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vLivcyj5r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下午兩時/P2000陸地巡洋艦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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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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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下午二時,P2000陸地巡洋艦第三拖艙——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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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一拖艙的甜品室到第三拖艙的澡堂,需要穿過一條長約兩百公尺的中央通道。這條通道連接了前三個拖艙,是P2000內部的動脈之一。通道的寬度約五公尺,高度約四公尺,兩側是灰色的金屬牆壁,每隔十公尺就有一盞暖黃色的應急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在牆壁上投下一片片溫暖的、邊緣模糊的光斑。地面上鋪著防滑的金屬網格板,網格板的縫隙中可以看到下方的管線和電纜,管線在運轉,發出細微的、嗡嗡嗡的聲音,像一條正在呼吸的、看不見的巨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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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柴油引擎的氣息、金屬的氣息、以及某種只有在鋼鐵巨獸的內部才會出現的、溫暖而封閉的氣息。那些氣息在通道中流動,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將所有的聲音、氣味和溫度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只屬於P2000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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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科瓦列娃走在中央通道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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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從甜點室出來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了遮擋——漢娜扯掉了那件白色的絲綢浴袍,她沒有再得到任何替代品。她赤身裸體地走在通道中,腳下踩著冰冷的金屬網格板,每一步都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噠,噠,噠。她的皮膚在暖黃色的燈光中呈現出一種蒼白的、透明的顏色,像一塊被陽光照耀的、細薄的白瓷。她的身體線條在燈光中被清晰地勾勒出來——肩膀的曲線,鎖骨的凹陷,胸部的輪廓,腰部的弧線,臀部的曲線,腿部的線條。她很高,很瘦,但不是那種病態的瘦——是那種在連續三天的撤退、戰鬥、逃亡之後,肌肉被消耗、脂肪被燃燒、身體只剩下最基本結構的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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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臂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等待什麼東西掉進她的手心。她的腿在顫抖,但不是那種無法控制的顫抖——是那種在寒冷和恐懼的共同作用下,肌肉不自覺地收縮和放鬆時產生的細微震動。她的腳步很輕,很慢,像是在試圖延長這個過程,試圖讓自己不要太快地到達那個她不知道會是什麼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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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走在她的左側,右手扶著她的左臂。牡羊座的女人步伐輕快而有力,像一陣從通道深處吹來的風。她的目光直視前方,沒有看維羅妮卡的身體——不是因為她不想看,是因為她不需要看。她知道維羅妮卡的身體就在那裡,她知道維羅妮卡正在被無數雙眼睛注視著,她知道這本身就是一種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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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走在她的右側,左手扶著她的右臂。處女座的女人步伐從容而穩定,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她的目光偶爾掃過維羅妮卡的側臉,但她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處女座的女人在執行任務時不會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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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身後跟著四名勃蘭登堡部隊的衛兵,手中握著步槍,槍口指向地面。他們的目光從維羅妮卡的背影上掃過,從她的赤身裸體上掃過,從她的赤腳上掃過。他們的表情是空白的,像四張被擦乾淨的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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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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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的兩側,每隔幾十公尺就有一扇門。門是金屬的,灰色的,上面貼著牌子——「補給艙」「裝備維護區」「士兵休息室」「軍官辦公室」。門的旁邊站著士兵,或坐著士兵,或在走動的士兵。他們穿著灰色的野戰制服,手中握著步槍,或端著咖啡杯,或夾著文件夾。他們在做著日常的事情——交談、休息、工作。但當維羅妮卡從他們面前走過的時候,所有的事情都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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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聲停止了。咖啡杯被放下了。文件夾被合上了。所有的目光同時轉向了同一個方向——那個方向是維羅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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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感覺到了那些目光。不是一兩道目光,是數十道、數百道目光。從她的前方,從她的兩側,從她的後方——從那些開著的門中,從那些轉角的陰影中,從那些正在經過的士兵眼中。那些目光落在她的皮膚上,像一隻隻看不見的手,在她的身體上滑動,觸碰,撫摸。那些目光中有驚訝,有好奇,有慾望,有困惑,有輕蔑,有同情——每一道目光都是一個故事,每一個故事都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一道看不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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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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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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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都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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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我能從他們的眼睛中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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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了那些話。不是所有的話,但足夠多了。那些士兵們在竊竊私語,聲音在通道的牆壁之間迴盪,像一群在遠處嗡嗡作響的蜜蜂。他們的語言是德語,夾雜著一些英語單詞。她聽得懂。她在軍校學過德語,又在實戰中接觸過一些英語。那些詞語像一把把細小的、尖銳的針,刺入她的耳膜,刺入她的意識,刺入她已經脆弱不堪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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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是軍妓嗎?」一個年輕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帶著一點巴伐利亞的口音。那個士兵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淺棕色的短髮剪得很短,嘴唇上還留著青春痘的痕跡。他的手中端著一杯咖啡,咖啡已經涼了,但他沒有喝。他只是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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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另一個聲音從右側傳來,更年輕,帶著一點柏林的口音。那個士兵的臉上還殘留著睡意的痕跡,像是剛從值崗中被換下來。他的手肘搭在身旁戰友的肩膀上,目光從維羅妮卡的腳踝掃到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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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軍妓券——還剩下多少?」第三個聲音從前方傳來,是一個中士,臉上有幾道淺淺的、從彈片劃傷中留下的疤痕。他的目光比前兩個人更大膽,更直接,像一把正在測量獵物尺寸的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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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能兌換嗎?」第四個聲音從後方傳來,是一個年輕的士兵,聲音中帶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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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什麼時候開放?」第五個聲音從側面傳來,帶著一點奧地利的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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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腳步沒有停下。她的身體還在移動,她的腿還在邁步,她的腳還在踩在金屬網格板上。但她的心停了。不是停止了跳動,是停止了運轉。她的牡羊座大腦在那一刻做了一件她從未經歷過的事情——它停止接收信息了。不是因為信息太多,是因為信息太痛了。那些詞語——「軍妓」、「兌換」、「開放」——像一把把燒紅的刀,刺入她的大腦,在她的意識中留下了一道道灼熱的、無法癒合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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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她不想說,是因為她的嗓子被堵住了。是被那種在面對最深的羞辱時才會出現的、像酸液一樣的、灼熱的、無法吞嚥也無法嘔吐的東西堵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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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是那個在過去的幾天裡一直在她心中迴盪的、疲憊的、絕望的、但還在努力保持理智的聲音。但此刻,那個聲音中充滿了一種只有在面對最深的羞辱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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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以為我是軍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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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以為我是可以被兌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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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曾經指揮過一百二十萬大軍。不知道我曾經在戰場上與他們的戰友交過手。不知道我曾經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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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新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更低沉,更成熟,帶著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兩個穿著軍官制服的營長站在通道轉角處,手中端著酒杯,杯中是威士忌。他們的年齡約三十歲,臉上有著經歷過戰場的疲憊和從容。他們的目光從維羅妮卡的身上掃過,但那目光中沒有慾望,只有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看著一份戰利品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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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俄羅斯第二方面軍的司令——」左邊的營長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昨日被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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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的營長點了點頭,將酒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他的目光從維羅妮卡的臉上掃過,然後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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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了——」右邊的營長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這是高級戰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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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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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走出了中央通道,走進了第三拖艙——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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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的門是木製的,厚實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淺棕色的清漆。門把是黃銅的,被打磨得發亮。漢娜推開了門,澡堂內部的溫暖氣息從門縫中湧出來,撲在維羅妮卡的臉上——潮濕的、溫暖的、帶著肥皂和洗髮水的香氣。那種氣息與通道中柴油引擎和金屬的氣息截然不同,它讓她的皮膚在觸及的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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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的內部比她想像的更大。面積約一百平方公尺,天花板高度約四公尺。牆壁和地面鋪著淺藍色的瓷磚,瓷磚的接縫處填著白色的水泥,整潔而乾淨。澡堂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熱水池,圓形的,直徑約五公尺,深度約一公尺半。水是清澈的,淡藍色的,在燈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芒。蒸汽從水面上緩緩升起,在澡堂的空氣中形成一層薄薄的、白色的霧。熱水池的邊緣是淺灰色的石頭,表面光滑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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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的兩側排列著淋浴間,用磨砂玻璃隔開。淋浴間的牆壁上掛著肥皂架和洗髮水架,架上放著各種瓶瓶罐罐。澡堂的後方是一排儲物櫃,金屬的,灰色的,上面貼著編號。儲物櫃的旁邊放著幾張長凳,木製的,塗著淺色的油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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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澡堂中沒有其他人。所有的淋浴間都是空的,所有的儲物櫃都是關著的。熱水池的水面平靜如鏡,只有蒸汽在緩緩升騰。這裡像是為她一個人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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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鬆開了維羅妮卡的左臂,向後退了兩步。她的牡羊座眼睛從維羅妮卡的臉上掃過,從她的赤身裸體上掃過,從她的顫抖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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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漢娜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可以在這裡放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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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也鬆開了維羅妮卡的右臂,向後退了兩步。她的處女座眼睛從維羅妮卡的臉上掃過,從她的赤身裸體上掃過,從她的顫抖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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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外面等妳——」雅娜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時間到了,我們會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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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轉身走出了澡堂。木門在她們身後關上了,門鎖的卡榫在門框中發出輕微的咔的一聲。那聲音在澡堂中迴盪,像一把鎖被打開了,又像一把鎖被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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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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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澡堂的中央。她的赤腳踩在溫暖的瓷磚地面上,那種溫暖從她的腳底傳到全身,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輕輕地撫摸她的皮膚。她的眼睛從熱水池上掃過,從那些升騰的蒸汽上掃過,從那些平靜的水面上掃過。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她不想說,是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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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了熱水池。她的腳步很輕,很慢,像是在試圖延長這個過程。她在熱水池的邊緣停了下來,蹲下來,將手伸入水中。水的溫度在她的指尖上——溫暖的,柔軟的,像被陽光曬熱的絲綢。她的手指在水中輕輕划動,感受著水的流動和溫度。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嘴唇在顫抖,她的手指在顫抖——但她沒有退縮。她將另一隻手也伸入水中,然後是手臂,然後是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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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了熱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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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在她的身體周圍升起,溫暖而柔軟,像一層由液體組成的、看不見的繭。她將身體浸入水中,直到水沒過她的肩膀,只留下頭部在水面上。她閉上了眼睛,將頭靠在熱水池的邊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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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在她的皮膚上流淌,洗去了那些灰塵、泥土、血跡、汗水和恐懼。那些在過去幾天裡積累在她身上的、看不見的、但比任何污垢都更難清除的東西——失敗、羞恥、絕望——在水溫的浸潤下,似乎被暫時壓制了。她的肌肉在水溫的浸潤下逐漸放鬆了,那些僵硬了三天、酸痛了三天、被疲勞和壓力折磨了三天的肌肉終於得到了片刻的休息。她的呼吸變得緩慢而均勻,她的心跳從急促變成了平穩,她的意識開始從那些尖叫的聲音中解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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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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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是那個在過去的幾天裡一直在她心中迴盪的、疲憊的、絕望的、但還在努力保持理智的聲音。但此刻,那個聲音不再是尖叫,不再是哀嚎——它變成了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黑暗中點亮一盞燈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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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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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什麼給我好的食物?讓我泡熱水澡?給我一個溫暖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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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應該折磨我嗎?不是應該審問我嗎?不是應該把我關進牢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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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君特——君特什麼都沒有做。他只是坐在甜品室裡喝芬達。他只是讓他的兩個妹妹帶我來泡澡。他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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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善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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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睜開了眼睛。她的牡羊座瞳孔中倒映著熱水池的水面,水面的波紋在燈光中閃爍,像一顆顆細小的、正在燃燒的星星。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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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他要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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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回答。不是別人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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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想讓你放鬆警惕。他想讓你覺得他不再是那個被你欺負的孩子。他想讓你忘記他曾經在龍岡國中的樓梯上被你推下去的事實。然後——然後他會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你最致命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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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心理戰術。比任何刑訊都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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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你泡熱水澡,吃好的食物,睡溫暖的床——然後在你最放鬆的時候,告訴你——你還欠他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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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他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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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個多月。等了一百多萬人的死亡。等了你赤身裸體地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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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讓你輕易離開的。他會讓你記住這一切——就像他記住了龍岡國中的一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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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將頭沉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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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水在她的臉上流動,覆蓋了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在水中屏住呼吸,聽著水中傳來的心跳聲——咚,咚,咚。那是她自己的心跳,在水的包圍中變得格外清晰,像一面被敲響的鼓,在黑暗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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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水中停留了多久?十秒?二十秒?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當她浮出水面時,她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水從她的頭髮中滴下來,落在水面上,發出細微的、嘀嗒嘀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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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有一種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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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出現了另一個聲音。更小,更微弱,像一個在黑暗中哭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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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善待你——是因為他真的不想傷害你。不是因為他不恨你,而是因為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他的部隊在基輔打仗。他的統帥在羅夫諾等待勝利。他的妹妹們在忙著管理後勤和補給。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恨一個已經失去了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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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贏了。他不需要再折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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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用最簡單的方式告訴你——你已經不值得他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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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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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熱水池中站了起來。水從她的身體上流下來,沿著她的皮膚滑落,在瓷磚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濕漉漉的、正在擴散的水窪。她走到淋浴間,打開了水龍頭。熱水從噴頭中噴湧出來,落在她的頭髮上,她的肩膀上,她的背上。水溫比熱水池中的水更高一些,在她的皮膚上燃燒著,像一層由熱水組成的、正在燃燒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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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了肥皂,開始清洗自己的身體。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清洗一件珍貴的瓷器。她從肩膀開始,然後是手臂,然後是胸部,然後是腹部,然後是腿。她的手指在皮膚上滑動,感受著自己的身體——那些被疲勞和壓力折磨了三天的肌肉,那些被灰塵和泥土覆蓋的皮膚,那些被汗水和淚水浸濕的毛髮。水沖走了那些灰塵、泥土、血跡、汗水和恐懼。沖走了那些在過去三天裡積累在她身上的、看不見的、但比任何污垢都更難清除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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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事情是沖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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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死去的將領的臉。那些燃燒的坦克。那些在火焰中奔跑的士兵。那些她親手按下按鈕時發射的V-2導彈。那些在基輔被殺死的人。那些她親手殺死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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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不會被熱水沖走。它們會永遠留在她的心中,像一塊塊被刻在石頭上的名字,永遠不會被時間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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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關上了水龍頭。水停止了流動,只剩最後幾滴水從噴頭中滴落,落在瓷磚地面上,發出細微的、嘀嗒嘀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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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淋浴間,從毛巾架上取下一條白色的浴巾——不是絲綢的,是棉的,厚實的,柔軟的,像被陽光照過的雲朵。她將浴巾裹在自己的身體上,將濕漉漉的頭髮從臉上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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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牡羊座眼睛望著鏡子中的自己。鏡子中的女人——二十五歲,淺栗色的頭髮,深紅色的嘴唇,蒼白的臉頰,深陷的眼眶,布滿血絲的眼睛。她的身上還殘留著水珠,在燈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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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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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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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的門被敲響了。不是沉重的敲擊,是輕輕的、有節奏的叩擊——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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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小姐——」雅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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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鏡子前轉身,走向澡堂的門口。她的步伐比之前穩了一些——不是因為她的恐懼減少了,是因為她的身體在熱水的浸潤下恢復了一些力量。她的腳踩在瓷磚地面上,每一步都帶著細微的、啪嗒啪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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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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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和雅娜站在門外,手中各拿著一套衣服——不是軍服,是便服。白色的襯衫,深灰色的長褲,黑色的皮靴。一套全新的、還沒有穿過的、標籤還掛在領口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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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這個——」漢娜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然後跟我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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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接過衣服,手指在布料上滑動。布料的觸感在她的指尖上——棉的,柔軟的,溫暖的。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她不想說,是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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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上了衣服。白色的襯衫,深灰色的長褲,黑色的皮靴。衣服的尺寸剛好——不是巧合,是量過的。君特知道她的尺寸。他什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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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著漢娜和雅娜走出了澡堂,走過了中央通道,走向了第四拖艙——貴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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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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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賓室在第四拖艙的深處,是一間面積約四十六平方公尺的房間。房間的門是木製的,淺棕色,表面覆蓋著一層清漆。門上沒有牌子,沒有編號,只有一個小小的、黃銅製的門把手,在燈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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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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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內部比維羅妮卡想像的更加寬敞。面積約四十六平方公尺——正好十四坪。天花板的高度約三公尺,牆壁是淺灰色的,上面掛著幾幅風景畫——烏克蘭的田野、白樺林、第聶伯河的河岸。地板上鋪著深棕色的木質地板,地板的表面經過打磨和上蠟,在燈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澤。房間的中央是四張上下舖——不是軍用的那種金屬框架床,是木製的,淺棕色的,床柱上雕刻著細碎的花紋。每一張床的床墊都是新的,白色的床單疊得整整齊齊,像軍校宿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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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角落裡放著一張書桌。書桌是木製的,深棕色,桌面寬敞而平整。桌面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是淺綠色的玻璃,在燈光中呈現出一種溫暖的、像森林深處的湖水一樣的顏色。書桌旁邊放著一個留聲機——不是那種在軍官俱樂部中常見的舊型號,是新的,黃銅的喇叭在燈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芒。留聲機的旁邊放著幾張黑膠唱片,封套上印著古典音樂的名字——貝多芬、莫札特、柴可夫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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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房間的中央,牡羊座的眼睛從那些上下舖上掃過,從書桌上掃過,從留聲機上掃過。她的目光在那些東西上停留,像一個在博物館中參觀的遊客,不知道該如何理解這些她從未想過會在這裡看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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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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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舖。四張床。八個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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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桌。留聲機。古典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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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監獄。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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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軍校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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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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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站在房間的門口,手中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杯紅茶和幾塊小餅乾。她的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不是那種職業性的、訓練出來的笑容,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陽光一樣溫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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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小姐——」侍女說,她的嗓音溫柔而平靜,像一條在花園中流淌的小溪。「——這是您的房間。您就住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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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托盤放在書桌上,然後轉身向門口走去。她在門口停了下來,轉頭看著維羅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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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點會送晚膳過來——」侍女說,她的嗓音溫柔而平靜,像一條在花園中流淌的小溪。「——您想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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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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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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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到科布林。回到那個我從未見過的、但從照片中看到過的、我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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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見到佐雅。想見到那些還活著的士兵。想見到那些還沒有被我害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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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說出這些話。她只是站在那裡,牡羊座的眼睛望著那個侍女,嘴唇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沙啞而顫抖,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試圖發出最後一聲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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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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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間。門在她的身後關上了,發出輕微的咔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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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走到書桌旁邊,坐了下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滑動,感受著木質的溫暖和光滑。她端起了那杯紅茶,喝了一小口。茶的味道在她的舌頭上擴散開來——紅茶的醇厚,檸檬的清新,糖的微甜。那種味道在她的口中停留,像一個短暫的、溫暖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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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茶杯放回桌上,轉頭看著窗戶。窗戶是圓形的,鑲嵌在裝甲鋼板中,玻璃是防彈的,厚達五公分。透過窗戶,她可以看到外面的風景——烏克蘭的田野,白樺林,以及那些正在被修復的村莊。陽光從窗戶中傾瀉進來,在她的臉上投下一片溫暖的、金黃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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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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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你到底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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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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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陽光,只有微風,只有那些從遠處傳來的、細微的鳥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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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將頭靠在書桌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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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著了。不是那種在極度的疲勞和絕望之後,身體自動關閉意識的沉睡——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休息的地方時的那種淺眠。她的呼吸變得緩慢而均勻,她的肌肉在放鬆,她的神經在放鬆。她的身體在休息,但她的意識還在——還在思考,還在等待,還在等待那個她不知道會是什麼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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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九十四,完)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Sl2GKdi6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