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者 - （19）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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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庭偉站在可莉餅店前面，內心掙扎得像正在進行某種高強度的核心訓練。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5kJaIwC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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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咬了咬牙，面無表情地走向櫃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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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古庭偉說，聲音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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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愣了一下。「……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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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鮪魚沙拉、冰淇淋香蕉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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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的視線從古庭偉身上移到周敬歌身上，又移回古庭偉身上。她的表情在說：這個小孩點三個可莉餅？吃得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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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請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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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歌站在古庭偉身後，他的表情管理非常成功。他的臉上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就像一個普通的、陪弟弟買點心的哥哥。

但他的內心正在進行一場規模宏大的資訊處理——前輩點了三份。

三份。巧克力、鮪魚沙拉、冰淇淋香蕉。

前輩一個人吃三份。

前輩不是「有點想吃」，前輩是「非常想吃」！這代表，前輩現在的身體狀態比他表現出來的更需要熱量。

周敬歌把手插進口袋，在裡面握緊了拳頭。

不是緊張，是——他需要一個地方宣洩那滿出來的情緒。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oDUEUkXW

太多的喜歡，太多的心疼，太多的「我好想揉他的頭髮」。但他不能。所以他只能把手藏在口袋裡，握緊，放開，握緊，放開。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a2febUq0

可莉餅一個一個做好，店員把三個紙袋放進一個大紙袋裡，遞給古庭偉。

「總共兩百四十元。」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MfPVJSva

古庭偉正要從口袋裡掏錢，周敬歌已經把三張紙鈔遞過去了。

「我來。」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w2FZqIVw

古庭偉看著他，沒有說什麼。

他把那個大紙袋接過來，抱在懷裡。

他們走回人潮較少的巷子。古庭偉的步伐比剛才快了——不是急著離開，是急著打開紙袋。

他從裡面抽出一個紙袋，是冰淇淋香蕉口味的。他把可莉餅從紙袋裡推出來一點點，張嘴，咬了一口。

「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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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啃邊走，視線從可莉餅上移開，開始掃視四周。

他在找跳躍標記。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UesuFtBf

每一次時空跳躍，無論經過授權與否，都會在跳躍點的時空結構上留下一個標記。

時空旅人跳躍的時候，會在時間和空間的交界處留下一種特殊的能量殘留。

這種殘留會被中央時空管制所的衛星系統偵測到，並即時顯示在每個時空旅人的手錶上。

綠色代表授權跳躍——經過中央許可、登記在案的任務或移動。紅色代表未授權跳躍——也就是「有人在沒有許可的情況下跳躍了時空」。

而蘭茵是死刑犯，她的晶片已經被註銷，她不可能拿到綠色標記。如果她在這個區域進行過時空跳躍，手錶上應該會出現紅色警示。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RVxjcQi5

古庭偉抬起左手，看著手錶螢幕。

區域地圖上，散落著許多小小的光點——綠色。全部都是綠色。

他瞇起眼睛。這些綠色光點代表的是「其他時空旅人的授權跳躍」——2046年的蜂室和金合歡，還有他們自己。

西門町是台北最熱鬧的商圈之一，人流量大，時間線複雜，是時空罪犯喜歡躲藏的地方類型——容易被其他時空旅人的跳躍痕跡覆蓋，不容易被鎖定。

如果蘭茵在這裡進行過跳躍，標記應該會被這些密密麻麻的綠色光點淹沒，很難分辨。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t953axOf

但古庭偉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不是標記的顏色，是標記的——密度。

他放大地圖，看著那些綠色光點的分佈。大部分的光點集中在西門町徒步區的幾個主要路口，那是其他時空旅人出現和離開的位置。

但在某些區域，光點的密度異常地低。

不是「沒有光點」，是「光點被某種東西擋住了」。像一張紙上有幾個地方被橡皮擦擦過，痕跡還在。

「周敬歌。」古庭偉停下腳步，把最後一口可莉餅塞進嘴裡，含混地說，「你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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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歌湊過來，低頭看著手錶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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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躍標記被覆蓋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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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覆蓋。」古庭偉舔了一下嘴角的冰淇淋，「是隱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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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匿？」周敬歌的視線從螢幕移到古庭偉的臉上——然後停在古庭偉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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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茵的權限。」他說，「她還是旅人的時候，權限等級是S。S級權限可以申請跳躍標記隱匿——讓自己的標記在區域地圖上不顯示，除非有人用權限等級更高的手錶去掃描。」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oG8T5M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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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晶片已經被註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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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古庭偉咬了一口可莉餅，「被註銷的晶片，理論上不應該能啟動隱匿功能。但理論是理論，現實是現實。她現在還能在這裡，就代表她的晶片沒有被完全關閉。有人在幫她。或者——」他頓了一下，「她自己在被註銷之前，預先植入了某種後門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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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歌沉默了幾秒。他看著螢幕上那些被「擦過」的區域，腦子裡在跑各種可能性。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古庭偉停下咀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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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可能就在這裡。在我們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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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庭偉把可莉餅從嘴邊移開，抬頭看著周敬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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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所以她隨時可能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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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歌看著他，然後微微彎腰，從古庭偉抱著的大紙袋裡抽出第三個可莉餅——鮪魚沙拉口味的——替他把紙袋撕開一個小口，遞回去。「前輩，這個也幫你撕開了。」

古庭偉接過來，咬了一口。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wa09f3jX

他咀嚼著，視線繼續掃視四周，手錶上的區域地圖還在更新。

她來過。她還在。她隨時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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