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mO1lnKaSH1977年5月22日上午六時/基輔/蘇軍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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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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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二日,上午六時,基輔以西某野戰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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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晨霧還在跑道兩側的草叢中徘徊,像一群不願意散去的灰白色幽靈。草葉上掛滿了露水,在從東邊地平線滲出的微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機場的跑道是戰前留下的混凝土跑道,長約兩千公尺,寬約六十公尺。跑道的表面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縫,裂縫中長出了雜草,雜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對那些即將從這條跑道上起飛的人們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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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跑道的兩側,停機坪上、滑行道上、臨時鋪設的金屬穿孔板停機位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蘇聯空軍南線集群的全部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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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爾-2攻擊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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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幾十架,不是幾百架——是四千架。四千架「飛行坦克」整齊地排列在停機坪上,黑色的機身在晨光中反射著暗淡的光芒。機翼下掛滿了炸彈和火箭彈,炸彈的尾翼在晨風中微微顫抖,火箭彈的導軌在陽光中反射著細碎的銀白色光芒。座艙罩打開著,飛行員們已經坐在裡面了,他們戴著皮質飛行帽,護目鏡推到額頭上,臉上的表情——那些年輕的、不到二十五歲的、嘴唇上還留著青春痘痕跡的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興奮,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次深呼吸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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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7戰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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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架。銀白色的機身在晨光中反射著刺目的光芒。機身上的紅星標誌在陽光的照射下格外醒目,像一顆顆被釘在金屬上的、不會熄滅的紅色的星星。它們排列在伊爾-2的外圍,像一群保護著幼崽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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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克-9戰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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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架。淺灰色的機身,流線型的輪廓。機頭的大口徑機炮炮管從螺旋槳的軸心伸出,像一根細細的、銀白色的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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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39飛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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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架。美國製造,一九四二年通過租借法案運到蘇聯。機身兩側的艙門——不是座艙罩,是車門——像汽車一樣向外打開。飛行員們坐在裡面,手中握著操縱桿,腳踩著方向舵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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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鬥機和攻擊機的後方,在跑道盡頭的停機位上,停放著兩千架TB-3運輸機。這些四引擎的龐然大物在晨光中像一群沉睡中的巨獸。它們的機身是灰色的,機翼下的起落架像四條細長的、金屬的腿。機艙中坐滿了空降兵。不是幾百人,不是幾千人——是六萬人。三個空降兵軍。他們穿著灰綠色的迷彩服,戴著鋼盔,背著降落傘,手中握著步槍。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感情——是因為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做好了從天空中跳下來、落在敵人的陣地後面、在敵人的土地上作戰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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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萬人。兩千架運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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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兩千架作戰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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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蘇聯紅軍在南線最後的空軍家底了。全部都在這裡。全部都在這條狹長的混凝土跑道兩側。全部都在等待著同一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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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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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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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六時十分,維羅妮卡的命令從日米托爾方面軍司令部通過無線電傳到了機場指揮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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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通過電話線,不是通過通訊兵——是通過無線電。摩爾斯電碼,滴答,滴答滴答,滴答。短促而尖銳的聲音在指揮塔的耳機中炸開,像一把無形的刀劃破了清晨的寧靜。通訊兵用鉛筆將電碼翻譯成俄語單詞,寫在黃色的電報紙上,撕下來,遞給站在指揮塔窗前的機場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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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司令是一名上校,四十多歲,臉上有幾道淺淺的、從彈片劃傷中留下的疤痕。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了,但他的眼睛——那雙在空軍中服役了二十多年的眼睛——在讀完那行電報時,閃爍著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無法回頭的命令時才會出現的、像鋼鐵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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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指揮塔的陽台上,舉起手中的信號槍,對準天空。紅色的信號彈從槍膛中射出,在晨空中炸開,像一顆細小的、紅色的、正在燃燒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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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飛行員——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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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喇叭傳遍整座機場。在停機坪上、在滑行道上、在臨時鋪設的金屬穿孔板停機位上,一萬兩千名飛行員在同一秒鐘內戴上了護目鏡,關上了座艙罩,將手放在了節流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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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架伊爾-2的引擎在同一秒鐘內啟動了。不是同時啟動,是依次啟動——從第一架到第四千架,像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拍打在同一片沙灘上。星型氣冷發動機的轟鳴在機場上空迴盪,像一陣從地平線傳來的雷聲。排氣管中冒出灰白色的煙霧,在晨光中擴散,將整座機場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像夢境一樣的光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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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架拉-7的引擎啟動了。液冷發動機的聲音比伊爾-2的星型發動機更加尖銳,像一把正在被磨刀石打磨的軍刀。兩千架雅克-9和兩千架P-39飛蛇也啟動了,引擎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由數萬個汽缸、數萬個活塞、數十萬個閥門組成的、巨大的、震耳欲聾的交響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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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架TB-3運輸機的引擎是最後啟動的。四引擎的龐然大物在啟動時發出了一種低沉的、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沉悶的轟鳴聲。螺旋槳開始轉動,最初是緩慢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轉動,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槳葉變成了一片模糊的、銀白色的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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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跑道兩側的草地上,露水在引擎的震動中從草葉上簌簌落下,像一場細小的、透明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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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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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六時三十分,第一批伊爾-2開始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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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架一架地滑行——是一個中隊一個中隊地滑行。六架伊爾-2排成一排,從停機坪上滑出,沿著滑行道向跑道盡頭移動。它們的機翼幾乎觸碰到彼此的翼尖,距離不超過五公尺。飛行員們的技術是過硬的,他們在戰前飛過數百小時,在戰爭中飛過數十次戰鬥出擊。他們可以在暴風雨中降落,可以在夜間起飛,可以在敵人的高射炮火中將炸彈扔進一個直徑二十公尺的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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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中隊在跑道盡頭停了下來。六架伊爾-2排成兩排,前排三架,後排三架。飛行員們將節流閥推到了最大,引擎的轉速從每分鐘一千五百轉提升到了每分鐘兩千轉,從每分鐘兩千轉提升到了每分鐘兩千五百轉。機身在震動,座艙罩在震動,飛行員們的牙齒在震動,他們的心臟也在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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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塔上的綠色信號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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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架伊爾-2鬆開了剎車。機身向前衝了出去,像一支離弦的箭。它在跑道上加速,從時速零公里到時速五十公里,從五十到一百,從一百到一百五十。機翼在空氣中顫抖,像一對在狂風中掙扎的、巨大的、灰色的翅膀。在跑道的盡頭,在距離跑道末端不到兩百公尺的地方,機頭抬了起來。機輪離開了地面,起落架開始向機腹收縮,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金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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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架伊爾-2升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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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第六架。六架伊爾-2在同一分鐘內全部升空,在機場上空盤旋了一圈,等待後續的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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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第二中隊,第三中隊,第四中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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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架伊爾-2,不是一天就能升空的——是需要在幾個小時內全部升空。維羅妮卡的命令是「全體航空兵同時出發」。不是分批出發,不是梯次出發——是同時出發。所有的飛機,所有的飛行員,所有的炸彈和燃燒彈,所有的空降兵和降落傘——全部在同一時間升空,在同一片天空中集結,在同一條航線上飛行,在同一個時間到達目標區域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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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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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的是軸心軍的防空火力不夠強,賭的是軸心軍的戰鬥機來不及攔截,賭的是軸心軍的指揮官——君特·舍爾納——沒有料到蘇聯空軍會在南線發動如此大規模的空中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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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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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時,運輸機開始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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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3是一種老式飛機。它的設計可以追溯到一九三〇年,它的速度很慢,它的機動性很差,它的防護很薄弱。但它有一個優點——它能裝。兩千架TB-3,每一架可以搭載三十名全副武裝的空降兵。六萬人,全部裝進那些灰色的、笨重的、像空中貨車一樣的機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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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降兵們坐在機艙的長椅上,兩排,面對面。他們的手中握著步槍,步槍的槍管指向地面。他們的膝蓋上放著備用彈藥和手榴彈。他們的背上背著降落傘——主傘一個,備用傘一個。主傘的帆布背包在陽光中反射著暗淡的橄欖綠色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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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艙的艙門是關閉的。他們看不到外面的天空,看不到那些正在起飛的戰鬥機和攻擊機,看不到那些即將與他們一起飛越前線的運輸機群。他們只能聽到引擎的轟鳴——四台引擎,每一台都在以每分鐘一千六百轉的速度運轉。那聲音在機艙中迴盪,像一頭被困在鐵籠中的巨獸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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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蓋·伊萬諾維奇·科洛梅耶茨——士兵們叫他「老科」,雖然他只有二十四歲——坐在機艙的右側,靠窗的位置。他是第三空降兵軍第九空降師第一步兵團第三營第六連的連長。他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從刀片劃傷中留下的疤痕——不是被敵人劃傷的,是被他父親在戰爭前喝醉酒時劃傷的。他的眼睛是淺棕色的,像兩顆被埋在泥土中的、還沒有被洗乾淨的馬鈴薯。他的手中握著一把PPSh-41衝鋒槍,槍托抵在右大腿上,槍口指向艙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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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科不是第一次參加空降作戰了。他在去年的冬季戰役中參加過三次空降,每一次都是從TB-3上跳下來的。他知道那種感覺——當艙門打開的時候,風會像一堵看不見的牆一樣撞擊你的臉,冷得你睜不開眼睛。當你站在艙門邊緣的時候,你的腳底下是數千公尺的虛空,你的心臟會跳得像要從胸腔中蹦出來。當你跳出去的時候,風會抓住你的身體,將你翻滾,將你旋轉,直到你拉開降落傘的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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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這一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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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們不是去增援前線。不是去敵人的後方騷擾補給線。不是去佔領一個小村莊或一座橋樑。他們是去——摧毀軸心軍的導彈陣地。七十個導彈陣地,兩百八十枚V-2導彈。他們的任務是在敵人的陣地後面降落,切斷敵人的退路,阻止敵人的增援部隊靠近,然後——等陸軍的裝甲部隊從日米托爾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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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科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但沒有點燃。在運輸機的機艙中,一個連長沒有權利點煙。但他可以叼著。叼著不會違反任何規定,只會讓他的嘴角有一點事情做,讓他的牙齒有一點東西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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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著身旁的士兵——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嘴唇上只有一層薄薄的絨毛,臉上還有幾顆青春痘的痕跡。他的手中握著一支莫辛-納甘步槍,槍托抵在腳面上,槍口指向天花板。他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在睡覺,但他的嘴唇在微微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不是祈禱,不是詛咒,是他媽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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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科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那個年輕士兵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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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回來的,」老科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那年輕士兵睜開眼睛,看著老科。他的淺藍色眼睛中充滿了一種只有在即將第一次走上戰場時才會出現的、既緊張又害怕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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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長同志,」年輕士兵說,聲音沙啞而顫抖,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您——跳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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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老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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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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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科沉默了大約一秒鐘。他的巨蟹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那三次空降的記憶從腦海中翻出來,重新體驗了一遍——站在艙門邊緣的恐懼,在空中翻滾的眩暈,拉開降落傘時的衝擊,落地時摔在雪地上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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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老科說。「每一次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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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支沒有點燃的煙從嘴裡取下來,塞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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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怕也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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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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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時三十分,最後一批運輸機從跑道上起飛。指揮塔的陽台上,機場司令舉起望遠鏡,望向天空。那裡的景象——那片被數千架飛機填滿的天空——是他三十年軍旅生涯中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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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架伊爾-2攻擊機在低空盤旋,高度約一千公尺。它們的機翼幾乎遮蔽了整片天空,陽光從機翼的縫隙中滲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像馬賽克一樣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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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架拉-7戰鬥機在更高的空中盤旋,高度約三千公尺。它們像一群在空中巡邏的銀白色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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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架雅克-9和兩千架P-39飛蛇在中空盤旋,高度約兩千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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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架TB-3運輸機在最後方,高度約一千五百公尺。它們的速度最慢,所以它們需要提前起飛,以便與攻擊機和戰鬥機同時到達目標區域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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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飛機總數——不是一千架,不是兩千架——是一萬兩千架。一萬兩千架飛機在同一片天空中以同一條航線飛行的時候,它們會形成一條長達數百公里的空中長龍。從地面上看,那條長龍像一條由鋼鐵和火焰組成的、正在天空中緩慢移動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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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司令放下望遠鏡,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懷錶,打開蓋子,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七時三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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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順風,」機場司令低聲說,將懷錶收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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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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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時,機群越過蘇軍前線,進入軸心軍佔領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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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謝苗年科站在日米托爾方面軍司令部的大廳中,手中握著一份雷達報告。報告的紙張是淺黃色的,邊緣被整齊地裁剪過,上面用打字機打出了幾行黑色的文字。他的射手座眼睛在讀完那幾行字的時候,瞳孔猛烈地收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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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羅皮利上空——發現敵機,」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他沒有預料到的情況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緊繃。「五十架——FW-190D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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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她的牡羊座眼睛在地圖上快速移動,找到了米羅皮利的位置——在羅基特涅西南方約六十公里處,正是蘇軍機群的航線上。她的牡羊座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下巴的肌肉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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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架,」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五十架——我們的戰鬥機有八千架。八千對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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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著伊戈爾,那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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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戰鬥機——會處理掉它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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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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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羅皮利上空,上午八時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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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機群的先頭編隊——約兩千架拉-7戰鬥機——正在以每小時五百公里的速度向東南方向飛行。飛行員們的視線在天空中搜索,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像一台台高速運轉的雷達掃描儀。他們在尋找敵機。按照作戰計劃,他們應該在越過前線後立即進入戰鬥巡邏狀態,搜索並消滅軸心軍的攔截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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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找到敵機。雷達上顯示的那五十架FW-190D9——在他們到達米羅皮利上空的前五分鐘,突然從雷達螢幕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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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擊落了,是降落了。那五十架FW-190D9在米羅皮利西南方的一座野戰機場降落了。它們關閉了引擎,滑行到停機位上,飛行員們從座艙中爬出來,蹲在機翼的陰影中,點燃了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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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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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蘇軍機群的主力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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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那些速度較慢、防護較薄弱的運輸機和轟炸機進入它們的攻擊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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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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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時三十分,運輸機群到達米羅皮利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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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架TB-3運輸機以每小時兩百五十公里的速度緩緩飛過米羅皮利的上空。它們的速度太慢了,慢到飛行員們可以用肉眼看到地面上那些正在燃燒的村莊、那些被炸毀的橋樑、那些被遺棄在田野中的坦克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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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艙中,空降兵們聽到了引擎聲的變化。不是運輸機的引擎——是另一種引擎。更尖銳,更刺耳,像一把正在被磨刀石打磨的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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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科從機艙的窗戶中探出頭去,望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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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一群灰綠色的戰鬥機,從西南方向飛來,高度約兩千公尺。它們的機翼是倒海鷗形的,機頭下方有一個巨大的、黑色的油冷器進氣口。機翼下的機炮炮管在陽光中反射著暗淡的金屬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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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W-190D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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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五十架——是五十架。但對於兩千架TB-3運輸機來說,五十架FW-190D9足夠了。足夠將這些笨重的、緩慢的、沒有任何防護的運輸機一架一架地從天空中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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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科的喉嚨乾了。他從口袋中掏出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金屬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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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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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還沒有從喉嚨中發出來,第一架FW-190D9已經開始俯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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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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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飛行員採用了蘇聯空軍從未見過的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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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和蘇軍的戰鬥機纏鬥。按照標準的空戰戰術,攔截機應該首先攻擊敵人的護航戰鬥機,清除威脅,然後再攻擊轟炸機和運輸機。但這五十架FW-190D9的飛行員——那些年輕的、穿著灰色飛行服、戴著黑色飛行帽的德國人——沒有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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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直接撲向了運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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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架FW-190D9從兩千公尺的高度俯衝下來,機翼下的機炮和機槍同時開火。二十毫米機炮的炮彈在運輸機的機身上炸開,將灰色的金屬蒙皮撕成碎片,將機艙內部的木製地板炸成木屑,將那些坐在長椅上的、還沒有來得及打開艙門的空降兵們撕成血肉模糊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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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架TB-3運輸機被擊中了左翼。油箱爆炸了,橘紅色的火焰從機翼的斷裂處噴湧出來,像一條從天空中垂下來的、燃燒的河流。機身向左側傾斜,從兩千五百公尺的高度開始墜落。機艙中的空降兵們在墜落過程中尖叫著,但他們的聲音被引擎的轟鳴和風的呼嘯淹沒了。沒有人能聽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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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架TB-3被擊中了駕駛艙。飛行員的屍體倒在操縱桿上,機頭向下,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地面衝去。機身在墜落過程中解體了,機翼先脫落,然後是尾翼,然後是機身。那些還綁在長椅上的空降兵們隨著飛機的碎片一起墜落,像一群被從天空中拋下的、灰色的、沒有翅膀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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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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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的護航戰鬥機——拉-7、雅克-9、P-39飛蛇——在FW-190D9開始攻擊運輸機的那一刻,同時向它們衝了過去。不是一架一架地衝,是成群地衝。數百架拉-7從高空俯衝下來,機翼下的機炮和機槍同時開火。但它們的射擊被FW-190D9的機動性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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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W-190D9的飛行員們在攻擊運輸機之後,沒有爬升,沒有轉彎,沒有試圖與蘇軍戰鬥機交戰。他們只是——繼續俯衝。繼續向更低空俯衝,直到他們的機輪幾乎觸碰到樹梢,然後拉平機身,以每小時六百公里的速度貼著地面飛行,消失在南方的地平線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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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來打空戰的。他們是來——殺運輸機的。殺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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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戰鬥機的飛行員們被分散了。不是被命令分散的——是被本能分散了。他們看到了戰友的運輸機在燃燒,看到了那些從天空中墜落的、還活著的、還在尖叫的空降兵。他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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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的戰鬥機都追了上去——但足夠多了。蘇軍機群的戰鬥機護航編隊在那一刻被打亂了。那些還保持著編隊的戰鬥機不得不放慢速度,等待那些追出去的戰鬥機回來。而那些追出去的戰鬥機——它們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自己無法在短時間內重新加入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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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隊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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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制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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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的危險——還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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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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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站在日米托爾方面軍司令部的大廳中,手中的電報紙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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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的手在抖——是因為整棟建築物在遠處傳來的爆炸聲中微微震動。那些爆炸聲不是從前線傳來的,是從天空中傳來的。從米羅皮利的方向傳來的。從那些正在被軸心軍戰鬥機屠殺的運輸機的方向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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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伊戈爾開口了,但他的話被維羅妮卡的手勢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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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地圖前,牡羊座的眼睛緊盯著米羅皮利的位置。她的手中沒有伏特加,沒有咖啡,沒有任何東西。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指甲嵌進掌心的皮膚中,留下了幾道淺淺的、月牙形的印記。她的嘴唇緊緊抿著,下巴的肌肉鼓起——不是因為她在咬牙,是因為她在用面部肌肉的緊繃來壓制那些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想要從她的嘴角溢出的某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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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不是恐懼。牡羊座的女人不會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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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是憤怒。是那種在看到自己的部隊被屠殺、但自己無法親手還擊時,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像岩漿一樣灼熱的、無法壓抑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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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最深的憤怒時才會出現的、像冰層下的暗流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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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伊戈爾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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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戰鬥機——還有多少在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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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從桌上拿起另一份電報,快速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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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六成,」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但那顫抖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他不願意承認的事實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四成的戰鬥機——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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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牡羊座眼睛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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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大約三秒鐘。在這三秒鐘裡,她的牡羊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所有的可能性在腦海中反覆推演——如果追出去的戰鬥機不回來,護航編隊的缺口能有多大?如果軸心軍還有更多的戰鬥機埋伏在航線前方,運輸機群還能撐多久?如果運輸機群被擊潰,空降兵無法按時降落,陸軍的裝甲部隊能提前從日米托爾出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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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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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追出去的戰鬥機,立即返回護航編隊。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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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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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戰鬥機——收縮防線。不要分散。全部集中在運輸機群的周圍。敵人的戰鬥機如果再出現——先打運輸機周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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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向通訊室,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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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地圖前,牡羊座的眼睛望著窗外。窗外,日米托爾的天空很藍,藍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牛仔布,沒有一絲雲。但在那片藍色中,她看到了那些不存在的、但正在發生的畫面——運輸機在燃燒,空降兵在墜落,敵人的FW-190D9在貼著地面飛行,消失在南方的地平線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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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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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這是你的第一步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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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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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遠處傳來的、越來越近的、引擎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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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活塞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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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另一種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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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聽到。蘇軍機群的所有飛行員都在忙碌——忙著躲避敵機,忙著追擊敵機,忙著護航運輸機,忙著從燃燒的飛機中跳傘。沒有人注意到那些細小的、尖銳的、像撕裂絲綢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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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看到那些細細的、白色的、在天空中緩慢擴散的凝結尾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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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尾跡來自更高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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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蘇軍飛行員看不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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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那些正在以每小時九百公里的速度俯衝下來的、沒有螺旋槳的、機翼後掠的、噴氣式戰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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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七十七,完)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A3QZdcYy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