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thXHgwPga斯塔維謝的街道化為煉獄。維羅尼卡試圖構築工事,但軸心軍的鋼鐵洪流已將希望碾碎。在絕對的火力優勢下,蘇軍戰士用血肉之軀發起絕望的白刃衝鋒,卻在樓房被逐座爆破、狙擊手精準射殺以及噴火器的無情掃蕩中,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維克托·克雷莫夫少將在掩護司令撤退後不幸陣亡,為這場單方面的屠戮畫下了一個悲壯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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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三日傍晚五時/斯塔維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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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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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三日,傍晚五時,斯塔維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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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維謝是一座小鎮,坐落在日米托爾以東約七十公里處,地處通往基輔的公路沿線。鎮子不大,戰前只有不到三千居民,以農業和畜牧業為主。鎮子的中央是一條筆直的土路,兩旁排列著低矮的磚石建築物——商店、住宅、一座東正教教堂。教堂的鐘樓在夕陽中投下長長的陰影,金色的十字架在陽光中閃爍著溫暖的光芒。但在這片光芒之下,死亡正在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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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科瓦列娃站在教堂門口的台階上,手中端著一杯伏特加。不是從酒瓶中倒出來的,是從一個蘇軍士兵的軍用水壺中倒出來的。那個士兵在撤退的路上被炮彈炸死了,他的水壺還掛在腰間,水壺中裝的不是水,是伏特加。維羅妮卡從他的屍體上取下了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伏特加的味道灼燒著她的喉嚨,灼燒著她的食道,灼燒著她的胃。但它讓她冷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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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橄欖綠的軍常服,領口敞開,露出下面一件白色的汗衫。汗衫已經被汗水浸濕了,貼在她的皮膚上,在夕陽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淺黃色的顏色。她的頭髮從軍帽下散了幾縷出來,垂在她的臉頰兩側,在暮色中反射著淺栗色的光芒。她的嘴唇乾裂,嘴角有一道細小的傷口——不是被什麼東西劃傷的,是她在咬牙時咬破的。她的眼睛——那雙牡羊座的、在戰場上冷靜得像兩塊冰一樣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眼眶深陷,像兩口快要乾涸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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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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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索洛維約夫站在她身旁,天秤座的政委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軍常服,領口的將官領章在夕陽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但他的制服上沾滿了灰塵和泥土,他的臉上沾滿了疲勞和焦慮,他的眼睛——那雙在戰場上冷靜得像兩塊冰一樣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眼眶深陷,像兩口快要乾涸的井。他的手中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但他不在乎。他只是端著,端著,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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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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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部隊——還剩多少人?」維羅妮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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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從口袋中掏出一份文件,展開。文件是用鉛筆手寫的,字跡潦草而凌亂,像一個在暴風雨中試圖將帳篷固定在地上的旅人留下的痕跡。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被刀刻在鋼板上一樣。他讀出了上面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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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裝甲軍——約四萬人。第五步兵軍——約五萬人。第六步兵軍——約五萬人。第七步兵軍——約五萬人。總計——約十九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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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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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數以上——都帶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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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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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教堂門口的台階上走了下來,站在斯塔維謝的泥土路上。她的步伐不穩,不是因為她的腿受傷了,是因為她的身體在連續數十小時的撤退和焦慮之後已經到達了極限。她的肌肉僵硬,她的關節酸痛,她的眼睛乾澀。但她沒有倒下。她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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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著伊戈爾·謝苗年科。射手座的參謀長站在她身後,手中握著一份地圖,地圖上用藍色鉛筆標註了俄羅斯第二方面軍的剩餘兵力。他的嘴唇緊緊抿著,下巴的肌肉鼓起——不是因為他在咬牙,是因為他在用面部肌肉的緊繃來壓制那些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想要從他的嘴角溢出的某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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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苗年科,」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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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伊戈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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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最深的絕望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趁著軸心軍還沒完全追上來,就地構築工事。同時聯繫波蘭方面軍——要求基輔的守軍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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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從口袋中掏出筆記本,用鉛筆快速地記錄。他的字跡工整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尺子量過一樣。但他的手指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疲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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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地構築工事,」伊戈爾重複了那六個字。「要求基輔守軍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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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點了點頭。她轉頭望著西方。那裡,地平線上的濃煙還在上升,黑色的、灰白色的、橘紅色的煙柱在天空中擴散,像一面巨大的、覆蓋了方圓數十公里的、像幕布一樣的煙雲。在那片煙雲的下方,軸心軍的先頭部隊正在向斯塔維謝逼近。虎王坦克,豹式坦克,獵虎殲擊車,突擊虎——那些她從戰報中讀到過無數次的名字——正在向她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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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這是要——把我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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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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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事還沒有來得及構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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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維謝的街道上,蘇軍士兵們正在從卡車上卸下彈藥箱和沙包,試圖在街道的兩側建立簡易的防禦陣地。但時間不夠了。從日米托爾到斯塔維謝的撤退已經耗盡了他們的體力,他們的雙手在顫抖,他們的腿在顫抖,他們的身體在顫抖。他們無法像在訓練場上那樣快速而有效地構築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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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步兵軍的士兵們分散在街道的兩側,躲進建築物中。他們的武器只有莫辛步槍和波波沙衝鋒槍,他們的彈藥已經不多了,他們的燃燒瓶已經扔完了,他們的手榴彈只剩下最後幾顆。他們從窗口和門縫中望出去,望著西方,望著那些正在向他們逼近的鋼鐵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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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步兵軍軍長維克托·阿法納西耶維奇·克雷莫夫少將站在教堂的鐘樓上,舉著望遠鏡,牡羊座的眼睛在鏡頭後面瞇成了一條細縫。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軍常服,領口的少將領章在夕陽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手中沒有武器——他的手槍還掛在腰間,但他的手中握著一個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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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一輛虎王坦克從地平線的邊緣浮現出來。不是一輛,是數十輛。虎王坦克的後面是豹式坦克,豹式坦克的後面是獵虎殲擊車,獵虎殲擊車的後面是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整支裝甲縱隊像一條鋼鐵的河流,從西方湧來,向斯塔維謝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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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那些旗幟。骷髏頭,雙閃電,萬字。帝國師,骷髏師,警衛旗隊師,維京師。四個黨衛軍裝甲師的前鋒,齊頭並進,像四把鋒利的刀,從四個方向同時向斯塔維謝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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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莫夫放下望遠鏡,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點燃。打火機的火苗在煙頭下方跳動了兩秒鐘,煙草被點燃,發出細微的、噼噼啪啪的聲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他的肺部停留了兩秒鐘,然後從他的鼻孔中噴出來,在夕陽中形成兩道細細的、藍灰色的煙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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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煙從嘴裡取下來,夾在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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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同志——」克雷莫夫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軸心軍——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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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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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地面部隊在傍晚五時十分到達斯塔維謝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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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從一個方向來的,是從四個方向同時來的。西側,西南側,西北側,南側。虎王坦克在最前面,重型裝甲在夕陽中反射著暗淡的、像鐵一樣的光芒。豹式坦克在兩翼,速度更快,機動性更好。獵虎坦克殲擊車在後方,一百二十八毫米炮管指向東方,等待著目標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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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教堂的鐘樓上,從望遠鏡中看著那些正在向她逼近的鋼鐵巨獸。她的牡羊座眼睛在望遠鏡的目鏡後面瞇成了一條細縫,鏡頭從左到右掃過那些坦克的編隊。她的嘴唇在顫抖,她的手指在顫抖,她的腿在顫抖,她的整個人像一片在暴風雨中被吹落的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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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那些旗幟。骷髏頭,雙閃電,萬字。帝國師,骷髏師,警衛旗隊師,維京師。她還看到了另一面旗幟——不是黨衛軍的旗幟,是國防軍的旗幟。鐵十字,黑白紅。那是第二十五步兵師的旗幟。阿道夫·馮·舍爾納的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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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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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望遠鏡,從鐘樓上走了下來,走到教堂的門口。米哈伊爾和伊戈爾站在門口,手中握著步槍,臉上帶著疲憊的、麻木的表情。他們的嘴唇在顫抖,他們的手指在顫抖,他們的腿在顫抖——但他們的槍口是穩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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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米哈伊爾開口了,但他的話被維羅妮卡的手勢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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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腰間拔出手槍,檢查了彈匣。滿的。她將手槍插回槍套,從腰間拔出望遠鏡,舉到眼前,再次望了望那些正在向她逼近的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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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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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白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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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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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命令傳遍了斯塔維謝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物、每一個戰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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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通過無線電——無線電在空襲中被摧毀了。不是通過通訊兵——通訊兵在空襲中被炸死了。是通過人傳人的方式。一個士兵對另一個士兵說,另一個士兵對下一個士兵說,下一個士兵對再下一個士兵說。從教堂到商店,從商店到住宅,從住宅到戰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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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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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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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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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步兵軍的士兵們從建築物中走了出來。不是從前門走出來,是從窗口、從破洞、從地下室中爬了出來。他們的手中握著步槍,步槍的刺刀已經裝上了。刺刀是四棱形的,長約四十公分,刀身塗著黑色的防鏽漆,刀刃被打磨得發亮。在夕陽的照射下,那些刺刀在街道的陰影中閃爍著細碎的、冷白色的光芒,像數千根細細的、銀白色的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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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莫夫站在教堂的鐘樓上,牡羊座的眼睛望著那些正在從建築物中走出來的士兵。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他不想說,是因為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任何話都太輕了。輕得像一片在風中飄落的樹葉,無法承載那些年輕的、即將赴死的生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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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鐘樓上走了下來,走到教堂的門口,從腰間拔出手槍。不是TT-33,是納甘M1895——一把左輪手槍,槍齡比他還大。這是他父親留下來的槍,他父親在國內戰爭中用這把槍打過白軍,他在蘇芬戰爭中用這把槍打過芬蘭人。現在,他要用它打德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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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維羅妮卡面前,立正,右手從腰間抬起,指尖觸及眉角,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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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克雷莫夫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這裡——我來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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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看著他的臉。那張臉——年輕的,不超過二十五歲的,淺棕色的短髮剪得很短的,嘴唇上還留著青春痘痕跡的——沒有一絲恐懼。只有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次深呼吸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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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莫夫——」維羅妮卡開口了,但她的話被克雷莫夫的手勢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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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莫夫從腰間拔出一顆手榴彈——F-1,蘇聯的「檸檬」手榴彈,卵形,表面有網格狀的刻痕,在夕陽中反射著暗淡的光芒。他將手榴彈攥在手中,手指扣在拉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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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快走——」克雷莫夫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這裡屬下來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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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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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被米哈伊爾和伊戈爾拉上了一輛GAZ-67吉普車。不是她願意走的,是被拉上去的。她的身體在米哈伊爾和伊戈爾的手中像一個布娃娃,沒有力氣,沒有重量,沒有反抗。她的眼睛還望著克雷莫夫的方向,望著那個攥著手榴彈、站在教堂門口的年輕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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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員踩下了油門,吉普車沿著斯塔維謝的泥土路向東方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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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車窗中探出頭去,望著克雷莫夫的背影。夕陽的陽光從西方照射過來,將克雷莫夫的身影投射在教堂的白色牆壁上,像一個巨大的、黑色的、正在移動的剪影。他轉過身,向街道的西側走去,向那些正在逼近的軸心軍士兵走去,向死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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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中有手槍,有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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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後是那些從建築物中走出來的士兵,他們的手中握著步槍,步槍的刺刀在夕陽中反射著冷白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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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始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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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向後跑,是向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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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那些正在向他們逼近的軸心軍士兵奔跑,向那些坦克奔跑,向死亡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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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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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刃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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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從一個方向開始的,是從所有方向同時開始的。斯塔維謝的街道上,蘇軍士兵與軸心軍士兵撞在了一起。不是像兩條河流匯合的那種溫柔的碰撞,是像兩輛火車正面相撞的那種爆炸性的、毀滅性的、血肉橫飛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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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槍的刺刀刺穿了人的胸膛。不是一種聲音,是無數種聲音。刺刀刺入布料的聲音,是沉悶的、噗的一聲。刺刀刺入皮膚的聲音,是尖銳的、撕裂絲綢一樣的聲音。刺刀刺入肌肉的聲音,是濕漉漉的、像用棍子擊打一袋濕沙子的聲音。刺刀刺入骨骼的聲音,是清脆的、像木棍折斷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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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蘇軍士兵將刺刀刺入一名德軍士兵的腹部。德軍士兵的身體在刺刀刺入的瞬間彎曲了,像一隻被折斷的弓。他的手從步槍上鬆開,他的步槍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他的嘴唇張開,想要尖叫,但他的嗓子在那一瞬間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根從自己腹部穿出來的、沾滿了血的刺刀,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擴張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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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士兵將刺刀從德軍士兵的腹部拔出來,鮮血從傷口中噴湧出來,像一個被打開的水龍頭。德軍士兵的身體倒了下去,撲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然後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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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德軍士兵從蘇軍士兵的側面衝過來,手中的步槍刺刀指向蘇軍士兵的脖子。蘇軍士兵來不及轉身,來不及拔槍,來不及做任何事。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根刺刀向他的脖子刺來。刺刀刺入了他的頸部,從左側穿入,從右側穿出。他的頭向後仰去,身體向前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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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士兵同時倒在了地上。德軍士兵的屍體壓在蘇軍士兵的屍體上面,他的刺刀還插在蘇軍士兵的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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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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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道的另一側,一名蘇軍中士被三名德軍士兵包圍了。他的步槍沒有子彈了,他的刺刀在剛才的肉搏中折斷了,他的手槍在混戰中丟了。他只有一雙手,一對拳頭,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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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腰間拔出工兵鏟——不是用來挖戰壕的工兵鏟,是用來砍人的工兵鏟。工兵鏟的邊緣被打磨得鋒利無比,在夕陽中反射著冷白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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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德軍士兵衝了上來,刺刀指向他的胸口。他側身躲開,工兵鏟從側面砍在了德軍士兵的脖子上。工兵鏟的鋒利邊緣切開了德軍士兵的頸部,將氣管和頸動脈同時切斷了。德軍士兵的身體向前衝了幾步,然後倒了下去,血從頸部的傷口中噴湧出來,在泥土路面上形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正在擴散的水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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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名德軍士兵從他的背後衝了上來,刺刀指向他的後背。他沒有轉身,沒有躲開。他只是向前邁了一步,然後將工兵鏟向後甩去。工兵鏟的鋒利邊緣砍在了德軍士兵的臉上,從左眼到右下頜,將整張臉切成了兩半。德軍士兵的身體向後倒去,他的雙手捂著臉,血從手指的縫隙中滲出來,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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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名德軍士兵從他的正面衝了上來。這一次,他沒有躲開。德軍士兵的刺刀刺入了他的腹部。他感覺到了那根冰冷的金屬穿透了他的皮膚,穿透了他的肌肉,穿透了他的腸胃。他的身體在刺刀刺入的瞬間彎曲了,但他的手中還握著工兵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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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盡全身力氣,將工兵鏟砍在德軍士兵的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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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鏟的鋒利邊緣切開了德軍士兵的頭皮,切開了德軍士兵的頭骨,切開了德軍士兵的大腦。德軍士兵的身體像一堵被推倒的牆,向前撲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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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跪在地上。他的腹部還插著那根刺刀,刺刀的另一端還連著那支步槍,步槍還握在德軍士兵的手中。他用雙手握住刺刀,用力向外拔。刺刀從他的腹部滑了出來,帶著他的血和腸胃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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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他的眼睛望著天空。天空是橘紅色的,被夕陽染成了一種溫暖的、像蜂蜜一樣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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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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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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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狙擊手從遠處的建築物頂部瞄準了那些還在街道上奔跑的蘇軍士兵。他們使用的不是普通的步槍,是帶瞄準鏡的G-44精準步槍,八倍鏡,口徑七點九二毫米。在這樣的距離上,他們可以輕鬆地擊中一個奔跑中的人的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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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蘇軍士兵正在從一棟建築物跑向另一棟建築物。他的手中握著步槍,步槍的刺刀上還沾著血。他的步伐很快,但他的身體暴露在街道的中央。狙擊手將瞄準鏡的十字線對準了他的頭部。那顆頭顱——年輕的、不超過二十歲的、淺棕色的短髮剪得很短的頭顱——在瞄準鏡中晃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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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擊手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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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擊中了那名蘇軍士兵的頭部。他的身體向前倒去,撲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然後靜止了。他的步槍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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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蘇軍士兵試圖將他的屍體拖到安全的地方。他從建築物的門口衝了出來,抓住屍體的手腕,用力向建築物的方向拖。但他的身體暴露在狙擊手的瞄準鏡中。狙擊手扣下了扳機。子彈擊中了他的後背。他的身體向前倒去,撲倒在屍體的旁邊。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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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望著天空。天空是橘紅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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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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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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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斯塔維謝的東側,阿道夫·馮·舍爾納的第二十五步兵師正在與蘇軍的斷後部隊激戰。不是打坦克,是打步兵。不是遠距離對射,是近距離肉搏。StG44突擊步槍的射速比莫辛步槍快得多,在這樣的距離上,一名德軍士兵可以輕鬆地壓制一個班的蘇軍士兵。但蘇軍士兵不投降。他們不撤退。他們只是向前衝。從建築物中衝出來,從戰壕中衝出來,從下水道中爬出來。他們的手中握著步槍,步槍的刺刀上沾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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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德軍士兵——不超過二十二歲,淺棕色的短髮剪得很短,嘴唇上還留著青春痘痕跡——蹲在一輛被擊毀的蘇軍卡車後面,手中握著StG44突擊步槍,槍口指向街道的方向。他的身旁是三名戰友,他們的槍口也指向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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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蘇軍士兵從建築物的窗口中探出頭來,手中握著一支波波沙衝鋒槍。他扣下了扳機,子彈在卡車的車體上炸開,發出清脆的、噹噹噹的聲音。德軍士兵們沒有開火——他們在等待。等待蘇軍士兵露出更多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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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士兵從窗口跳了出來,不是跳在地上,是跳在卡車的引擎蓋上。他的手中握著波波沙衝鋒槍,槍口指向德軍士兵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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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軍士兵們同時開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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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支StG44突擊步槍的子彈擊中了蘇軍士兵的身體。他的身體在引擎蓋上彈跳了兩下,然後滾了下去,掉在地上。波波沙衝鋒槍從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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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軍士兵從卡車後面站了起來,走到蘇軍士兵的屍體旁邊。他蹲下來,從屍體的口袋中掏出一個皮夾。皮夾的邊緣被火焰燒焦了,但裡面的內容還在——一張照片,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一棵開滿花的蘋果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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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皮夾塞進自己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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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身旁的軍士長說。「還有半座城沒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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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士兵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握緊了手中的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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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向街道的另一側,走向那些還在燃燒的建築物,走向那些還在冒煙的廢墟,走向那些還沒有被清掃的、可能還藏著蘇軍殘兵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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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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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和米哈伊爾、伊戈爾從吉普車上跳了下來。吉普車在一條被炮彈炸出的彈坑前停了下來——不是因為駕駛員想停車,是因為彈坑太大了,吉普車開不過去。他們只能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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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雙腿在奔跑中失去了力量。不是軟弱,是那種在身體接收到一個無法承受的打擊時,肌肉會自動放鬆、以防止心臟因壓力過大而停止跳動的本能反應。她向後退了兩步,靠在一棵白樺樹的樹幹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肺在燃燒,她的喉嚨在燃燒,她的眼睛在燃燒——不是因為火,是因為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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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流淚。牡羊座的女人不會流淚。她們會將淚水燒乾,變成蒸汽,變成怒火,變成拳頭。但她的拳頭此刻是無力的,因為她的拳頭打不到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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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你這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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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白樺樹的樹幹上直起身體,轉頭看著米哈伊爾。米哈伊爾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他的眼睛——那雙天秤座的、在戰場上冷靜得像兩塊冰一樣的眼睛——此刻充滿了一種只有在面對最深的無力感時才會出現的、像灰燼一樣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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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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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米哈伊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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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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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沒有說完那句話。不是因為她不想說,是因為她不需要說。米哈伊爾知道她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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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回來了,」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他知道。我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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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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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托·克雷莫夫少將倒在了斯塔維謝的泥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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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教堂的門口倒下的,是在街道的西側倒下的。從教堂到街道的西側,大約五百公尺。他跑了五百公尺,手中攥著那顆F-1手榴彈,從腰間拔出了那把納甘左輪手槍。他開了四槍——不是打中了四個人,是打了四發子彈。第一發打中了一名德軍機槍手的胸口,第二發打中了一名德軍軍官的腹部,第三發和第四發打在了一名德軍士兵的鋼盔上。那名德軍士兵沒有死——七點六二毫米的子彈打不穿鋼盔。但他被擊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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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莫夫的手槍沒有子彈了。他將手槍砸在另一名德軍士兵的臉上,槍柄擊中了那名士兵的鼻子,鮮血從鼻孔中噴湧出來。德軍士兵向後退了兩步,捂著鼻子,但他的手中還握著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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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莫夫沒有停下。他繼續向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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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手還攥著那顆F-1手榴彈,他的右手從腰間拔出了那把工兵鏟——不是普通的工兵鏟,是他從陣亡戰友手中接過來的、邊緣被打磨得鋒利無比的工兵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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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到了斯塔維謝的邊緣,跑到了那些正在從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中跳下來的軸心軍士兵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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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了工兵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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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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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步槍的聲音,不是衝鋒槍的聲音——是狙擊步槍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的、沉悶的、像悶雷一樣的聲音。那聲音在他的右耳中迴盪,然後他的頭向右側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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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擊中了他的頭部。不是從正面擊中的,是從側面擊中的。從他的右太陽穴射入,從左太陽穴穿出。他的頭顱在子彈穿過的瞬間膨脹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原狀。但他的左太陽穴上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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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向前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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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手還攥著那顆F-1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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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倒下的過程中,他的手指鬆開了拉環。不是因為他想鬆開,是因為他的肌肉在死亡的瞬間失去了控制。拉環從手榴彈上脫落,手榴彈的保險桿彈開,發出清脆的、噹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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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點五秒鐘後,手榴彈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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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他手中爆炸的,是在他身下爆炸的。手榴彈的爆炸將他的身體向上拋了二十公分,然後重重地落在地上。他的胸口、腹部和左腿被彈片擊中了,鮮血從傷口中噴湧出來,在泥土路面上形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正在擴散的水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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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天空是橘紅色的,被夕陽染成了一種溫暖的、像蜂蜜一樣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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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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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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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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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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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火焰噴射器組跟在裝甲擲彈兵的後面,對每一棟建築物、每一個地下室、每一個地窖進行清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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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空隙——就用手榴彈和火焰噴射器清掃一遍。」這是哈特曼的命令。工兵們執行得徹底而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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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棟兩層樓的磚石建築物,窗戶的玻璃已經被爆炸的衝擊波震碎了,牆壁上佈滿了彈孔和裂縫。建築物的入口處堆著沙包和傢俱,形成了一道簡陋的防禦工事。裡面還有蘇軍士兵,他們從窗口向外射擊,用燃燒瓶攻擊軸心軍的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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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們從建築物的兩側包抄了過去。不是從正門進去的,是從牆壁上炸開了一個洞。他們用炸藥包將牆壁炸開了一個大洞,然後從洞中丟進了數十顆手榴彈。手榴彈在建築物的內部爆炸,將那些躲在裡面的蘇軍士兵炸死、炸傷、炸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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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火焰噴射器組從洞口將火柱灌了進去。橘紅色的火焰在建築物的內部蔓延,從一樓到二樓,從二樓到閣樓。那些還沒有被炸死的、還在掙扎的、還在尖叫的蘇軍士兵被火焰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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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從屋頂的裂縫中噴湧出來,像一座正在噴發的、微型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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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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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維謝的戰鬥持續了大約一個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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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個半小時裡,斯塔維謝變成了一座燃燒的城市。不是一條街在燃燒,不是一個街區在燃燒——是整座城市都在燃燒。火焰從建築物的窗戶中噴湧出來,從屋頂的裂縫中噴湧出來,從被炸開的牆壁的缺口處噴湧出來。橘紅色的火光在夕陽中閃爍,像一片由數萬個火把組成的、正在燃燒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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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濃煙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升起,在空中擴散,形成一面巨大的、覆蓋了方圓數十公里的、像幕布一樣的煙雲。煙雲的底部是橘紅色的,頂部是黑色的,中間是灰白色的。在夕陽的照射下,那片煙雲呈現出一種介於血色和鐵鏽之間的、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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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步兵軍的五萬名士兵——在這一個半小時中,損失了超過一半。兩萬多人陣亡,一萬多人受傷,剩下的那些在廢墟中繼續抵抗,等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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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不知道克雷莫夫已經陣亡了。她還在向基輔的方向奔跑,她的手中還握著那個從蘇軍士兵身上取下來的軍用水壺,水壺中還剩最後一口伏特加。她沒有喝——她只是端著。端著,看著,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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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身後,斯塔維謝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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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身後,維克托·克雷莫夫少將的屍體躺在泥土路上,左手還攥著那顆已經爆炸的手榴彈的碎片,右手還握著那把邊緣被打磨得鋒利無比的工兵鏟。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天空是橘紅色的,被夕陽染成了一種溫暖的、像蜂蜜一樣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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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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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我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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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望著東方。那裡,基輔的方向,地平線上一片平靜。沒有硝煙,沒有火焰,沒有死亡。只有田野,白樺林,以及那些還在沉睡中、不知道戰爭已經降臨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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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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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向後跑,是向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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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基輔的方向奔跑,向格羅莫夫的方向奔跑,向還活著的那些士兵的方向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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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只要她還活著,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就還沒有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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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八十六,完)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bQU4WUN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