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瓦河畔的虐戀-外傳-血染非洲 - 外傳五：沙塵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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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1月12日上午五時整巴格達蘇軍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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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二日的清晨，巴格達的天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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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藍色，不是灰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種介於三者之間的、渾濁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污染過的黃白色。太陽還沒有升起，但地平線的盡頭已經開始發亮——那種亮不是溫暖的橙紅色，而是一種冰冷的、幾乎帶著金屬質感的白，像是一把巨大的手術刀正在切割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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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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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柴油，不是火藥，不是沙漠中常見的乾燥塵土味，而是一種更尖銳的、更刺鼻的、像是金屬被加熱後散發出的氣息。資深的老兵嗅到這種氣味時會皺起眉頭——這是沙塵暴來臨前的預兆，是大自然在數百公里之外磨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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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營地裡的大多數人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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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忙於訓練，忙於開會，忙於在龍門吊區域焊接鋼板、調試引擎、測試無線電。距離「紅色黎明」行動還有整整兩個月，而這兩個月將決定他們是帶著一支訓練有素的部隊走向戰場，還是帶著一群烏合之眾走向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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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營地西側的停車場上，第一師的T-35重型坦克正在進行引擎預熱。巨大的柴油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縷縷黑色的煙霧，在清晨的冷空氣中緩緩升騰。瓦西里蹲在其中一輛T-35的履帶旁邊，手裡拿著一支扳手，正在按照伊戈爾的指示檢查負重輪的螺栓。他的臉上沾滿了機油和灰塵，但他的動作已經不像一週前那樣生澀了。他學會了如何在三十秒內打開引擎蓋，學會了如何用聽診器判斷引擎是否有異響，學會了如何在黑暗中更換履帶板——雖然速度還是很慢，但他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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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站在停車場的邊緣，雙手插在褲袋裡，看著瓦西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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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沒有指導，沒有糾正，沒有鼓勵。她就站在那裡，像一根無聲的標竿，讓那個十四歲的孩子知道——有人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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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確定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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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瓦西里讓她想起了什麼。也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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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羅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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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左雅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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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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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師到第六師——他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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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終於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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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站在她身後約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眉頭微皺。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是驚訝，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接近於「果然如此」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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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左雅問，「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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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阿爾，」伊戈爾說，遞過那份文件，「他們今天凌晨兩點向內務部提交了提前出陣申請，理由是『需要給部隊進行實戰訓練』。內務部批准了，給了他們六個月的補給。他們在凌晨三點裝車完畢，四點離開營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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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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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請書的措辭非常正式，充滿了「實戰檢驗」、「戰場適應」、「提前熟悉作戰環境」之類的標準軍用詞彙。但左雅看得出來，這些詞彙只是包裝。真正的理由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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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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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們勇敢，而是因為他們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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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在營區裡重複同樣的訓練，每天看著同樣的沙丘和同樣的龍門吊，每天聽著同樣的引擎轟鳴和同樣的砲聲——這種生活對於某些人來說是一種煎熬。他們需要行動，需要前進，需要感覺到自己正在接近目標，而不是在原地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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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是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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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也是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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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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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誰知道他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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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她大概有自己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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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月的補給，」左雅重複了一遍，將文件還給伊戈爾，「他們打算在阿爾阿爾待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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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伊戈爾說，「他們的路線是卡爾巴拉——阿爾阿爾——然後繼續向西，最終目標是吉達。內務部給他們的是六個月的補給，但他們實際上行軍到吉達只需要大約二十天。多出來的補給是為了讓他們在到達吉達後能夠就地駐紮，不需要依賴後方補給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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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左雅說，「比我們早一個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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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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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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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死的，」她說。語氣平靜，像是在描述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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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伊戈爾說，「也許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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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沒有再說話。她轉過身，繼續看著瓦西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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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師提前出發的消息，在營區裡引發了不大不小的騷動。有人羨慕，有人擔憂，有人覺得他們瘋了，有人覺得他們聰明。但大多數人只是聳聳肩，繼續做自己的事——因為每個人都知道，戰爭不是一場賽跑。先到達戰場的人不一定會贏，後到達的人也不一定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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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決定勝負的，不是誰先到，而是誰能在到達之後依然保持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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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沙漠中行軍二十天——這本身就是一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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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對抗炎熱、乾旱、疲憊、絕望和瘋狂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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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巴拉以東四十公里沙漠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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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下午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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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巴格達到卡爾巴拉，距離大約一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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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和平時期，一支機械化部隊沿著公路行駛，這段路程不需要五個小時。但這不是和平時期，這支部隊也不是在行駛——他們是在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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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公里的沙漠公路，對於一輛T-35重型坦克來說，是一段漫長的、痛苦的、幾乎令人絕望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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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35的設計時速是每小時三十公里，但那是在理想條件下——平整的路面，適中的溫度，沒有風沙，沒有故障。而在現實中，在伊拉克一月下午的陽光下，在布滿沙塵和碎石的公路上，T-35的實際時速不超過每小時十五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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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從巴格達到卡爾巴拉，他們需要行駛將近七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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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小時，坐在一個狹窄的、悶熱的、充滿了柴油氣味和引擎震動的鋼鐵盒子裡，頭盔壓著額頭，汗水順著臉頰流進領口，耳朵裡全是引擎的轟鳴聲和履帶碾壓路面的嘎吱聲。你會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你會開始懷念巴格達那個雖然簡陋但至少有床鋪的營房，你會開始幻想一杯冰水、一片陰涼、一個不需要再聽引擎聲音的安靜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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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會繼續前進，因為你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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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索科洛娃坐在她的指揮車裡——一輛改裝過的BA-10裝甲車，車內拆除了大部分武器裝備，加裝了一張摺疊桌、兩把摺疊椅和一張地圖架。車內的空間狹小得令人窒息，但她沒有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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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不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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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堅強，而是因為她覺得抱怨是一種浪費時間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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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羯座的女人不相信眼淚，不相信運氣，不相信任何無法用行動改變的東西。她們相信目標、計劃、執行力，以及——在一切都不順利的時候，咬牙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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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份地圖，目光停留在卡爾巴拉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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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巴拉。什葉派的聖城。公元680年，先知穆罕默德的外孫侯賽因在這裡戰死，從此這座城市成為什葉派穆斯林每年哀悼的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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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不是穆斯林。她對卡爾巴拉的唯一興趣在於——這座城市是通往阿爾阿爾的最後一個補給點。過了卡爾巴拉，公路就開始變得越來越糟糕，補給會越來越困難，而沙漠會變得越來越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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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行軍狀態，」她按下車載無線電的通話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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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線電那頭傳來參謀長戈沃羅夫的聲音——處女座的戈沃羅夫，二十歲，聲音乾淨得像一張沒有寫過字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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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旅先頭部隊已通過卡爾巴拉外圍，距離市區約十五公里。第二旅在後方五公里處。第三旅在後方十二公里處。炮兵旅在後方二十公里處。警衛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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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衛營怎麼會在最後面？」塔季揚娜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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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況問題，」戈沃羅夫說，「有一段公路被之前的暴雨沖毀了，警衛營的卡車無法通過，正在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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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誤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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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兩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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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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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警衛營加速趕上，」她說，「我不想在卡爾巴拉過夜。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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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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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戈沃羅夫聽懂了她的意思。卡爾巴拉是什葉派聖城，而他們是一支來自無神論國家的軍隊，帶著坦克和砲兵，穿過這座城市的邊緣。即使沒有人會向他們開槍，即使當地居民只是站在路邊沉默地看著他們經過，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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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戈沃羅夫說，「我會催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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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放下無線電，重新拿起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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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卡爾巴拉向西，經過一片標記為「沙漠」的區域，到達阿爾阿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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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阿爾只是一個小鎮，位於沙地阿拉伯邊境附近，人口不超過兩萬。它沒有戰略價值，沒有軍事設施，甚至沒有一條像樣的公路連接外界。但它有一個優勢——它是這片沙漠中最後一個有水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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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阿爾阿爾，就是真正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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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路，沒有水，沒有樹，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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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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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無盡的、金黃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美麗而致命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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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闔上地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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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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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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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緊張，而是因為——她在想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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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彼得羅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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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軍校期間和她競爭了三年的人。那個永遠比她高一分、快一秒、多一個讚賞眼神的人。那個從不正眼看她、卻讓她在每一次考試前都睡不著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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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不恨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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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討厭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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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想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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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證明自己不比左雅差。想要證明自己能夠做到左雅能做到的一切，甚至更多。想要在某一天，站在左雅面前，用勝利者的姿態說：「你看，我也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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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嫉妒。這是摩羯座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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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驕傲，是最強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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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最危險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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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阿爾，」她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許下一個承諾，「我會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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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巴拉以西三十公里沙漠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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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下午四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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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馬卡羅夫不喜歡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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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公路不好走——事實上，公路比他預期的要好得多。伊拉克的沙漠公路雖然年久失修，但至少還有路面，至少不會讓他的坦克陷進沙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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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歡公路，是因為公路意味著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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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有方向，有標誌，有固定的路線。公路會告訴你該往哪裡走，不該往哪裡走。公路是一種束縛，一種限制，一種讓人變得軟弱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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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喜歡的是沒有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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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荒野。沒有任何標記的、沒有任何規則的、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前進的地方。在那樣的地方，唯一的規則是你自己制定的規則，唯一的限制是你的能力和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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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他必須走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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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的部隊——第三師，火焰噴射師——攜帶著大量的燃油和壓縮氣體。KhT-130噴火坦克的燃油箱裝在車體後部，在行駛過程中如果遇到劇烈顛簸，有可能發生洩漏甚至爆炸。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他不得不讓部隊保持在公路上行駛，不得不將車速控制在每小時二十公里以下，不得不讓工程兵每隔兩小時檢查一次所有油箱的密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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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他感到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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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坐在他的指揮車裡——一輛改裝過的KhT-130噴火坦克，車內拆除了火焰噴射裝置，加裝了更多的無線電設備——目光透過狹窄的觀察窗，看著外面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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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是美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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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沙丘在午後的陽光下起伏連綿，像是某種巨大動物的脊背。沙丘的頂部被風吹出銳利的稜線，稜線的一側是明亮的金黃色，另一側是深邃的陰影。在沙丘之間的窪地裡，偶爾可以看到一叢叢乾枯的灌木，它們的根系深深地扎進沙土中，頑強地從這片死亡之地汲取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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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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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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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喜歡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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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蠍座的男人天生就對危險有一種本能的親近感。他們不會被危險嚇倒，不會在危險面前退縮，反而會被危險吸引——就像飛蛾被火焰吸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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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飛蛾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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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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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他不認為自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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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茲涅佐夫，」他按下無線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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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參謀長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來。奧列格·庫茲涅佐夫，射手座，二十歲，聲音裡帶著一種射手座特有的樂觀和輕快——即使在這種沉悶的環境中，他的聲音依然像是有人在彈奏一把音色明亮的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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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旅的燃油消耗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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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預期多百分之十二，」庫茲涅佐夫說，「沙漠公路的阻力比普通公路大，引擎負荷增加，油耗自然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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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撐到阿爾阿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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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保持目前的油耗速度，到達阿爾阿爾時會剩餘大約百分之十五的燃油。不夠繼續前進，但足夠讓我們在那裡等待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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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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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工程兵檢查所有油箱的密封性，」他說，「我不想在沙漠中間看到一輛燃燒的噴火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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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在做了，」庫茲涅佐夫說，「諾維科夫政委親自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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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維科夫。維克托·格奧爾基耶維奇·諾維科夫，獅子座，二十歲，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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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對諾維科夫的第一印象是：這個人太像一個政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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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他官僚或者腐敗——事實上，諾維科夫是一個非常能幹的人。他善於鼓舞士氣，善於處理人際關係，善於在部隊出現問題時第一時間介入解決。但他太像一個政委了——他的笑容太標準，他的話語太正確，他的姿態太完美。他就像一個從宣傳畫上走下來的、活生生的、會呼吸的政委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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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不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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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不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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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蠍座的字典裡，「不討厭」和「信任」之間，隔著一道幾乎無法跨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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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基里爾說，「保持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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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切斷通訊，重新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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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地平線的顏色正在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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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金黃色的，而是一種越來越深的、越來越渾濁的、像是有人在天空和大地之間潑了一桶泥水的黃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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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瞇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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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這種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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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伊拉克，而是在軍校的野外生存訓練中。在烏克蘭南部靠近黑海的地方，有一片被稱為「死亡之地」的荒漠，那裡每年春秋兩季都會刮起猛烈的沙塵暴。當沙塵暴來臨時，天空的顏色就會變成這種渾濁的、令人不安的黃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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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猛地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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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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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無線電通話器，聲音突然變得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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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塵暴！重複，沙塵暴！全體停止行軍！尋找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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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在無線電頻道中炸開，像一顆砲彈落在平靜的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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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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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巴拉以西六十公里沙漠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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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下午四時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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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塵暴來臨的速度，遠比任何人預期的都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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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像雨一樣從遠處慢慢逼近，而是像一堵牆——一堵從天而降的、黃褐色的、遮天蔽日的牆，瞬間將整個世界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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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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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風，而是一種咆哮的、憤怒的、像是數千頭野獸同時嚎叫的風。風速至少在每小時八十公里以上，沙子被風捲起，像無數顆細小的子彈打在皮膚上、打在車輛的外殼上、打在每一個暴露在空氣中的物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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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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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沙，而是一種細密的、無孔不入的、像液體一樣流動的沙。它從門縫中滲入，從窗縫中擠入，從任何一個比針尖大不了多少的縫隙中鑽入。它覆蓋了一切——道路、車輛、裝備、武器、食物、水、人的眼睛、鼻子、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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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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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一種更徹底的、更令人絕望的黑暗——因為夜晚的黑暗至少還有星星和月亮，而沙塵暴的黑暗是一種完全沒有光線的、像被封閉在棺材裡一樣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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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見度：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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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科瓦列夫站在他的指揮車外面，一隻手抓住車頂的通訊天線，另一隻手擋在眼前，試圖看清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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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什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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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被沙塵刺激得不斷流淚，淚水混合著沙子在臉上形成一道道泥濘的痕跡。他的嘴巴裡全是沙，牙齒咬下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他的頭髮、眉毛、睫毛上全部沾滿了沙，讓他看起來像一個從沙漠中爬出來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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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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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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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格里戈里·科瓦列夫。雙子座。二十歲。那個被貝利亞稱為「有個性」的、被教官們認為「不愛聽從命令」的、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個叛逆孩子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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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腦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中不但沒有癱瘓，反而變得異常活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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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子座的人有一個特點：當壓力來臨時，他們不會被壓垮，而是會被激活。就像一台靜止的發動機，平時看起來毫無用處，但一旦點火，就會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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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波夫！」他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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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被風淹沒了。他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也聽不到任何人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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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參謀長在他的身後——或者至少，他希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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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波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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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感覺到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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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雖然轉頭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他什麼都看不見——大聲說：「命令部隊，就地休整！坦克和裝甲車圍成一個圓圈！步兵躲到坦克下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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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他肩膀的手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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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菲利波夫。他甚至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真人。在那片混沌的、瘋狂的、沒有任何參照物的黑暗中，他唯一能確定的事情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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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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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活著的人，必須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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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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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下午四時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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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尼古拉耶夫不喜歡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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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準確地說，他討厭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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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它的乾燥，討厭它的炎熱，討厭它的單調，討厭它那種巨大的、壓倒性的、讓人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的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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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喜歡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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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城市裡的巷道，喜歡巷道裡的黑暗，喜歡黑暗中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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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的巷道裡，他是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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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沙漠中，他只是一粒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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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師的快速裝甲部隊在沙塵暴中完全失去了組織。BT-5坦克雖然速度快，但在這種能見度為零的環境中，速度沒有任何意義——你不敢加速，因為你不知道前方是平地還是深溝；你不敢轉彎，因為你不知道旁邊是自己的戰友還是敵人的陣地；你甚至不敢停車，因為你不知道身後是否會有另一輛車撞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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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坐在他的指揮車裡——一輛BT-5坦克，車內幾乎沒有任何改裝，因為他覺得「指揮官就應該和士兵用同樣的裝備」。他的雙手握著方向盤——不是，坦克沒有方向盤，他用的是操縱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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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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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羯座的男人不害怕任何物理層面的威脅——子彈、炮彈、炸彈、沙塵暴、甚至是死亡本身。他們害怕的是失控——害怕失去對局面的掌控，害怕事情朝著他們無法預測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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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正在失去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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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菲莫夫！」他對著無線電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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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線電裡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沙塵暴中的靜電干擾讓通訊幾乎完全癱瘓。但他隱約聽到了參謀長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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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長——我們——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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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丹尼斯大喊，「全體停車！重複，全體停車！不要動！等沙塵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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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沒有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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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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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羯座的男人學會了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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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中，他們不會焦慮，不會恐慌，不會浪費時間。他們會在等待中思考——思考過去的錯誤，思考現在的處境，思考未來的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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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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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塵打在坦克的外殼上，發出像雨點一樣密集的聲音。不，不是雨點——雨點的聲音是溫柔的，是悅耳的，是讓人感到平靜的。而沙塵的聲音是尖銳的、暴躁的、讓人感到煩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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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著眼睛，聽著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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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想到了葉蓮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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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對葉蓮娜有什麼特別的感情——事實上，他對任何人都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他想到葉蓮娜，是因為葉蓮娜是這五個師中唯一一個擁有化學裝備的指揮官。如果沙塵暴持續時間太長，如果補給線被切斷，如果部隊開始出現脫水和疾病——葉蓮娜的部隊可能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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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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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依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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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在沙漠中，沒有人能夠真正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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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摩羯座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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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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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下午四時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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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瓦西里耶娃在沙塵暴來臨前的最後一刻，做出了整個「赤色畢業考」中最具葉蓮娜特色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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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命令部隊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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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命令部隊——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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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注意，」她的聲音在無線電中響起，平靜、清晰、沒有一絲慌亂，「全速前進。目標：前方三公里處的岩石山丘。重複，全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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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鮑里斯·斯米爾諾夫——巨蟹座，二十歲——的聲音從無線電中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師長，沙塵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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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塵暴會在十五分鐘內完全吞沒我們，」葉蓮娜說，「如果我們現在停車，我們會在沙塵暴中度過至少六個小時。但如果我們能趕到那座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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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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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斯米爾諾夫懂了。那座山丘可以提供天然的遮蔽，可以減少風沙的直接衝擊，可以讓部隊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中等待沙塵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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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是——他們必須在能見度急劇下降的情況下，以最高速度行駛三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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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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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葉蓮娜從來不怕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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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總是確保自己握著最好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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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師的KhT-130噴火坦克在沙漠中狂奔。引擎在嘶吼，履帶在飛轉，沙塵在車體周圍翻滾，像一條巨大的黃色巨龍追逐著這些膽敢挑戰它威嚴的鋼鐵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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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坐在她的指揮車裡——一輛改裝過的KhT-130，車內的大部分空間被各種化學實驗設備佔據。試管、燒瓶、培養皿、顯微鏡、離心機——這些精密的儀器被固定在特製的支架上，在劇烈的顛簸中搖晃著，發出令人心驚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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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從車內的那些儀器上移開，看向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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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觀察窗，她看到那座山丘的輪廓在沙塵中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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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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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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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旅報告——已到達山丘區域！」無線電中傳來別洛夫少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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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旅報告——已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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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旅報告——已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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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按下通話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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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進入山丘背風面，坦克和裝甲車圍成防風陣型。步兵下車，躲在車輛之間的縫隙中。所有人佩戴防風鏡和防塵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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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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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化防護裝備暫時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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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最後一句話讓車內的幾個人——包括駕駛員和通訊兵——都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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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葉蓮娜的「生化防護裝備」可不是普通的防塵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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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能夠抵禦炭疽孢子、霍亂弧菌和鼠疫桿菌的全封閉防護服。穿上它，在沙漠中待上六個小時，和待在一個移動的桑拿房裡沒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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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師的三萬人在沙塵暴徹底吞沒這片區域之前，全部躲進了那座山丘的背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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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和裝甲車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像一座鋼鐵堡壘。步兵們擠在車輛之間狹窄的縫隙中，用防水布和軍用毯搭建起簡陋的遮蔽所。工兵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挖掘了幾條淺淺的壕溝，讓士兵們能夠躺在裡面，避免被風沙直接吹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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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亡：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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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靠在她那張被試管和燒瓶包圍的座椅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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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只是那麼一瞬間——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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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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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計算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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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發之前，她就研究過這條路線的氣象資料。她知道一月份是伊拉克沙塵暴的高發期，她知道卡爾巴拉以西的區域是沙塵暴最頻繁的地帶，她知道那片岩石山丘是這條路上唯一可以躲避沙塵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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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選擇了正確的時間——和正確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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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沙塵暴的咆哮聲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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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葉蓮娜已經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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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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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女座的女人總是這樣——在混亂中保持冷靜，在危機中保持理性，在所有人都驚慌失措的時候，用最優雅的姿態，做最正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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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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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知道，沙塵暴過後，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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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多的人要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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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多的——實驗——要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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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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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傍晚六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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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塵暴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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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晚上八點，風勢終於開始減弱。天空從渾濁的黃褐色慢慢變回深藍色，星星從雲層的縫隙中探出頭來，像是某種遙遠的、冷漠的、對地面上發生的一切毫無興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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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從她的指揮車裡爬出來時，整個世界都變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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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不見了。被超過十公分厚的沙子覆蓋，完全看不出原來的痕跡。車輛的外殼上覆蓋著一層沙，讓它們看起來像是剛從沙漠中被挖掘出來的古物。士兵們滿臉沙塵，疲憊不堪，有些人躺在地上動彈不得，有些人靠在車輪上閉著眼睛，有些人正在用僅剩的一點水清洗眼睛和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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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損失報告，」她對戈沃羅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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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沃羅夫拿著一份剛剛統計出來的清單，臉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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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輛卡車報廢——引擎進沙，無法啟動。三輛T-29坦克故障，需要維修。大約兩百名士兵出現不同程度的脫水和沙塵吸入症狀。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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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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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設備大部分受損。沙塵進入了無線電的內部電路，至少要等到明天才能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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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的臉色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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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拳頭——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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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中斷，意味著她和後方失去了聯繫。她無法呼叫補給，無法請求支援，無法向內務部報告自己的位置和狀態。她只能靠自己，靠這五個師——不，五個獨立行動的、沒有任何協調機制的師——想辦法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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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師的情況呢？」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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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沃羅夫搖頭，「無法聯絡。沙塵暴來的時候，部隊被打散了。現在我們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師之間的通訊完全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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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派人去找，」塔季揚娜說，「派偵察連，騎摩托車，沿著我們的路線向後搜索。找到他們，告訴他們我們的位置，讓他們靠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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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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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沃羅夫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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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站在指揮車旁邊，仰頭看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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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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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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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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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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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此刻應該還在巴格達的營區裡，睡在溫暖的床上，喝著熱茶，看著地圖，做著完美的作戰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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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在沙漠中，滿身沙塵，通訊中斷，與友軍失散，車輛故障，士兵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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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輸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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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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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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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路，從來都不是平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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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羯座的女人知道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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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從一開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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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們從不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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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只是——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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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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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晚上九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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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的火焰噴射師是損失最嚴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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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的裝備不如別人，而是因為他的裝備太特殊了。KhT-130噴火坦克的燃油箱在沙塵暴中經受住了考驗——沒有洩漏，沒有爆炸——但引擎的空氣過濾系統完全被沙堵塞了。超過一百輛噴火坦克無法啟動，像是被釘在沙漠中的鋼鐵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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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站在其中一輛故障坦克旁邊，手裡拿著一支手電筒，照著敞開的引擎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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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內部全是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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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密的、金黃色的、像是某種致命的粉末一樣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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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從進氣口進入，穿過空氣過濾器——那個過濾器在沙塵暴中只撐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被完全堵塞了——然後進入汽缸，與機油混合，形成一種黏稠的、磨蝕性的、能夠在幾分鐘內摧毀一台引擎的泥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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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久？」他問工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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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兵搖了搖頭，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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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看著他，眼神平靜——天蠍座的平靜，比憤怒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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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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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三天，」工程兵低聲說，「如果不眠不休地修——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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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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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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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在沙漠中。沒有通訊。沒有補給。敵方領土。帶著一百多輛無法移動的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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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感到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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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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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蠍座的男人在最黑暗的時刻，反而會變得最冷靜。不是因為他們不怕黑暗，而是因為他們習慣了黑暗——他們的內心本身就有一片黑暗，比任何外在的黑暗都要深邃、都要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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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黑暗中，他們找到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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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基里爾說，睜開眼睛，「我給你兩天。兩天後，我要看到所有坦克都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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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工程兵的聲音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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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基里爾轉過身，看向北方的黑暗，「派幾個人去搜索其他師的位置。他們應該在我們附近。找到他們，告訴他們我們的情況。如果他們有多餘的零件——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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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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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兵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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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站在原地，手電筒的光柱在夜空中劃出一道蒼白的光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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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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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塔季揚娜的第二師，格里戈里的第四師，丹尼斯的第五師，葉蓮娜的第六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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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競爭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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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片該死的沙漠中，他們也是彼此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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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蠍座的男人不習慣依賴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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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知道，有時候，活下來比驕傲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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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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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晚上十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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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找到了丹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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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通過通訊——通訊完全中斷了——而是通過一種更原始的方法：他爬上了附近最高的沙丘，站在頂上，看著黑暗中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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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師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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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在北方大約五公里處，微弱而閃爍，像是沙漠中的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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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帶著一個連的摩托車偵察兵，用了四十分鐘穿越那片被沙塵暴摧毀的沙漠，到達了第五師的臨時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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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站在他的指揮車旁邊，雙手抱胸，看著格里戈里從摩托車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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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二十歲的中校在黑暗中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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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情況？」格里戈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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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動，」丹尼斯說，「損失不大。BT-5的空氣過濾系統比T系列的更耐用。大概有三十輛需要維修，其他的都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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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損失也不大，」格里戈里說，「但基里爾的部隊——他的噴火坦克出問題了。需要至少兩天才能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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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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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他說，「我們等不起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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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不能丟下他們，」格里戈里說，「我們是一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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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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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羯座的男人看著雙子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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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團隊精神了？」丹尼斯問，語氣中沒有一絲諷刺——只是一種純粹的、客觀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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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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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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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沙塵暴。也許是因為黑暗。也許是因為，在這片該死的沙漠中，他突然意識到——他不想一個人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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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格里戈里說，「召集所有師長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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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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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格里戈里指了指腳下的沙子，「反正我們哪裡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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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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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轉身，走向摩托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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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瓦列夫，」丹尼斯在身後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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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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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丹尼斯說。他的語氣依然平靜，沒有任何波瀾，但那三個字——從一個被內務部標記為「與異性同儕相處略有困難」的男人口中說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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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點了點頭，然後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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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車的引擎聲在沙漠的夜空中迴盪，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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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站在原地，看著那盞尾燈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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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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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在這片沙漠中，每一個活著的人，都值得被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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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那個祝福來自一個變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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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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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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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被警衛營營長韋爾希寧叫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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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長，第四師的偵察兵來了，說明天早上要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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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從座椅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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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優雅而從容，即使在沙塵暴過後的混亂中，即使在被試管和燒瓶包圍的狹窄空間裡，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天生的、無法複製的韻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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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她說，「告訴他們，我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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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爾希寧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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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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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的夜空中，星星在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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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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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想念左雅，而是因為她在想——左雅會不會遇到同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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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會不會在沙漠中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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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會不會被沙塵暴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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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會不會失去通訊，失去補給，失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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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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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諷刺的笑容，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帶著一絲敬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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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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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左雅太聰明瞭。她會計算好一切，會準備好一切，會在最壞的情況發生之前就想好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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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是那種永遠不會讓自己陷入困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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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葉蓮娜——是那種即使陷入困境，也能找到辦法走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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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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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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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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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目標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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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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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重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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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還有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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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還要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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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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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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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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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女座的女人知道，美麗需要保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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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保養的第一條規則，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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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不要在該睡覺的時候醒著。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MCIWOCi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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