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廷森凋零手記 | 復甦之蔓 - 第七章：枯骨圍牆的悲鳴

越過亡魂酒館的邊界後，盲區的植物被呈現出更具毀滅性的病態異變。

泥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泛著油膩光澤、如人體脂肪般的灰白色菌絲絨。顏言初踩在上面，腳下會發出「噗嗤、噗嗤」的黏膠擠壓聲，每走一步，皮靴邊緣都會沾上一些半透明的、如同骨髓般的膠狀黏液。

四周的霧氣不再是純白，而是摻雜了一種淡淡的、腐肉鹽化後的灰敗色澤。

空氣中那股死寂變得越發暴力。沒有風，沒有水滴聲，甚至連她自己體內那副黑薔薇外骨骼泵動神性汁液的冰冷摩擦聲，都被這片天地無情地吞噬。這種「蠻荒孤獨感」像是一座無形的巨山，時時刻刻都在擠壓著凡人的靈魂，試圖將探尋者的意志同化為這片盲區的一粒塵埃。

顏言初一邊用右手死死的捏著那枚剛得來的骨片密鑰，讓掌心的荊棘倒刺不斷帶來尖銳的刺痛以維持大腦皮層的清醒，一邊冷靜地在心中計算著坐標。

「前進兩點三公里。氣壓下降百分之十五。空氣中游離的鈣質結晶濃度超標。前方……就是重災區了。」

就在她冷酷地喃喃自語時，前方的灰霧突然劇烈的翻滾，一堵高不見頂的巨大軀體，挾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野蠻地攔截了她的去路。

那是【白骨修道院】的外圍牆。

當顏言初停下了腳步、將手電筒的冷光打在那堵高牆上時，即便是對神祕學屍體儀式早有心理準備的她，瞳孔也禁不住劇烈地一縮。

這根本不是用磚石砌成的圍牆。

那是用成千上萬、跨越了數個世紀的凡人骸骨，以一種極其精準、病態的幾何美學強行堆疊、焊接而成的「骸骨之牆」。無數具頭骨、肋骨、肢骨在某種未知力量的熔解下，骨質相互滲透、黏合，形成了一幅巨大的、綿延數公里的中世紀暗黑立體壁畫。

更恐怖的是，這堵骸骨圍牆此時正在「呼吸」。

「嗡……嗚……嗚……」

一陣極其低沉、如同成千上萬隻昆蟲同時在骨髓內囈語的悲鳴聲，毫無預兆地從那堵牆內爆發出來。那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而是死者殘留的精神波，直接穿透了顏言初的防禦防線，在大腦的深處引發了一陣暴烈的心率激增。

顏言初猛地倒退了一步，嘴角再次滲出一絲黑血。她死死的咬住牙關，用冰冷的目光鎖定那堵悲鳴的圍牆。

她看見了那些骸骨痛苦的根源。

在慘白色的骨牆表面，不知何時竟然生長出了無數條全新的、泛著強烈暗紫色螢光的黑薔薇荊棘藤蔓。這些藤蔓如同密密麻麻的寄生血管，強行在骸骨的孔洞與骨縫之間穿梭、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骨裂的脆響密不透風地傳來。那些帶刺的黑色藤蔓正在暴力地改寫這些骸骨的底層結構。倒刺深深地扎進骨質纖維裡，一邊瘋狂地抽吸著骨骼殘存的遠古鈣質，一邊將墨黑色的植物纖維強行注入其中，將慘白的白骨改造成一種半骨骼、半植物的暗紫色怪物。

「這不是自然的風化，這是一場高維度的『代碼重構』。」

顏言初忍著腦袋如同萬針穿刺的劇痛，蒼白的指尖在虛空中虛劃，試圖用密碼學的邏輯去解構這堵牆的變異頻率：「牆體原本的加密協議是由中世紀德魯伊教構築的死寂秩序……但現在，這些黑薔薇正在用暴力手段強行抹去原本的代碼，將其替換為……梵廷森的簽名。」

沒錯，是梵廷森。

在這堵悲鳴的白骨圍牆中央，那些藤蔓硬生生地用被重組的骨骼，拼湊出了一行巨大的、狂亂的港式中文線條。雖然幾何形狀極度扭曲，但顏言初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梵廷森在大學教課時，最習慣在黑板上留下的矩陣公式變體。

他正在用自己的意志，把這座埋葬了無數盲區重罪者與德魯伊的白骨修道院，改造成他自己的血管神經網路。

「啊……啊……」

突然，骸骨圍牆最底層的一具保存相對完整的骷髏，突然僵硬地轉動了頭骨。那是一具中世紀修道士的骸骨，但此時他那空洞的眼窩裡，兩根黑色的薔薇荊棘猛地吐了出來，化作了兩條不斷抽搐的黑色舌頭。

骷髏對著顏言初，發出了沙啞、破碎、重疊著梵廷森音色的港式低語：

【言初……妳看……這就是完美的骨架。】

【德魯伊花了幾百年構築的原始秩序……在我的二進制重組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張紙。】

【但是……好痛啊……言初……我的理智正在被這座修道院地底的古老神性一寸一寸地融化……快進來……解開最後的死循環……】

話音剛落，那具骷髏「轟」的一聲崩裂成無數慘白的粉末，被黑色藤蔓一瞬間吞噬殆盡。

與此同時，整堵巨大的白骨圍牆彷彿被這道信號徹底激活，圍牆中央，骸骨瘋狂地向兩側退開，露出一道由無數黑色荊棘與蠕動血管交織而成的巨大拱門。

拱門的深處，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死寂黑暗，隱隱散發著腐爛薔薇與神明內臟的腥臭。

顏言初看著眼前這座向她敞開的暗黑地獄之門，體內的黑薔薇外骨骼似乎感應到了同類的呼喚，在她的皮膚下發出了狂暴的震動，倒刺再次深深地嵌入骨髓，帶來了摧毀性的肉體痛感。

但她的神情依舊維持在零度之下。

「心率每分鐘一百二十次。理智值剩餘45%。儲備算力剩餘30%。」顏言初一字一句地在心中報出自己的瀕危數據。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走向無藥可救的毀滅宿命，但她眼中的執念與狂熱卻沒有一絲的減退。

「用幾萬人的痛苦當作你的算力補償嗎？梵廷森，這確實符合你那令人作嘔的傲慢。」

顏言初慘笑一聲，右手猛地將那枚慘白的骨片密鑰狠狠地拍進了黑色荊棘拱門中央的凹槽內。

「咔嚓！」

規則鎖死。顏言初拉開了破損的黑色風衣，帶著滿身的血跡與極致的清醒，抬腳跨過了白骨的界線，正式步入了這座即將迎來黃昏的【白骨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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