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紀行 -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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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休假日。

距離軍校考核只剩下不到一個月，天色才剛亮，若拉便已來到宅邸的訓練場。

清晨的空氣帶著幾分涼意，木製訓練假人整齊地排列在場地中央，地面還殘留著昨夜的露水。

「早啊。」

卡莫亞提著木劍走進訓練場，朝少女揮了揮手。

「早安，天使大人！」

若拉立刻放下手中的木劍，雙腳併攏，站得筆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卡莫亞忍不住笑了笑。

「不用每次都敬禮啦，妳繼續練就好。」

「是！」

少女重新握起木劍，回到原本的位置，卡莫亞也走到另一側，開始每天例行的晨間訓練。

木劍揮出的破風聲此起彼落，一個小時裡，兩人幾乎沒有交談。

卡莫亞的劍招流暢自然，每一個動作都像行雲流水般銜接，彷彿身體早已記住戰鬥本身。反觀若拉，她只是一次又一次重複著相同的基礎揮劍。

卡莫亞一邊練習，一邊默默觀察。

……還是一樣沒有錯誤，可是也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

少女像是在背誦一本早已牢記於心的課本，而不是在揮劍。

休息時間，卡莫亞擦了擦額角的汗，看著若拉仍不肯停下動作，心中不禁猶豫。

……要不要稍微指導她一下？

雖然他知道，以自己的身分介入獸族的教育方式並不合適，但如果只是分享一些自己的經驗……

就在他思考之際，一道充滿活力的聲音忽然從遠處傳來。

「若拉——我來啦——！」

少女頂著一頭微微自然捲的短髮，一路小跑著衝進訓練場，笑容燦爛得像今天的陽光。

若拉聽見聲音，立刻停下揮劍。

「艾米！」她的臉上露出笑容，「妳終於來啦！」

「抱歉啦——」

艾米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抓抓頭。

「我睡過頭了。」

「妳昨天是不是又熬夜看小說？」

「嘿嘿……只有一點點。」

「妳上次也是這樣說。」

「真的只有一點點！」艾米伸出兩根手指，比出一個小小的距離。

若拉無奈地笑了。

「妳每次都這樣。」

看著兩人的互動，卡莫亞忽然想起了什麼。

……那個叫艾米的少女，不就是昨天參觀軍校時，在課堂上光明正大的睡覺、還被老師點名的那位學生嗎？

「啊！」艾米也注意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卡莫亞，「是昨天來學校參觀的天使大人！」

她趕緊跑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揮揮手。

「您好！」

「妳好。」

卡莫亞微微一笑。

真沒想到，如此兩極的兩名少女，居然會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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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大人昨天參觀學校了對吧？」艾米笑吟吟地問道。

「嗯。」

「是不是很無聊？」

「咦？」卡莫亞愣了一下。

「老師講的那些我都快睡著了。」艾米吐吐舌頭，「每天都上差不多的課，真的很想睡嘛。」

「艾米！」若拉趕緊拉了拉她的袖子，「不要亂說啦。」

「本來就是啊。」艾米一臉理所當然，「反正我都有聽懂。」

卡莫亞不由得看向少女。

昨天她確實一直在發呆，原來不是不會，而是……

「妳成績很好嗎？」卡莫亞好奇地問。

艾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還可以啦，大概前五名。」

「前五？！」

卡莫亞有些意外。

「嗯，不過最近掉到第八了。」艾米抓抓頭髮，「班上某幾個同學最近不知道吃錯什麼藥，每天都超認真。」

若拉忍不住笑了。

「明明妳只要努力一點，馬上就能超越他們了。」

「可是我比較想睡覺。」

「妳啊……」

兩人相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卡莫亞靜靜望著她們。若拉笑得很自然，完全沒有因為好友成績比自己好而露出嫉妒的神情，反倒像是真心替她高興。

「對了！」艾米突然想起什麼，「若拉，我們來對練吧！」

「現在？」

「嗯！」

若拉點點頭。

「好。」

兩人各自拿起木劍，卡莫亞也走到一旁觀看。

他想看看，這兩名少女究竟有多少差距。

「我要上囉！」

話音剛落，艾米便衝了出去。

和昨天課堂上的懶散模樣完全不同，她的步伐輕快，重心穩定，木劍彷彿沒有重量一般，在手中靈活轉動。

若拉立刻架起防禦。

鏘！

第一劍碰撞。

第二劍、第三劍……

若拉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得無可挑剔。

防守沒有漏洞、出劍角度也十分漂亮。

然而，艾米卻總能在她完成動作前，率先一步找到空隙。

不是技巧更高深，而是……她像是知道下一步該怎麼接。

攻擊沒有固定順序。有時橫斬，有時突刺，有時甚至故意停頓一下，再突然變招。

完全沒有章法，卻又流暢得不可思議。

卡莫亞微微瞇起眼。

……原來如此。

若拉是在照著書戰鬥，艾米則是在照著感覺戰鬥。

啪！

木劍輕輕點在若拉肩膀。

「我贏啦！」

艾米笑著把劍收回。

若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隨即露出苦笑。

「又輸了。」

「嘿嘿。」

艾米沒有半點得意，只是笑著拍拍她。

「妳防守進步很多耶。」

「真的嗎？」

「真的。」

「剛剛有好幾次我差點突破不了。」

若拉眼睛亮了一瞬。

「太好了。」

看著她單純因一句稱讚便露出笑容，卡莫亞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艾米明明沒有刻意炫耀，甚至一直在鼓勵她，可越是如此，兩人的差距反而越明顯。

休息時，三人坐到樹蔭下。

艾米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毫無形象地伸了個懶腰。

「舒服——」

若拉則端正地坐好，拿起水壺慢慢喝水。

「妳們平常都一起訓練嗎？」卡莫亞問。

「嗯！」艾米點頭，「從小就是。以前若拉一直追著我跑。」

「現在也是。」若拉笑著補充。

「可是一直追不上。」艾米說，語氣依舊帶著笑意。

若拉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低下頭。

卡莫亞注意到，那雙握著水壺的手，微微收緊了些。

艾米卻像完全沒察覺一樣。

「不過若拉超努力的！每天最早到學校的是她、最晚回家的也是她，老師都說她是模範生！」

她歪著頭想了想，「如果努力可以拿來秤重量，若拉一定是第一名。」

卡莫亞笑了笑。

「那妳呢？」

「我？我是天才啊！」艾米理直氣壯地回答，語氣自然得令人哭笑不得。

若拉忍不住笑出聲。

「哪有人自己說自己是天才的。」

「可是老師也這樣說啊。」

艾米攤攤手。

「而且是真的嘛。」

卡莫亞望著眼前的少女。

沒有自大、沒有炫耀，她只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才能，就像接受今天的天氣一樣。

這讓卡莫亞忽然想起了自己，以及諾雷特。

他們從來沒有思考過「天賦」這件事。因為對他們而言，那一直都是理所當然存在的東西。

直到遇見若拉，他才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見。有些人，必須用十倍的努力，才能追上別人輕鬆邁出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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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中午，艾米看了眼天空。

「糟了！我答應媽媽今天早點回家！」

她急忙站起身，把木劍放回武器架。

「若拉，我先走囉！」

「嗯，路上小心。」

「天使大人，下次再聊天！」

「好。」

艾米笑著揮揮手，蹦蹦跳跳地跑出了訓練場。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訓練場再次恢復安靜。若拉望著好友離去的方向，沉默了許久。

卡莫亞沒有催促，只是站在她身旁。

半晌，若拉才輕聲開口。

「艾米一直都是那樣，從小就很厲害。」

她低著頭，臉上依舊帶著笑。只是那笑容，比平時淡了許多。

「以前我們一起學劍。老師教一次，她就會了……我得練好多遍。」

少女輕輕握住木劍，「後來也是。」

「無論是體能、反應，還是成績……我一直都追在她後面。」

她抬起頭，看向空蕩蕩的訓練場。眼神裡沒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絲藏不住的落寞。

「可是……」

若拉深吸了一口氣。

「她一直都是我的目標。只要還能看見她的背影，我就知道，自己還能繼續往前走。」

卡莫亞沒有回答，只是靜靜望著眼前這名少女。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若拉不是不知道自己沒有天賦。

她只是……從來沒有放棄追逐那道自己或許永遠追不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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