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廷森凋零手記 | 復甦之蔓 - 第八章：盲眼德魯伊的黃昏

白骨修道院的內部，是一座被高維幾何強行扭曲的立體迷宮。

這裡沒有傳統的迴廊或拱頂，四周的牆壁與地面全是由無數慘白的凡人頭骨拼湊而成。在極致的蠻荒孤獨感中，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不清。顏言初踩在冰冷的骨質地板上，黑色長版風衣在慘白的折射光中掠過，帶起一陣一陣腐肉鹽化後的灰敗死寂。

「空氣中游離的超自然輻射上升了百分之四十。大腦顯現出持續性幻聽。」

顏言初每前進一步，大腦皮層都彷彿被幾千根帶著冰冷黏液的指尖狠狠的攪動。她一邊在心裡冷酷地記錄著自己的理智流失速度，一邊死死的抿著已經乾裂流血的嘴唇。此時，她掌心那枚骨片密鑰的邊緣正不斷嵌入皮肉，那種深入骨髓的肉體痛感，成了她維持「秘術譯碼人」絕對理智的唯一坐標。

當她轉過一個由無數肋骨搭建的逆向拱門時，前方空曠的修道院中庭，一場慘烈至極的冷酷清洗正面撞入她的視線。

那是【中世紀暗黑德魯伊】的黃昏。

幾十個身穿破爛墨綠色長袍、裸露的皮膚上刻滿古老橡木符文的瘦削身影，此時正被無情地吊死在中庭的半空中。這些德魯伊是這片森林原始「腐朽秩序」的代行者與維護者，他們生前精通古老的自然秘術，能用凡人的血肉去取悅地底的外神。

但現在，他們成了被降維屠殺的羔羊。

「唰！唰！唰！」

無數條手臂粗細、泛著強烈暗紫色螢光的黑薔薇荊棘，如同地底竄出的飢餓巨蟒，野蠻地穿透了德魯伊們的腳踝、膝蓋與肋骨，將他們垂直地釘死在半空中。

那種極致的肉體痛感（Dolorism）化作了實體化的精神污染，在空曠的中庭內激盪。德魯伊們沒有舌頭，他們無法發出人類的慘叫，但他們體內原本泵動的鮮血，此時正被黑薔薇藤蔓以一種病態的速度強行抽乾。

顏言初眼睁睁地看著那些德魯伊的肉體迅速乾癟、風化，最終化為一具一具乾枯的樹皮乾屍。而那些吸飽了凡人秘術鮮血的黑薔薇，則在他們的眼窩、口鼻中瘋狂地綻放開來，吐出墨黑色的植物汁液。

這不是超自然的捕食，這是一場冷酷、精準的「代碼清洗」。梵廷森正在用他的高智商系統，強行抹去德魯伊留在這片森林裡的每一行原始祭祀代碼。

「咔嚓。」

一個被吊在低空的盲眼德魯伊似乎感應到了顏言初的腳步聲。他那張早已乾枯成樹皮的臉孔僵硬地轉了過來，那雙長年被黑色布帶綁著、早已退化的雙眼位置，此時有兩根長滿倒刺的黑薔薇荊棘正緩緩地蠕動著探了出來。

他還剩最後一口氣。

「凡人……不，秘術的……譯碼人……」

盲眼德魯伊的喉嚨裡發出如同枯枝摩擦的破碎聲音。由於梵廷森的意識正在反向寄生，這個德魯伊竟然吐出了帶有港式中文語調的沙啞低語：「那個……舊城區來的考古學家……他瘋了……他根本不是要加入祂……」

顏言初停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黑薔薇外骨骼在風衣下發出狂暴的共鳴抽痛，但她的臉龐依舊冰冷如石：「梵廷森在哪裡？他到底對【萬物之根】做了什麼？」

德魯伊那乾癟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一抹夾雜著恐懼與嘲弄的慘笑，墨黑色的植物汁液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白骨地板上，腐蝕出一個一個焦黑的小洞：

「祂用妳們凡人的二進制密碼……去解構神明的血管……」

「埋在地底、維繫整片森林不朽的【萬物之根】……正在被那個瘋子的大腦……反向寄生！他把神明的神性當作算力，把森林的觸手當作他的神經末梢……他正在把這座修道院，變成他重新拼湊肉體的……骨血繭！」

「但他撐不住的……凡人的傲骨，遲早會被浩瀚的神性洪流吞噬……當他徹底發瘋的那一秒，整座城市……都將為他陪葬……」

德魯伊話音未落，他體內的那根主體藤蔓猛地向內一勒。

「咔嚓！」

他的整具脊椎骨硬生生被折斷，化為了一攤白骨碎屑。無數朵妖異的黑薔薇從他的胸腔內破肉而出，徹底的將他淹沒。

中庭內，幾十具德魯伊乾屍在這一刻同時停止了抽搐。四周慘白的骨牆上，那些由藤蔓拼湊而成的幾何算式線條猛地亮起了刺眼的暗紫色螢光，彷彿在慶祝這場逆向秩序的階段性勝利。

「用神明割肉的方式，去強行拼湊自己的凡人肉身嗎？」

顏言初冷冷地看著滿地的黑薔薇與枯骨，那雙一向理智的眼眸深處，終於泛起了一抹交織著偏執與狂熱的弧度。這確實是梵廷森會做出來的事——用最極端的理性，去實行最瘋狂的弒神神蹟。

「心率每分鐘一百三十五次。理智值剩餘 38%。」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顏言初眼前的視線開始大面積出現墨黑色的亂碼雪花，那是理智即將剝落的邊緣信號。但她依舊沒有停下。她狠狠的一腳踩碎了地面上一根試圖爬上她靴子的藤蔓，握緊了手中的純銀匕首，大步走向修道院最深處的禁忌祭壇位置。

信號源就在前方，她已經聽到了，那個男人心臟重新開始跳動的、冰冷而沉重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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