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者 - （15）組隊

古庭偉把申請書折好，還給周敬歌。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VHaZS0XP

「我以為你們年輕人會想跟其他同齡人組隊看看。」他說，「畢竟你已經不需要人帶了。」

周敬歌只是把申請書接過來，握在手裡，聽著古庭偉繼續說。

「畢竟有共同話題嘛。職場上，和同事的相處也很重要的。」

古庭偉不覺得自己說這些有什麼問題。

他是認真這麼認為的。

他想起自己當新人的時候——那時候他的前輩也是一個很資深的旅人，帶了他大概一年半。

後來前輩對他說：「你差不多可以去跟其他人組隊看看了，會學到不一樣的東西。」那時候他不太情願，他覺得跟前輩組隊很好，不需要換。但前輩堅持，說這是必經的過程。

後來他真的跟幾個不同的人組過隊，確實學到了很多。不同的戰鬥風格、不同的思考方式、不同的人對同一個任務會有完全不同的切入角度。那些經驗讓他變得更完整。

所以他覺得，周敬歌也可以試試看。

而且周敬歌才二十二歲。

他應該跟同齡人一起出任務，一起在任務間隔打屁聊天，一起做年輕人會做的事。而不是跟一個快三十歲的、話很少的前輩綁在一起。

古庭偉覺得這是對周敬歌好的。所以他說了。

但周敬歌聽到的，不是這個意思。

他聽到的是——「前輩覺得跟我沒有共同話題。」「前輩覺得跟我組隊很無聊。」「前輩想讓我去跟別人組隊。」「前輩——不想要我了。」

古庭偉的聲音還在繼續——「所以你不妨考慮看看，跟——」

「前輩。」

周敬歌打斷了他。

他不想跟什麼同齡人組隊。他不想有什麼共同話題。他只想站在這裡。站在前輩的左後方半步。

「我不想跟別人組隊。」

古庭偉愣愣的看著他，想起自己二十二歲的時候，前輩對他說「你差不多可以去跟別人組隊看看了」。

他當時沒有說出口的話——我不想。因為他覺得說出來很彆扭。

所以他說「好」，然後去跟別人組隊，學到了很多東西，變得更完整。

但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其實不想要那些「更多的東西」。他想要的，從頭到尾，都是同一個人的左後方半步。

古庭偉看著周敬歌。看著那雙紅紅的、但無比堅定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周敬歌不是二十二歲的他。周敬歌比他勇敢。周敬歌說出了他當年沒有說出口的話。用「不要離開我」這四個字，跨越了那道他從來不敢跨越的界線。

「那這一年，前輩可沒什麼好教你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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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庭偉兩手插在口袋裡，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在月光下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一些——不是表情變了，是光線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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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歌看著那張臉，想說「沒關係，你不用教我什麼」，但這句話太像客套了。他想說「你已經教了我很多」，但這句話太像感謝狀了，他也沒說。

他最後只說了一句：「我知道。」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JMGkfcp9

古庭偉沒有想過自己會和周敬歌組隊超過一年。不是因為他不喜歡周敬歌，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習慣後輩來來去去，習慣一年一次的申請書，習慣在「是否更換搭檔」的欄位上，有時候簽名，有時候不簽。

自從他被貼上「難搞」、「嚴格」、「不好相處」這些標籤之後，所有派給他的後輩，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是別人不要的。

不是適應性太低，就是情緒控制太差，或者戰鬥風格太激進，不然就是像周敬歌一樣，太好了，好到讓別的前輩覺得自己很多餘。

這些「奇怪的」、「不好帶的」、「沒有人要的」後輩，被推到古庭偉面前。

古庭偉從來沒有拒絕過。

所以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不需要被需要」的人——他可以獨自完成任務，可以獨自承受壓力，可以獨自面對所有事情。

但周敬歌的存在，輕輕地戳破了他那層「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殼。

組隊第不知道幾個月。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EWCwPnoy

不是什麼大任務——追蹤一個小角色的行蹤，不需要太多人，不需要太長時間。標準的三天兩夜，一樣住在時空錨點安排的宿舍裡。

古庭偉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周敬歌還坐在書桌前，背對著他，面前攤著任務報告。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周敬歌敲鍵盤的聲音，古庭偉走到床邊直接躺下，躺了大約五分鐘，沒有睡著。

「休息了。」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cB2DIe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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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庭偉忽然說。

周敬歌的手指停了一下，但他沒有轉頭。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uGX3eGn5

「等等……前輩，再一下下——」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9QAl0MkPM

「過來休息。」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JzuohnH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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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庭偉還是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周敬歌把手從鍵盤上移開。存了檔案，快速的爬到古庭偉那張床，在他旁邊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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