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舞台 - 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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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teria成軍第三年冬末。

宿舍還是原來那間宿舍，客廳的沙發沒有換，玄關依舊擺著兩雙幾乎一模一樣的白色球鞋，冰箱門上還貼著陳鹿某次隨手畫的小貼紙。所有東西都沒有變，可玄夢鴿卻開始覺得，有些事情正在慢慢離開原本的位置，她比任何人都早察覺，不是因為誰說了什麼，而是因為行程開始不再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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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她站在練習室裡，一個人。

音響放著還沒完成的新編曲，她把一段副歌跳了第五遍，停下來喝水。

整間練習室只有她。

以前，這個時間陳鹿應該會坐在鏡子前，一邊修改歌詞，一邊聽她反覆跳同一段。

「這裡是不是可以再慢半拍？」

「我試試看。」

然後她會重新跳一次。

可是今天沒有。

門外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夢鴿老師，等等要去拍品牌訪問。」

她點點頭，「好。」

她拿起毛巾，手機剛好震動，不是陳鹿，是今天的流程表。

上午品牌專訪，下午雜誌拍攝，晚上舞蹈排練，她往下滑了一眼，沒有Asteria，全部都是玄夢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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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陳鹿正在錄音室，玻璃另一側坐著製作人。

「副歌再一次。」

她點頭，耳機重新戴上，音樂開始。

唱到最後一句時，製作人按下停止鍵，「很好，這次情緒比剛剛自然。」

陳鹿笑了一下，「謝謝。」

走出錄音室時，她下意識拿起手機，聊天室沒有新訊息，以前她錄完音都會拍一張錄音室的照片，玄夢鴿有時候會回應，現在聊天室安安靜靜，兩個人都很忙，忙到開始沒有時間分享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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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公司召開大型會議，比平常多了一倍的人、除了企劃部、宣傳部之外，還出現幾位玄夢鴿沒見過的人，西裝整齊，沒有自我介紹，只坐在最後一排。

會議開始後，他們幾乎沒有說話，只偶爾低頭交換文件，企劃主管介紹下一季規劃。

「陳鹿的新OST，玄夢鴿海外精品合作，個人綜藝、品牌活動。」

投影片一頁頁翻過，直到最後才終於出現Asteria，只有一頁，而且只有短短三行。

——夏季數位單曲。

——兩場品牌演出。

——團體直播。

沒了。

玄夢鴿抬起頭，她沒有說話，只是覺得太少了，以前團體規劃永遠是第一順位，現在卻放在最後，像只是順便提到。

她看向顧言深，顧言深正在筆記本上寫字，寫得很快，快到幾乎沒有停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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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顧言深沒有立刻離開，他留在會議室，把剛才的投影片重新拍了一遍，剛準備離開時，門沒有完全關上，外面傳來說話聲。

「高層那邊已經決定了，慢慢切，不要一次太明顯。」

另一個聲音笑了一下，「放心，粉絲自己就會習慣。」

顧言深停住腳步，門縫只有不到五公分，看不見人，只能聽見聲音。

「團體不能一直綁在一起，市場已經成熟，現在開始分流才有價值，後面的人也比較好接。」

腳步聲靠近，顧言深轉身裝作剛走出來，兩名高層從另一側離開，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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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

玄夢鴿洗完澡，坐在陽台，春天的風還有點冷，她拿著手機看著今天拍的照片，幾乎都是工作，沒有一張是她和陳鹿。

門被打開，陳鹿抱著一杯熱牛奶走出來，「怎麼坐在這？」

「吹風。」

陳鹿坐到她旁邊。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錄音順利嗎？」玄夢鴿先開口。

陳鹿笑了一下，「還行，只是改了四次歌詞，妳呢？」

「拍照。」

「累嗎？」

玄夢鴿想了一下，「有一點。」

陳鹿把牛奶遞給她，「喝一口。」

玄夢鴿接過來，喝了一小口又還回去，陳鹿忽然笑了，「以前我們都在搶同一瓶水，現在變牛奶了。」

玄夢鴿也笑了一下，「因為妳現在開始養生。」

「顧哥逼的，他說我再熬夜就會直接倒。」

玄夢鴿側頭看她，「妳最近有比較早睡嗎？」

陳鹿沉默兩秒，「……沒有。」

玄夢鴿失笑，「我就知道。」

陳鹿也笑了，「妳真的越來越了解我。」

「三年了。」玄夢鴿回答，「再不了解，就太奇怪了。」

兩人一起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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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帝冠娛樂。

玄夢鴿第一次踏進這棟大樓，並不是簽約，而是品牌合作會議，整棟建築安靜得不像娛樂公司，沒有藝人的大型海報，沒有粉絲送來的花牆，只有灰黑色的大理石，以及安靜到幾乎聽不見腳步聲的長廊。

品牌會議只花了四十分鐘，結束後，秘書忽然開口，「玄小姐，董事想和妳聊幾分鐘。」

玄夢鴿停下腳步，「董事？」

「只是聊聊天。」秘書微笑，「不會耽誤太久。」

玄夢鴿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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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比剛才更安靜，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男人坐在窗前，四十多歲，西裝筆挺，沒有站起來，只是抬手示意，「請坐。」

玄夢鴿坐下，男人看著她，笑容溫和，「妳比電視上還沉穩。」

玄夢鴿沒有接話，男人也不介意，只是慢慢開口，「三年了，Asteria很成功，不過……」

他停頓一下，望向窗外，「再成功的團體，也總有走到下一個階段的一天。」

玄夢鴿的目光微微一動。

男人將一張名片推到她面前，黑底銀色字樣，只有一個名字。

——帝冠娛樂。

「如果有一天，妳想看看更大的舞台，帝冠的大門隨時為妳開著。」

玄夢鴿沒有伸手，也沒有碰那張名片，她只是平靜的問了一句，「為什麼是我？」

男人笑了，那個笑容很淺卻像早已知道答案，「因為真正能站到世界舞台的人，從來不是團體，而是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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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六月，距離那場會議已經過去兩個月，這兩個月裡，公司沒有再安排新的團體專輯，巡演企劃也遲遲沒有下文。原本每週固定進行的雙人直播，被改成兩人的個人直播；原本共同拍攝的品牌廣告，變成不同品牌、不同時段、不同城市。

外界仍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家只以為Asteria進入了各自發展的新階段。

直到六月十五日那天，上午十點整，星域娛樂官方帳號，同步更新所有社群平台。

沒有預告，沒有倒數，只有一張黑底白字的公告。

【Asteria團體活動公告】

感謝各位粉絲三年來對Asteria的支持與陪伴，經公司與兩位藝人充分討論後，Asteria將於本年度所有既定行程結束後，正式結束團體活動。

未來，陳鹿與玄夢鴿將各自朝不同領域發展，持續以藝人的身分與大家見面，最後再次感謝所有一路支持Asteria的每一位粉絲。

星域娛樂股份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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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發布後三分鐘，社群平台全面癱瘓。

「什麼意思？」

「不是才三週年嗎？」

「不是還說會一起走下去嗎？」

「是不是被盜帳？」

「假的吧？」

五分鐘後，Asteria解散，衝上熱搜第一。

十分鐘後，不要解散Asteria，第二，陳鹿第三，玄夢鴿第四。

所有媒體幾乎同時推播，整個娛樂圈都在討論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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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裡，客廳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聲音。

陳鹿坐在沙發上，手機螢幕一直亮著，訊息一則接著一則跳出來。

星耀計畫的同期選手、合作過的歌手、老師、製作人，甚至很久沒有聯絡的人，都傳來訊息。

「是真的嗎？」

「發生什麼事？」

「妳還好嗎？」

她沒有回，只是一直看著那則公告，明明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陌生得不像自己的故事。

玄夢鴿坐在另一側，她的手機也沒有停過。

帝冠娛樂的人、品牌窗口、合作導演、媒體，全部都在詢問。

她直接按下靜音，整個客廳再一次恢復安靜。

過了很久，陳鹿終於開口，「我們真的解散了。」

不是疑問，只是把那件事念出來。

玄夢鴿沒有立刻回答，她望著窗外，今天的天空很藍，和她們第一次站上音樂節目拿下一位那天一樣藍。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

陳鹿低著頭，眼眶沒有紅，她只是覺得胸口空了一塊，像有什麼東西被人硬生生拿走了，她笑了一下，「昨天我還在想，下次演唱會安可要不要把《雙人床》改編。」

玄夢鴿轉過頭，「我昨天也是。」

兩人同時沉默，她們想到的是同一件事，可是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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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公司召開緊急會議，所有媒體應對、公關稿、訪談流程，都已經準備完成。

顧言深站在會議室最後面，整整一個上午，他沒有說一句話，直到散會後，高層叫住了他。

「言深，接下來妳負責協助兩人的個人工作交接。」

顧言深抬起頭。

「交接？」

「嗯。」高層語氣平淡，「陳鹿的合約，曜世那邊已經談好了，玄夢鴿，帝冠也確認接手。」

顧言深愣住，「……什麼時候？」

高層翻著文件，沒有看他，「兩個月前。」

那一瞬間，顧言深終於明白原來那場會議、品牌、分開的代言、刻意製造的比較、論壇裡突然出現的匿名帳號，全部都不是開始，真正的開始比他發現的時間，還要更早，他慢慢握緊手裡的資料夾。

高層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顧言深看著桌上的合約，覺得這句話很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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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開始收拾行李。

不是因為今天就要搬走，而是公司通知，一週後開始辦理宿舍退租。

客廳中央放著兩個紙箱，陳鹿蹲在地上整理書架，一本一本把樂譜放進箱子，放到最後，她看見一本熟悉的雜誌。

A版，封面是她自己，翻開第一頁，裡面夾著另一張封面，B版玄夢鴿的。

她怔了一下，抬起頭。

玄夢鴿正站在另一邊整理衣櫃。

「那本……」

玄夢鴿回過頭看見她手上的雜誌笑了一下，「我交換過來的。」

陳鹿愣住，「妳不是買自己的？」

「不是。」

「那妳買的是……」

「妳那本。」

空氣忽然安靜。

陳鹿低頭看著兩本放在一起的封面，原來那一天她們都做了一樣的事，誰也沒有說，卻都默默收藏了屬於對方的那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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