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Kj8OQjcti1977年5月20日/上午七時/日米托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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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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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日,上午七時,日米托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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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低垂著一層淺灰色的雲。不是那種預示著暴雨將至的、沉重的鉛灰色雲層,而是一種輕柔的、像被水稀釋過的、幾乎沒有重量的薄霧。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滲下來,在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司令部的窗台上投下一片片淡白色的、邊緣模糊的光斑。那些光斑在玻璃上緩慢移動,隨著太陽在雲層後方的運行而變幻著形狀和位置,像一群在地面上遊蕩的、沒有形體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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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科瓦列娃站在辦公室窗前,左手端著一杯伏特加,右手垂在身側。牡羊座的女人今天穿了一套橄欖綠的軍常服,領口敞開,露出下面一件白色的汗衫。她的頭髮從軍帽下散了幾縷出來,垂在她的臉頰兩側,在晨光中反射著淺栗色的光芒。她的牡羊座眼睛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燃燒的煤炭一樣的暗紅色。那暗紅色中充滿了不是疲勞——是興奮。那種只有在面對一個即將到來的、巨大的、決定性的戰鬥時才會出現的、像火焰一樣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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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桌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航空偵察照片。照片是今天凌晨四時由空軍的偵察機拍攝的,剛從暗房中沖洗出來,還殘留著定影液的酸味和潮濕的紙張氣息。照片的尺寸是六十公分乘八十公分,黑白,拍攝的是羅基特涅到奧爾德克一線的軸心軍陣地。從高空俯瞰,那片平原像一張被某個看不見的巨人用鉛筆畫滿了線條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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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個V-2導彈陣地。不是十個,不是二十個——是七十個。每一個陣地都有完整的發射井、發射架、偽裝網、以及周圍的守備工事。從空中看,那些陣地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一片由鋼筋混凝土澆築的、灰白色的、等待著被點燃的火柴盒。發射井的井口直徑約五公尺,井口的邊緣覆蓋著偽裝網,偽裝網的邊緣用沙包壓住。發射架矗立在發射井旁邊,高度約十公尺,鋼架結構,在陽光中反射著暗淡的金屬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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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地周圍——守備工事。戰壕、交通壕、機槍暗堡、反坦克壕、鐵絲網。戰壕線從羅基特涅開始,向南延伸,經過奧爾德克,一直延伸到第聶伯河的河岸。從空中看,那些戰壕像一條條被刻在大地上的、彎彎曲曲的傷口,在黑白照片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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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目光在照片上移動,從羅基特涅到奧爾德克,從奧爾德克到第聶伯河。她的嘴唇微微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不是祈禱,不是詛咒,是那些她從情報軍官的匯報中記下來的、關於軸心軍導彈陣地的數字。七十個V-2導彈陣地。每個陣地配備四枚導彈。總計兩百八十枚V-2導彈。每一枚導彈的彈頭重量——一噸。兩百八十噸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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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伏特加一飲而盡。將空杯子放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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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八十枚V-2,」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每枚一噸。兩百八十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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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著辦公桌上的航空照片。那七十個導彈陣地在黑白照片中像七十個灰白色的、圓形的、正在等待著被點燃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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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些導彈發射——」她停頓了一下,她的牡羊座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基輔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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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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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謝苗年科站在辦公桌的另一側,手中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射手座的參謀長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軍常服,領口的將官領章在晨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張航空照片上,但他的表情與維羅妮卡完全不同。不是興奮——是審慎。是那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不確定的、可能存在陷阱的情況時,射手座的人會自然流露的、像刀鋒一樣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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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這些導彈陣地——出現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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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點在照片上的導彈發射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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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一日,我們的偵察機還在羅基特涅到奧爾德克一線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五月十五日,第一批導彈陣地出現了。五月十八日,數量增加到四十個。五月二十日——七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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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中掏出一份文件,翻開,讀出了上面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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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個V-2導彈陣地。每個陣地的發射井深度——約十公尺。發射井的直徑——約五公尺。每個發射井需要挖掘的土方量——約兩百立方公尺。七十個發射井——一萬四千立方公尺的土方量。一個工兵營每天能挖掘多少土方?約一千立方公尺。軸心軍需要在五天內完成七十個發射井的挖掘工作。他們需要多少工兵?至少十四個工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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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文件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維羅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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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個工兵營。軸心軍在羅基特涅到奧爾德克一線——有十四個工兵營嗎?我們的偵察沒有發現那麼多的工兵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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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窗台上拿起空杯子,走到辦公桌後面的酒櫃前,從中拿出一瓶伏特加,擰開瓶蓋,倒了一杯。透明的液體在杯中微微晃動,在晨光中反射著冷冷的、像冰一樣的光芒。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將杯子放在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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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急於立功,」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他們已經開始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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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牡羊座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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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巨蟹座。巨蟹座的人在佔優勢的時候,會變得膽大。不是勇敢,是膽大。因為他們覺得自己躲在殼裡,別人打不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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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指戳了戳航空照片上的導彈發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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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V-2導彈前出到前沿陣地——這是典型的巨蟹座式冒險。他們以為我們不敢打。他們以為我們會被七十個導彈陣地嚇到。他們以為我們會縮在日米托爾,等著導彈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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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牡羊座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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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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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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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索洛維約夫從辦公室門口走進來,手中端著一杯茶。天秤座的政委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軍常服,領口的將官領章在晨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步伐比平時慢了一些——不是因為他走得慢,而是因為天秤座的男人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需要先平衡所有的因素。他的天秤座眼睛從維羅妮卡的臉上移到伊戈爾的臉上,從伊戈爾的臉上移回維羅妮卡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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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參謀長說得對。這些導彈陣地——出現得太快了。我們需要先派空軍再偵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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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辦公桌前,將茶杯放在桌上,從口袋中掏出一份文件,展開。文件的紙張是淺黃色的,邊緣被整齊地裁剪過,上面用打字機打出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空軍兵力統計、油料儲備、彈藥儲備、飛行員的訓練時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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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南線的空軍家底——不多了,」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不願意聽到的反對意見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Il-2攻擊機——約四千架。La-7戰鬥機——約四千架。Yak-9戰鬥機——約兩千架。P-39飛蛇——約兩千架。總計約一萬兩千架作戰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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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文件翻到第二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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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空降兵軍——六萬人。運輸機——約兩千架TB-3和其他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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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維羅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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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在南線最後的空軍家底了。不能一次全部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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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辦公桌後面繞了出來,站在辦公室中央,雙手叉在腰間,下巴微微揚起。她的牡羊座眼睛從伊戈爾的臉上移到米哈伊爾的臉上,那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但伊戈爾和米哈伊爾同時從那目光中讀到了一種只有牡羊座才能傳達的、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有力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不耐煩,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中站在船頭、看著海浪拍打船舷時的那種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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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偵查了,」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再偵查——軸心軍就會發現我們在準備進攻。他們會加強防空火力,會增派部隊,會在我們的進攻路線上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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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地圖前,用右手食指在地圖上羅基特涅到奧爾德克一線畫了一條粗粗的紅色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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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在周圍——只來得及部署了一號防空坦克。一號防空坦克——兩門二十毫米高炮。對付步兵還可以,對付我們的Il-2——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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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手指,重新叉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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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地周圍——只有一個團駐防。不是一個師,不是一個旅——是一個團。兵力約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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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牡羊座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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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人——守七十個導彈陣地?平均每個陣地不到五十人。五十人——我們的空降兵一個連就能佔領一個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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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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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地圖前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雙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拇指互相繞著圈。那動作緩慢而從容,像一個在思考中的人在做著某種無意識的、自我安慰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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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種行動,」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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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的眉毛微微跳動了一下。「火種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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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維羅妮卡說。「火種行動。目標——搗毀軸心軍在羅基特涅到奧爾德克一線的V-2導彈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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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抽屜中抽出一張白紙,鋪在桌面上,拿起一支藍色鉛筆,開始畫示意圖。先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那是第聶伯河。然後在河的右岸畫了幾個小小的圓圈——那是羅基特涅和奧爾德克。然後在圓圈之間畫了幾條虛線——那是軸心軍的導彈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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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鉛筆移到圖的上方,畫了一個大大的箭頭,從日米托爾的方向指向羅基特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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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軍——全部投入。不是一部分,不是大部分——是全部。四千架Il-2,四千架La-7,兩千架Yak-9,兩千架P-39飛蛇。總計一萬兩千架作戰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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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鉛筆在圖上畫了更多的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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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2——負責低空攻擊。摧毀導彈發射井、發射架、彈藥庫、指揮所。La-7和Yak-9——負責高空掩護。驅逐軸心軍的戰鬥機,保護Il-2的攻擊編隊。P-39飛蛇——負責壓制軸心軍的防空火力。一號防空坦克——二十毫米高炮。P-39的三十七毫米機炮可以在兩公里外擊穿它的裝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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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鉛筆移到圖的下方,畫了三個從天而降的箭頭——空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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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空降兵軍——六萬人。搭乘兩千架TB-3和其他運輸機。在導彈陣地的後方空降。不是落在陣地上——是落在陣地的後面。切斷軸心軍的退路,阻止他們的增援部隊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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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鉛筆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伊戈爾和米哈伊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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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軍——也做好出擊準備。軸心軍在羅基特涅到奧爾德克一線只有一個團的守軍。我們的空軍和空降兵搗毀他們的導彈陣地之後,陸軍從日米托爾出發,向西推進。佔領羅基特涅,佔領奧爾德克,將戰線向西推三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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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牡羊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她已經在腦海中反覆推演了無數次的作戰方案時才會出現的、像火焰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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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陸夾擊——軸心軍的導彈陣地在七十二小時內就會從地圖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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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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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走到地圖前,從維羅妮卡手中接過那支藍色鉛筆。射手座的男人在面對一個他不同意的方案時,不會直接反對——他會提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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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如果——軸心軍在羅基特涅到奧爾德克一線的兵力不止一個團呢?如果他們的陣地不止七十個呢?如果那些發射井是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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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鉛筆在地圖上的導彈陣地位置畫了幾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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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情報——來自航空偵察。航空偵察只能看到地面上的東西,看不到地面下的東西。那些發射井裡——真的有導彈嗎?那些偽裝網下面——真的是發射架嗎?那些戰壕裡——真的有士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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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鉛筆放在桌上,轉頭看著維羅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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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先派空軍再偵查一遍。不是大規模的偵查——是小規模的。派幾架Yak-9,低空拍照。拍清楚那些發射井裡面到底有沒有導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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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站在伊戈爾身旁。她的牡羊座眼睛直視著伊戈爾的射手座眼睛,那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但伊戈爾從那目光中讀到了一種只有牡羊座才能傳達的、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有力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不耐煩,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面對一個她已經考慮過無數次但最終否決了的方案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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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等,」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軸心軍的導彈陣地已經部署了七十個。他們每多等一天,就多七十個發射井。每多七十個發射井,就多兩百八十枚導彈。每多兩百八十枚導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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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抓住伊戈爾的肩膀。她的手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地搭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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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多兩百八十噸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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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鬆開手,從地圖前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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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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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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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但沒有點燃。在司令員的辦公室中,一個政委沒有權利點煙。但他可以叼著。叼著不會違反任何規定,只會讓他的嘴角有一點事情做,讓他的牙齒有一點東西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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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他必須說服的對象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這——是我們在南線最後的空軍家底了。一萬兩千架作戰飛機。兩千架運輸機。六萬名空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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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支沒有點燃的煙從嘴裡取下來,夾在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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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軸心軍在羅基特涅到奧爾德克一線有埋伏呢?如果他們的防空火力不止一號防空坦克呢?如果他們有更多的戰鬥機呢?我們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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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完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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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替他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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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被打下來,」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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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到窗戶前,將額頭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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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我們不打——那些導彈就會打到基輔。打到格羅莫夫的指揮部。打到索尼婭的指揮部。打到我們的補給線。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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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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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那些在斯大林格勒等我們的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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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睛,轉頭看著米哈伊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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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同志,」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我知道這是在賭。我知道如果輸了,我們就沒有空軍了。但如果不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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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向窗外。窗外,日米托爾的天空很藍,藍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牛仔布,沒有一絲雲。但在那片藍色中,她看到了那些不存在的、但即將存在的導彈。七十個導彈陣地,兩百八十枚V-2。兩百八十噸炸藥。從天而降,落在基輔的街道上,落在第聶伯河的河面上,落在那些還在沉睡中的、不知道戰爭已經降臨的居民們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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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連賭的機會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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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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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時,格羅莫夫的回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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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報的紙張是淺黃色的,邊緣被整齊地裁剪過,上面用打字機打出了幾行黑色的文字。格羅莫夫的字跡——不是打字機打的,是手寫的。他的字跡潦草而凌亂,像一個在暴風雨中試圖將帳篷固定在地上的旅人留下的痕跡。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被刀刻在鋼板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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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司令員維羅妮卡·科瓦列娃上將。火種行動——我同意。空軍全部投入。陸軍做好出擊準備。導彈陣地必須摧毀。格羅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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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讀完那幾行字,將電報放在桌上。她的牡羊座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不是不滿,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決定得到了上級支持時,自然流露的、既鬆了一口氣又更加緊張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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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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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同意了,」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索尼婭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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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從文件堆中抽出一份電報,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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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司令員——也支持,」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他讀出了電報上的文字:「『切爾卡瑟方面軍完全支持俄羅斯第二方面軍的火種行動。V-2導彈威脅過大,必須摧毀。如有需要,切爾卡瑟方面軍的炮兵可以為火種行動提供火力支援。索尼婭·別洛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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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點了點頭。她從地圖前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從抽屜中拿出一瓶伏特加——不是她的,是米哈伊爾的。米哈伊爾在從莫斯科出發時帶了幾瓶伏特加,不是給自己喝的,是給那些在過度疲勞後需要一杯烈酒才能入睡的軍官們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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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擰開瓶蓋,倒了一小杯,舉到嘴邊,一飲而盡。透明的液體順著她的喉嚨流下去,在她的食道中留下一道灼熱的、像火一樣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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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空杯子放在桌上,牡羊座的眼睛望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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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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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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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從文件堆中抽出一份作戰命令的草稿,放在維羅妮卡的辦公桌上。草稿的紙張是淺黃色的,邊緣被整齊地裁剪過,上面用打字機打出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部隊編號、進攻方向、目標座標、時間節點。標題是粗體的大寫字母:『火種行動作戰命令第〇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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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作戰命令草稿已經擬好了。請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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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拿起桌上的鋼筆,打開筆帽,在文件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維羅妮卡·科瓦列娃』。她的字跡潦草而凌亂,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被刀刻在鋼板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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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鋼筆放在桌上,將文件推到伊戈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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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去,」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各部隊——兩天後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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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接過文件,立正,敬了一個禮,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不是因為他同意了維羅妮卡的計劃,而是因為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沒有時間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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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伊戈爾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他轉頭看著維羅妮卡,天秤座的眼睛中出現了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他無法改變的事實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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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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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如果,」維羅妮卡打斷了他的話,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米哈伊爾同志,從現在開始——不許說『如果』。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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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米哈伊爾面前,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拍擊很輕,輕到如果不是米哈伊爾此刻完全靜止了,根本不可能感覺得到。但那拍擊中包含了一種只有牡羊座才能傳達的、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有力的東西——不是安慰,不是鼓勵,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中站在船頭、看著海浪拍打船舷時的那種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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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贏的,」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不是因為我們強——是因為我們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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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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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日下午二時,維羅妮卡站在日米托爾城外的高地上,手中端著一杯伏特加,牡羊座的眼睛望著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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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羅基特涅的方向,奧爾德克的方向,軸心軍導彈陣地的方向。那片平原在午後的陽光中呈現出一片溫暖的、金黃色的光芒。冬小麥的麥穗在風中搖曳,綠色的波浪從她的腳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線。油菜花正值盛花期,金黃色的花瓣鋪滿了整片田野,在陽光下反射出一種近乎刺目的、像液體黃金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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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的位置看不到導彈陣地。但她知道它們在那裡。七十個發射井,兩百八十枚V-2。每一枚都裝滿了一噸炸藥,等待著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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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伏特加一飲而盡。將空杯子放在高地邊緣的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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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以為你把導彈放在那裡,我就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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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牡羊座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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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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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下高地,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ZIS-110轎車。她的步伐從容而穩定,皮靴的鞋底在泥土中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腳印。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實實,像是在測量大地的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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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後,日米托爾城內的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司令部正在忙碌。通訊兵們在電台前守候,等待著從莫斯科、從基輔、從切爾卡瑟傳來的消息。參謀們在地圖前推演,計算著每一條航線、每一個空降場、每一個目標的座標。後勤人員在倉庫中清點彈藥和油料,將一箱箱航空炸彈裝上卡車,運往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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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架Il-2攻擊機正在前線機場待命。它們的機翼下掛滿了炸彈和火箭彈,機身塗著偽裝色。四千架La-7戰鬥機正在更後方的機場待命,飛行員們坐在駕駛艙中,等待命令。兩千架Yak-9和兩千架P-39飛蛇也在待命,引擎已經預熱,螺旋槳在陽光中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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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架TB-3運輸機正在從後方機場起飛,它們將搭載六萬名空降兵,飛越前線,在軸心軍導彈陣地的後方空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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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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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二日凌晨五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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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種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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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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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日晚上九時,維羅妮卡獨自站在辦公室窗前,手中端著一杯伏特加。窗外,日米托爾的夜色濃稠得像墨汁,沒有一絲星光,沒有一絲月光。遠處,前線機場的燈光在黑暗中閃爍,像一串被釘在地面上的、不會熄滅的、橘紅色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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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伏特加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酒液在她的舌頭上燃燒,像一小團被含在口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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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牡羊座眼睛從窗外的夜色中收回來,落在辦公桌上那張航空照片上。七十個導彈陣地,七十個灰白色的、圓形的、像墳墓一樣的發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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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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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君特。讓我看看——你的殼到底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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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伏特加一飲而盡,將空杯子放在窗台上,轉身走向辦公室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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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日米托爾的夜風從第聶伯河的方向吹來,帶著河水的潮濕氣息和田野的青澀味道。風吹過她的臉頰,吹動了她那幾縷從軍帽下散落下來的淺栗色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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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門,走進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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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從天花板上傾瀉下來,在灰色金屬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芒。走廊的兩側是一扇扇關閉的門,門上貼著銅牌——「參謀部」、「通訊部」、「情報部」、「後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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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步伐從容而穩定,皮靴的鞋底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噠,噠,噠。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像節拍器,像心電圖上那條穩定的、沒有波動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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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後,辦公室的燈光熄滅了。那張航空照片在黑暗中沉默著,七十個導彈陣地在黑白照片中像七十個等待著被審判的、沉默的、灰白色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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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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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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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七十六,完)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mZ35TxTK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