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者 - （16）名字

他側過身，面朝古庭偉的方向。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dXGfZpiv6

古庭偉已經閉上眼睛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AtfKwkP6

但他的眉頭是皺著的。每次古庭偉睡不著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然後他就會叫周敬歌過來陪他。

「前輩。」他輕聲喊。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MbsNVvZ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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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古庭偉的聲音已經有點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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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在煩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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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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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周敬歌笑了，很小聲，「你每次煩惱的時候都會皺眉。而且每次皺眉的時候都會叫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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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庭偉沒有否認。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吵到你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f5hHnMPh

「沒有。」周敬歌說，語氣很輕，「我喜歡你叫我過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TzMBjwl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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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周敬歌自己都頓了一下。古庭偉睜開眼睛，那雙眼睛還帶著一點半夢半醒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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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古庭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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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歌看著那雙眼睛。

忽然覺得自己心跳很快。

他的手在被子底下，握緊又鬆開。握緊又鬆開。然後——他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空中停留了大概半秒，然後落在古庭偉的手上。

輕輕地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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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庭偉低頭看著那隻握住他的手。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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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周敬歌。那張總是溫和的臉，現在多了一些他沒見過的東西——不是緊張，不是害怕，是一種……鼓起勇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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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周敬歌的聲音比平時輕，「這種時候……你能不能別喊我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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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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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我的名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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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庭偉看著周敬歌。那雙半夢半醒的眼睛裡，疑惑比剛才更深了一些。

他不明白為什麼那雙總是溫和從容的眼睛，現在看起來像一隻在雨中被留在門口的狗——不是可憐，是等待。

「你怎麼了？跟個小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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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把手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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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歌感覺到那隻涼涼的手在他手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不是要掙脫，是調整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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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周敬歌說。他的聲音變了。變得不像二十五歲的成年人，變得更像——一個孩子。

像一直不敢要任何東西的孩子，終於把壓在心底很久很久的話，用一種怕被拒絕的語氣，說了出來。

「我就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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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庭偉愣了。他想把周敬歌的手甩開，然後翻過身去，把自己埋進枕頭裡。

但他沒有。他只是繼續看著周敬歌，看著那雙紅紅的——不對，這次不是眼眶紅，是臉頰紅。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s5T7bPm4

他從來沒有見過周敬歌臉紅。他以為這個人不會臉紅。因為周敬歌太從容了，像一個永遠不會慌亂的人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wZ7IIYhE

但現在，他躺在古庭偉旁邊，握著古庭偉的手，臉頰紅得像一個第一次告白的中學生。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WpVjZTSS

古庭偉看著那張紅紅的臉，無奈的嘆了一口氣。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nzztvz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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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周敬歌。快點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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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歌聽到那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他的眼睛瞪大，然後——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7Ye9uc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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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庭偉被那一下握得皺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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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麼……手握太緊了。」

古庭偉想把手抽回來，但周敬歌沒有放。

他不是故意的——他是太開心了。

「前輩……前輩……」周敬歌的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聽過的顫抖。

他的臉頰更紅了，紅到耳尖，紅到脖子。

「前輩以後都得這麼叫我……」他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不要喊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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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庭偉看著他。看著那張紅透的臉，聽著那句像祈禱一樣輕的懇求，讓他想說「你夠了喔」。

但他沒有說。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hhUTof3q

古庭偉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敬歌以為自己說錯話了，但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古庭偉說話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xbfdqM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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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

古庭偉閉上眼睛，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1JnifeMg

那天晚上，古庭偉其實沒有睡著。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xfcdRJED

他的身體很累，眼睛很重，呼吸已經放慢了，所有該睡著的條件都具備了。但他的大腦不肯關機。

古庭偉轉頭，看著那張臉，想著那個問題。

周敬歌，不會對他——

答案就寫在周敬歌的每一個動作裡：握手的力道、喊「前輩」時的語氣、還有那句「以後都得這麼叫我」。

這些事情，沒有一件是「好哥們」會做的。

古庭偉不是不懂這些。他只是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想到了未來。不是遙遠的未來，是幾十年後的未來——他在總部的資料庫裡看過社會發展趨勢報告。

2050年代，同性伴侶的社會接受度開始大幅提升。2040年代，他們所處的「現在」，這已經不是什麼需要特別討論的事情。

人們不會再用「非比尋常」來形容這樣的關係，不會再用「奇怪」來定義這樣的情感。

它只是存在著，和所有其他形式的愛一樣，普通地、理所當然地存在著。

古庭偉想起隊裡的一些前輩。

那些人比他資深，比他年長，比他更早成為時空旅人。但他們對某些事情的看法，比他們能跳躍的年代還要古老。

他們那個年代的人，看到兩個男人牽手，還是會多看兩眼，聽到「我喜歡他」，還是會愣一下，還會用「噁心」這個詞。

他聽過那些人私下聊天——「你知道嗎，某某隊那兩個男的，好像在一起。」「真的假的？不會吧。」「真噁心。」……

但現在，這個問題從「別人」變成了「自己」。不是「別人在一起噁不噁心」，是「周敬歌對他有那種感覺，他覺得怎麼樣」。

古庭偉想了很久，他沒有想過這件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現在發生了。沒有大驚小怪，沒有需要坐下來好好談談，沒有需要花時間消化。就是——喔，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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