看起來三十多歲、名叫分茶奴的婦女抱著六個嗷嗷待哺的孩子，步履蹣跚地走上前來。當她顫抖著雙手接過那塊肥美的肉時，只能哽咽著說：「謝謝……謝謝你，緋安娜。孩子們……孩子們終於能吃飽了……」

這一刻，緋安娜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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