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WxvAXXB2J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三日上午九時/日米托爾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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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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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三日,上午九時,日米托爾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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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雲層比清晨更加厚重了。淺灰色的雲從西方緩慢地向東方移動,像一面巨大的、灰白色的、正在被風吹動的幕布。雲層的底部被地面上正在燃燒的火焰染成了一種不健康的、暗橘紅色,像敗血症患者皮膚上的瘀斑。陽光的照射下,那些暗橘紅色的雲層呈現出一種介於血色和鐵鏽之間的、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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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米托爾城內已經沒有居民了。不是逃走了,是被疏散了。維羅妮卡在昨天下午下達了疏散命令,但疏散的時間太短了,短到只有不到一半的居民能夠搭上火車和卡車離開。剩下的那些——老人、病人、那些不願意離開家園的人——還留在城內,躲在地窖中、躲在地下室中、躲在教堂的石牆後面,等待命運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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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高地上,威廉·哈特曼站在一輛獵虎坦克殲擊車的車體旁邊,左手端著一杯咖啡——熱的,警衛員剛從野戰廚房端來的——右手舉著望遠鏡。他的天蠍座眼睛在望遠鏡的目鏡後面瞇成了一條細縫,鏡頭從左到右掃過日米托爾城外的開闊地,掃過那些被遺棄的戰壕、那些被炸毀的卡車、那些還在燃燒的坦克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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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已經沒有大規模的蘇軍部隊了。維羅妮卡的主力已經在一個小時前撤出了日米托爾,向基輔的方向潰逃。但城內還有斷後部隊——不是為了守住日米托爾,是為了拖延時間。為了讓維羅妮卡的主力有更多的時間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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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放下望遠鏡,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懷錶,打開蓋子,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時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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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察兵,」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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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的士兵從獵虎坦克的後面跑了過來。他穿著一身灰綠色的偵察兵制服,臉上塗著綠色和棕色的偽裝油彩,手中握著一支帶瞄準鏡的G-44步槍。他的步伐輕盈而安靜,像一隻在草原上奔跑的羚羊,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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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同志——」偵察兵立正,右手從腰間抬起,指尖觸及眉角,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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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哈特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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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察兵從口袋中掏出一張手繪的地圖,展開。地圖是用鉛筆畫在防水紙上的,上面標註了日米托爾城內外的蘇軍部署。藍色的標記代表蘇軍,紅色的標記代表軸心軍。藍色的標記正在向東方移動,從日米托爾的城區向城外的公路延伸,像一條正在從傷口中流出的、藍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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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正在潰逃,將軍同志,」偵察兵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主力已經撤出了日米托爾,正在向基輔方向撤退。城內只剩下斷後部隊——兵力約一個團,裝備輕型武器,沒有坦克,沒有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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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獵物已經開始逃跑、而獵人正在從後面追趕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冷酷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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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團,」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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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咖啡杯遞給身旁的警衛員,從腰間拔出那個手持式無線電通話器,舉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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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注意——」哈特曼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傳到每一個師、每一個團、每一個營、每一個連的指揮官耳中。「——目標日米托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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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他的天蠍座眼睛望向前方那片被煙霧籠罩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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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讓她們跑出城——再轟炸。一路把她們趕到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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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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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馮·舍爾納從一輛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的車廂中跳了下來。天秤座的男人今天穿了一套灰色的野戰制服,領口的中將軍銜領章在陽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手中提著一個帆布袋,帆布袋中裝著幾瓶從蘇軍卡車上找到的伏特加——不是白蘭地,是伏特加。他在昨天的戰鬥中把那幾瓶白蘭地喝完了,現在只剩下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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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哈特曼身旁,從帆布袋中拿出一瓶伏特加,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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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阿道夫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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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接過伏特加,用牙齒咬開瓶塞,吐在地上。他將瓶口湊到嘴邊,喝了一小口。伏特加的味道——不是那種在商店裡出售的、過濾了三遍的、清澈透明的伏特加——是那種在野戰條件下用土豆皮和糖發酵蒸餾出來的、帶著一股酸味的、像工業酒精一樣的自製伏特加。它灼燒著他的喉嚨,灼燒著他的食道,灼燒著他的胃。但它讓他冷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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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酒瓶還給阿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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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嗎?」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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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將伏特加收進帆布袋,從腰間拔出一支信號槍,對準天空。他的天秤座眼睛在陽光中瞇成了一條細縫,手指扣在扳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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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阿道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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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將右手從口袋中抽出來,舉過頭頂,手掌張開,手指伸直。他的天蠍座眼睛從日米托爾的城區掃過,鎖定了那些他認為最關鍵的目標——火車站,電信大樓,市政廳,以及那些被蘇軍斷後部隊用作防禦據點的石製建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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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從空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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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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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信號彈從槍膛中射向天空,在日米托爾的上空炸開,像一顆細小的、紅色的、正在燃燒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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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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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擊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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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從一兩個方向開始的,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開始的。軸心軍的設伏陣地在過去的幾個小時中已經被調整了——從原本的線性陣地調整成了包圍陣地。V-2導彈發射車、萊茵女兒導彈發射車、突擊虎、灰熊式、Gw.Panther、Gw.Tiger P、野蜂式自行火炮——數千輛火炮和導彈發射車從日米托爾的西側、西南側、西北側同時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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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導彈的發射是最先被注意到的。不是因為它的聲音最大——是因為它的尾焰最亮。橘紅色的火焰從導彈的尾部噴湧出來,在日米托爾城外的平原上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橘紅色的、像太陽一樣的光芒。導彈從發射架上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細細的、白色的、正在迅速向東方延伸的線條。它們的速度極快——每小時超過五千公里。從發射到命中目標,只需要不到二十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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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枚V-2導彈擊中了日米托爾的火車站。不是擊中了站台,是擊中了站台旁邊的調度大樓。六層樓的磚石建築在導彈的爆炸中消失了——不是倒塌了,不是燃燒了,是消失了。牆壁、屋頂、門窗、裡面的傢俱、以及那些躲在裡面的蘇軍斷後部隊的士兵——全部被爆炸的衝擊波撕成了碎片。碎片被拋向空中,然後像雨一樣落下來,落在方圓數百公尺的區域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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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枚V-2導彈擊中了電信大樓。大樓的混凝土結構在爆炸中扭曲、崩塌、解體,像一座被從內部掏空的、終於承受不住自身重量的沙堡。電信大樓的倒塌引發了連鎖反應——旁邊的幾棟建築物也在爆炸中受損,牆壁開裂,屋頂塌陷,窗戶的玻璃被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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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枚V-2導彈擊中了市政廳。市政廳是日米托爾城內最古老的建築物之一,建於十九世紀末,磚石結構,正面有六根科林斯式的石柱。導彈擊中了大樓的中央部分,將整棟建築物從中間劈成了兩半。左半邊向右側傾斜,右半邊向左側傾斜,然後同時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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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茵女兒導彈的目標不是建築物,是那些正在從日米托爾城內撤離的蘇軍部隊。導彈的彈頭裝藥量足以摧毀一架重型轟炸機,用來打步兵——是一種極度的浪費。但哈特曼不在乎浪費。他只需要一件事——讓那些正在逃跑的蘇軍士兵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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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彈在日米托爾以東的公路上炸開,將公路的路面炸出一個個直徑超過十公尺的彈坑。彈坑的邊緣,泥土被烤成了玻璃狀——在高溫和高壓下,土壤中的二氧化矽熔化了,冷卻後變成了半透明的、像玻璃一樣的物質。那些正在公路上行駛的蘇軍卡車和坦克被爆炸的衝擊波掀翻在地,車廂中的士兵被拋向空中,落地時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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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擊虎和灰熊式的目標是那些被蘇軍斷後部隊用作防禦據點的石製建築物。突擊虎的三百八十毫米火箭彈可以直接將一棟五層樓的建築物從地面上抹去,灰熊式的一百五十毫米炮彈可以在建築物的牆壁上炸出一個直徑數公尺的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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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w.Panther、Gw.Tiger P和野蜂式自行火炮的目標是那些還在城內移動的蘇軍車輛。一百五十毫米和二百一十毫米的炮彈在街道上炸開,將那些試圖從日米托爾城內逃出去的卡車和裝甲車一輛接一輛地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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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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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擊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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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二十分鐘裡,日米托爾變成了一座燃燒的城市。不是一條街在燃燒,不是一個街區在燃燒——是整座城市都在燃燒。火焰從建築物的窗戶中噴湧出來,從屋頂的裂縫中噴湧出來,從被炸開的牆壁的缺口處噴湧出來。橘紅色的火光在陽光中閃爍,像一片由數萬個火把組成的、正在燃燒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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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濃煙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升起,在空中擴散,形成一面巨大的、覆蓋了方圓數十公里的、像幕布一樣的煙雲。煙雲的底部是橘紅色的,頂部是黑色的,中間是灰白色的。在陽光的照射下,那片煙雲呈現出一種介於血色和鐵鏽之間的、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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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站在獵虎坦克殲擊車的車體旁邊,左手端著一杯新的咖啡,右手舉著望遠鏡。他的天蠍座眼睛在望遠鏡的目鏡後面瞇成了一條細縫,鏡頭從左到右掃過那座正在燃燒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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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步兵——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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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咖啡杯遞給身旁的警衛員,從腰間拔出那個手持式無線電通話器,舉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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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注意——進城。見到空隙——用手榴彈和火焰噴射器清掃一遍。他們想玩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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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天蠍座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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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整座城都給整成平地,看他們怎麼玩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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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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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時三十分,軸心軍的先頭部隊開始進入日米托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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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從一個方向進入的,是從三個方向同時進入的。西側,西南側,西北側。裝甲擲彈兵們從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的車廂中跳下來,在街道的兩側散開,沿著牆壁和廢墟向前推進。他們的手中握著StG44突擊步槍,腰間掛著手榴彈和鐵拳火箭筒,背上背著火焰噴射器的鋼製氣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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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像節拍器,像心電圖上那條穩定的、沒有波動的直線。他們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感情,是因為他們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已經做過太多次同樣的事情,已經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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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米托爾的街道上散落著蘇軍遺棄的裝備——步槍、彈藥箱、燃燒瓶、以及那些來不及帶走的、還在燃燒的卡車。卡車的引擎蓋上冒著白煙,輪胎在燃燒,橡膠被烤焦的氣味在空氣中擴散,與硝煙的氣味、焦土的氣味、血肉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複雜的、刺鼻的、但並不令人討厭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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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道的轉角處,一輛被擊毀的T-34/85坦克橫在那裡,炮管指向北方,履帶已經斷了,主動輪從履帶的斷裂處伸出來,像一根被折斷的、黑色的骨頭。坦克的艙蓋是打開的,裡面沒有人——不是逃走了,是被炸死了。座椅上還殘留著血跡,血已經乾了,變成了黑色的、像焦油一樣的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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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擲彈兵從坦克旁邊走過,從腰間拔出一枚M39手榴彈,拉開拉環,從坦克的艙口中丟了進去。手榴彈在坦克內部爆炸,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火焰從艙口中噴湧出來,將那些還沒有被第一次爆炸燒盡的、殘留的彈藥和燃料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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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停下。他繼續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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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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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米托爾的東部,靠近城區邊緣的地方,蘇軍的斷後部隊試圖建立最後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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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個團了——是不到一個營。三千人在二十分鐘的炮擊中損失了超過一半,剩下的那些躲在建築物的廢墟中,躲在被炸毀的卡車後面,躲在排水溝的溝沿後面。他們的手中握著步槍,手指搭在扳機上,等待著軸心軍的步兵進入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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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指揮官是一名少校,名字叫伊萬·彼得羅維奇·科洛米耶茨,三十歲,處女座。他的左臂被彈片劃傷了,傷口還在滲血,白色的繃帶從紅色變成了暗紅色。他的手中握著一支PPSh-41衝鋒槍,彈鼓是滿的,槍機是拉開的,保險是關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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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一棟被炸塌的建築物的廢墟後面,從牆壁的裂縫中望出去。街道的對面,軸心軍的裝甲擲彈兵正在向他逼近。他們的步伐從容而穩定,像一群在公園中散步的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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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們進入五十公尺——再開火,」科洛米耶茨說,處女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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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士兵們點了點頭。他們的嘴唇在顫抖,他們的手指在顫抖,他們的腿在顫抖——但他們的槍口是穩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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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擲彈兵到達了一百公尺的距離。沒有開火。到達了八十公尺。沒有開火。到達了六十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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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米耶茨將手指搭在扳機上,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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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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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還沒有從喉嚨中發出來,一枚手榴彈從軸心軍的隊伍中飛了過來。不是一顆,是數十顆。M39手榴彈從空中劃過一道道細細的、黑色的弧線,落在蘇軍的陣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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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將那些還沒有來得及開火的蘇軍士兵吞沒了。有人在爆炸中被炸飛了,有人在爆炸中被炸碎了,有人在爆炸中失去了四肢,倒在廢墟中尖叫著。科洛米耶茨被爆炸的衝擊波掀翻在地,他的PPSh-41衝鋒槍從手中飛了出去,落在幾公尺外的瓦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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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地上爬了起來,從腰間拔出手槍,試圖繼續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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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子彈擊中了他的右肩。他的右手失去了力量,手槍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他試圖用左手撿起手槍,但另一枚子彈擊中了他的左腿。他倒了下去,跪在地上,左手撐著地面,右肩在流血,左腿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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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灰色野戰制服的軸心軍士兵走到他面前,手中握著一把MP-44突擊步槍,槍口指向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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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米耶茨抬起頭,看著那個士兵的臉。那張臉——年輕的,不超過二十三歲的,淺棕色的短髮剪得很短的,嘴唇上還留著青春痘痕跡的——沒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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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們一個痛快,」軸心軍的士兵說。德語。科洛米耶茨聽不懂德語,但他聽懂了那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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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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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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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工兵跟在裝甲擲彈兵的後面,手中握著火焰噴射器,對每一棟建築物、每一個地下室、每一個地窖進行清掃。他們的工作不是戰鬥——戰鬥已經結束了。他們的工作是清掃。清掃那些還活著的、還在喘氣的、還在試圖反抗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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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空隙——就用手榴彈和火焰噴射器清掃一遍。」這是哈特曼的命令。工兵們執行得徹底而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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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棟五層樓的公寓建築物,窗戶的玻璃已經被爆炸的衝擊波震碎了,牆壁上佈滿了彈孔和裂縫。建築物的入口處堆著沙包和傢俱,形成了一道簡陋的防禦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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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們沒有進入建築物。他們從建築物的外面,將手榴彈從破碎的窗戶中丟了進去。不是一顆,不是十顆——是數十顆。M39手榴彈在建築物的內部爆炸,將那些躲在裡面的蘇軍士兵炸死、炸傷、炸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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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火焰噴射器組從建築物的入口處將火柱灌了進去。橘紅色的火焰在走廊中蔓延,從一樓到二樓,從二樓到三樓,從三樓到四樓,從四樓到五樓。那些還沒有被炸死的、還在掙扎的、還在尖叫的蘇軍士兵被火焰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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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從屋頂的裂縫中噴湧出來,像一座正在噴發的、微型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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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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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中央的火車站廣場上,一群蘇軍士兵被圍困在那裡。不是幾個人,是幾百人。他們的手中沒有武器——他們的步槍已經沒有子彈了,他們的手榴彈已經扔完了,他們的燃燒瓶已經打碎了。他們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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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裝甲擲彈兵從廣場的四個方向同時壓了過來。他們的手中握著步槍,槍口指向廣場中央的那些蘇軍士兵。他們的步伐從容而穩定,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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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的中央,一個年輕的蘇軍士兵開始唱歌。不是俄語,是烏克蘭語。不是《神聖的戰爭》,不是《喀秋莎》,是一首古老的、烏克蘭的民歌。關於愛情,關於死亡,關於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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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試圖發出最後一聲呼救。但那個聲音在廣場上迴盪,穿過那些被炸毀的建築物,穿過那些還在燃燒的卡車,穿過那些正在向他逼近的軸心軍士兵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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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蘇軍士兵加入了合唱。不是幾個人,是幾百個人。他們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像一陣從廣場上升起的、低沉而有力的風。那風不是向西方吹的——是向天空吹的。向那些還在燃燒的建築物吹去,向那些還在飄散的硝煙吹去,向那些看不見的、但他們相信存在的神明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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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士兵們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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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們被歌聲感動了——是因為他們在等待命令。一個年輕的軍官從隊伍中走了出來,他是黨衛軍骷髏師的一個連長,名字叫卡爾·韋伯,二十四歲,摩羯座。他的手中握著一個擴音喇叭,他將擴音喇叭舉到嘴邊,按下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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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韋伯說,德語。「——我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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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沒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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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將擴音喇叭遞給身旁的士兵,從腰間拔出手槍,對準天空,扣下了扳機。槍聲在廣場上迴盪,像一道閃電劃過烏雲密布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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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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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們害怕了——是因為他們累了。他們的嗓子已經唱啞了,他們的肺已經沒有空氣了,他們的心已經沒有力氣跳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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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放下了手中的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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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沒有子彈的、連刺刀都已經折斷了的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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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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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廣場的邊緣,靠近火車站大樓的地方,一個年輕的軸心軍士兵蹲在一輛被擊毀的蘇軍卡車旁邊,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照片。照片是從一名蘇軍俘虜的口袋中找到的,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一棵開滿花的蘋果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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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照片舉到眼前,看了兩秒鐘,然後塞進自己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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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旁,另一個士兵正在從一名蘇軍軍官的身上搜出了一份文件。文件的紙張是淺黃色的,邊緣被整齊地裁剪過,上面用打字機打出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看不懂俄語,但他認出了文件頂部的標題——『火種行動作戰命令第〇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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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文件塞進自己的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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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身旁的軍士長說。「還有半座城沒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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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士兵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握緊了手中的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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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廣場的另一側,走向那些還在燃燒的建築物,走向那些還在冒煙的廢墟,走向那些還沒有被清掃的、可能還藏著蘇軍殘兵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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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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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時,日米托爾城內的抵抗基本停止了。不是因為蘇軍投降了,是因為沒有可以抵抗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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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的蘇軍斷後部隊——三千人——全部陣亡。不是被俘虜了,是陣亡了。他們在炮擊中被炸死,在巷戰中被擊斃,在建築物中被手榴彈炸死,在地下室中被火焰噴射器燒死。沒有人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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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裝甲擲彈兵在火車站廣場上集合,排成整齊的隊列。他們的制服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他們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硝煙,他們的手中握著步槍,槍口指向地面。他們的呼吸急促而沉重,但他們的步伐仍然是穩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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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站在火車站大樓的台階上,左手端著一杯新的咖啡,右手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雪茄。他的天蠍座眼睛從左到右掃過那些正在集合的士兵,從那些疲憊的、麻木的、沾滿了血跡的臉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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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部隊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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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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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站在他身旁,巨蟹座的男人手中端著一杯巨大的咖啡。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他的眼睛——那雙在戰場上冷靜得像兩塊冰一樣的眼睛——在看著那些正在集合的士兵時,閃爍著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巨大的戰果時才會出現的、像冰層下的火焰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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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舒伯特的回答只有一個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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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為——」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維羅妮卡會增援魯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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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巨蟹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所有的可能性在腦海中反覆推演——維羅妮卡的剩餘兵力,她的補給狀況,她的士氣,她的指揮能力,她的性格。牡羊座的女人在面對失敗時不會退縮,她們會反擊。不是理性的反擊,是本能的、衝動的、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一樣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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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想——」舒伯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我們也不能讓她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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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中掏出那個手持式無線電通話器,舉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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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員——給福格爾司令發報。要求空軍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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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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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從口袋中掏出那塊懷錶,打開蓋子,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一時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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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城後——」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去找找還有沒有女兵或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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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懷錶收回口袋,從台階上走了下來,走向那輛停在廣場邊緣的獵虎坦克殲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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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看看維羅妮卡近期的照片——」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問他們有沒有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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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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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部隊在日米托爾城內開始清掃最後的殘餘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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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街巷戰了——是清掃。工兵們用火焰噴射器清掃那些還沒有被檢查過的地下室和地窖,裝甲擲彈兵們用手榴彈清掃那些還沒有被炸毀的建築物,坦克手們用炮彈清掃那些還沒有被摧毀的防禦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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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內的一條街道上,一群軸心軍士兵坐在一輛被擊毀的蘇軍卡車旁邊,手中端著從蘇軍倉庫中找到的伏特加,唱起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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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德語的歌,是俄語的歌。不是他們自己的歌,是從蘇軍俘虜那裡聽來的歌。他們不會唱全部的詞,只會唱幾句,但那幾句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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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Эх, путь-дорожка фронтова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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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前線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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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Не страшна нам бомбёжка люба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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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轟炸我們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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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А помирать нам рановат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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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不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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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Есть у нас ещё дома дел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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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還有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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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的士兵——不超過二十二歲,淺棕色的短髮剪得很短,嘴唇上還留著青春痘痕跡——從口袋中掏出一把口琴,放在唇邊,開始吹奏。旋律不是俄語的,是德語的。是「十三號地堡」。是那些在東線作戰的、從一個城市推進到另一個城市的、從一場勝利走向另一場勝利的年輕人們在休息時打發時間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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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琴聲在街道上迴盪,與遠處傳來的爆炸聲、火焰噴射器的嘶嘶聲、以及那些還在燃燒的建築物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像夢境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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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士兵吹完了前奏,開始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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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座第十三號地堡,大夥都住在裡面
當手雷被丟進去的時候,一切都被炸成了碎片
爆炸聲響起,連惡魔都感到害怕
那個地堡曾經矗立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個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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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士兵加入了合唱。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高,像一堵由聲音組成的、看不見的、正在向東方推進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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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聲響起,連惡魔都感到害怕
那個地堡曾經矗立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個黑洞
死亡在我們的帽子上閃耀,它曾與我們一同戰鬥
敵人的內心因恐懼而顫抖,這時,我們就會開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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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萬,逃跑吧!你最好認為你的靴子會飛
因為我貪婪的雙手,很想捉住你的鬍子
伊萬,逃跑吧!你最好認為你的靴子會飛
因為我貪婪的雙手,很想捉住你的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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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座第十三號地堡,大夥都住在裡面
當手雷被丟進去的時候,一切都被炸成了碎片
嘿,魔鬼般的人們,他們還能玩什麼花招
他們墊起腳走,喝伏特加,用耳朵捕捉蒼蠅
嘿,魔鬼般的人們,他們還能玩什麼花招
他們墊起腳走,喝伏特加,用耳朵捕捉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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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於那些不友好的人,我們會把槍口對準你們
因為我們不是什麼好人,我們會向這種人開槍
那些還活著的人,就應該聚在一起
因為我們死後無論如何,都會在地獄相見
那些還活著的人,就應該聚在一起
因為我們死後無論如何,都會在地獄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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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親愛的,我請你喝一杯伏特加
如果我死了,就什麼都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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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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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在燃燒的日米托爾上空迴盪。不是悲傷的歌,不是莊嚴的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中站在船頭、看著海浪拍打船舷時哼唱的歌。那些年輕的士兵們沒有抽煙——軸心軍的部隊中沒有人抽煙,元首在好幾年前就下令全軍禁煙了,禁煙令執行得徹底而嚴格,沒有人敢在公共場合點燃一支煙。但他們唱歌。歌聲不需要肺活量,不需要尼古丁,不需要任何會讓他們在戰場上喘不過氣來的東西。歌聲只需要一張嘴,一顆心,以及那些在戰爭中一次又一次被磨損、但從來沒有被磨滅的、名為「人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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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從一條街道傳到另一條街道,從一個街區傳到另一個街區,從一個士兵的嘴裡傳到另一個士兵的嘴裡。那些還在清掃殘餘抵抗的士兵們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加入了合唱。那些還在駕駛坦克的士兵們從炮塔中探出頭來,跟著哼唱。那些還在用火焰噴射器清掃地下室的工兵們將噴射槍的槍口指向天空,對著那片被硝煙和火焰染成暗紅色的天空——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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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親愛的,我請你喝一杯伏特加
如果我死了,就什麼都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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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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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時,日米托爾城內的所有抵抗都被清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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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部隊在火車站廣場上集合,排成整齊的隊列。他們的制服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他們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硝煙,他們的手中握著步槍,槍口指向地面。他們的呼吸急促而沉重,但他們的步伐仍然是穩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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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站在火車站大樓的台階上,左手端著一杯新的咖啡,右手舉著望遠鏡。他的天蠍座眼睛在望遠鏡的目鏡後面瞇成了一條細縫,鏡頭從左到右掃過那座正在燃燒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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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米托爾已經不存在了。不是一座城市了,是一片廢墟。建築物的牆壁還站著,但沒有屋頂了。屋頂還在,但沒有牆壁了。牆壁和屋頂都在,但沒有窗戶了。窗戶還在,但沒有玻璃了。玻璃還在,但沒有框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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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在那裡。但它已經不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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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曼放下望遠鏡,從口袋中掏出那塊懷錶,打開蓋子,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時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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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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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舒伯特的回答仍然是那一個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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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部隊——」哈特曼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休整兩個小時。然後——向基輔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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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懷錶收回口袋,從台階上走了下來,走向那輛停在廣場邊緣的獵虎坦克殲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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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後,那些年輕的士兵們還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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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親愛的,我請你喝一杯伏特加
如果我死了,就什麼都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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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八十四,完)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wKaRB9XO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