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紀行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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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普洛塔便親自安排馬車，送兩人前往若拉所就讀的學校——克塔初等中學。

這間學校位於克塔城北，占地極廣。高聳的石牆將校園完整圍起，才剛靠近，整齊劃一的口號聲便從裡頭傳來，伴隨木劍碰撞的聲響，光是站在校門外，都能感受到濃厚的軍事氣息。

「好壯觀……」

卡莫亞抬起頭，看著眼前氣勢恢宏的建築。

和精靈族重視藝術與知識的學院不同，這裡沒有繁複華麗的雕飾，放眼望去幾乎都是厚重堅固的石造建築，簡潔卻充滿力量感。

校門前，一名身穿深灰色軍服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多時。

「歡迎兩位大人蒞臨克塔初等中學。」男子行了個標準軍禮，「我是本校校長——雷克斯。」

「您好。」卡莫亞微笑回禮。

雷克斯神情沉穩地說道：「今日所有課程皆照常進行，不會因兩位的身分做任何改變。兩位可以自由參觀，若有疑問，我會盡力解答。」

「不用安排特別的示範嗎？」

卡莫亞有些意外。

雷克斯笑了笑。

「真正的教育，不需要刻意演給客人看。」

聞言，卡莫亞眼神微微一亮。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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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參觀的是理論課。教室內十分安靜，所有學生都挺直腰桿，專心聽講。

然而老師並沒有照本宣科，而是不停提出問題。

「如果敵軍數量是己方三倍，第一件事該做什麼？」

一名學生立刻站起。「判斷是否撤退！」

「很好。」

老師點頭，「軍人的責任，是完成任務，不是毫無意義地犧牲。」

卡莫亞默默將這句話記在心裡。

獸族並非只會一味鼓吹勇猛，相反，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麼叫做紀律。

老師再次提問。

「若隊友受傷，而敵軍仍在推進，你會怎麼做？」

另一名學生回答：「先保護隊友！」

老師搖了搖頭，「錯。」

全班瞬間安靜。

「軍隊最忌諱個人行動。若你的職責是守住防線，就應由醫療兵救治傷患，而不是所有人一擁而上⋯⋯服從命令，也是軍人的責任。」

卡莫亞若有所思。這種思考方式，和冒險者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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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教室後，一行人來到訓練場。

木劍碰撞聲此起彼落，若拉正好也在其中。

少女揮出的每一劍都十分標準，腳步、角度、發力幾乎挑不出任何問題。

然而……

「喝！」

對手突然改變步伐，若拉明顯愣了一瞬。就是這短短一瞬，木劍便已停在她胸口。

「勝負已分。」

若拉低下頭。

「……謝謝指教。」

若拉沒有抱怨、沒有不服，只是再次走上場。

第二場、第三場、第四場……

結果幾乎完全一樣。

每一次，她都能漂亮完成課本上的動作；每一次，只要對方稍微變招，她便會停頓，最後敗北。

卡莫亞微微皺起眉。

……昨天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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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老師，我等等再上可以嗎？」

卡莫亞轉頭望去。一名獸族少女正坐在樹下，雙手抱著後腦，悠哉地靠在樹幹上，完全不像正在上課。

老師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妳又偷懶？」

少女笑著攤手。

「休息也是訓練的一部分嘛。」

「少找藉口。」

老師嘴上責備，卻沒有真的發火，只是揮了揮手。

「下一組。」

少女吐了吐舌頭，又重新躺回去。

卡莫亞有些吃驚。

……軍校居然允許這種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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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快下課，老師才終於喊到她。

少女慢悠悠站起來，順手接過木劍。

「開始！」

話音剛落，她便消失在原地——不是魔法，而是純粹的速度。

對手甚至來不及反應，她便已經側身繞到身後。

啪！

木劍一挑，對方武器瞬間脫手。

不到三秒，勝負已分。

全場沒有任何驚呼，彷彿大家早已習以為常。

老師面無表情。

「姿勢不標準。」

「我知道～」少女笑著回答。

「但判斷很好。」

「謝謝老師～～」

說完，她又跑回樹下坐著，甚至開始打哈欠。

卡莫亞整個愣住。

這場戰鬥……沒有任何一招是課本上的標準動作，卻流暢得像呼吸一般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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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又陸續看了幾場，卡莫亞漸漸發現大部分學生都能根據不同情況，自然調整自己的戰鬥方式。

有人擅長速度、有人善於力量、有人會利用地形。甚至有人刻意示弱，再抓住敵人破綻。

他們的基礎幾乎一模一樣，可真正戰鬥時，卻都有自己的風格。

……唯獨若拉，每一次都像是在默背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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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時間，學生們紛紛散去。

若拉卻沒有離開。她默默拿起木劍，再一次開始練習。

一遍、兩遍、十遍……

汗水順著額頭滑落，她依舊不停重複著最基本的揮劍動作。

另一邊，那名偷懶的少女早已躺在草地上睡著了。

卡莫亞站在遠處，看著這幅畫面，久久沒有說話。

努力的人在不停努力；偷懶的人卻依然是全場最強之一。

這一幕，讓他心裡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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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人結束參觀，離開軍校。

走在回程的路上，卡莫亞一直沉默不語，直到走了一段距離，諾雷特才笑著開口。

「怎麼？不是說想找教育方式的問題嗎？」

卡莫亞停下腳步。

「……我錯了。」

諾雷特挑眉。

「哦？」

「獸族的教育沒有問題。」

卡莫亞望向遠方，「我今天看了很多學生。」

「他們都能把課堂上學到的東西，變成自己的戰鬥方式。老師教的是基礎，而不是限制。」

他停頓了一下，「只有若拉……她一直停留在基礎。」

諾雷特點了點頭。「她沒有天賦。」

短短五個字，卻讓卡莫亞沉默了。

他和諾雷特，都是別人口中的天才，無論學什麼，都比一般人快得多。

因此，他們從未思考過。有人即使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也未必能追上別人的起點。

「昨天我一直以為，是體制束縛了她。」

卡莫亞苦笑。

「現在才發現……真正束縛她的，不是軍校，而是她自己。」

「也不能這麼說。」諾雷特輕輕搖頭，「她只是沒有那份天賦。」

「…但她還是選擇繼續努力。」卡莫亞說。

諾雷特聳肩，望著遠方的軍校。

「有些人努力，是因為相信努力能成功；有些人努力，是因為除了努力之外，已經沒有別的方法了。」

夕陽灑落在兩人身上，卡莫亞沒有再說話。

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座軍校。

那裡沒有錯——老師沒有錯、學生也沒有錯。

只是世界，本來就不是每個人的起點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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