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七:血肉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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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1月14日 凌晨二時 烏姆·賈達爾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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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的夜晚是一種會吃掉聲音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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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種濃稠的、像墨汁一樣的黑暗,連星光都只能勉強在它的表面劃出幾道細細的銀色傷痕。風停之後,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近乎墳墓般的寂靜,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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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尼古拉耶夫是被膀胱脹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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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巷道的牆角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凍僵的手指。摩羯座的男人即使在半夜被身體的自然需求叫醒,也不會抱怨,不會嘀咕,不會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他只是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塵,然後沿著巷道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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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找一個偏僻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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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莊在黑暗中像一座迷宮。那些泥磚房屋在白天看起來還算整齊,但在夜晚,它們的陰影相互交錯,形成了一片錯綜複雜的黑灰色網絡。丹尼斯走了大約五十步,在一間廢棄的牲口棚後面停下了腳步。他解開褲子,正要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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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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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靴踩在沙地上的聲音,沉重、有節奏。丹尼斯的手在第一時間摸向腰間的TT-33手槍,槍管在黑暗中指向聲音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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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緊張,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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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科瓦列夫從拐角處走了出來。他的身影在星光下像一個移動的灰影,但他那雙眼睛——雙子座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被辨認出來,因為它們總是在不停地移動,像是在同時觀察所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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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嚇到我了。」丹尼斯說,語氣平淡,手槍卻沒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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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走到他旁邊,也解開了褲子:「那間屋子冷得像地窖。牆壁透風,我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被凍醒了。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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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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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並排站著,解決各自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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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見那邊了嗎?」格里戈里突然說,下巴朝東南方向一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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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在村莊邊緣,幾間房屋的屋頂上方,有一團跳動的光——不是星光,不是月光,而是橘紅色的、帶著煙霧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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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在準備明天的早餐?」丹尼斯問,但他自己都不太相信這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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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沒有回答。他沉默了大約三秒鐘,然後說:「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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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討論,沒有猶豫。兩個男人同時提上褲子,沿著巷道向火光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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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腳步很輕。丹尼斯的步伐像貓一樣柔軟,每次落腳都先讓腳尖觸地,然後再緩緩放下腳跟;格里戈里的步伐則帶著雙子座特有的節奏感,像一隻正在追蹤獵物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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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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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的氣味開始發生變化。原本的乾燥塵土味被一種更複雜的、更濃烈的氣味取代——鐵鏽味,混雜著脂肪燃燒的味道、香料的味道、以及某種丹尼斯無法立刻辨認的、像是屠宰場特有的腥甜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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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繞過最後一間房屋的牆角,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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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露天廚房。炭火在燃燒,鐵鍋在沸騰,鐵板上滋滋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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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些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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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從一個地窖口往上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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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東西——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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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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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的、瘦骨嶙峋的、像是一具被餓死的乾屍。她的皮膚是灰白色的,上面佈滿了青紫色的淤傷和暗紅色的擦傷,頭髮被血凝固成一團一團的,貼在她凹陷的臉頰上。她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眼珠已經渾濁,像是兩顆被蒙上灰塵的玻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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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拒絕處理眼前的信息,就像一台超載的機器,齒輪卡住,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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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們把屍體拖到一塊大石板上。一個穿著皮圍裙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手裡握著一把寬刃刀。他的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處理一頭羊——刀鋒切開屍體的腹部,內臟被取出來,心臟、肝臟、腎臟被分別放進不同的陶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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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個廚師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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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笑了。嘴角上揚,露出滿口的黃牙,像是在做一件讓他感到滿足的事情。他隨手把一團腸子丟進旁邊的桶裡,然後用沾滿血的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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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的身體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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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恐懼——他還不確定那是什麼。他的大腦還在試圖分類眼前的畫面,還在試圖把它們塞進某個他可以理解的框架裡。但身體的反應比大腦快,他的胃在收縮,喉嚨在痙攣,一種酸澀的液體正在從他的胃部向上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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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格里戈里低聲說,聲音壓得像一根繃緊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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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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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具屍體被拖上來了。這一個還在掙扎——她的身體在扭動,雙腿在踢蹬,喉嚨裡發出沉悶的嗚咽聲,因為她的嘴巴被一塊破布塞住了。她的眼睛比前一具屍體更加清晰,更加明亮,因為她還活著,她還能感覺到恐懼,她還能明白即將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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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舉起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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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巨大,瞳孔擴散到幾乎覆蓋了整個虹膜。她的身體在石板上劇烈地彈跳,像一條被摔在岸上的魚。被塞住的嘴巴裡發出尖銳的、高頻的、幾乎超出人類聽覺範圍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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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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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噴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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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猛地轉身,彎下腰。他的胃終於放棄了抵抗,將昨天傍晚吃下去的所有東西——那些烤內臟、那些香腸、那些肉排、那些湯——全部強行推出體外。酸液和半消化的食物殘渣噴濺在沙地上,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酸腐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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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吐。直到胃裡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吐出,只剩下黃綠色的膽汁在灼燒他的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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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沒有吐。他的臉已經從蒼白變成了青灰色,嘴唇幾乎沒有任何血色,但他還在看。雙子座的大腦在極度震驚的狀態下反而變得異常清醒——他清楚地記得每一個細節:那個廚師的表情,那塊石板的顏色,那個女人的掙扎,那把刀的弧度,以及那些被放進陶盆裡的器官的形狀和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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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記住。因為他需要向其他人描述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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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抓住丹尼斯的肩膀,聲音沙啞而急促,「回去叫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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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抬起頭。他的臉上沾滿了淚水和唾液,嘴角還掛著膽汁的痕跡,但他的眼神——摩羯座的眼神——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另一種東西。冰冷。平靜。一種屬於狩獵者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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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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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轉身,沿著原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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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頭。因為他們知道,那個地窖裡還有更多的尖叫聲在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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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姆·賈達爾村 中央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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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二時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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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沒有敲門。他直接用腳踢開了塔季揚娜睡覺的那間房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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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在第一時間驚醒,手槍已經從枕頭底下抽出,槍口對準門口。她的身體從躺臥到蹲姿只用了不到半秒鐘,這是摩羯座的肌肉記憶,是無數次夜間緊急集合訓練刻進骨髓的條件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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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格里戈里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急促得像是快要撕裂的布,「科瓦列夫。把所有人都叫起來。索科洛娃,馬卡羅夫,尼古拉耶夫,瓦西里耶娃——全部,現在,廣場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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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看著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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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的星光中,那張平時總是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雙子座特有的調侃神情的臉,此刻蒼白得像死人。他的嘴唇在輕微顫抖,他的瞳孔在異常放大,他的雙手——那雙平時總是插在口袋裡或者轉著鉛筆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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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問為什麼。她已經看到了答案——在格里戈里的眼神裡。那不是普通的緊急情況,不是普通的敵情警報,而是某種更深的、更根本的、讓一個雙子座徹底失去平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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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沃羅夫!」她朝屋外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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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謝爾蓋·戈沃羅夫從隔壁房屋衝了出來,赤著腳,褲子還沒穿好,手裡攥著一把手槍。他看到了塔季揚娜的表情,也看到了格里戈里的臉,然後他什麼都沒問,轉身就跑向部隊的宿營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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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之內,五個師長全部到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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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站在最前方。基里爾·馬卡羅夫站在她右側,雙手插在軍大衣口袋裡,但那雙手在口袋中握成了拳頭。格里戈里站在左側,臉色依然青灰,但他的呼吸正在慢慢平穩。丹尼斯站在格里戈里的旁邊,臉上還殘留著膽汁的痕跡,但他的站姿筆直,像一根釘入地面的鐵釘。葉蓮娜站在邊緣,頭髮淩亂,但她已經穿好了全套制服,手裡甚至拿了一本空白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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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塔季揚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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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開始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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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他說地窖,說屍體,說正在被切割的女人,說那個廚師臉上的笑容。他說人血被摻入麵粉,說那些鐵板上滋滋作響的肉排,說那些被串成烤串的內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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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們昨天吃的所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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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格里戈里說完最後一個字時,廣場上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不是正常的寂靜,而是一種被壓縮到極致的、像是整個世界都在屏住呼吸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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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馬卡羅夫是第一個打破寂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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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拳頭從口袋中抽出來,砸在旁邊的泥磚牆上。拳頭和牆壁碰撞發出的沉悶聲響在夜空中炸開,比槍聲更加令人心悸。「喀噠」一聲,他的指關節處有血滲出來,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疼痛的跡象。天蠍座的男人在盛怒時反而會變得異常冷靜,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但那平靜只是表面——在表層之下,有一片黑暗正在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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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瓦西里耶娃是第二個開口的。她翻開筆記本,用鉛筆快速寫了幾個字,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課堂上做筆記:「難怪脂肪含量不對。難怪味道不對。那不是豬肉,不是牛肉,不是任何我們知道的肉。人肉。人體脂肪的熔點比豬油低,所以吃起來的口感才會那麼——潤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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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尼古拉耶夫沒有說話。他站在黑暗中,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像。但他的眼神——摩羯座的眼神——正在進行一種緩慢的、不可逆轉的轉變。從震驚到憤怒,從憤怒到冰冷,從冰冷到——某種更深的、更危險的、像是被鎖在鐵籠底部的野獸正在睜開眼睛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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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索科洛娃最後開口。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平靜得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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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圍村莊。所有人。坦克外圍封鎖,裝甲車封鎖每條巷道。不準任何人進出。」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面前這五張臉,「把所有村民——集中到廣場上來。男人、女人、孩子——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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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犯呢?」基里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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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獨關押。」塔季揚娜說,「我要他們活著。活到我們決定他們什麼時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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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姆·賈達爾村 中央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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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二時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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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被從睡夢中粗暴地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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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是困惑——被打斷睡眠的人總是帶著那種混沌的、尚未完全清醒的茫然。但當消息像病毒一樣在人群中擴散開來時,困惑迅速被另一種情緒取代。憤怒。那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讓牙齒咬緊、讓拳頭握緊、讓血液加速沸騰的原始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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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昨天吃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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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昨天讚美的那些「沙漠風味」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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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切成小塊、串在鐵籤上、撒滿香料的烤肉——是誰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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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混入麵粉、做成血紅色糕點的食材——是誰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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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如同一桶冰水澆在每個人頭上,然後迅速被體溫煮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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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萬人同時行動起來。坦克引擎的巨大轟鳴聲在夜空中炸開,震得地面的沙粒都在跳舞。裝甲車的履帶碾壓著泥磚房屋的牆角,將那些本就不穩固的結構震得簌簌落下灰塵。步兵排成散兵線推進,槍口在星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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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被從房屋中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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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被揪著衣領拽出門外,他們的身體在夜風中顫抖,枯瘦的手指徒勞地抓著門框,指甲在泥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女人們被從被窩中拉出來——她們中的許多人甚至來不及穿上外衣,只能赤著腳站在寒冷的沙地上,用雙臂緊緊抱住自己,像一群被剝了殼的蝸牛。孩子們在尖叫,尖銳的哭聲劃破夜空,像一隻隻無形的手在撕扯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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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村民試圖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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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男人從窗戶跳出來,赤腳奔跑在巷道中。他跑得很快,快到讓後面的士兵一時間沒有追上去。但他跑錯了方向——他跑向的是村莊外圍的坦克封鎖線。一輛T-35重型坦克的車長看到了他,用探照燈鎖定了那個奔跑的身影。不需要命令,不需要警告,車長只是輕輕地按下機槍的發射按鈕。七點六二毫米的子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橙紅色的光弧,精準地貫穿了那個男人的胸膛。他的身體在空中短暫地停滯了半秒鐘,然後像一袋被丟棄的穀物一樣摔倒在地。鮮血從他身下緩緩滲出,在沙地上形成一灘深色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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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試圖逃跑的是個女人,懷裡還抱著一個嬰兒。她沿著巷道狂奔,腳下的碎石割破了她的腳底,但她沒有停下來。一名年輕的蘇軍士兵舉起了步槍,但他的手在發抖——他無法對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開槍。但另一名更年長的士官從他手中奪過步槍,扣動了扳機。子彈擦著女人的肩膀飛過,打在旁邊的牆壁上。她尖叫著停下腳步,轉身,雙膝跪地,將嬰兒高高舉過頭頂,像是在向神明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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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官的步槍沒有放下。他的目光掠過那個女人的身體,又掠過那個嬰兒,然後他放下了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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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他不想浪費子彈。等會兒會有更高效的方式來處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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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所有村民被集中到了中央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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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兩千人。他們擠在一起,像一群被趕進圍欄的羊。有人在低聲哭泣,有人在高聲祈禱,有人在用那種古老的方言反覆喊著什麼——翻譯說那是在求安拉寬恕。孩子們的哭聲此起彼伏,那些幼小的身軀在寒冷的夜風中瑟瑟發抖,像一片片被風吹動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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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謝赫·馬利克被兩名內務部士兵架著胳膊拖了過來。他的白色長袍在拖行過程中沾染了泥土和灰塵,顯得破舊而骯髒。但他的表情——那雙磨光的石頭般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恐懼。甚至在看到那些士兵們眼中的怒火時,他的嘴角還微微上揚了一下,像是某種古老的、已經被預演過無數次的儀式正式進入高潮部分時的那種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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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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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跑了過來,臉色慘白,嘴唇在顫抖。他剛才也吃過那些肉,也喝過那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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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塔季揚娜的聲音平靜得像冬天的湖面,「那些肉。是什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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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用方言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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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回答了一句。他的聲音沙啞而從容,像是在和客人討論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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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的臉瞬間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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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說他獻上了最好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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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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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又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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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這次的回答更長。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每個音節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像是在誦讀某種古老的經文。翻譯聽著,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青灰,嘴唇在顫抖,手中的筆記本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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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塔季揚娜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平靜已經開始出現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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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潛入深水之前做的最後一次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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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女同性戀的肉。他說他們這個部落……向來如此。女人如果喜歡女人,就被視為不潔之物,被當成祭品。她們被養在地窖裡,養到合適的時候——就宰殺。肉被獻給客人,被當成神聖的食物。男同性戀被當成柴火——燒掉,或者埋在地裡當肥料。他說這是他們的傳統,是安拉賜予他們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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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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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陷入了一片死寂。那種連呼吸聲都被凍結的、讓人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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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丹尼斯·尼古拉耶夫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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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正常的笑。而是一種低沉的、緩慢的、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帶著骨骼摩擦聲的笑聲。他的嘴角在向上咧開,但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純粹的、黑暗的、讓周圍所有士兵都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半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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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丹尼斯重複了這個詞,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但在寂靜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傳統。我們也有傳統。我們也有——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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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村長身上,從村長的眼睛移動到村長的耳朵,從耳朵移動到手指,從手指移動到腳趾。他在數。摩羯座的男人在計算——計算一個人身上可以被切割多少刀而不死,計算什麼樣的順序可以最大程度地延長痛苦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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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瓦西里耶娃也在笑,但她的笑和丹尼斯不一樣。她的笑是安靜的、禮貌的、甚至帶了一絲處女座特有的靦腆——就像一個學生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表揚時的那種不好意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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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還在想,」她說,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和朋友分享一個有趣的發現,「為什麼那些肉的脂肪含量和豬肉牛肉都不一樣。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啊。這太有意思了——人類的肌肉纖維在長期不運動的情況下會萎縮,但脂肪細胞會堆積,所以地窖裡養出來的人肉……口感應該更加軟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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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舔了一下嘴唇。不是因為飢餓,而是因為她正在回味——回味那個味道,回味那個異常的脂肪含量,回味那個她在當時就隱約察覺但選擇忽略的細節。處女座的女人在回味一個她終於解開的謎題時,總是會露出那種專注的、帶著一絲滿足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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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馬卡羅夫沒有笑。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拳頭——那個砸在牆壁上、指關節正在滲血的拳頭——正在微微顫抖。天蠍座的憤怒在表面平靜時才是最危險的,因為那意味著怒火已經燒穿了所有表層的防護,正在從最深處的黑暗中汲取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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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村民?」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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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塔季揚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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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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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獨處理。你、我、科瓦列夫、尼古拉耶夫、瓦西里耶娃——五個人,五種方法。」塔季揚娜轉向那些擠在一起的村民,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她看到了一個年輕的母親,正在用自己的身體試圖遮住身後的兩個孩子。她看到了一個老人,雙膝跪地,雙手向天,嘴唇在無聲地祈禱。她看到了一個少年,滿臉淚水,眼睛裡充滿了困惑——他大概還不明白為什麼昨天和今天之間的差距會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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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不是同情。摩羯座的女人在決定之後,不會讓任何東西動搖她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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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噴射器,」她說,「從第六師調。全部燒死。不要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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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姆·賈達爾村 中央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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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時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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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噴射器部隊就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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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hT-130噴火坦克從村莊的幾個方向同時推進,噴嘴對準廣場中央的人群。那些巨大的鋼鐵怪物在星光的照耀下散發著冷冽的光芒,它們的炮塔上沒有傳統的火炮,取而代之的是粗短的火焰噴射管——像是某種金屬生物的舌頭,正在等待被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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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開始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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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知道那些鋼鐵怪物是什麼。在沙漠中生活的部落雖然與世隔絕,但他們見過火焰。他們知道火可以燒毀一切。他們在尖叫,在哭泣,在互相抱緊,像一群即將被投入洪水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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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輕的母親跪了下來。她把兩個孩子推到身前,讓他們跪在自己面前,然後她開始用那種古老的方言高聲喊叫——翻譯說她是在求饒,她說她沒有吃過那種肉,她說她只是照顧孩子的母親,她說她願意做任何事,願意永遠服從北方來的客人,只要讓她和孩子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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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老人也在喊叫。他脫下自己的上衣,扔在地上,然後趴下去,用頭撞擊沙地,每一次撞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額頭上破開了傷口,鮮血順著他的鼻樑流下來,在沙地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跡。他也在求饒——他說他已經七十歲了,活不了幾年了,但他的孫子才三歲,他還什麼都不懂,求求你們放過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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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從人群中跑出來。她沒有求饒,她只是跑。她跑向一輛裝甲車,抱住裝甲車的履帶,把臉貼在冰冷的金屬上,像是想要把自己融化進去。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她的後背暴露在火焰噴射器的射程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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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攔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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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火。」基里爾·馬卡羅夫的聲音在夜空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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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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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火把,不是篝火,而是真正的地獄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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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hT-130噴火坦克的噴嘴中噴射出長達六十米的火焰流,溫度超過攝氏一千度。火焰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橘紅色的弧線,像是一群憤怒的巨龍在噴吐呼吸。它們落在人群中,瞬間將幾十個人變成了移動的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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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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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尖叫聲在火焰中變得扭曲而尖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聲音。那個年輕的母親——她抱著兩個孩子,火焰從她的背後蔓延到她的頭髮,從她的頭髮蔓延到她的孩子們。她張開嘴巴,火焰從她的喉嚨中湧出,將她的尖叫聲瞬間轉化為一種無法辨識的、像是動物瀕死時的嘶鳴。她的身體倒在地上,但仍然保持著擁抱孩子的姿勢,直到火焰將三具身體燒成了一團無法分離的炭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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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七十歲的老人——他趴在地上,火焰舔舐著他的後背。他沒有跑,因為他已經沒有力氣跑了。他只是趴在那裡,用盡最後一口氣喊道:「我的孫子……我的孫子……」然後火焰吞沒了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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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抱住裝甲車履帶的女孩——她尖叫著想要鬆手,但高溫讓她的手掌皮膚融化,黏在了金屬表面上。她無法脫離,只能貼在那塊正在變得越來越燙的鋼鐵上,感受著熱量通過她的手掌傳遍全身。她的皮膚開始冒泡,起泡,破裂,她的尖叫聲變成了徹底的、純粹的、除了痛苦之外沒有任何內容的嚎叫。她貼在那裡貼了整整四十七秒——葉蓮娜事後在筆記本上記錄了這個數字——然後她不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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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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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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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hT-130噴火坦克的燃料箱中可以進行大約十次持續噴射。每一次噴射都在人群中收割數十條生命。那些試圖逃跑的人被裝甲車上的火焰噴射器從側面攔截,那些試圖抵抗的人被步兵的衝鋒槍掃倒在地,那些試圖躲藏的人被坦克從他們躲藏的房屋中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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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開始飄起黑色的煙柱。濃稠的、帶著油脂燃燒特有氣味的黑煙,在星光的映襯下像一條條扭曲的蟒蛇,緩緩爬向天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焦肉、毛髮、衣物、和……和一種無法歸類的甜膩氣息。那是人體脂肪在高溫下分解時產生的獨特氣味,甜得令人作嘔,膩得讓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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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站在燃燒的廣場邊緣,手裡拿著筆記本和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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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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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接觸火焰後的反應時間平均為三到五秒,」她低聲念道,鉛筆在紙上快速移動,「在此期間會出現劇烈掙扎和高頻尖叫。十秒後聲帶受損,尖叫轉為嘶鳴。三十秒後皮膚表皮層完全炭化,真皮層暴露。六十秒後肌肉組織開始收縮脫水,肢體屈曲——這與燒傷患者的屍體姿勢一致。兩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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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格里戈里的聲音從她旁邊傳來。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那一絲青灰色正在消退。雙子座的大腦正在適應這種極端的環境,正在將恐懼轉化為一種更可管理的、更實用的東西——麻木。或者說,是一種選擇性的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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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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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錄這些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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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抬起頭,目光從筆記本上移開,落在格里戈里的臉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那個標誌性的、帶著一絲靦腆的笑容:「科學。科學需要數據。每種物質在燃燒時的反應都不一樣——木材、布料、紙張、動物脂肪、人體脂肪——它們的燃點不同,燃燒速度不同,產生的氣味也不同。如果我能夠準確區分這些差異,下次遇到類似情況時,我就能更快地判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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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格里戈里打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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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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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東西不需要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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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看著他,看了大約三秒鐘。然後她合上了筆記本,那個靦腆的笑容依然掛在嘴角:「你說得對。這種東西——」她看了一眼正在燃燒的人群,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變成炭黑色形狀的、曾經是人的東西,「——的確不配被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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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把筆記本收起來。她只是把它夾在腋下,然後轉身走向主犯們被帶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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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靦腆的笑容在她轉身的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的、帶著期待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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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不及要開始「處理」主犯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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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姆·賈達爾村 村長家前方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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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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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犯們被分開綁在不同的木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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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謝赫·馬利克被單獨綁在最中央的一根木樁上——那是一根粗壯的、經過打磨的棗椰樹幹,大約三米高,直徑約三十公分,被他自己的族人用於某種儀式場合。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用鐵鍊固定在木樁上,雙腳也被鎖住,身體呈一個扭曲的「大」字形。他的白色長袍已經被撕破,露出乾瘦的、佈滿老人斑和皺紋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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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廚被綁在他左側約五米處的另一根木樁上。那是一個中年男人,大約四十歲,體型敦實粗壯,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那是多年肢解屍體鍛煉出來的肌肉。他的皮膚被太陽曬成深棕色,雙手的手掌上佈滿了厚厚的繭子,手指關節粗大,像是被過度使用的工具。此刻他正在顫抖,臉色從深棕色變成了灰白色,褲襠處有一灘深色的水漬正在擴大,散發出刺鼻的尿素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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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幫廚被綁在村長家院落的圍欄上。兩個男人,一個女人。他們之間隔著大約兩米的距離,像是五件正在等待被處理的物品。他們在哭。那個女人哭得最厲害,她的身體在圍欄上劇烈顫抖,每一次顫抖都讓鐵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她的嘴唇在無聲地蠕動,像是在念某種祈禱——但那祈禱顯然沒有被任何神明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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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的村民已經全部被處決了。廣場上的火焰正在減弱,但濃煙依然在上升。空氣中瀰漫著的那股氣味越來越濃烈,甜膩得讓人想吐,卻又讓人無法停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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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師長站在村長家前方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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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索科洛娃站在最中間,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她的目光落在村長身上,像一把無形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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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馬卡羅夫站在她右側,雙手插在褲袋裡,但他的手指正在口袋中緩慢地、有節奏地敲擊著大腿。天蠍座的男人在等待釋放那團黑暗的時候,總是會顯得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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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科瓦列夫站在她左側,雙手自然下垂,目光掃過那些被綁在木樁上的人。雙子座的大腦正在同時處理太多信息,以至於他的表情呈現出一種短暫的、如同停機般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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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尼古拉耶夫站在格里戈里旁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正在觀察獵物的狼。他的目光從村長移動到主廚,從主廚移動到幫廚,像是在進行某種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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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瓦西里耶娃站在最邊緣,手裡重新打開了那本筆記本。這次她沒有偷偷記錄——她光明正大地翻開空白頁,鉛筆已經握在手裡,隨時準備開始記述接下來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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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塔季揚娜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在分配任務,「五種死法。從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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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丹尼斯說,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他要最後死。我要他看著其他人先死,讓他等待,讓他恐懼,讓他知道自己也會死——讓他知道自己的肉是什麼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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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廚呢?」基里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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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裂。」丹尼斯說,「他用那雙刀工嫻熟的手切割了多少人,就讓他的身體被切割成多少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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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馬。」塔季揚娜說,「沙漠裡沒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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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坦克。」丹尼斯說,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五輛T-35,代替五匹馬。綁住四肢和頭部——同時向五個方向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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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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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馬卡羅夫是第一個點頭的人。天蠍座的嘴角也微微上揚了——不是笑容,而是某種更接近於「確認」的東西。確認這個方案的可行性。確認這個方案能夠讓主廚在死亡前感受到足夠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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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車裂,坦克替代,五方向牽拉,預計撕裂時間——」——然後抬起頭,補充了一句:「我需要記錄數據。拉扯速度、肌肉撕裂順序、神經系統的反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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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錄。」基里爾打斷了她,「但不要干擾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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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葉蓮娜笑了,那個笑容純潔得像一個在課堂上被允許做實驗的學生,「我只是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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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科瓦列夫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掠過那些綁在圍欄上的幫廚們,然後落在主廚身上。雙子座的沉默在此刻顯得異常沉重——因為他的大腦正在同時模擬那五輛坦克同時拉動時會產生的畫面,而每一種模擬結果都讓他感到一陣從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但他沒有反對。因為他也看到了地窖裡的畫面,他也看到了那個被拖上石板的活生生的女人,他也看到了廚師刀落下的那一刻。所以他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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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是最後一個表態的。她看著丹尼斯,看了大約五秒鐘。然後她說:「可以。但順序調整——先車裂主廚,讓村長看著。然後處理幫廚們。村長最後——點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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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天燈?」葉蓮娜的眼睛亮了一下,「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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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開孔,倒入燃油,從內部點燃。」丹尼斯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操作步驟,「讓他從裡面開始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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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顱腔內點燃,預期燃燒時間約十五至二十分鐘,腦組織燃燒時可能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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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塔季揚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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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姆·賈達爾村 村長家前方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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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時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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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輛T-35重型坦克被調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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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巨大的鋼鐵身軀在星光下如同五座移動的山丘,引擎的轟鳴聲低沉而持續,像五頭被囚禁的史前巨獸正在等待釋放的時刻。每輛坦克的車尾都裝有一根粗壯的鋼纜——那些鋼纜原本用於拖拽故障車輛,此刻被改造成了另一種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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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廚被從木樁上解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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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已經完全癱軟了。不是因為他勇敢,而是因為恐懼超過了某個臨界點後,身體會自動關閉所有的運動功能,像一台被拔掉電源的機器。他的嘴裡在說著什麼,含混不清,帶著哭腔和尖叫的混合音——翻譯說他在求饒,他說他只是執行命令的人,他說村長才是主使者,他只是個屠夫,屠夫沒有選擇權,他願意做任何事情來換取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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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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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四肢被用鐵鍊分別綁在四輛坦克的車尾鋼纜上。他的頭部——用一條更粗的鐵鍊——綁在第五輛坦克上,那輛坦克位於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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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輛坦克開始緩緩向後倒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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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纜被拉緊了。主廚的身體從地面被拉起來,懸掛在半空中,像一隻被扯向五個方向的蜘蛛。他的四肢被拉直,頭部被向前拉,身體呈現出一種完全違反人體工學的、像是被某種無形力量撕扯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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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尖叫聲在此時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不再是普通的尖叫,而是一種持續的、高頻的、像是金屬摩擦般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他的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沉悶的、像是乾燥木頭斷裂前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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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丹尼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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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輛坦克的駕駛員同時踩下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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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35重型坦克的引擎在一瞬間迸發出巨大的動力,五輛車總計兩千五百匹馬力同時作用在一個人的身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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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廚的身體被拉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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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關節脫臼——肩膀和髖關節在巨大的拉力下脫離了原本的位置,發出「喀」的一聲脆響,伴隨著那種特有的人體組織撕裂的聲音。他的雙臂被從肩關節處拉開,皮膚和肌肉在極度拉扯下開始撕裂,先是表層皮膚出現裂紋,然後是深層肌肉,然後是——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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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臂是最先斷裂的。不是從關節處,而是從肱骨中段——骨頭在巨大的拉力下折斷,斷裂的尖端刺穿了皮膚和肌肉,暴露在空氣中,沾染著鮮血和白色的骨髓。主廚的尖叫聲在那一刻突然中斷了——不是因為他不再痛苦,而是因為他的聲帶在極度緊張下痙攣,像一根被拉得太緊而斷裂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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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在下一秒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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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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髖關節被撕裂,大腿骨從骨盆中脫離,皮膚和肌肉像是被扯破的布料一樣四散開來。鮮血從多個斷裂處同時噴湧,在空中劃出數道弧線,落在沙地上,形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正在擴散的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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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斷裂的是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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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輛坦克的鋼纜在最後一刻將他的頭顱從軀幹上扯了下來。頸椎斷裂的聲音是整個過程中唯一一次沉悶的、不像其他聲音那麼尖銳的響動。頭顱在空中翻滾了兩圈,落在地上,滾了幾米遠,臉朝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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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是睜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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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廚的最後一個表情凝固在他的臉上——不是恐懼,不是痛苦,而是一種徹底的、純粹的、無法歸類的茫然,像是在說「原來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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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輛坦克同時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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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的各個部分散落在方圓數十米的範圍內。四肢、軀幹、頭顱、內臟——已經被徹底分離了。地面上到處都是鮮血,到處都是碎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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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混合了鮮血和糞便和尿液的氣味。主廚在死前已經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所有排泄物都隨著肌肉的撕裂一同釋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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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走上前去,蹲在頭顱旁邊,仔細觀察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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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散大——生理性死亡發生在四肢斷裂後的約三到五秒內。」她低聲說,鉛筆在筆記本上快速移動,「頭顱斷離後,腦部供血立即中斷,意識維持了約八到十秒——從面部微表情推測,最後一刻的情感是——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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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轉向那些被綁在圍欄上的幫廚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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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已經全部暈過去了。兩個男人和那個女人的身體軟軟地垂在鐵鍊上,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頭。他們的褲襠處都濕了,尿液順著腿流下來,在地上形成三灘深色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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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醒他們。」丹尼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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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水被潑在三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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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同時驚醒,然後同時開始尖叫。當他們的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主廚殘骸上時,尖叫聲變得更加尖銳——那個女人的聲音已經變成了一種完全不像人類的、像是某種動物在被宰殺前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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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三個,」丹尼斯走到他們面前,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選擇一種死法。凌遲——三千刀。或者車裂——和主廚一樣。或者點天燈——活活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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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同時開口,但說出的話卻幾乎一樣——「選擇」。他們在求饒,他們在說自己只是幫廚,他們在說自己沒有殺過人,他們在說自己只是聽從命令,他們在說願意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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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們都不想做選擇。」丹尼斯說,嘴角上揚,那個沒有溫度的笑容再次出現,「那就讓我幫你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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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那個女人:「你——凌遲。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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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癱倒在地。她的身體開始抽搐,像一隻被電擊的青蛙。她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她的眼睛在劇烈顫抖,眼淚和鼻涕和口水混合在一起,流滿了她整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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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指向第一個男人:「你——車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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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開始嘔吐。他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吐了——胃裡的東西在之前就已經全部清空了——所以他只是在乾嘔,身體在圍欄上劇烈抖動,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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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指向第二個男人:「你——點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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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男人沒有反應。不是因為他勇敢,而是因為他已經完全崩潰了。他的眼神是空的,像是靈魂已經先一步離開了身體,只剩下一個空殼在等待被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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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轉向士兵們:「執行。三個人同時進行。我要他們聽得到彼此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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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姆·賈達爾村 村長家前方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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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時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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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種刑罰同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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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被綁在一根較矮的木樁上,兩名士官站在她兩側,手持鋒利的小刀。他們的動作很慢,很精確——每一刀都割下一小片皮膚,從手指開始,沿著手臂向上,一寸一寸地推進。女人的尖叫聲在最初的幾十刀中是最響亮的,但當刀鋒接近她的大臂時,她的聲音已經從尖叫變成了喘息,從喘息變成了嗚咽,從嗚咽變成了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呻吟,像是身體已經耗盡了所有能發出聲音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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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男人被綁在主廚用過的那個位置——四輛坦克和一輛坦克分別綁住四肢和頭部。他比主廚年輕,體型也更小,所以整個過程結束得更快。他的四肢同時斷裂時發出的聲音幾乎重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短促的、像是一根樹枝被折斷的聲響。他的頭顱是最後斷裂的,落在地上時滾了幾圈,停在了離主廚頭顱不到一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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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男人被固定在另一根木樁上。士官用一根細長的鐵管對準他的頭頂——那根鐵管的尖端經過打磨,鋒利如針。鐵管被用力敲擊,穿過顱骨,進入顱腔。那個男人的身體猛烈地弓起,像一座被折斷的橋樑,然後——癱軟。但心臟還在跳動。士官將燃油從鐵管中倒入,然後點燃一根火柴,湊近鐵管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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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沿著燃油的軌跡向內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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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眼睛在那一刻突然睜大了——比正常人大了將近一倍,瞳孔擴散到幾乎看不見虹膜的邊緣。他的嘴巴張開,發出一種介於尖叫和喘息之間的聲音——那種聲音持續了大約五秒鐘,然後變成了某種更沉悶的、像是水沸騰時發出的咕嚕聲。火焰從他的眼眶中噴出來,從他的鼻孔中噴出來,從他的耳朵中噴出來——最後,從他的嘴巴中噴出來,將他自己最後的哀鳴淹沒在一片橘紅色的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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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謝赫·馬利克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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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磨光的石頭般的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在閃爍。但當他看到主廚的頭顱滾落在地上時,他的嘴角——只是那麼一瞬間——微微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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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注意到了那個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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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了。」他走到村長面前,站在離他不到一米的距離,低頭看著這個被綁在木樁上的老人,「你終於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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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抬起頭,看著丹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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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在蠕動。翻譯走過來,將耳朵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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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翻譯的臉色再次變得蒼白,「他說他不怕死。他怕的是——他沒有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死。他說他在等——等一個解脫。但現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得到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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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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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今夜第一次真正的笑容——嘴角上揚,露出牙齒,眼睛裡帶著一種滿足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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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脫?」他重複了這個詞,像是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你不會得到解脫。你會得到——凌遲。三千刀。然後——點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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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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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今夜第一次表現出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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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看到了。他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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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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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姆·賈達爾村 村長家前方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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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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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的凌遲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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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刀,一刀不差。每一刀都從不同的位置下刀,每一刀都避開了大血管和主要神經——不是因為行刑者仁慈,而是因為他們要讓村長活著。活到最後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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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者換了三次。前兩個士官在割到大約一千刀的時候開始手抖——不是因為他們疲憊,而是因為他們對自己的行為產生了某種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第三個士官是從第六師調來的,他面無表情地完成了剩下的兩千刀,像是在執行某種重複性的機械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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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刀落下時,村長的身體已經沒有任何完整的皮膚了。鮮紅色的肌肉暴露在空氣中,像一片被剝了皮的、還在微微顫動的肉塊。他的嘴唇依然在蠕動,但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聲帶在第二千刀左右的時候就被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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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還在看著。那雙明亮的眼睛此刻依然睜著,像兩顆被嵌在血肉中的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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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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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天燈。」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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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管被插入頭頂。燃油被倒入。火焰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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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的眼睛在火焰進入顱腔的那一刻——猛地睜大。他的身體在木樁上劇烈彈跳,像一條被放在炭火上的魚。火焰從他的眼眶中噴出,從他的耳孔中噴出,從他被割斷了聲帶的嘴巴中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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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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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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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根人形的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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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在他已經沒有皮膚的身體表面跳動,在他的顱腔深處燃燒,在他的每一個器官中蔓延。他的身體在燃燒過程中收縮、扭曲、變形——四肢彎曲,軀幹弓起,最後變成了一團無法辨認的、還在冒著熱氣的炭黑色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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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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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站在旁邊,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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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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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冷酷,不是無情,不是享受——而是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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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站在稍遠的地方,筆記本攤開在手中,鉛筆在紙上快速移動。她記錄了村長的每一種反應——從最初的顫抖到最後的燃燒,從無聲的蠕動到火焰從顱腔噴出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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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科瓦列夫站在更遠的地方,背對著燃燒的木樁。他沒有看。雙子座的男人在這一夜已經看到了太多,他的大腦正在努力處理所有輸入的信息,但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出現某種保護性的麻木——像是某個開關被關閉了,讓他不再感受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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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馬卡羅夫站在村長家屋頂上,俯視著整個廣場。天蠍座的目光掠過燃燒的村長,掠過散落在各處的殘骸,掠過那片正在慢慢熄滅的火焰。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因為他享受,而是因為他確認了某些事情。確認了這個村莊已經不存在了。確認了那些地窖裡的女人得到了復仇。確認了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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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索科洛娃是五個人中唯一沒有看完全程的人。她站在村莊外圍的一輛坦克旁邊,看著東方正在泛白的地平線。摩羯座的女人不需要親眼見證處決的過程來確認勝利。她只需要知道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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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結果是:烏姆·賈達爾村從此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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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姆·賈達爾村 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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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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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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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芒穿過黑色的煙柱,照在那片被鮮血浸透、被火焰燒焦的土地上。照在那些散落的殘骸上,照在那些炭黑色的屍體上,照在那些正在冒著裊裊青煙的廢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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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士兵們在清理現場。內務部的專業人員在檢查每一個角落,確保沒有倖存者,確保沒有遺漏。工兵在埋設炸藥——村莊的每一棟建築都將被摧毀,每一口井都將被填埋,每一塊土地都將被犁過,讓風沙在幾個月內抹去所有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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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師長站在村莊邊緣的一座小沙丘上,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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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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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說過了所有需要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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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前進。」塔季揚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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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轉身,走下沙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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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軍靴踩在沙地上,留下五行整齊的足跡。那些足跡在晨光中延伸向遠方,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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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烏姆·賈達爾村的最後一縷煙正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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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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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知道,這個村莊已經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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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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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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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等待下一場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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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的嘴角在晨光中微微上揚——那是一個溫柔的、滿足的、像是飽餐之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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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合上了筆記本。她的嘴角也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專注的、期待的、像是即將開始下一場實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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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黑暗的、深沉的、像是確認了某種核心真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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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的嘴角沒有上揚。但他的腳步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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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的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減慢。她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定而精確,像一根定海神針,指向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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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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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阿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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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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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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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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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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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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