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AUyx16rpS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下午一時半/P2000陸地巡洋艦/第一拖艙/甜品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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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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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下午一時三十分,P2000陸地巡洋艦第一拖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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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拖艙是八個拖艙中最特別的一個。它既不是補給艙,不是醫療艙,不是士兵休整艙,不是裝備維護艙,不是通訊艙,不是特種部隊營地。它是生活艙。軍官們的私人空間,一個在鋼鐵巨獸的內部被刻意營造出來的、像家一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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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牆壁不是金屬的,是用淺棕色的木板覆蓋的。木板的表面經過打磨和上蠟,在燈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澤。地板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地毯的纖維柔軟而厚實,赤腳踩上去感覺像踩在苔蘚上一樣。走廊的兩側每隔幾公尺就掛著一幅油畫——不是複製畫,是真跡。有的是風景畫,有的是靜物畫,有的是肖像畫。燈光是暖黃色的,從天花板上傾瀉下來,在牆壁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像蜂蜜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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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美的香氣。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巧克力的香氣。濃郁的、醇厚的、像液體絲綢一樣的香氣,從走廊的深處傳來,在空氣中擴散,像一隻看不見的、溫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每一個走進這裡的人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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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科瓦列娃赤腳走在深紅色的地毯上。她的腳步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聲音。她還是穿著那件白色的絲綢浴袍,薄如蟬翼的布料在她的身體上滑動,像一條細細的、白色的、正在流淌的河流。她的頭髮從浴袍的領口中散了出來,垂在她的臉頰兩側,在燈光中反射著淺栗色的光芒。她的嘴唇乾裂,她的眼眶深陷,她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她沒有睡覺——她無法睡覺。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她的腦海中一直在迴盪著同一個畫面:基輔在燃燒。橘紅色的火光從地平線上升起,像一面巨大的、燃燒的旗幟,在晨光中展開。她親手按下了一個按鈕,那個按鈕發射了數百枚V-2導彈,那些導彈殺死了數十萬人。她親手殺了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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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後跟著兩名勃蘭登堡部隊的衛兵,手中握著步槍,槍口指向地面。他們的步伐從容而穩定,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像節拍器,像心電圖上那條穩定的、沒有波動的直線。他們的目光從維羅妮卡的背影上掃過,從她的浴袍上掃過,從她的赤腳上掃過。沒有一個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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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盡頭是一扇木門。不是普通的木門,是用胡桃木製成的,表面經過精細的雕刻,上面刻著細碎的花紋——藤蔓,花朵,還有幾隻小小的、正在飛翔的鳥。門把手是黃銅的,被打磨得發亮,在燈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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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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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小姐——」左邊的衛兵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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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木門前面,牡羊座的眼睛望著那扇門。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她不想說,是因為她的嗓子被堵住了。是被那種在面對一個即將到來的、她無法逃避的命運時才會出現的、像酸液一樣的、灼熱的、無法吞嚥也無法嘔吐的東西堵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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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是那個在過去的幾天裡一直在她心中迴盪的、疲憊的、絕望的、但還在努力保持理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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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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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面對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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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被你從樓梯上推下去的孩子。那個曾經被你用腳踩著臉的孩子。那個曾經在你面前哭泣、顫抖、求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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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是一個人了。一個在過去的九天裡消滅了你一百一十五萬大軍的人。一個讓你在他的浴室中嚇尿了的人。一個讓你親手按下按鈕、殺死自己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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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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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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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但我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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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了那扇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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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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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室的景象讓維羅妮卡的瞳孔猛烈地收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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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像過很多種可能性——一間陰暗的審訊室,一張冰冷的鐵桌,一盞刺眼的檯燈。她想像過君特坐在鐵桌後面,手中握著鞭子,臉上帶著冷酷的笑容。她想像過自己被鎖在椅子上,被審問,被折磨,被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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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想像過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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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室不大,但佈置得極為精緻。牆壁是淡粉色的,上面掛著幾幅甜點主題的油畫——草莓撻、檸檬派、巧克力慕斯。地板上鋪著淺灰色的地毯,地毯的圖案是細碎的花朵,在燈光中反射著柔和的光芒。房間的中央是一張長桌,桌面是白色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的水晶板。長桌的一端,一座巨大的巧克力瀑布正在緩緩流淌。不是用塑料或玻璃製成的裝飾品,是用真正的巧克力製成的。深棕色的液體從瀑布的頂端傾瀉下來,落在底部的池子中,散發著濃郁的、醇厚的香氣。巧克力瀑布的旁邊,一個巨大的黑森林蛋糕矗立在白色的瓷盤中。蛋糕的直徑約五十公分——整整二十吋。蛋糕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深棕色的巧克力甘納許,上面點綴著紅色的櫻桃和白色的奶油花。蛋糕的切面是深棕色的,層層疊疊的巧克力海綿蛋糕與櫻桃餡料交錯排列,每一層都塗著厚厚的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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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的兩側,幾個人正在製作甜點。不是廚師,是穿著軍服的年輕女人。她們的手中握著裱花袋和刮刀,正在為幾塊還沒有完成的小蛋糕做最後的裝飾。她們的動作熟練而從容,像一個在執行一項她已經做過無數次任務的專家。她們的臉上帶著笑容,不是在戰場上衝鋒的那種笑容,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時自然流露的、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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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坐在長桌的一端,手中端著一個小碗,碗中裝著剛做好的巧克力慕斯。她的左臂仍然裹著石膏,但石膏的外面包了一層淺灰色的彈性繃帶。她的右手握著一支湯匙,舀了一勺慕斯,送入口中。她的處女座眼睛在慕斯的香氣中瞇成了一條細縫,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食物的味道符合預期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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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坐在長桌的另一端,手中端著一個盤子,盤子中放著一塊剛切好的黑森林蛋糕。她用叉子叉起一塊蛋糕,送入口中,咀嚼了幾下,然後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像小貓一樣的嘆息。她的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正在進食的倉鼠。她的身上穿著深綠色的軍常服,領口敞開,露出下面一件白色的汗衫。她的頭髮從軍帽下散了幾縷出來,垂在她的臉頰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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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站在漢娜身旁,手中握著裱花袋,正在為一塊還沒有完成的小蛋糕擠奶油花。她的動作精確而細緻,每一朵奶油花的大小、形狀、位置都嚴格控制在同一標準。她的處女座眼睛從裱花袋的尖端移到蛋糕的表面,從蛋糕的表面移到漢娜的臉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姐姐在吃蛋糕時沒有把奶油弄到臉上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溫暖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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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的正中央,一個年輕的男人坐在那裡。他穿的不是軍常服,是一套深灰色的開領上衣,白色的襯衫,領口敞開,沒打領帶。他的手中端著一杯玻璃杯,杯中裝著淡橙色的液體——不是威士忌,不是紅酒,是芬達。碳酸飲料在杯中輕輕晃動,氣泡從杯底升起,在液體的表面破裂,發出細微的、像靜電一樣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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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舍爾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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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疲憊,沒有一絲緊張,沒有一絲憤怒。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不是那種在公開場合展示給所有人看的標準化笑容,而是一種在放鬆狀態下自然流露的、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的笑容。他的巨蟹座眼睛在燈光中呈現出一種溫暖的、像蜂蜜一樣的棕色。那棕色中沒有一絲波動,但維羅妮卡從那目光中讀到了一種只有巨蟹座才能傳達的、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有力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復仇,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等待一場期待已久的重逢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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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維羅妮卡。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掃過,從她的浴袍上掃過,從她的赤腳上掃過。他的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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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學——」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多年不見,近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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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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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甜品室的門口,牡羊座的眼睛從君特的臉上掃過,從蕾妮的臉上掃過,從漢娜的臉上掃過,從雅娜的臉上掃過。她的嘴唇在顫抖,她的手指在顫抖,她的腿在顫抖,她的整個人像一片在暴風雨中被吹落的樹葉。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是那個在過去的幾天裡一直在她心中迴盪的、疲憊的、絕望的、但還在努力保持理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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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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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龍岡國中的樓梯上被你推下去的孩子,那個在辦公室門口罰站到雙腿麻木的孩子,那個在升旗典禮上被三千人嘲笑的孩子——他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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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是那個孩子了。他是一個大人。一個在過去的九天裡消滅了你一百一十五萬大軍的大人。一個讓你親手按下按鈕、殺死自己人的人。一個坐在甜品室裡喝著芬達、吃著蛋糕、看著你赤身裸體地站在他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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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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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想要說話,但她的嗓子被堵住了。是被那種在面對一個無法逃避的命運時才會出現的、像酸液一樣的、灼熱的、無法吞嚥也無法嘔吐的東西堵住的。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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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小姐——」一個溫柔的聲音從她的身旁傳來。是侍女。一個穿著白色圍裙的年輕女人,手中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精緻的咖啡杯。她的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不是那種職業性的、訓練出來的笑容,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陽光一樣溫暖的笑容。「——想喝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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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轉頭看著那個侍女。她的牡羊座眼睛從侍女的臉上掃過,從她的白色圍裙上掃過,從她手中的咖啡杯上掃過。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沙啞而顫抖,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試圖發出最後一聲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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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布奇諾——」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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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吧台。她的步伐輕盈而安靜,像一隻在花園中散步的貓。她的動作熟練而從容,在吧台後面快速操作咖啡機。蒸汽從機器中噴湧出來,發出嘶嘶嘶的聲音,像一條正在喘息的、看不見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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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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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從長桌旁邊站了起來,端著那杯芬達,走到維羅妮卡面前。他的步伐從容而穩定,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像節拍器,像心電圖上那條穩定的、沒有波動的直線。他的巨蟹座眼睛從她的臉上掃過,從她的浴袍上掃過,從她的赤腳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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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軍在基輔——」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三百萬大軍。此刻想必是彈盡糧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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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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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基輔的守軍已經沒有補給了。他知道格羅莫夫的部隊已經撐不住了。他知道我按下那個按鈕的時候,是在殺死我最後的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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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嘲笑我。不是大聲地嘲笑,是安靜地嘲笑。是用那種像朋友一樣的語氣,說著最殘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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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沒有等維羅妮卡回答。他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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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貴軍近來伙食欠缺——」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連澡都洗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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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維羅妮卡浴袍的領口。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他的觸碰很輕,輕得像羽毛拂過皮膚,但維羅妮卡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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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們這群姑娘——」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平日一向愛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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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了手,向後退了兩步,重新端起了那杯芬達,喝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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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這做老同學的——」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便擅自作主,請你來寒舍做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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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說出最後一句話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復仇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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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回敬——」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們當年對我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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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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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牡羊座的女人不會恐懼。是因為憤怒。是因為那種在聽到一個曾經被她欺負過的孩子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著復仇的話時,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像岩漿一樣灼熱的、無法壓抑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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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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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報仇。他用最平靜的方式報仇。他沒有打我,沒有罵我,沒有審問我。他只是把我請到他的甜品室,給我喝卡布奇諾,然後告訴我——他贏了。他徹底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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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能讓他贏得那麼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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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她的牡羊座眼睛從君特的臉上掃過,從他的芬達上掃過,從他的笑容上掃過。她想要說些什麼來刺痛他,來激怒他,來讓他失去那該死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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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舍爾納——」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你這個死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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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眉毛微微跳動了一下。不是因為驚訝,是因為他在等待。等待她說出那些他預料之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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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下流之輩——」維羅妮卡繼續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你不是最愛佐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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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君特的目光中出現了細微的波動。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聽到一個久遠的名字時自然流露的、既溫暖又複雜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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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還納妾了!?」維羅妮卡的聲音提高了半個音階,像一把正在被從刀鞘中抽出的軍刀。「——娶了三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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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向蕾妮,指向漢娜,指向雅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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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算我被你捉了不要緊——」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佐雅和其他人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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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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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室中的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不是因為溫度降低了,是因為維羅妮卡的話像一塊石頭被扔進平靜的湖面,激起了連鎖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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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從長桌旁邊站了起來。牡羊座的女人將手中的盤子放在桌上,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走到維羅妮卡面前。她的牡羊座眼睛在燈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燃燒的煤炭一樣的暗紅色。那暗紅色中充滿了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她無法忍受的人時才會出現的、像火焰一樣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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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忍得了——」漢娜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我可忍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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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了手。不是輕輕地伸手,是快速地伸手,像閃電一樣。她的手指抓住了維羅妮卡浴袍的領口,然後用力向下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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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綢的布料在漢娜的手中撕裂了。不是完全撕碎了,是被扯開了。維羅妮卡的浴袍從她的肩膀上滑落,沿著她的身體滑下去,堆積在她的腳踝處。她赤身裸體地站在甜品室的中央,站在君特、蕾妮、漢娜、雅娜、以及那個正在端著卡布奇諾走回來的侍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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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她的牡羊座眼睛從漢娜的臉上掃過,從君特的臉上掃過,從蕾妮的臉上掃過,從雅娜的臉上掃過。她的嘴唇在顫抖,她的手指在顫抖,她的腿在顫抖,她的整個人像一片在暴風雨中被吹落的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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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是那個在過去的幾天裡一直在她心中迴盪的、疲憊的、絕望的、但還在努力保持理智的聲音。但此刻,那個聲音在尖叫。不是尖叫,是哀嚎。是那種在看到自己最後的遮羞布被扯掉、最後的尊嚴被剝奪時,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像野獸一樣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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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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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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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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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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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站在維羅妮卡面前,牡羊座的眼睛從她的身上掃過,從她的赤身裸體上掃過,從她的顫抖上掃過。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行動產生了預期效果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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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妹——」漢娜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都姓舍爾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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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了一眼雅娜,然後又轉回來看著維羅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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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旁邊那位——」漢娜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她是我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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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她不想說,是因為她的嗓子被堵住了。是被那種在面對最深的羞辱時才會出現的、像酸液一樣的、灼熱的、無法吞嚥也無法嘔吐的東西堵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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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新的聲音。不是尖叫,不是哀嚎,是某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黑暗中點亮一盞燈時的那種平靜。但那平靜是虛假的。那平靜下面,是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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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都姓舍爾納。漢娜是舍爾納。雅娜是舍爾納。蕾妮也是舍爾納(冠夫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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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建立了自己的家庭。他有了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妹妹,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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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佐雅——佐雅還在斯大林格勒。佐雅還在他的敵人的陣營中。佐雅還在他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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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在乎了。他已經贏了。他已經有了一切。他不再需要佐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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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我什麼都沒有了。沒有部隊,沒有參謀,沒有政委,沒有尊嚴,沒有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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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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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從長桌旁邊走了過來。處女座的女人走到維羅妮卡面前,與漢娜並肩站立。她的手中還握著裱花袋,裱花袋的尖端還殘留著一小團白色的奶油。她的處女座眼睛從維羅妮卡的臉上掃過,從她的赤身裸體上掃過,從她的顫抖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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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雅娜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她叫的是漢娜,不是維羅妮卡。「——哥哥和嫂子這麼多人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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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輕輕地撥開了維羅妮卡試圖遮擋下體的手。她的動作很輕,輕得像羽毛拂過皮膚,但維羅妮卡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再次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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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啦!」雅娜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哥哥我們帶她下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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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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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從長桌旁邊走了過來,站在他的兩個妹妹身後。他的巨蟹座眼睛從維羅妮卡的臉上掃過,從她的赤身裸體上掃過,從她的顫抖上掃過。他的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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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讓我的老同學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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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著漢娜和雅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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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帶她去泡澡——」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放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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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和雅娜同時點了點頭。她們一左一右,扶住了維羅妮卡的手臂。她們的手指在她的皮膚上,溫暖的,柔軟的,像兩隻正在引導一個迷路的孩子的手。維羅妮卡沒有反抗。她的身體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她的牡羊座大腦在那一刻停止運轉了——不是因為它壞了,是因為它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從眼睛傳入的這些視覺信息。那些信息——那些溫暖的甜品室,那些正在流動的巧克力,那些正在微笑的人們,那些正在伸出手的漢娜和雅娜——無法被分類,無法被歸檔,無法被納入任何一個她曾經學習過、經歷過、或者想像過的認知框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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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被漢娜和雅娜引導著,走出了甜品室。她的赤腳踩在深紅色的地毯上,每一步都在顫抖,每一步都在猶豫,每一步都在告訴自己——你輸了。你徹底輸了。你連最後的遮羞布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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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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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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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如果她回頭,她會看到君特正在看著她。那個曾經被她從樓梯上推下去的孩子,那個曾經被她用腳踩著臉的孩子,那個曾經在她面前哭泣、顫抖、求饒的孩子。此刻正在看著她,看著她赤身裸體地被他的兩個妹妹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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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是那個在過去的幾天裡一直在她心中迴盪的、疲憊的、絕望的、但還在努力保持理智的聲音。但此刻,那個聲音中充滿了一種只有在面對最深的絕望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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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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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徹底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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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僅贏了戰爭,還贏了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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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我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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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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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室的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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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中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從天花板上傾瀉下來,在她的皮膚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芒。她的皮膚在光芒中呈現出一種蒼白的、透明的顏色,像一塊被陽光照射的、細薄的白瓷。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嘴唇在顫抖,她的手指在顫抖,她的腿在顫抖。但她沒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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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漢娜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浴池在第三拖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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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沒有回答。她只是跟著她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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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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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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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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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能來救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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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你也會像他們一樣,贏了戰爭,贏了尊嚴,然後忘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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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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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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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腳走在深紅色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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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浴池,走向熱水,走向那些她不知道的、但即將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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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九十三,完)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KTngBvQQ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