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5zHL8IhX51977年5月22日/波隆尼上空/上午九時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d0MLMHY6d
一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IG87EAbVU
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二日,上午九時剛過,波隆尼上空。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hZEkXS1Z8
蘇軍機群的先頭編隊剛剛越過一片低矮的丘陵,那片丘陵覆蓋著茂密的白樺林,從空中俯瞰像一塊深綠色的絨布,被風吹出了細碎的光影。白樺林的盡頭是一條寬闊的河谷,第聶伯河的支流在河谷中蜿蜒流淌,河水在陽光中反射著銀白色的光芒。河谷的對岸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平原上散落著幾個村莊,村莊的白色房屋在陽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芒。這裡是波隆尼——一座在地圖上幾乎找不到的小鎮,但它此刻正在成為南線上空最血腥的戰場。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DiqndxfEA
蘇軍機群的護航戰鬥機飛行員們還在忙著重新編隊。那些追出去追殺FW-190D9的拉-7和雅克-9正在從南方返航,它們的燃油消耗了大半,彈藥消耗了大半,飛行員們的體力也消耗了大半。追擊時腎上腺素讓他們忘記了疲勞,現在腎上腺素的效果正在消退,他們的手指開始顫抖,眼睛開始乾澀,脖子開始僵硬。那些沒有追出去的戰鬥機在運輸機群周圍盤旋,試圖填補護航編隊的缺口,但它們的數量太少了,缺口的範圍太大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Cr5qwl9NO
四千架伊爾-2攻擊機在低空保持著緊密的編隊。它們的速度不快——每小時不到四百公里——但它們的機身裝甲厚實,普通子彈打不穿。伊爾-2的飛行員們知道自己的優勢——不是速度,不是機動性,是防護。他們可以在敵人的戰鬥機攻擊下存活更久,可以在引擎被打壞後繼續滑翔,可以在機翼被打斷後用機身迫降。但此刻,他們的優勢毫無用處。因為他們還沒有看到敵機。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eDFf6M1RG
兩千架雅克-9和兩千架P-39飛蛇在中空盤旋。雅克-9的飛行員們在調試瞄準具,用手指撥動旋鈕,將準星調整到預設位置。P-39飛蛇的飛行員們在檢查機炮的供彈系統,三十七毫米機炮的彈藥箱中裝滿了炮彈,每一發都能擊穿一輛輕型裝甲車的頂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N0ikPL5VL
運輸機群的飛行員們在豎起耳朵聽。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n0bRD1vGg
兩千架TB-3運輸機的駕駛艙中,飛行員們將無線電頻率調整到了警戒頻道。他們在聽——聽從前線傳來的任何消息,聽從指揮塔傳來的任何命令,聽從那些從西南方向飛來的、還沒有出現但已經被雷達捕捉到的敵機的聲音。他們的耳機中只有靜電的白噪音,嘶嘶嘶嘶嘶,像一條在黑暗中蠕動的、看不見的蛇。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dds725qpi
老科——第三空降兵軍第九空降師第一步兵團第三營第六連的連長——坐在TB-3機艙的右側,靠窗的位置。他沒有在看窗外——他在看他的手。他的右手——那隻握著PPSh-41衝鋒槍的右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疲勞。他從凌晨三點就醒了,一直在等待,一直在聽,一直在想——想那些還沒有發生但即將發生的事情。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6Na5eNMNk
他身旁的年輕士兵——那個十八歲的、嘴唇上只有一層薄薄的絨毛的孩子——已經睡著了。不是真的睡著了,是身體在極度的緊張之後自動關閉了意識,進入了某種半昏迷的狀態。他的頭靠在老科的肩膀上,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緩慢。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BMR0n5Rsp
老科沒有推開他。他只是坐在那裡,左手端著一個鋁製水壺,右手輕輕地拍著年輕士兵的膝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H0IYPnv9j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8Pjy1ZhZc
不是引擎的聲音——是另一種聲音。是數千個引擎同時運轉時產生的、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沉悶的、持續的轟鳴。那聲音不是從前方傳來的,不是從後方傳來的——是從上面傳來的。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53kAwKD8l
二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zc9jHaTSy
老科從機艙的窗戶中探出頭去,望向天空。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ddlOru3QT
他看到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7f6E2o65H
不是一架,不是十架,不是一百架——是數千架。從更高的天空,從蘇軍戰鬥機無法到達的高度,從陽光的方向——軸心軍的空軍大部隊降臨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OvkP6Kg0Q
那不是他這個一輩子從未離開過家鄉頓河畔羅斯托夫的年輕人所能理解的景象。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畫面不是飛機——是蝗蟲。一九六三年的夏天,頓河畔羅斯托夫遭遇了一場蝗災。數百萬隻蝗蟲從東方飛來,遮蔽了整片天空,陽光照不下來,白天變成了黃昏。農民們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綠色的、黃色的、棕色的蟲子將他們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的麥田吃得一乾二淨。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7dJMFmhDX
此刻,天空中的景象與那場蝗災一模一樣。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icm53leai
軸心軍的戰鬥機從高空俯衝下來,像一群從天而降的、鋼鐵的蝗蟲。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6zxlV2Upb
三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7hmqWKWdP
機艙中的空降兵們開始喧嘩。不是整齊劃一的喧嘩——是雜亂的、參差不齊的、像市場一樣的喧嘩。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咒罵,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祈禱。他們從機艙的窗戶中看到了那些正在逼近的敵機,他們的瞳孔在同一秒鐘內擴張了,他們的心臟在同一秒鐘內漏跳了一拍。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NFSzcfHE5
老科沒有尖叫,沒有咒罵,沒有哭泣,沒有祈禱。他只是將PPSh-41衝鋒槍從右手中換到左手,然後從口袋中掏出一瓶伏特加——不是他的,是那個十八歲的年輕士兵的。那孩子在起飛前將這瓶伏特加塞進了他的口袋,說:「連長同志,幫我拿著,跳傘的時候再還給我。」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qlxUlabHy
老科擰開瓶蓋,將瓶口湊到嘴邊,喝了一大口。伏特加的味道——不是那種在商店裡出售的、過濾了三遍的、清澈透明的伏特加——是那種在野戰條件下用土豆皮和糖發酵蒸餾出來的、帶著一股酸味的、像工業酒精一樣的自製伏特加。它灼燒著他的喉嚨,灼燒著他的食道,灼燒著他的胃。但它讓他冷靜下來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5JUhB3YQD
他將酒瓶遞給身旁的年輕士兵。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XNO2RsfuP
「喝,」老科說,聲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mLf56sujG
年輕士兵睜開眼睛,看著老科手中的酒瓶,又看著老科的臉。他的淺藍色眼睛中充滿了恐懼——那種只有在第一次面對死亡時才會出現的、純粹的、毫無遮掩的、像嬰兒一樣的恐懼。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XD5z7c04q
「連長同志——」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lDdXMSets
「喝,」老科重複了那個字。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wnxbWON5X
年輕士兵接過酒瓶,喝了一大口。伏特加從他的嘴角溢出來,沿著他的下巴流下去,滴在他的迷彩服上,在淺灰色的布料上留下一個個細小的、濕潤的圓點。他咳嗽了兩聲,眼淚從眼角滲出來,但他的嘴唇——那雙顫抖的嘴唇——不再顫抖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J7dSt1BLh
「還有誰——」老科的聲音在機艙中迴盪。他舉起酒瓶,像舉起一面旗幟。「——還沒喝?」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Eanbn3OLo
機艙中還清醒的空降兵們一個接一個地接過酒瓶。沒有人數,沒有人記錄,沒有人說「夠了」。酒瓶在三十雙手之間傳遞,從機艙的左側傳到右側,從右側傳到左側,像一個在黑暗中燃燒的火炬。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6trf0FpOw
四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yDrpzt3qf
兩千架TB-3運輸機的機艙中,在同一時刻,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iicLnHqD9
六萬名空降兵在同一時刻喝下了同一種酒。不是命令,不是紀律,是本能的驅使。他們從口袋中掏出各自的水壺、酒瓶、甚至裝水的鐵杯,將裡面裝的液體一飲而盡。那些液體可能是伏特加,可能是醫用酒精兌水,可能是從野戰醫院偷來的消毒酒精,可能是從當地農民手中換來的自釀烈酒。沒有人在乎那是什麼。他們只在乎一件事——在死之前,最後喝一次酒。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5dLph1Egs
老科將已經空了的酒瓶放在地板上。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用紅布包裹的東西,打開——那是一個東正教的十字架。銀質的,已經氧化發黑了,邊緣磨得發亮。這是他母親在他參軍時塞進他手中的。他母親不是一個虔誠的教徒——在蘇聯,沒有人敢公開信教。但那一天,她在廚房裡,關上門,拉上窗簾,從床底下的一個舊木箱中翻出這個十字架,塞進他的手裡,低聲說了一句話。那句話是:「帶著它。不管用不用得上,帶著它。」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pAJq2ib7D
老科將十字架舉到唇邊,親吻了一下冰冷的金屬,然後將它塞進領口,貼著胸口。金屬接觸皮膚的瞬間,他感到了一陣涼意——不是冰冷,是清涼。像從一口深井中打上來的第一桶水,潑在臉上的那種清涼。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J9f0OC0F
「主啊,」老科低聲說,聲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如果你聽得到——讓我們活著下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yoHSX9AUI
在他身後,機艙中傳來了更多的祈禱聲。不是整齊劃一的禱告,是雜亂的、各自向各自信仰的神明發出的呼喚。有人在胸前畫十字,有人在用拉丁文默唸經文,有人從口袋中掏出一本巴掌大的、邊緣磨損的《古蘭經》,翻開,用阿拉伯語低聲誦讀。有人什麼都不信,他只是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唸著一個名字——不是上帝的名字,是他的妻子的名字。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lNcskf5ZC
那些新兵——那些第一次上戰場的、不到二十歲的、臉上還留著青春痘痕跡的孩子們——已經嚇得尿褲子了。不是比喻,是事實。有人褲襠濕了一大片,棕黃色的液體從褲管中滲出來,滴在機艙的金屬地板上,在陽光中反射著暗淡的光芒。他們沒有哭——不是因為他們不想哭,是因為他們已經嚇得哭不出來了。他們的嘴唇在顫抖,他們的眼睛在顫抖,他們的手指在顫抖,他們整個人像一片在暴風雨中被吹落的、正在空中翻滾的樹葉。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JimEYDX1q
老兵們——那些參加過去年冬季戰役的、在敵人的炮火中活下來的、見過死亡的人——比新兵清醒得多。他們喝完了酒,將空酒瓶放在腳邊,然後從口袋中掏出步槍的彈匣,一個一個地檢查。不是因為他們需要檢查——那些彈匣他們已經檢查過無數次了。是因為他們需要做點什麼,需要用某種動作來讓自己的手保持穩定,讓自己的心跳保持平穩,讓自己相信——他們還活著。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2mOMOgn1j
老科將PPSh-41衝鋒槍的彈鼓卸下來,拍了拍,又裝回去。他用拇指按壓了一下槍機的拉柄,確認彈簧沒有卡住,確認槍膛中沒有異物。他將槍托抵在右肩窩,閉上左眼,用右眼瞄準了一下機艙的艙門——不是真的要射擊,是在確認瞄準具的準星沒有偏。他放下槍。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kKgNOo9Xp
「弟兄們,」老科的聲音在機艙中迴盪,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被刀刻在鋼板上一樣。「聽我說。」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R6P2mHpEH
機艙中的喧嘩聲減弱了。那些還在尖叫的閉上了嘴,那些還在哭泣的咬住了嘴唇,那些還在祈禱的睜開了眼睛。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yhKrLUEiH
「我們這一次——」老科說,聲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可能回不去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qeQJFEeTb
沒有人說話。三十雙眼睛同時看著他的臉。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KL9BBrBte
「但我們不是來送死的,」老科繼續說。「我們是來完成任務的。任務完成了,死——也就死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NDyrIw2SJ
他從地板上站起來。他的腿有些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在機艙的長椅上坐了太久了。他穩住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JwLqmCsk5
「如果敵人的戰鬥機——打中我們的飛機——」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tC6tYE5lk
他停頓了一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y7x6vDb0T
「——不要慌。排隊,一個一個跳。不是一起跳,是排隊跳。艙門一次只能過一個人。擠在一起——誰都出不去。」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9GeDYfMpV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不是他的PPSh-41,是一把TT-33手槍——舉起來,讓所有人都看到。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Edvw2q37e
「如果有人慌——」他沒有說完那句話。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udpBvY5dd
他不需要說完。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d5EbkikHq
五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DOPSMEfH4
在更高的天空——在軸心軍戰鬥機的座艙中——飛行員們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c6u6W60Qn
他們的機群在波隆尼上空列陣,像一支在中世紀的戰場上列隊衝鋒的騎士軍團。每一個航空隊都有自己的位置——ME-262A-4在最高的高度,Fw-190A-6和Bf-109G在中高空,Me-410和Ju-88C在中空,Bf-110和Bf-109F在低空。隊形整齊而密集,每一架飛機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五十公尺,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6gG9GvW5G
ME-262A-4的飛行員們是軸心軍空軍中最精銳的一批人。他們駕駛的是世界上第一種實用化的噴氣式戰鬥機,最高時速超過八百七十公里,比蘇軍最好的活塞式戰鬥機快了兩百公里以上。他們的機翼下掛著空對空火箭彈——R4M,口徑五十五毫米,每枚彈頭裝藥五百克,一次齊射可以將一架重型轟炸機打成碎片。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S927zbS8u
他們從柏林附近的基地起飛,經過三次空中加油,才到達這裡。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在蘇軍機群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擊落那些運輸機。運輸機是整個蘇軍空中進攻的關鍵。沒有運輸機,空降兵無法降落。沒有空降兵,蘇軍的地面部隊無法與空中部隊協同作戰。沒有協同作戰,火種行動就是一場笑話。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50gCQxEkB
漢斯·邁爾中尉——第二航空隊第一中隊的中隊長——坐在Me-262的駕駛艙中,左手握著節流閥,右手握著操縱桿。他的眼睛——那雙二十七歲的、在戰爭中度過了整整四年的、看過無數架飛機在天空中燃燒、墜落的眼睛——從座艙罩中望出去,看著那些正在低空緩慢飛行的蘇軍運輸機。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dQQLQ18HK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獵物已經進入射程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冷酷的滿足。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Qg9ZC64ZK
「全隊——」邁爾中尉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傳到他的中隊中每一架飛機的耳機中。「——俯衝。」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rX59ZEO5u
六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IGLfZiSPc
上午九時十五分,軸心軍的第一波攻擊開始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4D6Gy4pUr
不是從低空開始的,是從高空開始的。ME-262A-4從七千公尺的高度俯衝下來,機翼下的空對空火箭彈在距離目標還有一千五百公尺時發射。橘紅色的尾焰在天空中劃出數百道細細的、紅色的線條,像一群在天空中奔跑的、燃燒的狐狸。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HTQvdZYJv
那些火箭彈的速度極快——每小時超過一千公里。蘇軍運輸機的飛行員甚至來不及反應。他們聽到了尖銳的呼嘯聲,看到了天空中那些正在向他們飛來的、燃燒的紅點——然後他們的飛機被擊中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6hUc2aPt1
第一架TB-3的機翼被一枚火箭彈擊中。彈頭在機翼內部爆炸,將鋁合金蒙皮撕成碎片,將翼梁炸成兩截。左翼從機身上脫落,在空中翻滾了幾圈,然後墜落。機身失去了平衡,向右側傾斜,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地面衝去。機艙中的空降兵們在墜落過程中尖叫著,但沒有人能聽到他們。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VT3FBrDug
第二架TB-3被擊中了機身中部。火箭彈穿透了機艙的牆壁,在機艙內部爆炸。爆炸將三十名空降兵中的一半炸死,另一半被爆炸的衝擊波從機艙的破洞中拋了出去,在沒有拉開降落傘的情況下墜落。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kCqqiQUgi
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ME-262A-4的第一波攻擊在三十秒內擊落了十五架TB-3運輸機。不是因為他們的瞄準特別精準,是因為運輸機的速度太慢了,目標太大了,防護太薄弱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QBa5Q1ld2
十五架TB-3從天空中墜落,像十五顆燃燒的流星。它們的機翼、機身、引擎在墜落過程中解體,碎片從天空中散落,像一場由鋼鐵和鋁合金組成的、黑色的雨。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CwlQmp4Nb
七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G26It5BUP
蘇軍的護航戰鬥機在ME-262A-4開始攻擊的那一刻,同時向它們衝了過去。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A7zduMR2t
拉-7的飛行員們將節流閥推到最大,引擎的轉速從每分鐘兩千五百轉提升到了每分鐘三千轉。他們的速度從每小時五百公里提升到了每小時六百公里,但ME-262的速度是每小時八百七十公里。差距不是兩百公里——是兩百七十公里。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gFUYrR4p5
拉-7的飛行員們看著那些灰綠色的噴氣式戰鬥機在他們的瞄準鏡中越飛越遠,越飛越遠,直到變成一個細小的、灰色的點,然後消失在天際。他們的機炮打不到那麼遠,他們的機槍打不到那麼遠,他們的拳頭、他們牙齒、他們的生命——都夠不到。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Ye0bgKl7M
雅克-9的飛行員們試圖從側面攔截。他們的爬升速度比拉-7更快,他們的機動性更好。但ME-262的飛行員們沒有與他們纏鬥。他們完成了攻擊,然後——加速逃離。不是逃跑,是戰術撤退。他們將節流閥推到最大,引擎的溫度升高到了危險的程度,但他們不在乎。他們知道,只要他們的飛機還在天空中和蘇軍的戰鬥機保持距離,蘇軍的戰鬥機就打不到他們。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SL2hKfNU8
P-39飛蛇的飛行員們試圖用三十七毫米機炮攻擊那些正在返航的Me-262,但他們的速度太慢了。P-39飛蛇的最高時速——每小時六百二十公里。Me-262的最高時速——每小時八百七十公里。差距是兩百五十公里。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DKkecaBsO
他們連瞄準的機會都沒有。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bxFQukxPK
八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LLHGxJ5HO
第二波攻擊在半分鐘後到達。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PiZrWYfoQ
Fw-190A-6從五千公尺的高度俯衝下來。這種飛機的設計初衷是攔截轟炸機,它的火力比任何蘇軍戰鬥機都強——四門二十毫米機炮,兩挺十三毫米機槍。在俯衝攻擊時,它可以在一秒鐘內將數十發炮彈送入一架轟炸機的機身。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PiKRIq3j
Fw-190A-6的目標不是運輸機——是運輸機周圍的護航戰鬥機。德軍飛行員的戰術很明確:用Me-262打運輸機,用Fw-190A-6打護航,用其他機型配合絞殺。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4VwUDhIxV
蘇軍戰鬥機的飛行員們在試圖追擊Me-262時,他們的編隊已經亂了。不是整齊的隊列,是鬆散的、各自為戰的、像一群被驚散的麻雀一樣的散亂隊形。Fw-190A-6的飛行員們從側面切入,用二十毫米機炮掃射那些還在追擊Me-262的拉-7和雅克-9。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L8XwAYD36
第一架拉-7被擊中了座艙。二十毫米炮彈穿透了座艙罩,在飛行員的身上炸開。飛行員的屍體倒在操縱桿上,機頭向下,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地面衝去。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1lfCQZPQy
第二架雅克-9被擊中了機翼。左翼的油箱爆炸了,橘紅色的火焰從機翼的斷裂處噴湧出來,像一條從天空中垂下來的、燃燒的河流。機身向左側傾斜,從三千公尺的高度開始墜落。飛行員從座艙中彈射出來——不是彈射座椅,是他自己爬出來的。他爬出座艙,站在機翼上,然後跳了出去。他的降落傘打開了,白色的傘衣在陽光中展開,像一朵在天空中綻放的、巨大的蘑菇。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XucLZZ0PI
但他的降落傘剛剛打開,一架Fw-190A-6從他的側面飛過。機翼下的機炮開火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YHYXeXG5n
沒有人知道那飛行員為什麼要射擊一個已經跳傘的飛行員。也許他沒有看到降落傘,也許他看到了但不在乎,也許他只是本能地扣下了扳機。不管原因是什麼,那些炮彈擊中了那朵白色的蘑菇。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fhQZBvNxI
降落傘的傘衣被子彈撕成了碎片,從天空中飄落,像一場由白色布料組成的、細小的雪。那個飛行員的身體從天空中墜落,沒有尖叫——他的嗓子在從座艙中爬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喊啞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OpjZ5j0gz
九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g99P1MldU
第三波攻擊在九時二十分到達。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lQ48SlxT
Bf-109G從四千公尺的高度俯衝下來。這種飛機的設計初衷是奪取制空權,它的機動性比Fw-190A-6更好,它的爬升速度比拉-7更快。它的目標不是運輸機,不是護航戰鬥機——是那些正在從天空中墜落的、還活著的、還在試圖打開降落傘的蘇軍飛行員。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wFqZZWmH1
是的。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eeqMO4K91
他們在射擊飛行員。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0L4XxKHH9
不是所有的Bf-109G都在做這件事,但足夠多了。那些飛行員們——那些在戰爭中度過了數年的、見慣了死亡的、心已經冷得像石頭一樣的人——在用二十毫米機炮射擊那些從燃燒的飛機中跳出來的、還在半空中掙扎的、手無寸鐵的敵人。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szQKGXUGK
一架TB-3的機艙中,老科看到了這一幕。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t1PC27UOh
他看到了那些從天空中墜落的、白色的降落傘,看到了那些在降落傘旁邊飛過的、灰綠色的戰鬥機,看到了那些戰鬥機機翼下閃爍的炮口火焰。他看到了那些白色的降落傘一朵一朵地變成了紅色,從紅色變成了黑色,從黑色變成了——沒有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kSLeM2WHf
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他想說「畜生」,但那兩個字卡在他的喉嚨裡,像一塊沒有嚼碎的、太硬的麵包。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1T3ng5vWD
他沒有說出來。他只是低下頭,看著手中的PPSh-41衝鋒槍。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JKKx87DuI
「連長同志——」那個十八歲的年輕士兵的聲音從他身旁傳來,沙啞而顫抖,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4bilicAq7
老科轉頭看著他。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3T6svYEyI
「——我們還能活著下去嗎?」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M2TLMWZV7
老科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巨蟹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所有的可能性在腦海中反覆推演——敵人的戰鬥機有多少?四千?六千?八千?蘇軍的戰鬥機有多少?八千?但蘇軍的戰鬥機已經被打散了,編隊亂了,建制散了。運輸機還能撐多久?十分鐘?二十分鐘?TB-3的機身裝甲太薄了,擋不住機炮。空降兵還能在飛機被擊中之前跳傘嗎?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Mn4GrHUHz
他沒有答案。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AfOX0hPzV
「可能活不了,」老科說,聲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但我們還是要跳。」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P8qy2y26v
十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jYIyytnvG
在軸心軍的攻擊機群中,Me-410「大黃蜂」重型戰鬥機正在執行一個與前線戰鬥機完全不同的任務。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NDxQoni3o
它們的任務不是俯衝攻擊,不是纏鬥,不是追擊——是在中空巡邏,攔截那些試圖從低空逃逸的蘇軍攻擊機。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Gf1iOwf29
伊爾-2的飛行員們試圖降低高度,貼著樹梢飛行,利用地形躲避軸心軍戰鬥機的攻擊。但Me-410的飛行員們不打算給他們這個機會。Me-410的機身裝備了兩門二十毫米機炮和四挺七點九二毫米機槍,火力足以撕開伊爾-2的裝甲。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R5CmPTDXJ
一架伊爾-2從樹梢高度拉起,試圖爬升到雲層中躲避。但在它到達雲層之前,一架Me-410從它的側面切入,二十毫米機炮的炮彈擊中了伊爾-2的引擎。引擎爆炸了,火焰從機艙蓋的縫隙中噴出來,灼燒著飛行員的臉。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gcZ95beiT
那名飛行員——一名年輕的、不到二十五歲的少尉——用盡全身力氣將座艙罩推開,從燃燒的飛機中爬了出來。他的飛行服著了火,他的頭髮著了火,他的皮膚在燃燒。他拉開了降落傘的拉環,白色的傘衣在他頭頂展開。但降落傘只張開了一半——傘繩被火焰燒斷了幾根。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jpL41fud0
他的身體從天空中墜落,像一顆燃燒的隕石。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R7ScOHooM
沒有人看到他的降落傘是否完全打開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Gj97yFDlL
十一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uXT9zh4cV
Bf-110重型戰鬥機正在低空執行它們的任務——獵殺那些從運輸機中跳出來、還在降落傘上掙扎的空降兵。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DunK4jdQr
Bf-110的機翼下掛著機炮吊艙,每門機炮備彈數百發。它們的速度不快,機動性不好,但它們的火力強大,續航時間長。它們可以在低空盤旋數小時,搜索每一個從天空中墜落的白色降落傘,然後用二十毫米機炮將它們一朵一朵地擊碎。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wqba3KuQV
老科的機艙中,一個年輕的士兵——那個剛才還在向真主阿拉祈禱的士兵——站了起來。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本巴掌大的、邊緣磨損的《古蘭經》,翻開,用阿拉伯語低聲誦讀了一段經文。然後他將《古蘭經》塞進迷彩服的內口袋,拉上拉鍊。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wz0Wi6K0K
「連長同志,」那個年輕士兵說,聲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我先跳。」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qtzrVUZVx
老科看著他。那雙眼睛——深棕色的、像沙漠的夜空一樣深邃的眼睛——中沒有一絲恐懼。只有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次深呼吸時的那種平靜。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dhqOvWx8X
「先等一下,」老科說。「等敵人的戰鬥機過去。」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aaBBGTV9B
年輕士兵搖了搖頭。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LB0VdpsW4
「等不及了,」年輕士兵說。他用手指了指窗外。窗外,一架Bf-110正在向他們的方向飛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raSa4qNDf
老科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他從腰間拔出TT-33手槍,走到機艙的艙門旁邊,拉開了艙門的把手。艙門在氣流的衝擊下猛地彈開,風像一堵看不見的牆一樣撞擊著他的臉,冷得像刀子一樣。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ncTloe1Pl
「跳,」老科說。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mmSMLE3pD
年輕士兵沒有猶豫。他走到艙門邊緣,站在那裡,腳底是數千公尺的虛空。風撕裂著他的頭髮,撕扯著他的迷彩服。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EOzsMlEQO
他轉頭看了老科一眼。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9xDMZM1Da
「連長同志——謝謝你。」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HOxdpS8xS
然後他跳了出去。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SuLnA9XEE
十二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YZohxgoPU
上午九時三十分,軸心軍的攻擊進入了最血腥的階段。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w5X2LKLe1
Ju-88C重型戰鬥機——原本是轟炸機,被改裝成了重型戰鬥機——從中空俯衝下來,用它們的二十毫米機炮和七點九二毫米機槍掃射那些還在天空中掙扎的蘇軍運輸機。Ju-88C的速度不快,但它們的載彈量大,續航時間長。它們可以在戰場上空盤旋數十分鐘,直到彈藥耗盡,然後返航,裝填彈藥,再飛回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Pi9AnSnrz
一架TB-3被擊中了駕駛艙。機長和副駕駛同時被彈片擊中,屍體倒在儀表板上。飛機失去了控制,開始旋轉。機艙中的空降兵們在旋轉中被甩來甩去,像在一台巨大的離心機中。有人撞到了牆壁,頭骨碎裂;有人被甩出了機艙,連降落傘都來不及打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by67voMt0
第二架TB-3被擊中了油箱。燃油洩漏了,從機翼的破洞中噴出來,在陽光中形成一道細細的、透明的、像瀑布一樣的液體柱。然後——一道火花。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火花,也許是電路的短路,也許是機槍子彈擊中金屬的摩擦,也許是上帝的手指。火焰沿著那道液體柱向上蔓延,蔓延到機翼,蔓延到機身,蔓延到整個飛機。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LNYpIeUxE
機艙中的空降兵們沒有尖叫。他們已經來不及尖叫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1Hez0heLJ
第三架TB-3被擊中了尾部。尾翼脫落了,飛機失去了平衡,開始向下俯衝。機艙中的空降兵們被慣性壓在座椅上,無法移動,無法跳傘,無法做任何事情。他們只能等待——等待飛機撞擊地面。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CugGQmZWZ
撞擊地面。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CKwt0m6Un
那場面不需要描述。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SMS9FGdRC
十三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lNeq3lfZr
在日米托爾方面軍司令部的大廳中,維羅妮卡·科瓦列娃坐在辦公桌後面,手中端著一杯伏特加。透明的液體在陽光中反射著冷冷的、像冰一樣的光芒。她沒有喝——她只是端著。端著,看著,聽著。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VPJoMLXyi
伊戈爾·謝苗年科站在她身旁,手中握著一份無線電報告。報告的紙張是淺黃色的,邊緣被整齊地裁剪過,上面用打字機打出了幾行黑色的文字。他的射手座眼睛在讀完那幾行字的時候,瞳孔猛烈地收縮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DC3oIo2YI
「司令員同志——」伊戈爾開口了,但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不是因為他不想說,是因為那幾個字——那些關於波隆尼上空戰況的字——太沉重了,沉重到他的聲帶無法將它們轉化為聲音。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hwcFtftvo
「說,」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PakiDRySc
伊戈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Ci2mB2Ege
「波隆尼上空,」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但那顫抖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他不願意承認的事實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軸心軍——至少有八千架戰鬥機。」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JzZogK3I3
維羅妮卡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BBEVpKTpV
「我們的運輸機——」伊戈爾的聲音中斷了。他將報告放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那一行字——『TB-3運輸機損失超過三百架,仍在持續增加中。』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XwyB7oBP5
維羅妮卡將伏特加舉到唇邊,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她的喉嚨流下去,在她的食道中留下一道灼熱的、像火一樣的痕跡。她將空杯子放在桌上,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3GMjqCTGM
窗外,日米托爾的天空很藍,藍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牛仔布,沒有一絲雲。但在那片藍色中,她看不到波隆尼,看不到那些正在墜落的飛機,看不到那些正在從天空中跳下來的空降兵。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Jn6npL0EE
但她能看到那些畫面——在她腦海中,在她的眼睛後面,在她的靈魂深處。那裡的天空不是藍色的,是黑色的,是紅色的,是燃燒的。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OplcfAT43
十四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qhUoY05jH
在波隆尼上空,一架TB-3的機艙中,老科終於站到了艙門邊緣。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3pxGMkq2e
他的腳底下是數千公尺的虛空。風從下方吹上來,像一隻看不見的、巨大的、冰冷的手,托著他的腳底,將他向上推。他從口袋中掏出那個東正教的十字架,親吻了一下,重新塞進領口。然後他拍了拍那個年輕士兵的肩膀——那個十八歲的、嘴唇上只有一層薄薄的絨毛的孩子。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TEFqVRHxE
「輪到你了,」老科說。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n9GRoMv49
年輕士兵的嘴唇在顫抖。他的手在顫抖。他的腿在顫抖。他的整個人像一片在暴風雨中被吹落的樹葉。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OObrAM4gY
「連長同志——我怕。」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YSUxMRTZ8
老科看著他。巨蟹座的眼睛和淺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中相遇。那目光中沒有一絲責備,沒有一絲不耐煩,只有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中站在船頭、看著海浪拍打船舷時的那種平靜。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gpjxSdQlE
「怕也得跳,」老科說。「我們是空降兵。」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w8HRmgP13
年輕士兵閉上了眼睛。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像是在默唸什麼——不是祈禱,不是詛咒,是他的名字。他的全名,他的父母給他取的名字。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tZxPflxqq
他跳了出去。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YsYzSJMLP
老科站在艙門邊緣,看著那個年輕的士兵在空中翻滾,看著他的降落傘打開,看著他消失在南方地平線的盡頭。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IMemJRLkG
尖銳的,像撕裂絲綢一樣的聲音。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fukxX2buD
從天空中的引擎聲中分辨不出來的。但此刻,天空中沒有其他的引擎聲。只有這個聲音——那個從上方傳來的、越來越近的、像死神的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ocdAevsAt
他抬起頭。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L82fcNejM
他看到了一架Me-262。灰綠色的機身,後掠的機翼,機頭下方的進氣口像一張張開的大嘴。飛行員坐在座艙中,戴著黑色飛行帽,護目鏡在陽光中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gcuVnq9hC
他看到那架Me-262的機翼下方,四枚空對空火箭彈的尾焰同時點亮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dSOhyg4px
他看到那四道橘紅色的火線從天空中劃下來,向他飛來。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ibwJMhaEw
他沒有時間躲。沒有時間跳。沒有時間閉上眼睛。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bjjNVF4t4
他站在艙門邊緣,腳底下是數千公尺的虛空,頭頂上是正在向他飛來的死亡。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rqueicDFN
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3QjfBNjbF
「主啊——」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f4hcDQSbe
(正傳七十八,完)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eoQ3n080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