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舞台 - A級與A級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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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二十分，訓練中心大部分人還沒起床。第七練習室的燈已經亮著，鏡子映照出兩道身影，音樂一遍又一遍重複播放。

陳鹿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夠早了，直到她發現玄夢鴿不只是早起，她甚至已經熱身完畢，發聲練習結束，拉筋完成，連今天要修正哪些地方都提前寫在筆記本上。

陳鹿看著那本密密麻麻的筆記忽然有種正在偷看學霸作業的感覺。

「妳昨天到底幾點睡？」

「十一點。」

「那妳不睏嗎？」

玄夢鴿正在綁頭髮，「習慣了。」

陳鹿低頭看看自己，她昨天十一點躺下，十二點才睡著，早上還差點被棉被封印。

人跟人的差距有時候真的比人跟狗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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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主題曲訓練正式開始，所有練習生按照等級分開練習。

A級練習室聚集了目前整個節目最強的一批人，每個人都很優秀也因此競爭變得更加明顯。有些人一遍就能記住動作，有些人正在努力把每個角度做到最標準，還有人已經開始研究表情管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A級不是終點，而是最容易被踢下去的位置，只要七天後考核失誤，今天站在這裡的人，明天就可能掉進B級、C級，甚至更低。

導師站在前方，一次又一次帶著大家重複副歌段落，少女們整齊起舞，鏡子裡的動作像複製貼上一般同步，除了其中一個人。

玄夢鴿的目光下意識落向旁邊的陳鹿。

又慢了半拍。

轉身，停頓，接下一個動作，她的大腦明顯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可身體跟不上，就像腦子已經翻到下一頁，手卻還停留在上一頁，第一遍如此，第二遍如此，第三遍依舊如此。導師沒有說話，其他人也沒有，因為大家都在練自己的，可玄夢鴿看得出來陳鹿已經開始急了，她越急，動作越亂，越亂，就越跟不上，像陷進泥沼裡的人，越掙扎陷得越深。

音樂再次停下，導師正準備喊下一次，忽然一道聲音打斷了所有人。

「等一下。」

練習室安靜下來，所有人回頭，連導師都愣了一下，因為開口的人是玄夢鴿。

玄夢鴿平時話不多，更不會主動打斷訓練。

導師看向她，「怎麼了？」

玄夢鴿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陳鹿，然後指著剛剛那段副歌，「問題在這裡。」

所有人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轉身之後接換位，拍子太快，很多人其實都不夠穩。」

練習室短暫安靜，幾名練習生互相看了一眼，她們其實也有同樣感覺，只是沒說出口。

玄夢鴿繼續說：「如果這裡出問題，後面整段都會亂掉。」

導師微微挑眉看著她又看向其他人，「有人有意見嗎？」

沒有人說話，事實上不少人已經默默點頭，導師沉思幾秒，最後拍了拍手。

「好，那就拆開練，所有人從這裡開始重來。」

陳鹿愣住，她沒想到玄夢鴿會直接喊停，更沒想到會把大家的訓練節奏一起拉回來。玄夢鴿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重新站回位置，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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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個小時，整個A級練習室都在反覆練習那段副歌，一次，兩次，十次，二十次，直到所有人的動作開始穩定，連陳鹿也慢慢跟上，雖然還不算完美，至少不會再被甩在隊伍後面。

而玄夢鴿始終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安靜的練習，彷彿她剛才的舉動根本不是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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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午餐時間，音樂終於停止，練習室裡響起一片鬆口氣的聲音。

「餓死了。」

「我要吃兩份。」

「先去餐廳，不然又要排隊。」

女孩們陸續離開，導師也收起資料走出門，不到幾分鐘，偌大的A級練習室只剩下一個人。

陳鹿站在鏡子前，額頭全是汗，呼吸有些急促，可她沒有離開，她低頭看著鏡中的自己，然後重新按下播放鍵，音樂再次響起，副歌開始，轉身，換位，抬手，落步，錯了，停下，重新來。

她不想拖累任何人，更不想成為A級裡最差的那個，所以她只能練，不停的練。

音樂不知道循環到第幾遍，練習室的門忽然被推開，陳鹿沒有發現，因為她正在數拍子。

「五、六、七、八……」

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鏡子裡。

玄夢鴿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剛買回來的礦泉水安靜看著那道身影。少女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住，動作依舊有些笨拙，可每一次失誤後她都會重新站回起點再來一次，沒有抱怨，沒有放棄也沒有喊累。

玄夢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學芭蕾的時候，老師曾說過一句話。

「真正能走遠的人，未必是最有天賦的人，而是跌倒後還願意再站起來的人。」

她沒有出聲，只是走進練習室來到陳鹿身旁，然後按下播放鍵。

陳鹿愣了一下，轉頭。

「欸？」

玄夢鴿沒有解釋，只是站在她旁邊。

音樂響起的瞬間，跟著一起跳了起來，同樣的節奏，同樣的拍子，同樣的動作，像一面會移動的鏡子。

陳鹿呆了兩秒，然後趕緊跟上，兩人的身影一起映在鏡牆上一高一矮，一個動作流暢得像呼吸，一個還在努力追趕，但玄夢鴿始終沒有停下也沒有催促，只是配合著她的速度一遍又一遍。

音樂在空蕩蕩的練習室裡迴盪，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木質地板上。

沒有鼓勵的話，沒有安慰的話，沒有「妳可以的」，也沒有「加油」，因為玄夢鴿本來就不擅長說那些，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告訴陳鹿妳不是一個人在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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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此刻，有人陪著妳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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