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者 - （18）尷尬

周敬歌看著眼前這個畫面——十二歲的古庭偉面無表情，二十八歲的蜂室笑容滿面，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卻像一條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他決定說點什麼。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0U2PhOop

「蜂室……女士？」周敬歌試探性地開口。

他不確定該怎麼稱呼她。

從年份上來說，蜂室是2046年的人，周敬歌是2040年的人——如果他們在同一個時間線上，周敬歌比蜂室年長六歲。

但現在他們都在2025年，他們的「年齡」是各自從自己的時間線帶過來的生理年齡。

「叫我蜂室就可以。」

蜂室的語氣終於正常了一點——但她的注意力全部在古庭偉身上。那個十二歲的、面無表情的、被她喊「前輩」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的人。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wO0Pbur8

「好。」

周敬歌點點頭，決定不深究稱謂問題。

時空旅人之間，無論生理年齡幾歲，年份往後的隊員一致喊年份較前的隊員前輩，因為跨時代的輩份不是看年紀，是看年份。

蜂室終於把目光從古庭偉身上移開，看向金合歡。

「走吧，還有很多地方要查。」

金合歡向他們微微點頭致意，然後跟在蜂室身後，走進人群。

「前輩。」周敬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覺得蜂室怎麼樣？」

古庭偉想了想。

「麻煩。」

「……麻煩？」

「她會想要跟我較勁。」古庭偉的語氣很淡，「但她不會說出來。她會用別的方式證明自己比我強。這種人——」

他頓了一下。

「比直接跟你嗆聲的還麻煩。」

周敬歌點了點頭。他沒有說的是——他其實有點擔心。不是擔心蜂室，是擔心古庭偉。

前輩現在是十二歲的身體，如果蜂室真的要做什麼「證明自己」的事情，前輩不一定撐得住。

除非他綻放。但綻放的成本太高了。周敬歌不希望古庭偉在任何非必要的情況下綻放。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xbglYhYP

他握緊了手裡那隻小小的手。

「前輩。」

「嗯。」

「我們查完就回去。不要跟他們一起行動。」

古庭偉抬起頭，看著周敬歌。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現在有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保護慾」的東西。

「那走吧。」古庭偉直接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趁她還在逛街，先把這區查完。」

周敬歌跟上去。

他們走過一間又一間的商店，經過一群又一群的年輕人。

「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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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古庭偉忽然停下腳步。不是因為手錶上的警示符號有了變化，不是因為人群中有什麼異常的動靜。

是因為他聽到了自己身體發出來的聲音，站在他旁邊的周敬歌一定也聽到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GWok4d1A

他咬咬牙。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caPzsM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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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歌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我什麼都沒聽到」的表情轉頭看向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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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好像還沒吃午餐。」古庭偉說。

聲音比平時小了一些。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3VjkOduD

周敬歌會意，二話不說拉著古庭偉往巷子外面走。

「那我們去吃東西！」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KbfAD64P

他們穿過人群，走進一條小巷。巷子裡有一家小飯館，玻璃門上貼著「手工水餃」、「牛肉麵」、「酸辣湯」的紅色貼紙。

他們進去找了位子坐下，周敬歌看著面無表情的古庭偉，直接舉手叫了服務生。

「水餃二十顆，酸辣湯一碗，炒高麗菜一份，還有一碗白飯。」他頓了一下，看著古庭偉，「前輩，你要喝什麼？」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6FihnLPE

「……水。」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kU9SMi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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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開水就好，謝謝。」周敬歌對服務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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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送上來的時候，他拿起筷子，夾了一顆水餃，沾了醬油，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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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他說，聲音很輕，「怎麼一點味道都沒有……」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UntxcKJ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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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庭偉皺著眉，一顆一顆地吃。周敬歌坐在對面，默默喝著酸辣湯。他的視線透過湯碗的邊緣，落在古庭偉的臉上。

好可愛。

這個念頭無聲無息地跳上周敬歌的心頭。

年紀變小還變挑嘴的前輩——真可愛。

他喝了一口湯，把那個感覺壓下去。結帳的時候，古庭偉站在門口，視線穿過玻璃門，落在對面街道上。不是在看人群，是在看——那個紅色的招牌。

可莉餅。

他的視線在那個招牌上停留了一下，然後移開。然後又移回去。然後移開。然後又移回去。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UjhFKTVH

周敬歌結完帳走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古庭偉的視線第三次落在可莉餅的招牌上。他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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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我們往那邊走。」他指了一個方向，那個方向剛好會經過可莉餅店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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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庭偉看著他指的方向，沉默了一秒。

「……嗯。」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oLrx2IYgN

他們走過可莉餅店的時候，古庭偉的腳停了下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BvFNem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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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可莉餅店前面，仰頭看著招牌，旁邊的價目表上寫滿了口味，他從左到右看了一遍，又從右到左看了一遍。然後他開始在心裡進行一場很嚴肅的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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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吃可莉餅。

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件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qD7I0IlM

他一個人執行任務的時候，偶爾會買可莉餅。他都會在回程的路上買三個——有時候是巧克力口味，有時候是棉花糖巧克力，如果那天任務比較順利，他會奢侈一點買鮮奶油口味。

但他現在不是一個人。

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買過可莉餅，連周敬歌也沒有，其實讓他知道也沒關係，但就是有點尷尬，因為周敬歌一定會記下來然後在某次休息時買給他，他會覺得有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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