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紀行 -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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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了。」

「嗯。」

隔天中午，兩人終於抵達獸族最大的城市──克塔。

才剛踏入城門，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竟像事先排練過一般，人群紛紛停下腳步，整齊劃一地退到道路兩側。無論是攤販、行人，還是正搬運貨物的商隊，都同時低下頭，為兩人讓出一條筆直寬敞的道路。

整條街頓時安靜得只剩下腳步聲。

卡莫亞的腳步微微一頓，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這個陣仗是……」

以前無論走到哪個種族的領地，大家看見天使族多少都會主動讓道、行禮，因此他早就習慣了這種待遇。

但眼前這種幾乎整條街一起停下來迎接的場面……

還真是第一次。

「早知道獸族對階級和禮儀特別重視，不過能做到這種程度，倒是有點出乎我的預料。」諾雷特望著道路兩旁的人群，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揚起，「挺有趣的。」

「有趣的是你吧……」

卡莫亞乾笑兩聲，只能努力維持著自然的表情，硬著頭皮往前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該放哪裡。

一路上，每個人都低著頭，不敢與他們對視。原本熱鬧的街道，因為兩人的到來，反而顯得格外安靜。

「那……我們先去附近走走看看吧。」

卡莫亞才剛開口，一道沉穩的聲音便從前方傳來。

「請留步。」

一名身材高大的獸族男子快步走來，在距離兩人數步的位置停下，右手按在胸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怎麼了嗎？」卡莫亞微微歪頭。

男子抬起頭，自我介紹道：

「初次見面。我是克塔城防軍副統領──普洛塔。聽聞兩位大人今日抵達本市，特地前來迎接。」

「這樣啊，辛苦你了。」

卡莫亞點了點頭，正準備繼續往前走，忽然像想到什麼似的愣了一下。

「……等等。」

他偷偷拉了拉諾雷特的衣角，小聲問道：

「他怎麼知道我今天會來？」

明明他們一直都很低調，消息到底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諾雷特思考片刻。

「應該是商人的情報。」

「商人？」

「你還記得前幾天在酒館聊天的那群商人嗎？」

卡莫亞想了一下，腦中立刻浮現那群豪爽的大叔。

「他們？」

「嗯。」

諾雷特語氣平靜。「商人的情報網比很多官方組織都快。今天看見我們往克塔方向前進，明天消息大概就已經傳到這裡了。」

他停頓了一下，「別小看商人。」

卡莫亞眨了眨眼。

「……原來如此。」

仔細想想，似乎還真是這樣。商人每天四處往返，各個城市都有熟人，消息自然流通得極快。

他忽然有點後悔，當時是不是不該在酒館聊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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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之前造訪過的城市不同，克塔幾乎將「待客之道」做到極致。

不只是住宿，就連飲食、出行、甚至陪同介紹城市的人員，都已經提前安排妥當。

一路跟著普洛塔穿過市中心，映入眼簾的是一棟純白色的大型宅邸。

建築風格方正而莊嚴，幾乎沒有任何多餘裝飾，卻散發著一股厚重沉穩的氣息。

普洛塔停下腳步。

「兩位大人，這段時間請在此休息。」

卡莫亞望著眼前高大的建築，忍不住小聲嘀咕。

「……其實我比較喜歡住普通旅館。」

「哦？」諾雷特瞥了他一眼。

「這樣比較能貼近一般人的生活。」

他一直覺得，旅行就是要住旅館、逛市場、跟當地居民聊天。

現在倒好，直接住進貴賓宅邸……總覺得少了旅行的味道。

「這裡是我的別館，平時專門接待高階貴客。」普洛塔補充道。

「謝謝。」卡莫亞只能擠出僵硬的微笑。

等普洛塔離開後，諾雷特才悠悠說道：

「這也是獸族社會的一部分，只能慢慢習慣了。」

「你倒是一點都不介意。」卡莫亞瞪了他一眼。

「住哪裡都一樣。」諾雷特聳肩，「只要別打擾我做研究，就算睡倉庫也沒關係。」

卡莫亞默默翻了白眼。

……這傢伙是真的做得到！

下午，兩人婉拒了獸族安排的專屬嚮導，決定自己四處走走。

倒不是因為對方不好，而是對方一路上都保持九十度鞠躬、說一句敬語停三秒的態度，讓卡莫亞渾身不自在。

走在克塔街頭，眼前的景象與其他城市截然不同。道路兩旁不是武器店就是健身房，再往前走，甚至還有摔角場、比武場、射箭場、拳擊館……

街上的獸族居民幾乎個個身材高壯。有人直接扛著巨石跑步、有人背著木樁做深蹲，還有人徒手比腕力，四周圍滿加油的人群。

卡莫亞沉默地看著一名大叔單手舉起一塊比自己還大的岩石。

「……」

「怎麼了？」

諾雷特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沒什麼。」

卡莫亞默默移開目光。

「只是忽然覺得，我是不是來到一座全員都在鍛鍊身體的城市。」

「差不多。」

諾雷特點頭。

「獸族崇尚力量…這裡的人看起來確實很有精神。」

又逛了一陣子後，卡莫亞忽然停下腳步。

「回去吧。」

「這麼快？」

「嗯。」

他低著頭，小聲說：「一路上大家都一直讓路、一直行禮，我根本放鬆不起來。」

每走幾步，就有人低頭；每看一間店，就有人站得筆直。甚至有人因為他經過而停止交談。

這種感覺……實在太拘束了。

諾雷特倒是一臉淡定。

「無視就好了。一路暢通無阻，不也挺方便？」

……只有你做得到吧？

卡莫亞決定放棄和諾雷特討論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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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回到宅邸。一輛裝飾簡潔卻十分精緻的馬車，正好停在大門前。

車門打開，一位看起來約十六、七歲的少女走了下來。

她有著一頭深棕色長髮，穿著整潔俐落的制服，腰間還配著一把練習用長劍。

少女一下車便看見兩人，立刻快步走來，端正地行了一禮。

「兩位大人好。我是若拉，請多指教。」

卡莫亞笑著回禮。

「我是卡莫亞。」

「諾雷特。」

旁邊的人依舊惜字如金。

若拉雖然努力保持鎮定，但還是看得出有些緊張。

聊天後才知道，她正是普洛塔唯一的女兒，今年即將參加軍校考核。最大的夢想，就是未來加入城防軍。

「加油。」

卡莫亞笑著說。

「我相信妳一定可以。」

「謝、謝謝大人！」

若拉臉一下紅了。

等少女離開後，卡莫亞忍不住笑了笑。

「感覺是個很努力的人。」

「嗯。」

諾雷特點頭。

「至少比大部分只會說空話的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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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別館，卡莫亞直接倒在沙發上。

「今天不打算出門了？」

諾雷特已經把背包裡的研究資料全部拿了出來。

「差不多吧。」

卡莫亞翻了個身。

「不過普洛塔好像邀請我們晚上過去吃飯。」

「……」

諾雷特停下手上的動作。

「我比較想留在這裡整理資料。」

「不行。」卡莫亞立刻坐起來，「邀請客人一起用餐，本來就是表示主人重視客人的意思。如果我們不去就太不給面子了。」

諾雷特沉默幾秒，最後還是默默把資料重新收回袋子。

「……好吧。」

語氣裡滿滿都是遺憾。

卡莫亞忍不住笑了。

「放心，又不是整晚。吃完就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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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間，餐桌上幾乎清一色都是肉料理。

烤肉、燉肉、香料肉排、燻肉、肉湯……偶爾夾雜幾盤蔬菜，但存在感幾乎可以忽略。

卡莫亞拿起刀叉，慢慢將盤中的肉切成一口大小。每一刀都不急不徐，動作優雅而自然。

另一邊，諾雷特握著餐刀，面無表情地連續落下數刀。

刷、刷、刷！

不到幾秒，整塊肉已經變成大小完全一致的小方塊，每一塊幾乎像量過一樣。

「完美。」看著整齊的切面，諾雷特嘴角難得揚起一點點弧度。

卡莫亞默默看了一眼。

……職業病。還是不要吐槽好了。

坐在對面的若拉緊張得幾乎不敢抬頭。她雖然從小就常陪父親接待軍官，卻還是第一次和天使族、精靈族同桌吃飯。

每拿一次餐具，都小心得像怕發出聲音，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

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深怕一個不小心就失禮。

普洛塔將一切看在眼裡。

他看了看沉默吃飯的諾雷特，再看看因為太拘束而不敢夾菜的女兒，最後又看看努力維持氣氛、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卡莫亞。默默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怎麼氣氛反而比開軍事會議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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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回到別館後，卡莫亞洗漱完便直接躺到床上。

隔壁房間依舊亮著燈。

不用猜也知道，諾雷特又開始整理今天收集到的資料了。

卡莫亞望著天花板，無奈地笑了笑。

「……反正明天不要起不來就好。」

說完，他翻了個身，將棉被拉高。

窗外夜色寧靜，偶爾傳來幾聲巡邏士兵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遠方微弱的蟲鳴，男孩緩緩閉上雙眼，不知不覺間沉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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