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E6AF3jRyH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三日上午七時/日米托爾/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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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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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三日,上午七時,日米托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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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低垂著一層淺灰色的雲。不是那種預示著暴雨將至的、沉重的、鉛灰色的雲層,而是一種輕柔的、像被水稀釋過的、幾乎沒有重量的薄霧。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滲下來,在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司令部的窗台上投下一片片淡白色的、邊緣模糊的光斑。那些光斑在玻璃上緩慢移動,隨著太陽在雲層後方的運行而變幻著形狀和位置,像一群在地面上遊蕩的、沒有形體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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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日米托爾城內的空氣不是輕柔的。是沉重的。是那種在連續數十小時沒有收到前線消息、派出去的通訊兵一個都沒有回來、而遠處地平線上的硝煙卻越來越濃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從地面上升起、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孔、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上的那種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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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科瓦列娃站在辦公室窗前,手中沒有伏特加。她的手中什麼都沒有。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指甲嵌進掌心的皮膚中,留下了幾道淺淺的、月牙形的印記。她的牡羊座眼睛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燃燒的煤炭一樣的暗紅色。但那暗紅色中不再是興奮——是憤怒。是那種只有在面對一個無法接受的事實時才會出現的、像岩漿一樣灼熱的、無法壓抑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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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橄欖綠的軍常服,領口敞開,露出下面一件白色的汗衫。她的頭髮從軍帽下散了幾縷出來,垂在她的臉頰兩側,在晨光中反射著淺栗色的光芒。她的嘴唇緊緊抿著,下巴的肌肉鼓起——不是因為她在咬牙,是因為她在用面部肌肉的緊繃來壓制那些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想要從她的嘴角溢出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某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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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不是恐懼。牡羊座的女人不會恐懼。那東西是一種更複雜的、更難以定義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中站在船頭、看著海浪將自己的船隊一艘一艘地吞沒時的那種——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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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窗前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不是因為她老了,是因為她的身體在連續數十小時的等待和焦慮之後,已經開始發出需要休息的信號。她的肌肉僵硬,她的關節酸痛,她的眼睛乾澀。但她沒有休息。她不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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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桌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地圖上用藍色鉛筆標註了俄羅斯第二方面軍的部署——三個裝甲軍,七個步兵軍,一個炮兵師。但那些藍色的標記此刻在她的眼中不再是兵力——是責任。是那些她簽署了作戰命令、將他們送上戰場的年輕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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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叩擊,那節奏不均勻、不穩定,像一個在暴風雨中試圖保持平衡的人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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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連長——」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但那顫抖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最深的憤怒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給我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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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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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連長是一名大尉,名字叫伊萬·伊萬諾維奇·科洛米耶茨,二十八歲,處女座。他站在辦公室的門口,距離維羅妮卡的辦公桌大約三步遠。他的制服上沾滿了泥土和灰塵,他的臉上沾滿了油污和疲勞,他的眼睛——那雙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中一直盯著無線電收發機、等待著前線傳來的任何消息的眼睛——布滿了血絲,眼眶深陷,像兩口快要乾涸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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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正,右手從腰間抬起,指尖觸及眉角,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但他的右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處女座的男人不會恐懼。是因為疲勞。他的身體在連續數十小時的值班之後已經到達了極限,他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的手指在失去精細控制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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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科洛米耶茨說,處女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通訊連連長科洛米耶茨前來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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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不是慢慢地站起來——是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她身後向後滑了二十公分,椅背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她的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牡羊座的眼睛直視著科洛米耶茨的處女座眼睛,那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但科洛米耶茨從那目光中讀到了一種只有牡羊座才能傳達的、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有力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責備,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中站在船頭、看著海浪拍打船舷時的那種平靜。但那平靜是虛假的。那平靜下面,是岩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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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連長同志——」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我派出去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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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她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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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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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米耶茨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聲帶無法將那幾個字轉化為聲音。他試了兩次,第三次才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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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司令員同志。一個都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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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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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沒有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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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索洛維約夫走了進來。天秤座的政委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軍常服,領口的將官領章在晨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手中沒有端著茶——他的手中什麼都沒有。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不是因為他走得快,是因為他在走廊中幾乎是在小跑。他的天秤座眼睛中充滿了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他不敢相信的事實時才會出現的、像冰層下的火焰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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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但那顫抖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最深的震驚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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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轉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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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走到辦公桌前,從口袋中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文件的紙張是淺黃色的,邊緣被整齊地裁剪過,上面用手寫的方式記錄了幾行文字——不是打字機打的,是米哈伊爾自己的筆跡。他的字跡工整而有力,每一筆都像是在用尺子量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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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他必須說出來、但又不想說出來的事實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緊繃。「——帶隊巡邏,在日米托爾以西的公路沿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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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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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我們派出去的那些通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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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手指在地圖上停止了叩擊。她的牡羊座眼睛從米哈伊爾的臉上移到那份文件上,從文件上移回米哈伊爾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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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她已經預感到了、但不願意接受的事實時才會出現的、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樣的東西。「——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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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沉默了兩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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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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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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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翻開文件的第一頁,開始念。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被刀刻在鋼板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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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組——三名通訊兵,騎摩托車,在日米托爾以西十五公里處的白樺林中發現。死因——鐵絲勒死。鐵絲是鋼琴絲,細如髮絲,綁在路中央的樹幹上,高度約五十公分。三名通訊兵的頸部均有深達脊椎的切割傷,頸椎斷裂,幾乎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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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左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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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組——四名通訊兵,乘坐GAZ-67吉普車,在日米托爾以西二十五公里處的村莊中發現。死因——槍擊。子彈口徑——九毫米。從背後射入,心臟位置。全部是一槍斃命。吉普車被手榴彈炸毀,無線電台被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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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右手也攥成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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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組——四名通訊兵,步行,在日米托爾以西三十五公里處的沼澤地帶發現。死因——刀傷。匕首刺入心臟或咽喉。其中一人的後背還插著一把飛刀——不是普通的飛刀,是刀匠手工鍛造的、配重精確的、刀身上刻著圖案的飛刀。圖案是黑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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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翻過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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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組——三名通訊兵,乘坐GAZ-67吉普車,在日米托爾以西四十五公里處的E40公路交叉口發現。死因——槍擊。子彈口徑——七點九二毫米。全威力彈和中間威力彈混雜使用。吉普車被擊毀,引擎蓋上有數十個彈孔,水箱破裂,輪胎癟了。車上的無線電台被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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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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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第五組、第六組、第七組——」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他不願意說出口的數字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緊繃。「——總計二十三名通訊兵。全部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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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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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辦公桌後面走了出來,站在辦公室中央,雙手叉在腰間,下巴微微揚起。她的牡羊座眼睛望著天花板,嘴唇微微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不是祈禱,不是詛咒,是那些派出去的通訊兵的名字。她一個都不知道。她只記得他們的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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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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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都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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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個,」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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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天花板收回目光,落在米哈伊爾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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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她已經預感到了、但不願意接受的事實時才會出現的、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樣的東西。「你不會只為了告訴我通訊兵死了,就親自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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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沉默了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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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天秤座眼睛從維羅妮卡的臉上移到桌上那份文件上,又從文件上移回維羅妮卡的臉上。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從喉嚨深處擠出某個詞語,但那個詞語太重了,重到他的聲帶無法將它轉化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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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試圖發出最後一聲呼救。「——我們的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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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完那句話。不是因為他不想說,是因為他的聲音在那一刻中斷了。不是因為他的嗓子壞了,是因為他的眼眶中出現了液體的反光——不是淚水,淚水會流下來,那反光只是停在那裡,在他的眼眶中打轉,像被一道看不見的堤壩擋住的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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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牡羊座瞳孔猛烈地收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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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最深的恐懼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什麼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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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吸氣的聲音粗糙而沉重,像一把鈍刀在石頭上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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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派出去的部隊——第一裝甲軍、第二裝甲軍、第一步兵軍、第二步兵軍、第三步兵軍、第四步兵軍——」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試圖發出最後一聲呼救。「——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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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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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不想動——是因為她的身體在那一刻失去了移動的能力。她的牡羊座大腦接收到了米哈伊爾說出的那幾個字,那幾個字在她的意識中炸開,像一顆炸彈在她的大腦內部爆炸。爆炸的衝擊波將她的思維撕成了碎片,將她的記憶撕成了碎片,將她的情緒撕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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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裝甲軍。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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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裝甲軍。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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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兵軍。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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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兵軍。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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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兵軍。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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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步兵軍。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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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她不想說——是因為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悲傷,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一個人在水下憋氣了太長時間、終於浮出水面、但還沒有來得及呼吸時的那種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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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回來報信的——」米哈伊爾繼續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不到一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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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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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雙腿失去了力量。不是軟弱,是那種在身體接收到一個無法承受的打擊時,肌肉會自動放鬆、以防止心臟因壓力過大而停止跳動的本能反應。她向後退了兩步,靠在了辦公桌的邊緣,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她的頭低著,牡羊座的眼睛望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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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是橡木地板,深棕色的,被無數雙軍靴踩過,表面佈滿了劃痕和磨損。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道劃痕上——那道劃痕很長,從辦公桌的桌腳延伸到窗戶的窗台,像一道被刻在地板上的、細細的、棕色的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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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裝甲軍軍長——謝爾蓋·丹尼洛維奇·阿爾謝尼耶夫少將——陣亡,」米哈伊爾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平靜而克制,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的心上。「第二裝甲軍軍長——阿列克謝·康斯坦丁諾維奇·拉夫羅夫少將——陣亡。炮兵師師長——魯斯蘭·伊戈列維奇·費琴科少將——陣亡。第一步兵軍軍長——鮑里斯·馬特維耶維奇·舒利金少將——陣亡。第二步兵軍軍長——弗拉基米爾·安德烈耶維奇·洛普欣少將——陣亡。第三步兵軍軍長——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謝列布羅夫少將——陣亡。第四步兵軍軍長——丹尼斯·亞歷山德羅維奇·霍赫洛夫少將——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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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雙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頭。她的指甲嵌進了橡木桌面的木紋中,發出細微的、吱呀呀的聲音。她的肩膀在顫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憤怒。是因為那種在看到自己的將領一個一個地被從名單上劃掉時,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像岩漿一樣灼熱的、無法壓抑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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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將軍——」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七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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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桌面上直起身體,轉頭看著米哈伊爾。她的牡羊座眼睛中充滿了一種只有在面對最深的憤怒時才會出現的、像燃燒的煤炭一樣的暗紅色。那暗紅色中沒有一絲淚水——牡羊座的女人在憤怒時不會流淚。她們會將淚水燒乾,變成蒸汽,變成怒火,變成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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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屍體——」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最深的憤怒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找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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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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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都是焦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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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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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牡羊座睫毛在晨光中顫抖著,像兩隻被困在蛛網中的、細小的、黑色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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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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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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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她必須恨、但又不得不承認他強大的敵人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你這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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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被刀刻在鋼板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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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誓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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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辦公桌後面走了出來,走到窗前,將額頭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玻璃的溫度很低,她的額頭在接觸玻璃的瞬間感到了一陣尖銳的、像針刺一樣的涼意。但那涼意沒有讓她冷靜下來——她本來就不需要冷靜。她需要憤怒。憤怒是她的燃料,是她的引擎,是她還能夠站在這裡、還沒有倒下去的唯一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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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伊戈爾·謝苗年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射手座的參謀長站在門口,手中握著一份文件,文件上蓋著紅色的「機密」印章。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不是因為他走得快,是因為他在走廊中幾乎是在小跑。他的射手座眼睛中充滿了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緊急情況時才會出現的、像刀鋒一樣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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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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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走到辦公桌前,將那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文件的第一頁用打字機打出了幾個大寫字母——『緊急軍情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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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他不願意說出口的判斷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軸心軍已經吞下了我們的出擊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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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開文件的第一頁,用手指點著那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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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先頭部隊——距離日米托爾——不到三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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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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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窗前轉身,走到地圖前,牡羊座的眼睛快速掃過那些藍色的標記和紅色的箭頭。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日米托爾向西,經過那些她曾經畫出紅色箭頭的地方——羅基特涅,奧爾德克,波隆尼。那些箭頭曾經指向西方,指向軸心軍的導彈陣地,指向勝利。現在,那些箭頭的根部——那些代表蘇軍部隊的藍色標記——已經全部被紅色的箭頭覆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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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箭頭。不是三條,是無數條。從西方、從西南方、從西北方——從所有方向——向日米托爾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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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公里,」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他們的裝甲部隊——多久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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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走到地圖前,從口袋中掏出一支紅色鉛筆,在日米托爾以西三十公里的位置畫了一個紅色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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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快——兩小時,」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最慢——四小時。取決於他們是否需要在路上清理我們的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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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手指在地圖上日米托爾的位置重重地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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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米托爾——」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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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地圖前轉身,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她從抽屜中拿出一瓶伏特加,擰開瓶蓋,對準瓶口,直接喝了一大口。透明的液體從她的嘴角溢出來,沿著她的下巴流下去,滴在她的元帥制服上,在深藍色的布料上留下幾道淺淺的、濕潤的痕跡。她將酒瓶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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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全軍——撤出日米托爾。向基輔方向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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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從地圖前走到辦公桌前,射手座的眼睛從維羅妮卡的臉上移到桌上的地圖上,又從地圖上移回維羅妮卡的臉上。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從喉嚨深處擠出某個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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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他不願意說出口的事實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日米托爾還有燃油和彈藥——來不及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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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將那瓶伏特加舉到嘴邊,又喝了一口。這一次,她喝得比之前更大口,更用力,像是要將那些她不願意接受的事實全部淹沒在酒精中。但酒精沒有淹沒它們,酒精只是讓它們變得更加清晰,更加鮮明,更加像發生在眼前而不是發生在遙遠的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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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那些玩意了——」維羅妮卡將酒瓶放在桌上,從椅子上站起來,牡羊座的眼睛直視著伊戈爾的射手座眼睛,那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但伊戈爾從那目光中讀到了一種只有牡羊座才能傳達的、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有力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慌亂,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中站在船頭、看著海浪將自己的船隊一艘一艘地吞沒時的那種平靜。「——快撤!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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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辦公桌後面走了出來,走到窗前,指著窗外那片被硝煙籠罩的天空。她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噠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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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估計快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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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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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窗前,牡羊座的眼睛望著西方。那裡,地平線上的濃煙還在上升,黑色的、灰白色的、橘紅色的煙柱在天空中擴散,像一面巨大的、覆蓋了方圓數十公里的、像幕布一樣的煙雲。她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她身旁的米哈伊爾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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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再不走——」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最深的恐懼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咱們全得去給佐雅的老相好當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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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著米哈伊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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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不想那麼早見到老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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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站在她身旁,天秤座的眼睛也望著西方。他的手中端著一杯茶——不是他從食堂端來的,是維羅妮卡剛才從辦公桌上拿起來遞給他的。茶已經涼了,但他不在乎。他只是端著,端著,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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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佐雅的老相好——是君特·舍爾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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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裡,牡羊座的眼睛望著西方,望著那些正在向她逼近的、看不見的、但確定存在的坦克和裝甲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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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贏了這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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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她的牡羊座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承認失敗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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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戰爭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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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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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時三十分,維羅妮卡的命令從司令部傳達到了日米托爾周邊的所有部隊。不是通過通訊兵,是通過無線電。摩爾斯電碼,滴答,滴答滴答,滴答。短促而尖銳的聲音在日米托爾的上空迴盪,像一把無形的刀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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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撤出日米托爾。向基輔方向撤退。重複——全軍撤出日米托爾。向基輔方向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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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第二方面軍的剩餘部隊開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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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向西方移動,是向東方移動。向基輔的方向移動。向那個他們在兩週前出發的地方移動。向那個他們曾經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回去的地方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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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裝甲軍——沒有投入戰鬥,完好無損。第五步兵軍、第六步兵軍、第七步兵軍——沒有投入戰鬥,完好無損。這些部隊的坦克和卡車在日米托爾城內的街道上排成長長的縱隊,沿著通往基輔的公路向東方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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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的履帶在瀝青路面上碾壓著碎石和灰塵,在身後拖起一條長長的、灰黃色的煙塵尾巴。卡車的車廂中坐滿了士兵,他們的手中握著步槍,臉上帶著疲憊的、麻木的表情。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為什麼要撤退,不知道為什麼那些被派出去的部隊沒有回來。他們只知道一件事——撤退的命令下來了。撤退。向東。向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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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司令部門口的台階上,牡羊座的眼睛望著那些正在從她面前經過的部隊。第三裝甲軍的坦克一輛接一輛地從她面前駛過,炮管指向東方,炮塔上坐著年輕的坦克兵,他們的臉上沾滿了油污和灰塵,他們的眼睛中充滿了那種只有在撤退時才會出現的、像灰燼一樣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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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是因為她不知道說什麼,是因為她知道在這種時候,任何話都太輕了。輕得像一片在風中飄落的樹葉,無法承載那些已經陣亡的七個將軍、數十萬士兵、以及那些被派出去再也沒有回來的通訊兵的名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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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米哈伊爾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天秤座的政委站在門口,手中提著一個帆布袋,帆布袋中裝著維羅妮卡的私人物品——幾本書,一個筆記本,一支鋼筆,一個相框,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深灰色羊毛毯。「車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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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裡,牡羊座的眼睛望著西方。那裡,地平線上的濃煙還在上升,黑色的、灰白色的、橘紅色的煙柱在天空中擴散,像一面巨大的、覆蓋了方圓數十公里的、像幕布一樣的煙雲。在那片煙雲的下方,在那個她看不到的地方,軸心軍的先頭部隊正在向日米托爾推進。虎王坦克,豹式坦克,獵虎殲擊車,突擊虎,灰熊式——那些她從戰報中讀到過無數次的名字——正在向她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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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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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台階上走下來,走向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ZIS-110轎車。她的步伐從容而穩定,皮靴的鞋底在石板台階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噠,噠,噠。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像節拍器,像心電圖上那條穩定的、沒有波動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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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車門,坐進後座,關上車門。車窗的玻璃是防彈的,厚達五公分,從外面幾乎看不到裡面的人影,但從裡面向外看視野清晰得像不存在玻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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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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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員發動了引擎,轎車沿著日米托爾通往基輔的公路向東方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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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靠在座椅的靠背上,牡羊座的眼睛望著車窗外快速後退的風景。日米托爾的房屋、街道、栗樹——一個接一個地從她的視野中掠過,像一本被快速翻閱的、沒有文字的畫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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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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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我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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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後,日米托爾的鐘樓敲響了上午八時的報時。低沉的銅音在平原上迴盪,穿過那些被遺棄的房屋,穿過那些還沒有被轉移的燃油和彈藥,穿過那些還留在城內、來不及撤退的、少數斷後部隊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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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日米托爾最後一次敲響報時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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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幾個小時後,軸心軍的先頭部隊就將到達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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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八十三,完)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Wn3hadeh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