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瓦河畔的虐戀-外傳-血染非洲 - 外傳四：三路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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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1月10日上午八時整巴格達蘇軍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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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日，巴格達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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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雨，其實更像是一層薄薄的、潮濕的霧氣，從灰濛濛的天空中緩緩沉降，落在營地的灰色建築上，落在沙漠的黃色地面上，落在鋼鐵裝備的冷冽外殼上。雨滴細小得幾乎看不見，但它們確實存在——你能感覺到空氣變得濕潤，你能聞到泥土被水浸濕後散發出的那股獨特的、帶著一點點苦澀的氣味，你能看到營房窗戶的玻璃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珠，像是有人在這個燥熱的世界表面輕輕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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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巴格達，有一種不真實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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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這座古老的城市，在數千年的喧囂與征戰之後，終於在某個不經意的清晨，獲得了一個短暫的、珍貴的喘息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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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指揮部裡沒有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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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駐巴格達戰區指揮部，設在營區最中央的一棟三層混凝土建築內。這棟建築的外牆沒有任何裝飾，灰色的水泥表面粗糙得像砂紙，窗戶狹小而高挑，像是監獄的瞭望窗。建築的四周有持槍的警衛巡邏，屋頂上架設著數根天線和無線電接收器，在細雨中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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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會議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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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可以容納約兩百人的大型會議室，此刻幾乎座無虛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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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方形的會議桌擺在房間的正中央，覆蓋著一塊深綠色的絨布桌巾。桌巾的邊緣磨損嚴重，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襯布——這是從莫斯科運來的舊物，據說曾經在某個重要的軍事會議上使用過，但它到底經歷過什麼，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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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桌的四周坐著一百名中校師長——不，準確地說，是九十九名。有一個人因為在裝備改裝時操作不當，被掉落的砲塔砸斷了左腳，昨天已經被後送回了莫斯科。他成為了一百人中第一個退出「赤色畢業考」的人，退出的理由不是戰死，不是被發配盧比揚卡，而是一場愚蠢的、完全可以避免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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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笑他。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那可能發生在任何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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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坐在會議桌的中段偏左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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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對面是塔季揚娜·索科洛娃。她們之間隔著大約三米的距離和十幾個人頭，但她們的目光在會議開始之前就已經交匯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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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左雅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塔季揚娜已經坐好了，她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左雅身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那個標誌性的、帶著一絲挑釁的笑容。左雅沒有回應，面無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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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左雅坐下後，從文件夾中抽出筆記本的時候。她不需要抬頭就能感覺到塔季揚娜的目光，但她還是抬了——不是因為她想看，而是因為她不想讓對方覺得她在逃避。她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短暫而尖銳，像兩把刀在黑暗中碰撞出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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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是會議正式開始前的最後一刻。整個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待主席台上的指揮官發言。在那一瞬間的寂靜中，左雅和塔季揚娜同時看向對方。這一次，沒有人笑，沒有人挑釁。只是在寂靜中確認對方的存在，確認比賽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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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會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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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台上站著一名內務部中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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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約六十歲，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一樣縱橫交錯。他穿著一套嶄新的黑色制服，領口上的軍銜標誌是一顆金色的將星，在日光燈下閃爍著沉穩的光芒。他的身材不高，但體型敦實，肩膀寬闊得像一扇門板，站在那裡就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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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自我介紹。在這個房間裡，沒有人需要他的自我介紹——他的名字叫維克托·謝爾蓋耶維奇·科洛科利采夫，貝利亞在內務部的心腹之一，負責統籌「赤色畢業考」的後勤與戰略規劃。在莫斯科的權力圈中，他被稱為「貝利亞的鬥牛犬」——不是因為他兇猛，而是因為他從不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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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科利采夫中將的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每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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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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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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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大，但很低沉，像是從一口深井底部傳來的回聲。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壓迫性的力量，讓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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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書記辦公室已經批准了非洲戰役的總體作戰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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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巨大牆壁上，一塊覆蓋著深藍色絨布的板子被兩名內務部軍官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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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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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軍用地圖，而是一張巨大的、覆蓋了整個阿拉伯半島和非洲東北部的手繪戰略地圖。地圖的紙張泛黃，邊緣有些破損，顯然是從莫斯科的某個軍事檔案館中翻出來的舊貨。但地圖上的標記是新的——紅色的箭頭、藍色的虛線、黑色的圓圈、密密麻麻的註釋，像是有人在上面進行了一場小規模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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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張地圖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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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科利采夫中將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根細長的木製指示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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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戰役的第一階段，」他說，指示棒點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我們的目標是——控制紅海沿岸的戰略要地，為後續的大規模兵力投送建立橋頭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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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示棒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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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目標有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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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目標——沙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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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上的沙那被一個紅色的圓圈標記出來，旁邊寫著一行小字：「阿拉伯也門共和國首都。戰略意義：控制紅海入口曼德海峽的東側。守軍：未知。難度評估：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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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目標——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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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圓圈更大一些，旁邊的註釋更長：「沙地阿拉伯主要港口城市，紅海東岸最大的海港。戰略意義：控制紅海中部航線，可作為後續作戰的主要補給節點。守軍：部落武裝及少量正規軍。難度評估：中等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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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目標——安曼省及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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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紅色圓圈的旁邊畫了一個驚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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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曼省，約旦首都所在區域。耶路撒冷——」科洛科利采夫中將的聲音在這裡頓了一下，「——三教聖城。戰略意義：控制內陸通往地中海的要道，同時——」他的語氣變得微妙，「——具有特殊的政治與象徵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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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宗教意義」。在蘇聯的官方話語體系中，「宗教」是一個需要謹慎處理的詞彙。但他的意思，每個人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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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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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市對猶太人是聖地，對基督徒是聖地，對穆斯林也是聖地。而蘇聯——一個官方意識形態是無神論的國家——即將派兵占領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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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事實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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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戰爭不關心諷刺。戰爭只關心誰的坦克先開進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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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的目光停在地圖上的耶路撒冷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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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去過耶路撒冷。她甚至沒有去過任何與宗教有關的地方。她在莫斯科長大，在那座充滿了史達林式摩天大樓和共產主義標語的城市中長大。教堂被改成了博物館，十字架被換成了紅星，神父被送進了古拉格。她對耶路撒冷的了解僅限於地理課本上的幾行字——「耶路撒冷，位於巴勒斯坦地區中部，是一座具有悠久歷史的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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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看著地圖上那個小小的紅色圓圈，她突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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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敬畏，不是恐懼，不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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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種——她知道自己在歷史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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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會成為英雄，而是因為她會成為一個站在耶路撒冷城門口的蘇聯軍官。這件事本身，就是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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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科利采夫中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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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個師，分為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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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示棒在地圖上劃出三條紅色的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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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路，三十三個師——隨機抽籤分配——進攻沙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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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路，三十三個師——隨機抽籤分配——進攻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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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路，三十四個師——隨機抽籤分配——進攻安曼省及耶路撒冷，後續任務是控制加沙地帶、西奈半島全境以及伊斯梅利亞，建立通往非洲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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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出現了輕微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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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喧嘩，而是一種壓低的、興奮的、帶著一絲緊張的低語。三十三個師一路，隨機抽籤分配——這意味著沒有人能選擇自己的戰區，沒有人能選擇自己的盟友，沒有人能選擇自己的敵人。一切都交給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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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運氣，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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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籤現在開始，」科洛科利采夫中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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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內務部軍官捧著一個木製的抽籤箱走上主席台。箱子不大，大約三十公分見方，木頭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個圓形的洞口，勉強能讓一隻手伸進去。裡面裝著一百張折疊的紙條，每張紙條上寫著一個戰區代號——「沙那」、「吉達」、「安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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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長們按照座位順序依次上台抽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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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抽到紙條後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面無表情，有人鬆了一口氣，有人皺起眉頭，有人——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試圖掩飾內心的失望或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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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坐在座位上，雙手交疊放在筆記本上，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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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旁邊的伊戈爾低聲說：「你希望抽到哪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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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左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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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話。在左雅看來，沙那、吉達、安曼——這三個目標的區別只在地理位置和防守強度上，但戰爭的本質是一樣的：你需要打敗敵人，占領目標，活下來。至於敵人是誰、在哪裡、有多少人——這些只是變數，不是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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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想知道誰跟我們同路，」尼古拉說，他的聲音比伊戈爾更低，帶著巨蟹座特有的謹慎，「盟友比目標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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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沒有回應，但她知道尼古拉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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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個師同時作戰，但他們不是一支統一的軍隊。他們是一百支獨立的、彼此競爭的、隨時可能互相背叛的軍隊。你的「盟友」可能在你最需要支援的時候選擇保存實力，你的「戰友」可能在你背後捅一刀然後把你的功勞據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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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爭中，敵人並不可怕，因為你知道他們會做什麼。可怕的是那些表面上和你站在一起、但心裡打著自己算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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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師，伊凡·彼得羅夫——安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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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的名字被念出來的時候，左雅微微抬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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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從台上走下來，手裡拿著紙條，臉上掛著那個標誌性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經過左雅身邊時，腳步沒有停，但他低聲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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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還能繼續當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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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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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師，帕維爾·尼基京——安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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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維爾走下台時，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看了左雅一眼，點了點頭——一個簡短的、沒有多餘含義的點頭，像是在說「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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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點了點頭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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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都抽到了安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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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巧合。這是命運——如果命運存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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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師，左雅·彼得羅娃——安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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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站起來，走向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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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步伐穩定而精確，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中格外清晰。她從抽籤箱中抽出一張紙條，展開，看了一眼，然後將紙條交給記錄的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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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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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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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有幾個人看了她一眼——不是因為她的抽籤結果特別，而是因為她的態度特別。在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流露出某種情緒的時候，她的臉像一面沒有任何裂縫的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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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回到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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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籤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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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師，塔季揚娜·索科洛娃——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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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師，基里爾·馬卡羅夫——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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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師，格里戈里·科瓦列夫——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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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師，丹尼斯·尼古拉耶夫——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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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師，葉蓮娜·瓦西里耶娃——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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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師，全部抽到了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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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注意到塔季揚娜在聽到自己抽籤結果時，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個笑容不是針對任何人，而是針對——戰場。吉達是紅海沿岸最重要的港口城市，是沙地阿拉伯的門戶。進攻吉達意味著正面對抗沙地阿拉伯的部落武裝和可能介入的英國顧問團。這是一個硬骨頭，而塔季揚娜——左雅不得不承認——最擅長啃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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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校期間，塔季揚娜的戰術成績僅次於左雅，但她在正面攻堅戰中的表現甚至超過了左雅。她不像左雅那樣善於計算和策劃，但她有一種天生的、野獸般的直覺——她知道敵人最脆弱的地方在哪裡，她知道在什麼時候發動最致命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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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和塔季揚娜之間的競爭，即將從軍校的課堂延伸到真正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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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輸家，不會僅僅是被扣幾分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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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籤結束後，會議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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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科利采夫中將詳細講解了第一階段的作戰目標和時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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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軍隊將在同一時間發動進攻——具體時間定於三月十五日凌晨四時整，代號「紅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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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那方向：三十三個師從巴格達出發，沿底格里斯河向東南方向推進，經巴士拉進入波斯灣，然後向南穿越阿拉伯海，在阿拉伯半島南端登陸，最終進攻沙那。這一條路線最長，後勤補給最困難，但敵方防禦也最薄弱。預計作戰時間：四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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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達方向：三十三個師從巴格達出發，向西穿越約旦沙漠，經塔布克進入沙地阿拉伯境內，沿紅海東岸向南推進，最終進攻吉達。這一條路線最短，但地形最惡劣——沙漠、戈壁、鹽鹼地，幾乎沒有任何補給來源。預計作戰時間：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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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曼及耶路撒冷方向：三十四個師從巴格達出發，向西北方向推進，經拉馬迪進入約旦境內，首先攻占安曼省，然後向西推進至耶路撒冷，最終控制加沙地帶、西奈半島全境及伊斯梅利亞。這一條路線難度最高，因為約旦和巴勒斯坦地區的人口密度最高、基礎設施最完善、敵方正規軍的防禦最強。預計作戰時間：六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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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快速記下了這些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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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字跡工整而密集，每一個字母都像是被尺子量過一樣。她用的是鉛筆——不是鋼筆，因為鉛筆在沙漠中不會漏墨，不會乾涸，不會因為高溫而無法使用。這是她在軍校學到的第一個實戰技巧：永遠不要相信鋼筆。鉛筆才是戰場上最可靠的書寫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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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地圖的安曼區域畫了幾個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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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曼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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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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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沙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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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奈半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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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梅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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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地名對她來說只是紙上的文字，但她知道，再過兩個月，這些地方將變成真實的、充滿硝煙和鮮血的戰場。她的坦克將碾過這些土地上的人們，她的砲彈將摧毀這些土地上的一切，她的士兵將在這片土地上死去——或者殺死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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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三月十五日。凌晨四時。紅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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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繼續聽科洛科利采夫中將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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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在上午十點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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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長們陸續離開會議大廳，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步履輕快，有人迫不及待地掏出手帕擦汗——會議室裡沒有空調，一百多人的體溫讓室內溫度比室外高了好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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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沒有急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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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座位上，等大部分人離開後，才站起來，將筆記本放進文件夾，扣好金屬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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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集參謀會議，」她對伊戈爾說，「下午兩點，師指揮部。所有人都要到——科羅廖夫、別列佐夫斯基、奧布霍夫、尼基金，還有警衛營的祖耶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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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耶夫少校也要參加？」伊戈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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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警衛營營長，負責師部和指揮機關的安全，」左雅說，「我們在制定作戰計劃的時候，他需要知道我們的動向，才能做好保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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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點了點頭，轉身去找人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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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站在左雅身邊，沒有說話。他的手裡拿著那本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面記錄著他在會議期間觀察到的每一個細節——誰抽到了什麼籤，誰露出了什麼表情，誰和誰在會議期間低聲交談了，誰在離開時故意放慢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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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沒有問他記錄了什麼。她相信尼古拉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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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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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整。第一師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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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指揮部設在營區北側的一棟獨立建築內，原本是一個倉庫，被臨時改造成了作戰指揮中心。建築內部寬敞而簡陋——水泥地面，裸露的磚牆，天花板上懸掛著幾盞沒有燈罩的日光燈。牆上已經釘上了一張大型的安曼區域地圖，地圖的邊緣用圖釘固定，圖釘的鍍層有些已經生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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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長方形的木桌，桌上鋪著一張較小的戰術地圖。桌子的四周擺放著十幾把摺疊椅，椅子是鋁製的，坐上去會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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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坐在桌子的主位——不是因為她要求過，而是因為當她走進房間的時候，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將那個位置留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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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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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賦予的權力，而是被承認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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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左邊坐著伊戈爾·科瓦廖夫，參謀長。他的面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作戰手冊，手冊的頁面被他用紅色和藍色的鉛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記。他的眉頭微皺——這是他思考時的標準表情——目光在手冊和地圖之間來回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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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右邊坐著尼古拉·沃爾科夫，政委。他沒有攤開任何文件，只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態放鬆。但他的眼睛在房間裡每一個人的臉上輪流停留，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測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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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對面，坐著三個裝甲旅的旅長——科羅廖夫、別列佐夫斯基、奧布霍夫。他們三個人並排坐著，像是三尊風格迥異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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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羅廖夫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緊盯著地圖。他的嘴唇微微抿著，下巴的肌肉緊繃，顯示出他內心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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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列佐夫斯基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支鉛筆。他的表情比科羅廖夫輕鬆得多，但他的眼睛——那雙小而銳利的眼睛——正在快速掃描地圖上的每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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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布霍夫坐在最邊緣，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桌上。他的表情像一塊沒有表情的石頭，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均勻而快速——這是他思考時的唯一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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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羅廖夫的右邊坐著炮兵旅旅長尼基金。他的金色短髮在日光燈下閃閃發亮，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像一個正在主持葬禮的神父。他的手邊放著一個計算尺和一張炮兵射擊參數表，表上的數字密密麻麻，像是某種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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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基金的旁邊，坐著警衛營營長謝爾蓋·鮑里索維奇·祖耶夫少校——十八歲，一米七八，體型精瘦，動作敏捷。他是整個第一師中最年輕的營級指揮官，但他的簡歷上寫著一項令人印象深刻的紀錄：在莫斯科警衛學校的畢業演練中，他率領一個班的警衛人員成功抵禦了兩個連的「敵軍」長達六個小時。他的教官對他的評價是：「這個人不知道什麼叫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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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耶夫坐在那裡，姿態警覺，像一隻隨時準備躍起的獵豹。他的腰間掛著一把TT-33手槍，槍套的扣子已經打開——這不是疏忽，而是他長期的習慣。他要求自己能夠在任何時候、以最快的速度拔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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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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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是她的指揮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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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加在一起的年齡不超過一百二十歲——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將軍，可能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的年齡都大。但他們年輕，他們有活力，他們有衝勁，他們——還沒有被戰爭磨去稜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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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不知道這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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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這是她擁有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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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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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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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指向安曼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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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階段目標，」他說，語氣沉穩，帶著天蠍座特有的那種深入骨髓的專注，「安曼省。約旦首都安曼位於此區域，是約旦的政治、經濟、軍事中心。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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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翻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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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旦駐軍約有兩個步兵師，總兵力約四萬人，裝備以輕武器為主，少量裝甲車和牽引火炮。沒有坦克。他們的戰鬥力評估為——中等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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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等偏低，」別列佐夫斯基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一絲質疑，「如果他們只有輕武器，那應該是『低』，不是『中等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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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地形優勢，」伊戈爾說，「約旦的地形以山地和丘陵為主，安曼市區建在七座山丘上——這是最經典的易守難攻地形。我們的裝甲部隊在這種地形上的機動性會受到嚴重限制，而他們的步兵可以利用地形進行防禦作戰。所以，中等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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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列佐夫斯基沒有再說話。伊戈爾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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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呢？」科羅廖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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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的手指移到地圖的左側。「耶路撒冷——在約旦控制之下——同樣是山地地形。城市本身由石頭建築構成，街道狹窄，不適合大規模裝甲作戰。預計會是一場艱苦的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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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戰，」尼基金冷冷地說，「炮兵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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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反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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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巷戰中，炮兵的角色非常尷尬——大口徑火砲對城市建築的破壞力太強，可能造成過多的平民傷亡；小口徑火砲又難以穿透石頭牆壁；精確射擊在密集的城市環境中幾乎不可能實現。如果第一師真的需要在耶路撒冷進行巷戰，尼基金的炮兵旅將面臨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怎麼在不把整座城市夷為平地的情況下，有效支援步兵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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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下安曼，再考慮耶路撒冷，」左雅說，打斷了所有人的思考，「不要想太遠的事情。當前的目標只有一個——安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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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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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退到一旁，將位置讓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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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站在地圖前，灰藍色的眼睛注視著那片被紅色箭頭覆蓋的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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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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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開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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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精確、沒有多餘的修飾——就像她的刺槍術一樣，乾淨、直接、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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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曼省的地形，我們剛才已經討論過了。七座山丘，城市建在丘陵地帶。這對我們的裝甲部隊不利。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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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一支紅色的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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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在城市裡和他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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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安靜了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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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科羅廖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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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城，」左雅說，「安曼是一個內陸城市，所有的補給都要通過公路從周邊地區運進來。如果我們切斷安曼對外的所有交通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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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三個藍色的圓圈，將安曼的外圍公路全部標記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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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裡的兩個師就會被活活困死。沒有補給，沒有援軍，沒有退路。他們要嘛投降，要嘛突圍——而突圍，意味著他們必須離開城市，進入我們裝甲部隊的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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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城需要時間，」伊戈爾說，「時間是我們最缺的東西。後續任務——耶路撒冷、加沙、西奈、伊斯梅利亞——都需要在六十天內完成。如果我們在安曼浪費太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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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不是單純的圍城，」左雅打斷他，「我們圍城的同時，派一支快速部隊繞過安曼，直插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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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大膽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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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非常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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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的作戰順序是先拿下安曼，再進攻耶路撒冷。因為安曼和耶路撒冷之間的距離只有約七十公里，而且兩地之間有公路相連。如果不先解決安曼的敵軍，進攻耶路撒冷的部隊將面臨被安曼敵軍從側翼和後方襲擊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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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左雅提出的方案是反過來的——用一部分兵力牽制安曼的敵軍，另一部分兵力繞過安曼，直接進攻耶路撒冷。這意味著那支繞過去的快速部隊將處於非常危險的境地——他們的前方是耶路撒冷，後方是安曼，兩側都是敵方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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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太大了，」別列佐夫斯基說，他手中的鉛筆停止了轉動，「繞過去的部隊會被夾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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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安曼的敵軍被圍城行動牢牢牽制住，他們就沒有餘力去夾擊，」左雅說，「他們自身難保，不會有心思去管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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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確定他們會被牽制住？」別列佐夫斯基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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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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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不會給他們選擇的機會，」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圍城部隊的任務不是攻城，而是製造一個假象——讓他們以為我們要攻城。每天炮擊，每天佯攻，每天在城外調動部隊。他們會被嚇住，會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城防上，根本不敢分出兵力去支援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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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需要高度的協調，」尼古拉插話，「圍城部隊和突擊部隊之間必須保持精確的時間配合。如果突擊部隊已經出發，但圍城部隊沒有及時發動佯攻，安曼的敵軍就會發現我們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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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需要一支部隊專門負責佯攻，」左雅說，目光轉向科羅廖夫，「你的第一旅，負責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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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羅廖夫沉默了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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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說：「需要多大的佯攻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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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大越好，」左雅說，「我要他們覺得整個第一師都在城外。坦克、裝甲車、炮兵、步兵——全部投入。每天不同時段發動攻擊，讓他們無法判斷我們的真實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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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兵呢？」尼基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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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務是炮擊安曼城外的敵軍陣地，不要轟城市本身，」左雅說，「我要的是壓制，不是毀滅。讓他們感受到壓力，但不要逼到他們絕望——因為絕望的敵人是最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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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擊部隊呢？」奧布霍夫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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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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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布霍夫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睛——那雙平時幾乎沒有任何情緒的棕色眼睛——此刻正緊緊盯著地圖上的耶路撒冷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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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帶隊？」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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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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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自帶隊，」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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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房間裡是真的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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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尼古拉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巨蟹座在真正擔心的時候，反而不會露出擔心的表情。科羅廖夫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別列佐夫斯基的鉛筆掉在了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尼基金的手指停在了計算尺上。祖耶夫的手——不經意地——摸了一下腰間的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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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長親自帶隊——」伊戈爾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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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決定，」左雅打斷了他，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耶路撒冷是整個戰役的關鍵。如果我們不能按時拿下耶路撒冷，後續的加沙、西奈、伊斯梅利亞都無法展開。我需要一個能夠在現場做出即時決策的指揮官，而那個人只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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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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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當左雅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世界上沒有任何力量能夠改變她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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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師和第八師怎麼配合？」帕維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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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帕維爾在整場會議中第一次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沒有小丑的那種跳躍感，也沒有伊戈爾的那種陰鬱，而是一種——讓人安心的厚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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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轉向地圖，在安曼的北側和南側各畫了兩個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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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師從東面進攻安曼。第七師從北面迂迴，切斷安曼通往北方的補給線。第八師從南面迂迴，控制通往耶路撒冷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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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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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師，三個方向，同時行動。第七師和第八師完成包圍後，不要急著攻城。等待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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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你的命令，」小丑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一絲笑意，「也就是說，在你拿下耶路撒冷之前，我們只能在城外看著安曼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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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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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安曼的敵軍主動出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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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吃掉他們，」左雅說，「你的第七師在北面，帕維爾的第八師在南面，你們兩個師夾擊，不需要第一師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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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笑容，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帶著興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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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我想聽的話，」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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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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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午五點的時候，作戰計劃的框架已經基本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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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階段：三月十五日凌晨四時，三個師同時從巴格達出發，沿拉馬迪方向進入約旦境內。預計行軍時間：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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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階段：到達安曼外圍後，第一師從東面佯攻，第七師和第八師從南北兩面迂迴包圍，切斷安曼對外的所有交通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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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階段：第一師的第三裝甲旅——奧布霍夫指揮的部隊——脫離主隊，繞過安曼，直插耶路撒冷。師長左雅·彼得羅娃親自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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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階段：拿下耶路撒冷後，控制加沙地帶、西奈半島全境及伊斯梅利亞，建立通往非洲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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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階段：——還沒有第五階段。因為沒有人知道拿下這些目標之後會發生什麼。也許會繼續進攻，也許會就地防守，也許會被命令撤回巴格達。戰爭的變數太多，沒有人能夠預測一個月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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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合上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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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她說，「各位旅長回去後，將今天的作戰計劃傳達給各自的營連級指揮官。明天開始，針對性地訓練——沙漠行軍、山地作戰、城市外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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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戰呢？」科羅廖夫問，「如果需要在耶路撒冷打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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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耶路撒冷再說，」左雅說，「現在，先把安曼的問題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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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長們陸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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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羅廖夫走的時候，腳步沉重而堅定。別列佐夫斯基走的時候，鉛筆還在手裡轉動。奧布霍夫走的時候，沒有任何聲音——他的腳步輕得像一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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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基金走的時候，帶走了那張炮兵射擊參數表。祖耶夫走的時候，最後一個離開房間，在出門前回頭看了左雅一眼——那眼神裡沒有崇拜，沒有敬畏，只有一種職業軍人之間的默契：我會保護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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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只剩下左雅、伊戈爾和尼古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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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動作比平時更用力，紙張被塞進文件夾時發出清脆的「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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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生氣，」左雅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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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他繼續收拾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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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生氣，」他說，語氣平靜得不自然，「我只是覺得，師長親自帶隊突擊——這不符合標準的指揮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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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準的指揮原則是在軍校裡學的，」左雅說，「我們現在不在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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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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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唯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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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著左雅。他的眼神裡有很多東西——天蠍座的執著，參謀長的責任感，以及某種更私人的、他不願意承認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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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開口，但沒有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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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如果，」左雅說，「我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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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文件夾，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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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一份詳細的作戰計劃草案，明天早上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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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伊戈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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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雅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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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空無一人。夕陽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射進來，將整條走廊染成金黃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道黑色的箭頭，指向走廊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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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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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她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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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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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那座城市長什麼樣子。她不知道那裡的街道有多寬，那裡的房子有多高，那裡的人們用什麼語言祈禱。她只知道，兩個月後，她會站在那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手裡拿著望遠鏡，看著她的部隊在石頭建築之間緩慢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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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那座城市會不會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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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那座城市會不會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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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在那座城市的某個街角，是否有一顆子彈正在等待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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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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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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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從來沒有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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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左雅·彼得羅娃。水瓶座。二十歲。中校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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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面前，是一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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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後，是一支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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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中，是一個機會——證明自己、實現自己、成為她注定要成為的那個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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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浪費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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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不會浪費任何機會。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7Y1ybD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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