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紀行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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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卡莫亞便來到宅邸的訓練場。

寬闊的場地上整齊排列著一具具訓練假人，木樁、兵器架、弓箭靶以及各式各樣的訓練器材一應俱全，地面甚至依照不同用途劃分出數個區域，顯然經過精心規劃。

環顧四周，卡莫亞忍不住感嘆。

「不愧是武力至上的獸族……好專業的訓練場！」

他走到武器架旁，隨手抽出一把木劍，熟練地挽了個劍花，接著開始每天例行的晨間訓練。

木劍劃破空氣，發出俐落的破風聲。

不久後，一道淡棕色的身影也走進訓練場。

「早、早安……！天、天使大人！」

一看見卡莫亞，若拉立刻站得筆直，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卡莫亞停下揮劍，朝她揮了揮手。

「早啊。妳也起得真早。」

「是！」若拉用力點頭，眼神充滿幹勁，「我要努力鍛鍊，考上克塔第一軍校！」

「克塔第一軍校？」

卡莫亞微微歪頭。

「是的！那是克塔最有名的軍校，也是所有學生的第一志願！」

「這樣啊……」

卡莫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後，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那，要不要和我對練？」

「咦？！」

若拉明顯愣住，整個人都僵了一下。她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天使，竟然會主動提出陪自己練劍。

猶豫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握緊木劍。

「那……請多指教！」

兩人的木劍很快便碰撞在一起。

鏘——

清脆的撞擊聲迴盪在訓練場中。

卡莫亞一邊招架，一邊默默觀察著眼前的少女。

……動作很標準。幾乎每個姿勢都像從教科書裡走出來的一樣。

只是……

鏘！

卡莫亞再次揮劍，輕鬆擋下迎面而來的攻擊。

她的動作太僵硬了。每一次攻擊都像事先安排好似的，一板一眼。每完成一個動作，都會有極短暫的停頓，才接著銜接下一招。

這種停頓，在平時練習或許無傷大雅。

但如果是在真正的戰場……

那將會是致命的破綻。

又過了幾個回合，卡莫亞輕輕後退一步。

「先休息一下吧。」

「呼……呼……」

若拉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額頭滿是汗珠。

「天使大人……您、您真厲害……！」

「過獎了。」卡莫亞只是輕輕點頭。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前世的他，可是維里妲公認的戰力天花板，陪人對練這種事，根本算不上困難。

……我是不是該放點水？

就在他思索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後方傳來。

「原來你們在這裡啊。」

卡莫亞回過頭。

「諾雷特？你怎麼也來了？」

看著眼前這個最不可能出現在訓練場的人，他驚訝地睜大雙眼。

「來找你。」

諾雷特回答得依舊簡潔。

「這樣啊……居然這麼快就被你找到了。」

若拉看著兩人的互動，忽然像想到什麼似的，拍了一下手。

「所以……諾雷特先生也是來鍛鍊的？！」

「嗯？」諾雷特眨了眨眼。

「欸？」卡莫亞也跟著歪頭。

「……不是嗎？」

空氣安靜了幾秒，卡莫亞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要不你試試看？就當運動一下。」

諾雷特將目光投向一旁擺滿武器的箱子。

「……可以。」

「竟然真的可以？！」

這下輪到卡莫亞震驚了。

諾雷特走到武器箱前，緩緩摘下面具，隨後伸手拿起兩把短刀。

若拉疑惑地眨了眨眼。

「短刀？那個不是隨身攜帶、武器離身時拿來格擋用的嗎？為什麼要拿兩把？」

諾雷特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說：

「來吧。」

「咦？我嗎？」若拉愣了一下。

「嗯。」諾雷特淡淡瞥了卡莫亞一眼，「我知道他的實力。」——我打不過。

後半句，他自然沒有說出口。

「請多多指教！」

若拉重新握緊木劍，率先發起攻擊。

卡莫亞則坐到旁邊的長椅上，安靜看著兩人交手。

……奇怪。

這傢伙平時明明沒看他訓練。怎麼能和準備考軍校的獸族少女打得有來有往？

若拉依舊按照教科書上的標準動作揮劍，諾雷特嘴角微微揚起，身體輕巧一側，便避開了劍鋒。

就在若拉還沒來得及穩住重心時——

咻！

其中一把短刀脫手而出。

兩人的距離本就不遠。

若拉下意識舉劍格擋。

鏘！

短刀被成功彈開。

可就在她揮劍的那一瞬間，另一把短刀已悄然逼近。

等她重新調整姿勢時，冰冷的刀尖早已停在她的脖子前。

「訓練結束。」

諾雷特笑了笑，收回短刀。

若拉低頭沉默了一瞬，隨即乾脆地放下武器。

「……是，謝謝指教。」

勝負已分。

卡莫亞坐在旁邊，看得整個人都有些發愣。

他從沒見過諾雷特和別人正式對練，更沒想到……他居然贏了！

「要去吃早餐了嗎？」

諾雷特重新戴上面具，將短刀放回武器箱，語氣平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卡莫亞從椅子上一躍而下。

「……我都不知道你體術這麼好，以前完全沒看過你戰鬥。」

諾雷特淡淡笑了一聲。

「你以為，在遇到你之前，我是怎麼從魔物身上獲取素材的？」

……也是。

如果是為了採集素材，他當然得有自保能力。

卡莫亞想了想，決定不再追問。

而若拉站在原地，望著兩人逐漸遠去的背影，默默低下頭，雙手緊緊握成拳。

早餐過後，若拉準備前往學校。

諾雷特看著卡莫亞若有所思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

「看你這副樣子，很好奇獸族學校？」

「是有點。」卡莫亞沒有否認。

他好奇的不只是學校本身，更讓他在意的是若拉那種彷彿從模子裡刻出來的戰鬥方式。

……那種戰鬥方式，根本上不了真正的戰場。

「只要提出申請，校方應該會同意我們參觀。」

「……嗯。」

走回別館的路上，卡莫亞忽然開口。

「對了，我很好奇，為什麼你對上軍校備考生還能贏得那麼輕鬆？」

諾雷特沉思了一會。

「要說很輕鬆……其實沒有。」

「只是她的攻擊太固定了，一成不變，很容易就能看穿。」

卡莫亞仍覺得不只是如此。

「感覺……不只這樣。」

「嗯……」諾雷特整理了一下思緒。

「真要說的話，若拉的戰鬥方式，是體制培養出來的。但真正的實戰，可不是那樣……例如我可以釋放劇毒煙霧，或是投放炸彈。可是這些在軍校裡根本不可能教。」

卡莫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我大概懂了。」

前世的自己，同樣是在制度下學習劍術。

只是……

若拉身上的問題，似乎又和自己當年有些不同。

回到別館後，卡莫亞立刻拿出紙筆，開始寫參觀申請。

沒多久，他便將信遞到諾雷特面前。

諾雷特低頭看了一眼。

「……你確定要把這封寄出去？」

卡莫亞低頭看著自己歪七扭八的字沉默了幾秒。

「……還是你來寫吧。」

過了這麼多年，他的字依舊沒有任何進步。

接下來的一整天，卡莫亞幾乎都待在圖書室。

普洛塔宅邸收藏的大多是軍事、訓練以及戰術相關書籍。從早翻到晚，他對獸族的教育制度也逐漸有了概念。

系統化的教學，以劍術為主，魔法為輔。整體而言，確實非常適合大多數獸族孩子。

卡莫亞對此並沒有意見。

只是每當他想起早上的對練，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並不是他小看諾雷特，而是以獸族的身體素質，加上軍校的訓練方式，若拉不應該輸得那麼快。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下午，軍校很快寄來了回信。

信中表示，非常歡迎兩位貴客前往參觀。

卡莫亞立刻拿著信，一路衝進諾雷特的房間。

「校方回信了！參觀日期是明天！」

諾雷特停下手上的動作，看了他一眼。

「好，我知道了。」

隨後他轉過頭，不再說話。

……真是的。每次這種時候，這傢伙都特別冷淡。

不過卡莫亞早就習慣了，也沒再多說什麼。

傍晚，若拉放學回到宅邸。

餐桌上，普洛塔看向女兒。

「今天回來得特別晚。」

「是的！」若拉精神十足地回答，「今天學校訓練場比較晚關閉！」

……真努力。

卡莫亞默默想著。

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若拉，我已經向你們學校提出申請，明天會過去參觀。」

「咦？！」若拉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燦爛的笑容。

「啊！好的！非常歡迎！」

夜深。卡莫亞躺在床上，腦中滿是明天參觀軍校的畫面。

怎麼樣都睡不著。

「你這樣很像明天要去戶外教學的小朋友。」

「你閉嘴。」卡莫亞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彷彿對方能看見似的。

「你也給我快點睡覺！不然我連研究資料都給你沒收！」

「咦～」

「不說了，我回去睡覺。」

卡莫亞不再理會某人的抗議，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然而直到深夜。

躺在床上的他，仍因期待著明天的參觀，而遲遲無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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