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廷森凋零手記 | 復甦之蔓 - 第九章：骨血重組的繭

白骨修道院的最深處，物理上的空間感被徹底的撕裂。

顏言初跨過最後一道由無數中世紀的顱骨堆疊成的斷頭台拱門，眼前豁然的開朗，前面呈現出一個直徑足有百米的巨型地下圓形祭壇。這裡沒有光，唯有頭頂上方那片由無數條粗大血管與暗紫色根鬚交織成的「肉質天幕」，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強烈超自然螢光。

冷冽的黏稠迷霧在祭壇邊緣瘋狂的翻滾。在這片絕對的蠻荒孤獨感中，凡人的時間觀念已經完全失效。

「氣壓降至臨界點。游離輻射強度已達凡人肉身致死量三倍。大腦前額葉防禦崩潰：六十二個百分點。」

顏言初每向前邁出一步，耳邊都會響起上萬種不同頻率的扭曲低語。有的是舊城區居民臨死前的哀鳴，有的是中世紀德魯伊教徒的詭異讚美詩句，更多的是不屬於這個維度的、如潮水般浩瀚的宇宙噪聲。

她的理智值（Sanity）此時正像風中的殘燭，瘋狂地在 30% 的發瘋臨界線上劇烈跳動。

「呃……」

顏言初腳步一晃，整個人痛苦地半跪在冰冷的骨質地面上。她體內那副黑薔薇外骨骼在此時產生了極其恐怖的逆向共鳴，無數根帶著倒鉤的粗大棘刺，毫無預兆地由內而外硬生生刺穿了她的兩側肋骨，將她破損的黑色風衣染成了一片墨黑與緋紅交織的慘狀。

極致的肉體痛感（Dolorism）一瞬間化作了實體化的清醒劑。顏言初死死的咬住滿是血沫的牙關，用那隻長滿荊棘倒刺的右手，狠狠地將純銀阿達姆匕首釘入了自己的大腿外側。

用新一輪的生理劇痛，去強行焊接住大腦那即將崩斷的理智線。

「痛覺信號……已破譯……大腦皮層……拒絕……發瘋！」

她顫抖著、嘶啞地自言自語，憑藉著那股近乎病態的理性與執念，強行用沾滿鮮血的右手撐著地面，無比艱難、卻無比傲慢地再次站直了身體。她抬起頭，將那雙布滿血絲、隱隱泛著紫色厲芒的眼睛，死死的鎖定在了祭壇正中央的那幅暗黑美學巨景上。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型【骨血之繭】。

巨繭懸浮在禁忌祭壇的半空中，其主體由成千上萬根從地底深淵探出的巨大暗紫色觸手、黑薔薇藤蔓以及泛著寒光的黑色棘刺交織而成。無數條半透明的血管管道從「肉質天幕」垂落下來，精準地扎進巨繭的每一個節點中，將地底【萬物之根】那龐大、腐朽的外神神性精華，源源不斷地注入其中。

「咚……咚……咚……」

一聲聲沉悶、宏大、如同重工業鍛壓機敲擊大地的巨響，定時定候地從巨繭內部傳出。那是心臟跳動的聲音。每一次泵動，都伴隨著整座白骨修道院圍牆的痛苦悲鳴，以及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黑薔薇的腐爛腥臭。

顏言初放慢了腳步，黑色馬丁靴踩在泛著螢光的骨質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她來到了巨繭的下方。透過那些粗大藤蔓與棘刺外骨骼之間不到十公分的縫隙，她用那極度冰冷的視線，看清了裡面正在重組的怪物。

那是一具正在極其緩慢重新拼湊的全新肉體。

它有著人類男性的完美骨架，但那具骨架的九成，此時都已經被黑薔薇的木質纖維與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植物棘刺所取代。墨黑色的神性汁液在它那半透明的血管內自動高速流淌，改寫著每一枚細胞的底層編碼。這是一個「半枯骨、半外神」的全新生命體。

而在那具尚未完全長出皮膚的焦黑頭骨中央，赫然完好地保留著一隻凡人的左眼。

那隻眼睛，依舊一如既往的冰冷、冷酷，透著一種將整座宇宙都視為密碼算式的極致傲慢。

那是梵廷森。

「抓到你的主信號了，廷森。」顏言初停在巨繭前，精緻的大理石臉龐上終於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冰冷、卻又病態狂熱的弧度。她伸手撫摸著巨繭表面那佈滿倒刺的藤蔓，任由尖刺劃破她的皮套，鮮血直流。

似乎是感應到顏言初的血液與執念，巨繭內部的沉重心跳猛地一滯。

緊接著，那隻原本閉合的凡人左眼，驟然的睜開。

那一瞬間，沒有任何聲音，但梵廷森那套高速運轉的「高智商考古系統」意志，化作了一道無形的高維電磁波，野蠻地直接在顏言初的大腦皮層內全面登陸：

【言初……妳來的時間……比我的矩陣算式推導出來的……慢了三分十二秒。】

那熟悉的、帶著港式中文語調、神經質卻又充滿磁性的男音再次響起，震得顏言初耳膜滲血：

【妳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神格化矩陣。德魯伊奉為至高的神明，不過是一台擁有浩瀚算力的生物電腦……而我，正在反向咬斷祂的血管，將我自己的編碼進入祂的靈魂裡。】

【但是……這個協議的代價太大了……神性的洪流每秒都在清洗我的凡人記憶。】

【重回邊界線的腳步不能停……言初……帶上我留給妳的最後密鑰……去黑水泥沼……萬物之根要對我發起高維內戰了……在我的主體意識被徹底抹去前……來殺了我……】

「轟！」

隨著梵廷森最後一聲近乎癲狂的低語，巨繭表面的一朵巨大的黑薔薇猛然地爆裂開來。一片邊緣燃燒著暗紫色冥火、沾滿了墨黑汁液的全新凋零手記殘頁，自灰燼中緩緩的飄落，精準地落在了顏言初的掌心之中。

那是第一部《梵廷森凋零手記》遺失的百年契約石碑解碼母本。

巨繭內的那隻左眼緩緩的閉合，沉重的心跳再次回復了先前的冰冷與規律。四周慘白的骨牆開始大面積崩塌，黑色的迷霧如同海嘯般再度湧來，試圖將這個禁忌的祭壇徹底的掩埋。

顏言初死死攥緊了手中那頁滾燙且痛楚交織的全新手記，轉過身，任由黑薔薇外骨骼再次刺穿她的肉體以換取爆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在修道院崩塌的前一秒，冷酷地衝向了通往盲區最恐怖地帶的出口。

「第三章，破譯完成。」顏言初一字一吐地對著虛空冷冷說道，「下一站……黑水泥沼。梵廷森，等著我來終結你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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