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者 - （17）巧遇

組隊第二年，申請書又來了。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VOeLbpm7

和去年一樣，一張紙，一個簽名欄位，古庭偉拿到申請書的時候，沒有像去年一樣把它放在桌上、想著要不要填。

他直接把它撕了。

周敬歌不知道這件事。他只知道，那年沒有人給他申請書。他去問行政人員，行政人員說：

「你的檔案裡註記了『免寄送』。」

周敬歌愣在那裡。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OzSRTfTD

「……誰註記的？」

行政人員看了一下螢幕，抬起頭，表情有些微妙。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Q0Ph6aJX

「薊。去年年底。」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wE4jXbB7

周敬歌站在行政櫃檯前，手裡什麼都沒有。站了大約五秒鐘，他才說了一聲「謝謝」，轉身離開。

他走在走廊上，步伐和往常一樣，不快不慢，他的表情很平靜，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但他的嘴角——那個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嘴角——在上揚。

「前輩申請了免寄送。前輩申請了免寄送。前輩申請了免寄——」

他停下腳步，靠著牆，把臉埋進手心裡。

他的肩膀在抖。經過的隊員看了他一眼，以為他在哭。但他沒有哭。他在笑。笑到眼眶泛紅。

「免寄送」。不是「不需要換」，是「不需要再問了」。

因為答案永遠都一樣。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mqIBtihb

2025年。四月。台北。西門町。

古庭偉討厭這裡。

不是因為西門町不好——西門町很好，但對三十歲的人來說，這裡太吵了。人太多了。空氣中充滿了油炸食物、香水、汗水、還有某種他說不出來的、屬於年輕人的、過於亢奮的味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頭髮沒有像在2040年那樣往後梳，而是放下了，瀏海蓋住額頭，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十二歲小孩。

「前輩，這邊。」周敬歌伸出手，把手掌攤開，古庭偉看著那隻手，沉默了一秒，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周敬歌的手指輕輕合攏，把那只小小的手，包在掌心裡。

「人很多，不要走散了。」

「蘭茵來過這裡？」古庭偉皺著眉，看著來往的人群。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7u4ySYau7

「上面有警示符號。」周敬歌拉著他，往巷子裡面走了一些，遠離人群，停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他點開手錶上的投影，「二十四小時前，她的晶片訊號出現在這個區域。誤差範圍半徑兩百公尺。」

古庭偉看著那個紅色標記，瞇起眼睛。

蘭茵來西門町做什麼？觀光？不可能。躲藏？這裡人太多，不適合躲藏——但正因為不適合，反而有可能是故意的。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種老掉牙的邏輯，有些罪犯還是會用。

因為人性就是這樣——覺得「不會吧，她不會這麼蠢吧」，於是就不檢查了。

「查一下這附近有什麼——」

古庭偉說到一半。

「你們好呀。」

一個清亮的少年聲從旁邊傳來。

古庭偉和周敬歌同時轉頭。

一個年輕人站在巷口，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有著淺金色的頭髮，五官帶著明顯的混血感。整個人看起來像從某個雜誌裡走出來的模特兒。

他微微彎腰，行了一個禮。

「金合歡。」古庭偉看了一眼手錶就明白了。

「哇喔。」金合歡的目光落在古庭偉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笑了，「真可愛～薊前輩好。」

他又點了點頭。沒有因為古庭偉的年齡飄移而露出一絲驚訝。

「和你一起的蜂室呢？」周敬歌問。

金合歡往身後的方向指了指。

「蜂室大人在挑衣服呢。」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MkZRGcKT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西門町的巷子裡，一間又一間的服飾店並排而立，其中一間店的門口，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不，不是「走出來」。

是「登場」。

蜂室提著好幾個紙袋走過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在巷子裡迴盪，她的目光從周敬歌身上掃過，然後停在古庭偉身上。

掃過的那一瞬間——古庭偉感覺到了。

那個目光不是「好奇」，不是「評估」，是「測量」。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KXjOK2Ai

「唷。你們好呀。」她的語氣很輕，但嘴角那個弧度帶著一絲只有內行人才看得出來的挑釁，「薊前輩和紫苑前輩。」

她喊「前輩」的時候，語氣裡沒有一絲敬意。不是不禮貌——是「我知道我應該叫你前輩，但我不覺得你比我強」的那種，幾乎察覺不到的、但確實存在的——不服氣。

古庭偉沒有反應。他的臉還是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十二歲的身體，三十歲的眼神，看著蜂室。蜂室看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笑容沒有變化，但她提著紙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不喜歡被無視。

但她不會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來。在還不確定對方實力的時候，她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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