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u8ZnRY7xP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三日/晚間七時/日米托爾一帶/P2000陸地巡洋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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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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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七時,日米托爾一帶的夜幕從東方升起,像一塊巨大的、黑色的絨布將天空緩緩覆蓋。白天的硝煙還在空氣中殘留,但已經不再那麼刺鼻了。風向改變了,從西方吹來的、帶著燃燒的城市氣息的風,在經過數十公里的平原後已經被稀釋,只剩下淡淡的焦糊味,像一座巨大的壁爐在遠處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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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000陸地巡洋艦停泊在日米托爾以東的一片開闊地上。八個巨無霸拖艙沿中軸線向後延伸,每一個都亮著燈光,從遠處看像一條由鋼鐵和光組成的、正在沉睡的巨蟒。主車體的頂部,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緩緩掃過,像一隻巨大的、看不見的眼睛在審視著這片剛剛被征服的土地。八個拖艙——每一個長兩百公尺、寬三十公尺、高二十公尺——此刻全部處於激活狀態。它們的引擎在怠速運轉,排氣管中冒出灰白色的煙霧,在夜幕中形成一層低矮的、像雲層一樣的煙霧。拖艙與拖艙之間的連接處覆蓋著厚重的橡膠波紋管,波紋管內部是供人員和物資通行的走廊,走廊的兩側每隔十公尺就有一個應急燈,應急燈的燈泡散發著昏黃而溫暖的光芒,像一連串被釘在鋼鐵內壁上的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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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車體前方的甲板上,臨時架設了幾盞大型石英燈,將方圓數十公尺的區域照得如同白晝。甲板下方的液壓車庫中,五輛奔馳770型跑車和五輛挎斗摩托整齊排列,車身上還殘留著白天行駛時濺上的泥水。更後方,五輛水上摩托艇靜靜地停放在專用支架上,它們的微型聲納探測系統在待機狀態下發出細微的、嗡嗡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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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車體的第二層甲板,集團軍群司令辦公室的後方,是一間寬敞的休息室。休息室的裝潢不像辦公室那樣嚴肅,牆壁上覆蓋著淺灰色的吸音板,地板是深棕色的橡木,中央擺放著一組淺灰色的皮質沙發。沙發的對面是一面巨大的顯示屏,此刻正顯示著南方集團軍群各部隊的實時位置——紅色的是裝甲師,藍色的是步兵師,綠色的是空降師,黃色的是後勤部隊。大部分標記都靜止了,顯示部隊正在休整。休息室的角落裡有一座小型的酒吧,酒櫃中擺滿了各種酒類,從法國的白蘭地到蘇格蘭的威士忌,從德國的雷司令到意大利的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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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坐在沙發中央,穿的不是軍常服,是一套深灰色的開領上衣,白色的襯衫,領口敞開。他的左手環抱著雅娜——不是那種禮節性的、短暫的擁抱,是那種在結束了一整天的工作之後、終於可以放鬆下來時的自然姿態。雅娜靠在他的左肩上,處女座的女人今天罕見地沒有在處理後勤數據。她的手中端著一杯紅茶,茶已經涼了,但她不在乎。她只是端著,端著,靠在君特的肩上,眼睛半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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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坐在君特右側的單人沙發上,手中端著一個盤子。盤子中是一塊巧克力蛋糕,蛋糕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濃郁的巧克力甘納許,上面還撒了幾顆覆盆子。她用叉子叉起一塊蛋糕,送入口中,咀嚼了幾下,然後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像小貓一樣的嘆息。她的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正在進食的倉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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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坐在君特對面的雙人沙發上,穿著一套淺灰色的軍常服,裙擺在膝蓋下方約三公分處,黑色低跟皮鞋的鞋面上沒有一絲灰塵。她的左臂仍然裹著石膏,但石膏的外面包了一層淺灰色的彈性繃帶。她的右手端著一個小碗,碗中裝著烤布蕾——焦糖色的糖殼在碗的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脆脆的、在燈光下反射著琥珀色光芒的硬殼,她用湯匙輕輕敲碎糖殼,發出了清脆的、咔的一聲,然後舀起一勺柔軟的蛋奶布蕾,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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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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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門被打開了。警衛員站在門口,立正,右手從腰間抬起,指尖觸及眉角,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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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警衛員說。「威廉·哈特曼將軍和阿道夫·馮·舍爾納將軍已經抵達,正在等待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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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沒有鬆開雅娜。他只是抬了一下左手——不是揮手,是那種「讓他們進來」的手勢。巨蟹座的男人在這種時候不需要說話,他的手勢本身就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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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衛員退出了休息室。幾秒鐘後,哈特曼和阿道夫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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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今天穿了一套灰色的野戰制服,領口的中將軍銜領章在燈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制服上沾滿了泥土和灰塵,他的臉上沾滿了疲勞和硝煙,但他的眼睛——那雙天蠍座的、在戰場上冷靜得像兩塊冰一樣的眼睛——此刻仍然保持著一種只有在連續作戰後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他的步伐從容而穩定,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像節拍器,像心電圖上那條穩定的、沒有波動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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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走在他身旁,天秤座的男人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軍常服,領口的中將軍銜領章在燈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手中還提著那個帆布袋,帆布袋中裝著從蘇軍卡車上找到的伏特加——已經喝了大部分,還剩最後幾瓶。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不是因為他心情好,是因為天秤座的男人在任何時候都不會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太過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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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阿道夫,」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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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和阿道夫在蕾妮身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警衛員從酒吧倒來了兩杯威士忌,放在他們面前的茶几上。哈特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是一大口,是一小口。威士忌的味道在他的舌頭上擴散開來,灼燒著他的喉嚨,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天蠍座的男人在面對任何事情時都不會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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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也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然後將酒杯放在茶几上,從帆布袋中拿出一瓶伏特加,放在酒杯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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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前線的情況——維羅妮卡已經跑進了什皮季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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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中掏出一份文件,展開,放在茶几上。文件是一張簡易的手繪地圖,用鉛筆畫在防水紙上,上面標註了維羅妮卡殘部的撤退路線——從日米托爾到斯特里日夫卡,從斯特里日夫卡到斯塔維謝,從斯塔維謝到什皮季基。藍色的標記正在向東方移動,紅色的標記從西方、西南方、西北方三個方向向藍色的標記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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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皮季基,」哈特曼繼續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距離基輔不到五十公里。她的部隊已經損失了超過百分之八十的兵力,現在身邊最多只剩下十幾萬人,半數以上都帶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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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什皮季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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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先頭部隊——黨衛軍各師和第二十五步兵師——已經到達了什皮季基以西約十五公里處。如果繼續追擊,可以在明天天亮之前將她徹底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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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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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是否繼續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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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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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沒有立刻回答。他將左手從雅娜的肩上移開,從茶几上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紅酒——不是威士忌,是紅酒。法國波爾多,一九八二年的年份,酒液呈現出深邃的、像紅寶石一樣的暗紅色。他的巨蟹座眼睛從哈特曼的臉上移到阿道夫的臉上,從阿道夫的臉上移到哈特曼遞過來的那份地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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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從君特的肩上直起身體,處女座的女人放下手中的茶杯,從茶几上拿起那份地圖,仔細地端詳。她的眼睛——那雙在處理後勤數據時精確得像計算機一樣的眼睛——在掃過那些藍色的標記和紅色的箭頭時,瞇成了一條細縫。她的嘴唇微微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不是祈禱,不是詛咒,是那些從什皮季基到基輔的距離、從什皮季基到羅夫諾的距離、以及從什皮季基到切爾卡瑟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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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雅娜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今晚——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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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轉頭看著她。他的巨蟹座眼睛中沒有一絲驚訝——他早就知道雅娜會這麼說。處女座的女人在制定計劃時永遠不會衝動,她們會計算所有的可能性,評估所有的風險,權衡所有的利弊,然後才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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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將地圖放回茶几上,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那面顯示屏前。顯示屏上的紅色標記靜止在什皮季基以西十五公里處,藍色的標記靜止在什皮季基城內。她用右手的食指在顯示屏上畫了一條線,從什皮季基向西,經過日米托爾,經過羅夫諾,一直延伸到波蘭東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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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晚間——實行抓捕行動,」雅娜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她轉頭看著君特。「今天——部隊先停止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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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沙發旁,坐下來,重新靠上君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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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第一傘兵師和勃蘭登堡部隊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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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茶几上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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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料定——維羅妮卡估計這會以為我們補給耗盡,無力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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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判斷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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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跑進米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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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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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將茶杯放回茶几上,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酒吧後面。酒吧的櫃檯後面有一排抽屜,她用鑰匙打開最中間的那一個,從中拿出一疊東西。不是文件,不是地圖,不是任何與軍事有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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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套浴袍。白色的,絲綢的,薄如蟬翼,在燈光下幾乎是透明的。浴袍的領口繡著細碎的花朵,不是德國的矢車菊,是玫瑰。紅色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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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浴袍放在茶几上,然後從抽屜中又拿出兩瓶紅酒。不是普通的紅酒,是波爾多的頂級紅酒,年份比君特喝的那瓶更老,酒瓶上的標籤已經泛黃了,邊緣磨損。她將兩瓶紅酒放在浴袍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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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拿出了一塊香皂。不是普通的香皂,是玫瑰香皂。淺粉色的,半透明的,散發著淡淡的玫瑰香氣。香皂的表面壓著一朵細小的、立體的玫瑰花,花瓣的每一條紋路都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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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看著那些東西,巨蟹座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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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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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沒有回答。她只是從茶几上拿起那套浴袍,走到福格爾和瓦格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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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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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和瓦格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休息室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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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福格爾,空軍第一集團軍司令,金牛座,二十三歲。今天穿了一套淺藍色的空軍制服,領口的中將軍銜領章在燈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手中端著一杯威士忌,杯中的液體已經少了三分之一。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只有在空軍軍官身上才會出現的、從容而自信的表情——不是在戰場上衝鋒的那種自信,是在天空中俯瞰大地的那種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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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穆特·瓦格納,空軍第二集團軍司令,天蠍座,二十三歲。今天穿了一套同樣的淺藍色空軍制服,但他的領口敞開,露出下面一件白色的汗衫。他的手中端著一杯啤酒,杯中的液體還在冒著氣泡。他的天蠍座眼睛在燈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湖水一樣的藍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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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在雅娜起身去酒吧的時候走進來的——不是被叫進來的,是正好路過,順便進來看看。他們的部隊已經完成了今天的作戰任務,他們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現在是休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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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走到他們面前,將那套白色的浴袍遞給福格爾。不是用雙手遞的,是用一隻手遞的。處女座的女人在這種時候不會用雙手——那不是禮節,是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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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將軍,」雅娜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這是——給維羅妮卡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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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接過浴袍,單手拎著,在燈光下端詳了一下。絲綢的布料在他的手中滑動,像一條細細的、白色的、正在流淌的河流。他的金牛座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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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袍,」福格爾說,金牛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白色的。幾乎透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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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從茶几上拿起那兩瓶紅酒,遞給瓦格納。天蠍座的空軍司令接過紅酒,舉到眼前,看了看標籤。他的天蠍座眉毛微微跳動了一下——不是驚訝,是那種在確認一件有價值的東西時,自然流露的、欣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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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爾多,」瓦格納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一九七八年的。比司令喝的那瓶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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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從茶几上拿起那塊玫瑰香皂,放在浴袍的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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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個,」雅娜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玫瑰香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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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和瓦格納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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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中沒有交流,沒有溝通,沒有任何可以用語言描述的東西。那一眼是兩個在戰場上見過無數次死亡、看過無數次俘虜、處理過無數次戰後事務的男人之間的默契——是那種「我懂你」、「你也懂我」、「我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的無聲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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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將浴袍折疊起來,夾在腋下。瓦格納將兩瓶紅酒拎在手中,一瓶在左手,一瓶在右手。他們轉頭看著雅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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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交給勃蘭登堡部隊,」雅娜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他們知道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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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和瓦格納同時點了點頭。他們轉身走出休息室,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不是因為他們急於執行命令,是因為他們需要將這些東西送到勃蘭登堡部隊的手中,而勃蘭登堡部隊的營地在拖艙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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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進走廊,走廊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從天花板上傾瀉下來,在灰色金屬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芒。福格爾走在前面,步伐從容而穩定。瓦格納走在後面,步伐比福格爾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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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兩側是一扇扇關閉的門,門上貼著銅牌——「參謀部」、「通訊部」、「情報部」、「後勤部」。每隔幾秒鐘就有一個士兵或軍官從他們身邊經過,向他們敬禮。他們舉手回禮,然後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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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將浴袍從腋下拿出來,抖了抖,讓它自然垂落。白色的絲綢在走廊的燈光中幾乎是透明的,像一層薄薄的、白色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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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瓦格納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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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福格爾的回答只有一個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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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維羅妮卡會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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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金牛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所有的可能性在腦海中反覆推演——維羅妮卡的性格,她的疲憊,她的絕望,她的驕傲。牡羊座的女人在經歷了連續數日的撤退和失敗之後,會變得脆弱嗎?她會放下驕傲,接受敵人的「禮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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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福格爾說,金牛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她會想洗個熱水澡。連續幾天都在逃跑,身上全是灰塵和血。不管多驕傲的女人——這種時候都會想洗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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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將兩瓶紅酒在手中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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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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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喝,」福格爾說。「她會喝。不是因為她想喝,是因為她需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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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過了走廊的盡頭,推開了通往拖艙的氣密門。門的另一側是第一個拖艙——補給艙。這裡堆滿了從德國本土運來的物資,彈藥箱、燃料桶、糧食袋、醫療器材箱,一個個堆疊成整齊的立方體,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倉庫的空氣中瀰漫著柴油、火藥和木材的氣息,但福格爾和瓦格納已經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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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過補給艙,走進了第二個拖艙——後勤艙。這裡是後勤軍需部的臨時辦公區,蕾妮不在這裡,她在君特身邊。但她的部下還在,那些穿著深綠色軍常服的後勤軍官們還在辦公桌前忙碌,手中握著鋼筆,在清單上打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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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過後勤艙,走進了第三個拖艙——醫療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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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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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艙是八個拖艙中最安靜的一個。不是因為沒有人,是因為這裡的病人需要安靜。病房的走廊兩側排列著整齊的病床,病床之間用白色的床單拉起了簡易的隔簾。空氣中瀰漫著碘伏、酒精和消毒水的氣味,以及某種只有在醫院中才會出現的、混合了藥品和恐懼的、獨特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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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病床上的大部分不是軸心軍的士兵——軸心軍的傷亡極小。躺在這裡的大部分是蘇軍俘虜。那些在斯塔維謝的戰鬥中被俘虜的、受傷的、被火焰燒傷的、被彈片劃傷的、被刺刀刺傷的蘇軍士兵。他們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感情,是因為他們已經被疼痛和疲勞折磨得失去了表達情感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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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的蘇軍士兵躺在靠窗的病床上,他的左腿被彈片劃傷了,傷口已經被縫合了,白色的紗布包紮得整整齊齊。他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但他的眼睛——那雙淺棕色的、像秋天的栗子殼一樣的眼睛——是睜開的。他在看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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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德軍護士站在他的床邊,手中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裝滿了藥丸的玻璃杯和一個裝滿了清水的搪瓷杯。她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從玻璃杯中倒出兩顆藥丸,放在一個小紙杯中,然後將搪瓷杯遞給那個蘇軍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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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藥,」護士說,德語。她不懂俄語,但她不需要懂。她的手勢是國際通用的——將藥丸遞過去,將水遞過去,將手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吞下去」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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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士兵接過藥丸,放在舌頭上,喝了一口水,吞了下去。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將搪瓷杯還給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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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蘇軍士兵說,俄語。護士聽不懂俄語,但她聽懂了那兩個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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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頭,端起托盤,走向下一張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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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和瓦格納站在走廊的中央,看著那個場景。福格爾的金牛座眼睛在護士的白色制服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然後移開。瓦格納的天蠍座眼睛在蘇軍士兵的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然後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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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水準——確實高,」福格爾說,金牛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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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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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人好——不難,」瓦格納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對敵人也好——才是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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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過醫療艙,走進了第四個拖艙——士兵休整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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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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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休整艙是八個拖艙中最熱鬧的一個。這裡沒有病房的安靜,沒有倉庫的整齊,沒有辦公室的嚴肅。這裡只有一種聲音——放鬆的聲音。士兵們坐在長桌旁,手中端著餐盤,餐盤中裝滿了食物。不是那種在野戰廚房中用大鍋燉出來的、用鐵盆盛裝的、倒進搪瓷碗中的食物——是那種在正規餐廳中才會出現的、用白瓷盤盛裝的、經過精心烹調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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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餚——煎牛排、烤豬腳、炸肉排、烤香腸、煎魚排、烤雞腿、奶油燉牛肉、紅酒燉羊肉、蒜蓉炒蝦、奶油蘑菇湯、馬鈴薯泥、蔬菜沙拉、麵包、奶油、奶酪、水果、甜點。不僅僅是十道肉食可供選擇——遠遠超過十道。二十道副菜擺放在長桌的兩側,從熱湯到冷盤,從主食到甜點,從德式料理到法式料理,從意大利麵到匈牙利燉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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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坐在長桌兩側,手中握著刀叉,將食物送入口中,咀嚼,吞嚥。他們的臉上帶著疲憊的、麻木的、但逐漸在食物中恢復生機的表情。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默默吃飯,有人在看著窗外的夜色——不是窗戶,是裝甲板上的觀察窗,透過厚厚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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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的士兵——不超過二十二歲,淺棕色的短髮剪得很短,嘴唇上還留著青春痘痕跡——坐在長桌的末端。他的手中握著一支叉子,叉子的一端叉著一塊煎牛排。他將牛排送入口中,咀嚼了幾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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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累了,是因為他在享受那塊牛排的味道。牛肉的脂肪在舌頭上融化,與黑胡椒醬的辛辣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溫暖的、充滿了生命力的味道。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坐在他身旁的戰友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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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裡都沒吃過這麼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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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戰友——一個比他大幾歲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彈片傷疤的中士——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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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天天都這麼好,」中士說,獅子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司令說了——士兵吃不好,打仗就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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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士兵將叉子放在盤子上,端起身旁的啤酒杯,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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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天天都打贏仗,」年輕士兵說。「天天都吃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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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和瓦格納站在休整艙的入口,看著那些正在用餐的士兵。福格爾的金牛座眼睛從一個餐盤掃到另一個餐盤,從一塊牛排掃到另一塊牛排,從一杯啤酒掃到另一杯啤酒。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部下沒有挨餓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溫暖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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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沒有看食物。他在看那些士兵的臉。那些疲憊的、但正在逐漸恢復生機的臉。那些在連續數日的追擊後終於可以坐下來、吃一頓熱飯、喝一杯啤酒的年輕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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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瓦格納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勃蘭登堡在第七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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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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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過士兵休整艙,走進了第五個拖艙——裝備維護艙。這裡是漢娜的管轄區域,但漢娜此刻不在這裡,她在君特身邊吃蛋糕。她的部下還在,那些穿著黑色連身工作服的技師們還在坦克和裝甲車之間穿梭,手中握著扳手和潤滑油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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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虎王坦克停在維護艙的中央,炮塔被吊車吊了起來,懸在半空中。技師們蹲在車體旁邊,用焊接槍修補裝甲板上的彈孔。弧光在維護艙的燈光中閃爍,藍白色的光芒在鋼板與鋼板之間跳動,像一道被囚禁在金屬中的閃電。焊渣從焊縫中飛濺出來,紅色的、灼熱的、像一顆顆細小的流星,落在地上,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細微的嘶嘶聲,然後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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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和瓦格納沒有停留。他們穿過裝備維護艙,走進了第六個拖艙——通訊艙。這裡是通訊部門的辦公區,無線電收發機的真空管在燈光中散發著溫暖的、橘紅色的光芒,像一顆顆正在緩慢燃燒的、不會熄滅的心臟。通訊兵們坐在設備前,頭戴耳機,手指在電鍵上跳動,將一條條電報發往前線、發往後方、發往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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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過通訊艙,走進了第七個拖艙——特種部隊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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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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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拖艙的空氣和前面幾個拖艙完全不同。這裡沒有食物的香氣,沒有消毒水的氣味,沒有柴油和火藥的氣息。這裡只有一種氣味——汗水。不是普通士兵在訓練中流出的汗水,是那些在敵後執行任務的、長時間穿著偽裝服、長時間不洗澡、長時間保持高度緊張狀態的特種部隊士兵的汗水。那種汗水中混合了焦慮、疲勞、以及某種只有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才會擁有的、像金屬一樣的冰冷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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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蘭登堡部隊的士兵們坐在摺疊椅上,手中握著步槍,槍口指向地面。他們的臉上塗著綠色和棕色的偽裝油彩,他們的迷彩服上掛著樹枝和草葉,他們的眼中沒有一絲疲倦——不是因為他們不累,是因為他們在連續數日的滲透任務之後,已經學會了在疲倦的時候仍然保持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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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勃蘭登堡師師長齊格弗里德·馮·拉多维茨中將站在拖艙的中央,手中握著一份地圖。天蠍座的男人今天穿了一套灰色的野戰制服,領口的中將軍銜領章在燈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他的眼睛——那雙在敵後執行過數十次任務的、看過無數次死亡和背叛的眼睛——在看到福格爾和瓦格納走進來的時候,瞇成了一條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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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將那套白色的浴袍遞給拉多维茨。不是用一隻手遞的,是用兩隻手遞的。金牛座的男人在面對特種部隊的指揮官時,會用雙手——不是因為他尊敬拉多维茨,是因為他知道拉多维茨的手中握著的是那些在敵後執行任務的、生還率最低的士兵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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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多维茨,」福格爾說,金牛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雅娜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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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將那兩瓶紅酒和那塊玫瑰香皂放在浴袍的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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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維羅妮卡的,」瓦格納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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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多维茨接過浴袍,拎起來,看了一眼。白色的絲綢在他的手中滑動,像一條細細的、白色的、正在流淌的河流。他的天蠍座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一件有趣的東西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冷酷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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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袍,」拉多维茨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白的。幾乎透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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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浴袍放在身旁的摺疊桌上,拿起那兩瓶紅酒,看了看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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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爾多,」拉多维茨說。「一九七八年的。比司令喝的那瓶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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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紅酒放在浴袍旁邊,拿起那塊玫瑰香皂,放在鼻尖嗅了嗅。玫瑰的香氣在他的鼻腔中擴散,像一陣從南法吹來的、帶著薰衣草和葡萄園氣息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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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香皂,」拉多维茨說。「雅娜倒是會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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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香皂放在紅酒旁邊,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筆記本,用鉛筆在上面寫了一行字——『抓捕維羅妮卡行動——物資已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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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告訴司令,」拉多维茨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明晚——我們會把維羅妮卡帶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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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筆記本收回口袋,轉頭看著身旁的部下。那些臉上塗著偽裝油彩的、穿著迷彩服的、手中握著步槍的年輕人也在看著他。他們的目光中沒有一絲疑問,沒有一絲恐懼,只有一種只有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才會擁有的、像鋼鐵一樣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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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多维茨從摺疊桌上拿起那套浴袍,抖了抖,讓它自然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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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拉多维茨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這是明天的目標——維羅妮卡·科瓦列娃。她要洗澡。我們——等她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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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部下們同時點了一下頭。不是整齊劃一的點頭,是參差不齊的、像一群狼在黑暗中同時豎起耳朵時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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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和瓦格納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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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中同樣沒有交流,沒有溝通,沒有任何可以用語言描述的東西。但他們都知道——維羅妮卡逃不掉了。浴袍、紅酒、玫瑰香皂——這些不是禮物。這是一個陷阱。一個精心設計的、專門針對維羅妮卡的心理弱點的、無法抵抗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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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轉身走出第七拖艙,走進第八個拖艙——但他們沒有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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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過了第八拖艙,走回了主車體,走回了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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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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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和瓦格納走進休息室的時候,君特還坐在沙發上,雅娜還靠在他的肩上,漢娜還在吃蛋糕,蕾妮還在吃烤布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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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爾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那杯還沒有喝完的威士忌,喝了一大口。瓦格納也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那杯還沒有喝完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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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過去了,」福格爾說,金牛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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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從君特的肩上直起身體,處女座的眼睛從福格爾的臉上移到瓦格納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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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多维茨怎麼說?」雅娜問,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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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納將啤酒杯放在茶几上,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煙——但他沒有點燃。軸心軍的部隊中沒有人抽煙,元首在好幾年前就下令全軍禁煙了,禁煙令執行得徹底而嚴格。他只是習慣性地將煙叼在嘴裡,不是為了抽,是為了讓他的嘴角有一點事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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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明晚——會把維羅妮卡帶到你的面前,」瓦格納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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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計劃正在順利執行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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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雅娜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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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戶是防彈玻璃製成的,厚達五公分,從外面幾乎看不到裡面的身影,但從裡面向外看視野清晰得像不存在玻璃一樣。窗外,日米托爾的夜色濃稠得像墨汁,沒有一絲星光,沒有一絲月光。遠處,那些還在燃燒的城市的火光在黑暗中閃爍,像一顆顆細小的、橘紅色的、正在燃燒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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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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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哈特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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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休整。明天——等第一傘兵師和勃蘭登堡部隊趕到。明晚——抓捕維羅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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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著哈特曼和阿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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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下去休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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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從沙發上站起來,立正,右手從腰間抬起,指尖觸及眉角,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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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將,」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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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也從沙發上站起來,同樣敬了一個禮,然後跟著哈特曼走出了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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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步伐比來時輕快了一些——不是因為他們急於離開,是因為他們需要休息。連續數日的追擊之後,即使是天蠍座和天秤座的男人,也需要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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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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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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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雅娜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身旁,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漢娜還在吃蛋糕,但她已經吃完了,盤子空了,只剩下一些巧克力蛋糕的碎屑。她將盤子放在茶几上,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靠進沙發的靠背中,閉上了眼睛。蕾妮將空碗放在茶几上,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君特的另一側,將手搭在他的左前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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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君特,蕾妮,漢娜,雅娜,還有那隻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角落裡跑出來的墨團——站在休息室的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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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趴在窗台上,身體蜷縮成一個小小的、圓圓的、像煤炭一樣的黑色絨球,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從絨球的縫隙中露出來,像兩盞在黑暗中燃燒的、不會熄滅的小燈。牠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像一根在風中搖曳的黑色羽毛。牠的呼嚕聲在休息室中迴盪,像一台小型引擎在怠速運轉,低沉而滿足,像是在對所有人宣告:我吃飽了,我洗過澡了,我準備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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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巨蟹座眼睛從窗外收回來,落在窗台上的墨團身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貓還活著、還健康、還在呼嚕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溫暖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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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君特低聲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明天——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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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團沒有回答。牠只是將頭歪向一邊,用下巴蹭了蹭君特的手指,然後繼續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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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呼嚕聲在休息室中迴盪,穿過那些淺灰色的吸音板,穿過那些深棕色的橡木地板,穿過那些皮質沙發的縫隙,穿過那些正在休息的士兵們的夢境,到達每一個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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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命令,不是部署,不是任何一種在軍事會議中常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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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隻貓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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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一刻——在君特下令停止追擊、等待傘兵和勃蘭登堡部隊趕到、計劃明晚抓捕維羅妮卡的那一刻——那呼嚕聲比任何命令都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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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告訴每一個人——你們還活著。你們還在這裡。你們還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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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八十七,完)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1TuuEKYh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