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K1Nz0i8fa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上午七時半/科皮利夫以西/軸心軍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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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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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上午七時三十分,科皮利夫以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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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從地平線的邊緣躍出,將溫暖的金色光芒潑灑在烏克蘭平原上。晨霧在陽光中緩慢消散,像一群正在被驅散的、灰白色的幽靈。田野上的冬小麥已經抽出了嫩綠色的麥穗,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像一片正在呼吸的、綠色的海洋。白樺林的樹幹是白色的,在陽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芒,樹葉是淺綠色的,在風中發出細碎的、像竊竊私語一樣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氣息、青草的氣息、以及那些在清晨綻放的野花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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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科瓦列娃坐在一輛82式水桶車的後座上。這是一輛輕型越野車,敞篷的,沒有車門,沒有車頂,只有一排簡單的座椅和一個方向盤。車身是深灰色的,上面沒有任何標誌——沒有鐵十字,沒有黨衛軍的閃電,沒有國防軍的徽章。它是中性的,純粹的,像一件用於運輸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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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上還穿著那件白色的絲綢浴袍。薄如蟬翼的布料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像一面細小的、白色的旗幟。她用雙手緊緊攥著領口,試圖遮住更多的皮膚,但絲綢的布料太薄了,太軟了,它從她的手指間滑落,像一條細細的、白色的、正在流淌的河流。她的腳上還沒有鞋子。她的赤腳踩在車廂的金屬地板上,冰涼的金屬觸感從腳底傳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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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髮從浴袍的領口中散了出來,垂在她的臉頰兩側,在晨光中反射著淺栗色的光芒。她的嘴唇乾裂,她的眼眶深陷,她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她沒有睡覺——她無法睡覺。在過去的那幾個小時裡,她的腦海中一直在迴盪著同一個畫面:基輔在燃燒。橘紅色的火光從地平線上升起,像一面巨大的、燃燒的旗幟,在晨光中展開。她親手按下了一個按鈕,那個按鈕發射了數百枚V-2導彈,那些導彈殺死了數十萬人。她親手殺了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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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座椅的靠背上,牡羊座的眼睛望著車窗外快速後退的風景。她的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她的嘴唇沒有一絲顫抖,她的手指沒有一絲移動。她的身體在動——車輛在行駛,風在吹,光線在變化——但她的心像是被凍結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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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員是一名年輕的勃蘭登堡部隊士兵,淺棕色的短髮剪得很短,臉上塗著已經褪色了的偽裝油彩。他的手中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沒有說話。他的身後,另一名士兵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手中握著步槍,槍口指向地面,也沒有說話。他們知道維羅妮卡在想什麼。他們不需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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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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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式水桶車沿著一條泥土路向西行駛。路面是硬的,被卡車和坦克的輪胎碾壓過,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車轍。車輪在車轍中顛簸,每一次顛簸都讓維羅妮卡的身體微微跳動一下。她的浴袍在她的身體上滑動,像一條細細的、白色的、正在流淌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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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車窗中望出去。她的牡羊座眼睛在掃過窗外的景象時,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不是因為驚訝,是因為她看到了自己記憶中的地方,但那個地方已經不再是她記憶中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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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這片區域。三天前,她從日米托爾撤退的時候,曾經經過這裡。那個時候,這片區域是一片廢墟——房屋被炮彈炸成了碎片,街道上散落著瓦礫和碎石,田野上還殘留著彈坑的痕跡。她記得那些被遺棄的房屋,那些被燒毀的卡車,那些被炸斷的樹木。她記得那些在廢墟中徘徊的居民,他們的臉上帶著疲憊的、麻木的表情,他們的手中提著僅剩的行李,向東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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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她看到的不是廢墟。是正在被修復的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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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經被炮彈炸成碎片的房屋,此刻正在被重建。不是用木板和鐵皮臨時搭建的棚屋,是用磚石砌成的、牢固的建築物。牆壁是淡黃色的,屋頂是紅色的瓦片,窗戶是新的,玻璃在陽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芒。街道上的瓦礫和碎石已經被清理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泥土路面。路面上還有車轍,但那些車轍不是炮彈留下的,是卡車和拖拉機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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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一座正在被修復的教堂。不是用炸藥炸毀的,是被炮彈擊中的——教堂的屋頂已經被修好了,新的瓦片在陽光中閃爍著溫暖的光芒。教堂的鐘樓上,金色的十字架在陽光中閃爍,像一顆細小的、正在燃燒的星星。教堂的門口,幾個穿著灰色工裝的年輕人正在安裝新的木門,他們的臉上帶著汗水,但他們的嘴角掛著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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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她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她不想說,是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記得的廢墟變成了正在修復的城鎮。她記得的絕望變成了希望。她記得的死亡變成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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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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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員從後視鏡中看了她一眼。他的年輕的臉在鏡子中呈現出一種溫暖的、像陽光一樣的顏色。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說了一句話——不是德語,是俄語,帶著一點波蘭口音,但流利得像母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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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軸心軍新開設的餐館,」駕駛員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剛在一天前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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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瞳孔再次收縮了。她的牡羊座眼睛從駕駛員的後視鏡上移開,落在窗外那些正在被修復的建築物上。她看到了那些正在工作的軸心軍士兵和當地居民,他們並肩站在腳手架上,手中握著工具,共同修建著那些被戰爭摧毀的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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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一個畫面。一個穿著灰色制服的軸心軍士兵正在教一個當地的農民如何使用一台新的播種機。士兵蹲在田埂上,手指著播種機的把手,嘴唇蠕動著,像是在解釋什麼。農民蹲在他身旁,手中握著播種機的把手,目光專注地盯著那個士兵的手指。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仇恨,只有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在學習新事物時自然流露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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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看到了更多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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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室大棚。不是用塑料薄膜和竹竿臨時搭建的簡陋大棚,是用鋼管骨架和透明塑料板搭建的、堅固的、現代化的大棚。大棚內部,一排排整齊的菜畦排列著,綠色的蔬菜在陽光中生長。幾個穿著灰色制服的軸心軍技術人員蹲在菜畦旁邊,手中握著筆記本,正在記錄數據。他們的身旁,幾個當地的農民也在蹲著,手中也握著筆記本,也在記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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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舖。不是用木板和鐵皮臨時搭建的攤位,是用磚石砌成的、整齊的店面。店面的門口掛著招牌,招牌上用德語和俄語寫著「麵包店」「雜貨鋪」「鐵匠鋪」等字樣。店面的門口,顧客在排隊——不是軸心軍的士兵在排隊,是當地的居民在排隊。他們的手中提著籃子,籃子中裝滿了剛買到的麵包、蔬菜和肉類。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仇恨,只有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購物時自然流露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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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和孩子們。在一個廣場上,幾個軸心軍的士兵正在和孩子們踢足球。不是那種正式的比賽,是隨意的、自由的、像一群朋友在午後玩耍一樣的遊戲。孩子們的年齡從五歲到十二歲不等,他們穿著當地居民的粗布衣服,赤著腳,在泥濘的廣場上奔跑。他們的笑聲在空氣中迴盪,像一首沒有旋律的、快樂的歌。軸心軍的士兵們也笑了,他們的臉上帶著疲憊的、但放鬆的表情,他們在和孩子們一起奔跑,一起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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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身體在座椅上僵住了。她的牡羊座眼睛從那些畫面上掃過,從那些正在修復的建築物上掃過,從那些正在工作的軸心軍士兵和當地居民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踢足球的孩子和士兵身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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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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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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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是真的。她親眼看到了。她的眼睛不會欺騙她。那些正在修復的建築物是真的,那些正在工作的士兵和居民是真的,那些正在踢足球的孩子和士兵是真的。那些溫室大棚是真的,那些商舖是真的,那些正在排隊購買食物的居民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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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與她記憶中的廢墟不同。一切都與她記憶中的絕望不同。一切都與她記憶中的戰爭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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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是那個在過去的幾天裡一直在她心中迴盪的、疲憊的、絕望的、但還在努力保持理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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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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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什麼要修復那些房屋?他們為什麼要修建那些大棚和商舖?他們為什麼要和孩子們踢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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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敵人嗎?他們不是來毀滅我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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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在做的事情——是建設。是重建。是——讓這片土地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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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我們做了什麼?我們在逃跑。我們在撤退。我們在炸毀自己的一切,不讓它們落入敵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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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底是誰在毀滅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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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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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式水桶車在一棟新建的餐廳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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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的建築是兩層樓的,磚石結構,牆壁是淡黃色的,屋頂是紅色的瓦片。門口的台階是石頭砌成的,台階的兩側種著兩棵小小的白樺樹——不是自然生長的,是被移植過來的,樹幹上還捆著保護用的麻繩。餐廳的招牌是木製的,上面用德語和俄語寫著「科皮利夫花園餐廳」幾個字,字體是手寫的,圓潤而溫暖,像一個張開雙臂擁抱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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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82式水桶車的後座上站了起來。她的赤腳踩在泥濘的土地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傳到全身。她的浴袍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像一面細小的、白色的旗幟。她的牡羊座眼睛從餐廳的建築物上掃過,從那些新砌的磚牆上掃過,從那些新裝的窗戶上掃過,從那些新種的樹木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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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她不想說,是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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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和瓦格納站在餐廳的門口,手中端著酒杯,臉上帶著疲憊的、但滿足的表情。他們在低聲交談,在笑,在碰杯。他們在慶祝勝利。但他們的勝利不在戰場上——在餐桌旁。在那些被重建的城鎮中,在那些被修復的房屋中,在那些被種植的大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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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看到維羅妮卡的時候,金牛座的男人從台階上走了下來,走到她面前,將手中的酒杯遞了過去。酒杯中是白葡萄酒,淡金色的液體在陽光中閃爍,像一小片被放在玻璃中的、融化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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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小姐——」福格爾說,金牛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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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沒有接那杯酒。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等待什麼東西掉進她的手心。但沒有東西掉進來。只有風,只有陽光,只有遠處傳來的鳥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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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將軍——」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這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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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成果被看到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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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餐廳,」福格爾說,金牛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但也是——一個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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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向餐廳的內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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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福格爾說,金牛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給您看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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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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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跟隨著福格爾和瓦格納走進了餐廳。她穿過餐廳的門口,走過大廳,走過廚房,走過後門,走到餐廳的後院。後院的面積很大,約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院子的中央是一個魚塘,圓形的,直徑約五公尺,深度約一公尺半。魚塘的水是清澈的,在陽光中呈現出一種淺綠色的、像寶石一樣的顏色。水中遊動著幾十條魚——大頭鰱、草魚、鯉魚、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品種。它們在水中游動,鱗片在陽光中反射著細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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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塘的旁邊,幾個用玻璃和金屬搭建的巨型水箱整齊排列著。水箱中養殖著一些她從未見過的海洋生物——帝王蟹,龍蝦,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甲殼類動物。水箱的側面安裝著溫控設備,設備上顯示著水溫和鹽度的數值。電線從設備中延伸出來,連接後方的發電機,發電機在運轉,發出細微的、嗡嗡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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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魚塘的邊緣,牡羊座的眼睛從那些在水中游動的魚身上掃過,從那些在水箱中爬行的帝王蟹身上掃過,從那些溫控設備的顯示屏上掃過。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她不想說,是因為她太震驚了。不是因為她看到了戰爭——是因為她看到了和平。不是因為她看到了死亡——是因為她看到了生命。不是因為她看到了毀滅——是因為她看到了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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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是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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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從魚塘的邊緣拿起一根魚竿,魚竿的末端繫著一條細細的釣線。天蠍座的男人將魚竿遞給維羅妮卡,但維羅妮卡沒有接。她的手指在顫抖,她的手臂在顫抖,她的整個人像一片在暴風雨中被吹落的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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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設備開鑿出魚塘就行,」瓦格納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剩下的——就是控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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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魚竿收回來,從魚塘的邊緣拿起一個撈網,將網口伸入水中。撈網在水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從水中撈起了一條大頭鰱。魚在撈網中掙扎,尾巴拍打著網壁,發出細碎的、濕漉漉的聲音。魚的長度約六十公分,體重超過二十斤,鱗片在陽光中反射著銀白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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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將撈網中的魚舉到維羅妮卡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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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瓦格納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是給您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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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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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廚從餐廳的後門走了出來。他穿著一套白色的廚師袍,頭戴白色的廚師帽,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刀。他的步伐從容而穩定,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像節拍器,像心電圖上那條穩定的、沒有波動的直線。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不是因為他沒有感情,是因為他在執行一項需要專注的任務時,會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刀和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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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魚塘旁邊,從瓦格納的手中接過那條大頭鰱。魚在他的手中掙扎,尾巴拍打著他的手臂,但他沒有鬆手。他將魚放在一塊砧板上,用左手按住魚頭,右手握著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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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在陽光中閃爍了一下,然後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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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看著那條魚被宰殺。她的牡羊座眼睛從刀鋒上掃過,從魚的鱗片上掃過,從魚的血上掃過。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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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殺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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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不是在殺人。他們是在殺魚。他們是在做飯。他們是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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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我們在戰場上殺人。在戰場上被殺。在戰場上——毀滅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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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建設。我們在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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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底是誰在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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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廚將魚鱗刮乾淨了,將魚剖開了,將魚的內臟取出來了。他的動作乾淨利落,像一個在執行一項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任務的專家。魚肉被切成厚薄均勻的魚片,放在白瓷盤中。魚骨被放在另一隻盤子中,準備用來熬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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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魚塘中撈起了一條大草魚。十五斤重,比大頭鰱小一些,但同樣肥美。主廚用同樣的手法宰殺了那條草魚,動作同樣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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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走向那些巨型水箱,從其中一個水箱中撈出了三隻帝王蟹。蟹殼是暗紅色的,在陽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芒。蟹腿在空氣中揮舞,試圖抓住什麼東西,但它們什麼都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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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魚塘的邊緣,牡羊座的眼睛望著那些正在被宰殺的魚和蟹。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她身旁的瓦格納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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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為什麼要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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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轉頭看著她。天蠍座的眼睛從她的臉上掃過,從她的浴袍上掃過,從她的赤腳上掃過。他的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但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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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瓦格納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我們不只會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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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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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在餐廳二樓的包廂中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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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不大,但佈置得相當講究。牆壁是淺黃色的,掛著幾幅油畫——畫的是烏克蘭的田野、白樺林、第聶伯河的河岸。窗戶是敞開的,晨風從窗外湧進來,帶著泥土的氣息、青草的氣息、以及遠處飄來的花香。餐桌是圓形的,覆蓋著潔白的亞麻桌布,桌布的邊緣繡著細密的花紋。餐具是陶瓷的,白色的盤子,藍色的邊緣,在陽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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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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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煮魚片,用大頭鰱的魚肉做的,紅色的湯汁在白色的瓷盤中閃爍,辣椒和花椒的香氣在空氣中擴散。清蒸魚,用草魚的魚肉做的,魚身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薑絲和蔥花,蒸魚的醬油在盤底形成一圈淺淺的、琥珀色的液體。帝王蟹,三隻,被蒸得通紅,蟹殼在陽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芒。還有幾道維羅妮卡叫不出名字的菜餚——炸魚排,魚丸湯,魚肉餃子——每一道都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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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坐在主位上,瓦格納坐在他的右側,維羅妮卡坐在他的左側。包廂中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三個。三個曾經在戰場上對峙的敵人,此刻坐在同一張餐桌旁,共享一頓豐盛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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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從桌上拿起一支湯匙,舀了一勺水煮魚片的湯汁,送入口中。他的金牛座眼睛在湯汁的香氣中瞇成了一條細縫,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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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不錯,」福格爾說,金牛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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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也拿起了一支湯匙,舀了一勺魚湯,送入口中。他的天蠍座眼睛在湯汁的香氣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湖水一樣的藍灰色。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食物的味道符合預期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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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沒有動。她坐在餐桌旁,牡羊座的眼睛望著那些食物,望著那些香氣四溢的菜餚,望著那些在陽光中閃爍的餐具。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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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小姐——」福格爾說,金牛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不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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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她想要拒絕,想要搖頭,想要離開這張餐桌。但她的身體不聽她的話。她的身體在告訴她——你餓了。你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吃東西了。你需要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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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顫抖,她的手臂在顫抖,她的整個人像一片在暴風雨中被吹落的樹葉。但她伸出了手,拿起了那支湯匙,舀了一勺水煮魚片的湯汁,送入口中。湯汁的味道——辣,麻,鮮——在她的舌頭上擴散開來,像一陣從四川吹來的、帶著辣椒和花椒氣息的風。她的眼眶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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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她終於吃到了東西。在連續三天的撤退、戰鬥、逃亡之後,她終於吃到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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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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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進行了大約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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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個小時裡,維羅妮卡吃了水煮魚片、清蒸魚、帝王蟹、炸魚排、魚丸湯和魚肉餃子。每一道菜她都吃了,不是因為她喜歡吃,是因為她的身體需要食物。她的身體在告訴她——你需要補充體力。你需要恢復力量。你需要活下去。她沒有說話,但她吃了。她吃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品嚐每一口食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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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和瓦格納也在吃。他們吃得比維羅妮卡快,但同樣專注。他們的刀叉在瓷盤上移動,將食物送入口中,咀嚼,吞嚥。他們沒有說話,不是因為他們不想說話,是因為他們在享受食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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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後,服務員撤走了餐具,端上了三杯茶。茶是紅茶,加了檸檬和糖,淡琥珀色的液體在白色的瓷杯中微微晃動,散發著清新的檸檬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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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小口,然後將茶杯放在桌上。他的金牛座眼睛從茶杯上移開,落在維羅妮卡的臉上。那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但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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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小姐——」福格爾說,金牛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等會君特要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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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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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手指在茶杯的邊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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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牡羊座眼睛從茶杯上移開,落在福格爾的臉上。那目光中沒有一絲恐懼,沒有一絲退縮,只有一種只有在面對最深的絕望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她不想說,是因為她的嗓子被堵住了。是被那種在面對一個即將到來的、她無法逃避的命運時才會出現的、像酸液一樣的、灼熱的、無法吞嚥也無法嘔吐的東西堵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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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要在哪裡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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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懷錶,打開蓋子,看了一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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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後——」瓦格納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在P2000的軍官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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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懷錶收回口袋,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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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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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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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餐廳的包廂中走了出來,站在二樓的陽台上。她的牡羊座眼睛望著遠方的田野,望著那些正在被修復的城鎮,望著那些正在工作的軸心軍士兵和當地居民。她的手中還端著那杯茶,茶已經涼了,但她沒有喝。她只是端著,端著,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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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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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做的事情——是建設。是重建。是讓這片土地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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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我們做了什麼?我們在逃跑。我們在撤退。我們在炸毀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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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們才應該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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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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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她看不到那些正在被修復的城鎮,看不到那些正在工作的軸心軍士兵和當地居民,看不到那些正在踢足球的孩子和士兵。她只能看到那些死去的將領的臉,那些燃燒的坦克,那些在火焰中奔跑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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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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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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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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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九十二,完)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QhvVjWe6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