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廷森凋零手記 | 復甦之蔓 - 第三章：荊棘外骨骼的初現

盲區深處的空氣，冷得能將人的呼吸凍結成細碎的冰渣。

顏言初沿著滿地如血管般蠕動的黑薔薇藤蔓，精準地向前方推進了八百米。這裡的物理尺度似乎被某種高維力量強行拉長，指南針的指針早已經瘋狂打轉，唯一能為她導航的，只有大腦深處那股伴隨著梵廷森低語而愈發劇烈的左手刺痛。

突然間，一陣極其突兀、如同金屬颳擦黑板的刺耳叫聲，野蠻地撕裂了這片感官真空的死寂。

「撲哧——撲哧——」

那是沉重羽翼拍擊黏稠大霧的聲音。顏言初的瞳孔驟然緊縮，她敏銳的秘術直覺在這一刻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她沒有絲毫猶豫，一個極速側撲，整個人狼狽地滾進了旁邊佈滿黑色棘刺的泥坑中。

「轟！」

一道巨大的黑影帶著冰冷的腐臭味，擦著她的風衣衣角狠狠的砸在了她原本站立的地面上。泥土與黑薔薇的碎瓣四處飛濺，將地面砸出了一個直徑一米的深坑。

顏言初迅速在泥地中翻身掠起，單膝跪地，冷靜地審視著眼前的怪物。

那是一隻體型大得如同成年獵豹的巨型怪鳥。但牠已經不能被稱之為生物——牠渾身的羽毛早已掉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層泛著暗紫色螢光、宛如角質化樹皮的黑薔薇硬殼。怪鳥的雙眼位置空無一物，只有無數條細小的黑色植物根鬚從眼窩中探出，像是有生命的觸手般在空氣中瘋狂地抽搐、嗅探。而牠的腹部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血口，裡面沒有內臟，只有一圈不斷蠕動、泵動著墨黑色汁液的粗大藤蔓核心。

「盲區異變種。主體由黑薔薇超自然污染寄生，失去了視覺，但對凡人的熱量與理智信號極度敏感。」

顏言初一邊在腦海中飛速得出結論，一邊冷靜地伸手探入戰術背包，一把抽出了那柄刻滿煉金符號的純銀阿達姆匕首。

怪鳥那沒有眼睛的頭顱猛地一轉，無數根鬚觸手一瞬間筆直地對準了顏言初的方向。牠聞到了凡人的味道。

「嘎——！」

怪鳥再度發出一聲狂暴的啼鳴，雙翼一展，帶起一陣夾雜著腐肉與黑薔薇異味的狂風，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直衝顏言初的面門！那由幾十根尖銳植物倒刺組成的巨大鳥喙，直接刺向她的胸膛！

太快了。在這種絕對超自然的肉體速度面前，人類的基因極限顯得如此無力與可笑。

顏言初眼神冰冷如鐵，她知道自己根本無法閃躲。在生死邊緣的零點一法秒內，她身為「秘術譯碼人」的狂熱與果斷徹底地爆發。她放棄了防禦，反手將左手食指那道尚未癒合的傷口狠狠抹在純銀匕首的鋒刃上，借用自身帶有梵廷森污染的鮮血，強行激活了匕首上的西式赫密斯煉金矩陣。

「以血為契，降維解構！」

她咬緊牙關，將匕首橫在胸前，試圖在怪鳥刺穿她心臟的同時，將煉金矩陣釘進怪鳥的核心。這是一場勝率不到一成的極端豪賭。

「噗嗤！」

利刃與肉體碰撞的聲音響起。但受傷的不是怪鳥，而是顏言初。

怪鳥那帶著劇烈腐蝕性墨黑汁液的利爪，在交錯的一瞬間狠狠地抓開了她的右肩與防護風衣。尖銳的植物倒刺硬生生剜去了她肩膀上的一大塊血肉，深可見骨！

「唔……！」

極致的肉體痛感（Dolorism）如同高壓電流一般，一瞬間席捲了顏言初的全身。那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痛苦——黑薔薇爪子上的超自然毒素在接觸到她血液的一剎那，化作了無數肉眼不可見的微小荊棘，順著她的血管、神經網絡，瘋狂地向著她的心臟與大腦逆流蔓延。

每一根血管都彷彿在被帶刺的鋼絲一寸一寸的刮擦，每一處神經末梢都像是被丟進了熔岩中灼燒。極度的痛楚讓顏言初的視線瞬間一片血紅，她的大腦皮層在瘋狂哀鳴，理智值在這種暴力的污染下開始劇烈動盪着。

然而，顏言初那雙冰冷的眼睛裡，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燃起了一抹近乎病態的清醒。

「不夠……這種程度的痛苦……還殺不死我的理智！」她一邊吐出血沫，一邊死死的咬住舌尖，用劇痛對抗劇痛，強行將自己卡在發瘋的邊緣。痛苦是她的籌碼，是她維持人類清醒的唯一錨點。

怪鳥一擊得手，在半空中一個優雅的盤旋，再度俯衝而下。這一次，牠的爪子對準了顏言初的頭顱。

肩膀重傷、失血過多的顏言初此時連站立都無比艱難，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死亡的陰影鋪天蓋地而來。

就在這命懸一線的死局之中。

「轟隆隆——」

整片長滿黑薔薇的泥濘大地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

在顏言初震驚的注視下，她腳下的泥土猛烈地破開，數根足有成人大腿粗細、表面泛著強烈暗紫色螢光的黑薔薇荊棘藤蔓，如同地底竄出的狂暴巨蟒，帶著破空之聲衝天而起！

這些粗大的藤蔓並沒有攻擊顏言初，反而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黑色植物盾牌，硬生生地將那隻俯衝而下的怪鳥震飛了出去。

緊接著，最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泛著紫光的黑薔薇藤蔓在空中微微一滯，隨後像是找到了宿主一般，瘋狂地向著癱坐在地面的顏言初湧來。

「唰！唰！唰！」

無數尖銳的倒刺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她的風衣，深深地扎進了她受傷的右肩、她的四肢、乃至她的脊椎骨骼。

「啊——！」即便是鋼鐵般冷靜的顏言初，在這一刻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痛苦至極的慘叫。

那不是寄生，那是重組。這些藤蔓順著她的傷口，強行與她的骨骼與血管網絡焊接在一起。墨黑色的神性汁液與她凡人的鮮血在體內交融、沸騰。然而，伴隨著這股將靈魂撕裂的極致痛感，這些黑薔薇荊棘在她的體外迅速蔓延、硬化，最終竟然化作了一副充滿暗黑美學、佈滿了無數森冷倒刺的黑色植物外骨骼！

這副外骨骼死死地支撐起了她重傷的身體，源源不斷的高維能量順著脊椎注入她的大腦。

在這一瞬間，這片盲區死寂的迷霧中，再度響起了梵廷森那熟悉、狂妄且冰冷至極的嘲弄聲：

【言初，這是我為妳編寫的第一道防禦矩陣。】

【用我的骨，代妳的肉。】

【告訴這些森林裡的畜生……誰才是這裡，全新的秩序。】

感受著體內那股狂暴、冰冷卻又與自己完美契合的高維力量，顏言初緩緩的站直了身體。有這副荊棘外骨骼的支撐，她此時感受不到一絲疲憊。她那雙原本冰冷的眼眸，此時竟然隱隱泛起了一層與梵廷森一模一樣的暗紫色螢光。

她扭了扭脖子，發出骨骼摩擦的清脆聲響，隨後冷冷地看向遠處那隻面露恐懼、開始緩緩地後退的怪鳥異變種。

「看來，系統代打到賬了。」顏言初握緊了與外骨骼融為一體的純銀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麼……獵殺現在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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