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d1B8JEpC21977/5/11/上午七點整/羅夫諾/P2000陸地巡洋艦/集團軍群司令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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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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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十一日,上午七時整,羅夫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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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陽光從P2000陸地巡洋艦主車體頂部的觀察窗中傾瀉進來,在集團軍群司令辦公室的金屬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金黃色的光芒。辦公室位於主車體的第二層甲板,面積約六十平方公尺,牆壁覆蓋著深棕色的胡桃木護牆板,護牆板的接縫處嵌著黃銅裝飾條,銅條被打磨得發亮。辦公室的一側是巨大的作戰地圖,從天花板垂到地板,涵蓋了整個烏克蘭右岸地區;另一側是整排的書櫃,塞滿了軍事書籍、作戰手冊和厚厚的檔案夾;正中央是一張橡木辦公桌,桌面整潔有序,只放了一盞綠色的檯燈、一個筆筒和幾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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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集團軍群的參謀總長庫特勒中將和輔導長塞格爾中將站在那面巨大的作戰地圖前。獅子座的庫特勒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軍常服,領口的將官領章在陽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右手端著一杯咖啡——黑色的,不加糖,不加奶——左手拿著一疊厚厚的航空照片。他的獅子座眼睛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燃燒的煤炭一樣的暗紅色,那暗紅色中充滿了只有在發現一個關鍵情報時才會出現的、像火焰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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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羯座的塞格爾站在他身旁,手中捧著一份用紅色鉛筆標註了密密麻麻記號的文件。他的步伐比庫特勒慢了一些——不是因為他走得慢,而是因為摩羯座的人習慣於在說話之前先將所有的信息在腦海中過一遍。他的嘴唇微微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不是祈禱,不是詛咒,是那些從無線電監聽和村民口述中收集來的、零碎的、但拼湊起來後形成了一幅完整畫面的情報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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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洛濱,」庫特勒說,獅子座的嗓音低沉而有力,像一面被敲響的銅鑼。他用左手的航空照片在作戰地圖上點了一下,那裡是第聶伯河右岸的一座小城,位於基輔以東約一百五十公里處。「沒有重兵駐防。我們的航空偵察在過去的四十八小時內對日洛濱周邊進行了六次拍攝,照片顯示該地區只有少量偽裝陣地和假戰車。真戰車的數量——不超過一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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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張航空照片放在辦公桌上,從中抽出了另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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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林齊——同樣的情況。沒有重兵駐防。當地的居民在我們的部隊審訊中供述,克林齊城內只有一個步兵團的兵力,裝備陳舊,士氣低落。城外的防禦工事——沒有。戰壕——沒有。反坦克壕——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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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抽出了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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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良斯克——我們的情報人員在三天前潛入該城,發回的報告顯示,布良斯克地區的守軍只有兩個步兵師,兵力嚴重不足。城防司令部的指揮官是一名上校,年齡偏大,據說患有嚴重的胃病,每天需要服用大量的止痛藥才能正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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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最後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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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廖爾——這是關鍵。我們的無線電監聽截獲了大量從奧廖爾地區發出的通訊信號。不是戰鬥通訊,是後勤通訊。物資調撥、車隊調度、倉庫分配——所有的信號都指向一件事:奧廖爾地區有大量物資正在運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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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將那疊航空照片推到辦公桌的中央,然後從口袋中掏出一支紅色鉛筆,在作戰地圖上畫了一條線。線條從日洛濱開始,向東北延伸,經過克林齊,到達布良斯克,然後轉向東南,到達奧廖爾。那條線在地圖上像一條紅色的、正在蠕動的蛇,穿過那些沒有藍色標記的空白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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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日洛濱到克林齊,從克林齊到布良斯克,從布良斯克到奧廖爾——」庫特勒說,獅子座的嗓音低沉而有力,像一面被敲響的銅鑼。「這幾個關鍵節點——居然都沒有重兵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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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獅子座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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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蘇軍防禦體系的巨大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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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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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格爾走到作戰地圖前,從庫特勒手中接過那支紅色鉛筆,在日洛濱、克林齊、布良斯克、奧廖爾這四個位置各畫了一個紅色的圓圈。摩羯座的動作很慢,很精確,每一個圓圈的直徑都嚴格控制在兩公分左右,像用圓規畫出來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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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洛濱——第聶伯河右岸,鐵路樞紐,從基輔通往莫斯科的鐵路線經過這裡,」塞格爾說,摩羯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如果我們佔領日洛濱,可以切斷基輔與莫斯科之間的鐵路聯繫。蘇軍在基輔的補給線——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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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鉛筆指向克林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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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林齊——公路樞紐。從基輔通往布良斯克的公路經過這裡。如果我們佔領克林齊,可以切斷基輔與布良斯克之間的公路聯繫。蘇軍在基輔的後方——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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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鉛筆指向布良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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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良斯克——軍工重鎮。蘇聯西部地區最大的坦克維修廠之一設在這裡。如果我們佔領布良斯克,可以奪取那座坦克維修廠。蘇軍在布良斯克地區的裝甲部隊——沒有維修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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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鉛筆指向奧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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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廖爾——物資集散地。我們的無線電監聽顯示,大量的彈藥、燃料、糧食正在從奧廖爾向後方運送。不是向前線運送——是向後方運送。蘇軍在撤退。他們在將物資從奧廖爾撤走,以免落入我們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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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紅色鉛筆放在辦公桌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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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洛濱、克林齊、布良斯克、奧廖爾——這四個節點,蘇軍都沒有重兵駐防。」塞格爾轉頭看著庫特勒,摩羯座的眼睛中出現了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極具誘惑力的作戰方案時才會出現的、像冰層下的火焰一樣的光芒。「如果我們從這個方向進攻——可以給蘇軍來一個措手不及。不是從正面進攻基輔——是從東北面繞過去。切斷他們的補給線,切斷他們的退路,奪取他們的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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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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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基輔就是一座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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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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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坐在辦公室的後方,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張小餐桌——不是辦公桌,是餐桌。餐桌是從軍官餐廳搬來的,圓形的,直徑約一公尺,桌面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桌布上放著一個餐盤、一個咖啡杯、一個裝滿了漢堡的餐盤、以及一小碗從柏林空運來的新鮮水果——草莓、藍莓、覆盆子,在陽光中反射著鮮豔的、像寶石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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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的不是軍常服——是軍便服。深灰色的開領上衣,白色的襯衫,領口敞開,沒有打領帶。他的左手端著咖啡杯,右手拿著一個牛肉漢堡,漢堡的麵包是現烤的,表面撒滿了白芝麻,散發著新鮮出爐的麥香;漢堡的內餡是厚厚的一塊煎牛肉餅,肉餅的邊緣煎得焦脆,切開的切面上還在滲著粉紅色的肉汁;漢堡中還夾著生菜、番茄片、酸黃瓜片,以及一層厚厚的、黃色的、融化了的芝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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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咬了一大口漢堡,咀嚼了幾下,吞嚥,然後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黑色的液體順著他的喉嚨流下去,沖淡了牛肉和芝士的油膩。他的巨蟹座眼睛從餐桌上抬起來,落在牆上那面巨大的作戰地圖上,落在庫特勒和塞格爾畫的那些紅色的圓圈上,落在那條從日洛濱到奧廖爾的紅色線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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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洛濱,」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他從餐桌旁站起來,右手還拿著那個咬了一半的漢堡,左手端著咖啡杯,走向作戰地圖。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像節拍器,像心電圖上那條穩定的、沒有波動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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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地圖前,巨蟹座的眼睛從日洛濱掃到克林齊,從克林齊掃到布良斯克,從布良斯克掃到奧廖爾。他的嘴唇微微蠕動,像是在默唸那些地名的俄語發音——日洛濱、克林齊、布良斯克、奧廖爾。他的腦袋在高速運轉,將所有可能性在腦海中反覆推演:如果從日洛濱突破,需要多少兵力?如果佔領克林齊,蘇軍的反應時間是多久?如果奪取布良斯克的坦克維修廠,能繳獲多少輛坦克?如果在奧廖爾截獲那些物資,能裝備幾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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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咖啡杯放在辦公桌上,用那隻拿著漢堡的右手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粗粗的紅線。漢堡的麵包屑從他的指縫中落下,掉在地圖上,落在奧廖爾的位置附近,像一小片細碎的、淺棕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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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叫師長們——軍官食堂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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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半個漢堡塞進嘴裡,咬了最後一口,咀嚼了幾下,吞嚥,然後用紙巾擦了擦手指和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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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全體師長。是裝甲師的師長。步兵師的師長——等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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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懷錶——銀質的,表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鷹——看了一眼時間。七時十五分。距離十二時還有四小時四十五分鐘。足夠師長們從前線趕回來。足夠蕾妮的後勤軍需部準備午餐。足夠雅娜將最新的補給數據整理成報告。足夠漢娜檢查完今天上午的裝備維護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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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懷錶收回口袋,從辦公桌上拿起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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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特勒,」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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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庫特勒的回答簡短而有力,像一面被敲響的銅鑼的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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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空軍——今天下午對日洛濱、克林齊、布良斯克、奧廖爾四個地區進行一次全面偵察。不只是拍照片——是用紅外線偵察。看看蘇軍在那些地方到底有多少兵力、多少裝備、多少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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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咖啡杯放回辦公桌上,轉身走向辦公室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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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格爾,」君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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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塞格爾的回答同樣簡短,但比庫特勒的聲音低了一個八度,像一塊被埋在土壤深處的、從未見過陽光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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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勃蘭登堡部隊——準備一個營。明天凌晨,空降日洛濱。不是佔領日洛濱,是控制日洛濱的火車站和鐵路調度室。我們的裝甲部隊到達之前——不讓蘇軍從日洛濱運走一列火車的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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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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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雅娜和漢娜正坐在走廊對面的一個小客廳中。客廳的沙發是淺灰色的,茶几是玻璃的,茶几上放著幾碗豆腐腦、幾碟小菜和幾雙筷子。這是蕾妮從柏林帶來的習慣——每天早上吃一碗豆腐腦,不是豆漿,不是牛奶,是豆腐腦。甜的,加紅糖水和桂花醬;鹹的,加蝦皮、紫菜、榨菜末和幾滴香油。今天早上吃的是甜的,紅糖水的顏色在白色的陶瓷碗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琥珀一樣的顏色,桂花醬的金黃色花瓣在紅糖水中漂浮,像一朵朵細小的、正在綻放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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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今天穿了一套淺灰色的軍常服,裙擺在膝蓋下方約三公分處,黑色低跟皮鞋的鞋面上沒有一絲灰塵。她的左臂仍然裹著石膏,但石膏的外面包了一層淺灰色的彈性繃帶。她的右手端著一碗豆腐腦,低頭喝了一口,然後用筷子夾起一小塊豆腐,送入口中。她咀嚼了幾下,吞嚥,然後抬起頭看著君特。處女座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冬天的第聶伯河河水一樣的灰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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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會?」蕾妮問。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但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丈夫即將進行一次重要的軍事決策時,自然流露的、既關心又克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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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十二點,」君特說。他走到沙發旁邊,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些豆腐腦。他的巨蟹座眼睛在那些白色的、柔軟的、顫巍巍的豆腐上停留了大約一秒鐘。「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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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的,」蕾妮說。「紅糖水,桂花醬。你喜歡的那種。給你留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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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妻子還記得自己喜歡吃什麼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溫暖的弧度。他在蕾妮身旁坐下來,從茶几上端起那碗給他留的豆腐腦,用湯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豆腐的柔軟、紅糖的甜潤、桂花的清香——在他的舌頭上擴散開來,像一陣從南中國海吹來的、帶著濕潤和溫暖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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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在日洛濱到奧廖爾一線沒有重兵駐防,」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庫特勒和塞格爾認為可以從那裡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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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從沙發的另一端抬起頭。處女座的女人今天穿了一套深綠色的軍常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肩章上的少將軍銜在陽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她的手中拿著一個筆記本,筆記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彈藥儲備、油料儲備、糧食儲備、各部隊的補給需求。她的處女座眼睛從筆記本上移開,落在君特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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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洛濱——克林齊——布良斯克——奧廖爾,」雅娜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她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快速移動,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畫著一幅從基輔到奧廖爾的後勤補給線示意圖。圖上用紅色鉛筆標註了每一個鐵路樞紐、每一個公路交匯點、每一個物資倉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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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佔領日洛濱,」雅娜繼續說,她的手指在示意圖上點了一下,「基輔到莫斯科的鐵路線——斷了。蘇軍在基輔的補給——只能從奧廖爾繞道,經過庫爾斯克,經過哈爾科夫,然後才能到達基輔。繞道的距離——增加了一倍。運輸時間——增加了一倍。消耗的燃料——增加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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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示意圖上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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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佔領克林齊,基輔到布良斯克的公路——斷了。蘇軍在布良斯克地區的部隊——無法從基輔獲得補給。他們只能依賴奧廖爾的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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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移到奧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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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佔領奧廖爾——」她停頓了一下,處女座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蘇軍在整個烏克蘭右岸地區的補給線——全部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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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筆記本合上,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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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關鍵不是基輔。關鍵是奧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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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從沙發上站起來。牡羊座的女人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軍常服,領口敞開,露出下面一件白色的汗衫。她的手中端著一碗豆腐腦,碗已經空了,碗底還殘留著一層淺淺的紅糖水。她將空碗放在茶几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後走到作戰地圖前面,牡羊座的眼睛從日洛濱掃到奧廖爾,像一把正在掃射的MG-42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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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廖爾——離我們多遠?」漢娜問,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極具挑戰性的目標時才會出現的、像火焰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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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用右手的食指從羅夫諾畫了一條線,經過日洛濱,經過克林齊,經過布良斯克,到達奧廖爾。那條線在地圖上跨越了數百公里的距離,從烏克蘭的西部邊境一直延伸到俄羅斯的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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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羅夫諾到奧廖爾——直線距離約六百公里,」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裝甲部隊強行軍——五天。如果路上沒有蘇軍的頑強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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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布良斯克的位置上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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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良斯克——有蘇軍的坦克維修廠。如果我們在佔領奧廖爾之前先佔領布良斯克,可以利用那座維修廠維修我們的坦克。我們的補給線從波蘭東部延伸過來,經過盧布林,經過海烏姆,經過羅夫諾——到布良斯克。那段距離——超過六百公里。補給線太長了。如果能在布良斯克就地維修坦克,可以減少對後方補給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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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收回來,重新叉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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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奧廖爾——才是最終目標。不是佔領奧廖爾,是截獲奧廖爾的物資。蘇軍在撤退。他們在將物資從奧廖爾向後方運送。如果我們能夠在那些物資被運走之前佔領奧廖爾——那些物資就是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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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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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從地圖前走回沙發旁,坐下來,從茶几上端起另一碗豆腐腦——這是她的第二碗。她用湯匙舀了一大勺,送入口中,咀嚼了幾下,吞嚥,然後用湯匙指了指地圖上日洛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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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洛濱——離基輔多遠?」漢娜問,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具體的數字時才會出現的、像計算器一樣的精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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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從口袋中掏出一本筆記本——不是雅娜那種整齊的、封面上寫著標題的筆記本,而是一個被折疊成兩折的、邊緣磨損的、用橡皮筋捆住的記事本。她翻開其中一頁,上面用鉛筆畫了一幅從基輔到日洛濱的簡易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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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輔到日洛濱——直線距離約一百五十公里,」蕾妮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公路距離約一百八十公里。蘇軍的步兵強行軍——兩天。我們的裝甲部隊強行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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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筆記本放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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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關鍵是速度。如果我們的裝甲部隊能夠在蘇軍的援軍到達日洛濱之前佔領日洛濱,就可以切斷基輔與莫斯科之間的鐵路線。如果蘇軍的援軍先到達日洛濱——我們就要打一場攻堅戰。日洛濱雖然沒有重兵駐防,但蘇軍可以從基輔調兵。基輔的守軍——至少有三個步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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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著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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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能等。必須在蘇軍反應過來之前,以最快的速度佔領日洛濱。然後——以日洛濱為跳板,向克林齊進攻。以克林齊為跳板,向布良斯克進攻。以布良斯克為跳板,向奧廖爾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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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筆記本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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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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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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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君特身旁,站在地圖前面。她的處女座眼睛從日洛濱掃到奧廖爾,從奧廖爾掃到基輔,從基輔掃到切爾卡瑟,從切爾卡瑟掃到日米托爾。她的嘴唇微微蠕動,像是在默唸那些地名的俄語發音——日洛濱、克林齊、布良斯克、奧廖爾、基輔、切爾卡瑟、日米托爾。她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快速移動,寫下了一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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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從日洛濱方向進攻,」雅娜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需要多少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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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著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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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洛濱——沒有重兵駐防。一個裝甲師,就夠了。但從日洛濱到克林齊,從克林齊到布良斯克,從布良斯克到奧廖爾——越往後,蘇軍的兵力越強。布良斯克有坦克維修廠,蘇軍不會輕易放棄。奧廖爾有大量物資,蘇軍更不會輕易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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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鉛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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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兵力配置應該是梯次的。第一梯隊——一個裝甲師,佔領日洛濱。第二梯隊——兩個裝甲師,佔領克林齊。第三梯隊——三個裝甲師,佔領布良斯克。第四梯隊——全部兵力,佔領奧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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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鉛筆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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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波流。是波浪式進攻。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強。讓蘇軍來不及反應,來不及調兵,來不及構築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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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筆記本遞給蕾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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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後勤能支撐這樣規模的進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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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接過筆記本,處女座的眼睛快速掃過雅娜寫下的那些數字。她的手指在筆記本的邊緣輕輕叩擊,那節奏緩慢而均勻,像一顆在黑暗中跳動的、古老的心臟。她在心中默默計算:從羅夫諾到日洛濱的距離——一百八十公里。裝甲部隊每百公里消耗多少油料?一個裝甲師每小時消耗多少彈藥?從波蘭東部的補給基地到前線的運輸時間——三天。如果在前線設立臨時補給點,可以將運輸時間縮短到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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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蕾妮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但需要在前線設立臨時補給點。日洛濱——設立一個。克林齊——設立一個。布良斯克——設立一個。奧廖爾——不需要補給點。奧廖爾的物資——就是我們的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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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筆記本還給雅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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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是油料。坦克沒有油料——就是一堆廢鐵。我們需要確保補給線暢通。從羅夫諾到日洛濱的公路——需要派工兵部隊維護。從日洛濱到克林齊的公路——也需要維護。從克林齊到布良斯克的公路——還是需要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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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著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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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能只派裝甲師。還需要派工兵營。每佔領一個城鎮,工兵營就要跟上。修路,修橋,鋪設臨時加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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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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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站在君特的另一側。她的牡羊座眼睛從日洛濱掃到奧廖爾,從奧廖爾掃到基輔。她的嘴唇微微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不是祈禱,不是詛咒,是那些她從凡尼亞的作戰報告中記下來的、關於蘇軍戰術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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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部隊——在波蘭戰役中有一個弱點,」漢娜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她研究了很久的對手時才會出現的、像刀鋒一樣的銳利。「他喜歡後發制人。等敵人進攻,等敵人的坦克陷入他的反坦克壕,等敵人的步兵被他的鐵絲網和機槍暗堡消耗到筋疲力盡,然後——他才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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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著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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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他不是在防守。他是在進攻——不,他是在防守,但他在準備進攻。維羅妮卡在日米托爾。索尼婭在切爾卡瑟。凡尼亞在魯任。格羅莫夫在基輔。他們在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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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牡羊座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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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不從正面打。我們從側面打——從他們想不到的地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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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右手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粗粗的藍色箭頭,從羅夫諾出發,向東北方向延伸,繞過基輔,繞過日米托爾,繞過魯任,繞過切爾卡瑟——到達日洛濱,到達克林齊,到達布良斯克,到達奧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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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以為我們會從正面進攻基輔。所以他將大部分的兵力部署在基輔以西——日米托爾、魯任、切爾卡瑟。」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的那些藍色標記上依次點過。「但他的東面——日洛濱、克林齊、布良斯克、奧廖爾——幾乎沒有兵力。不是沒有——是幾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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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手指收回來,重新叉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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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不打正面。我們打側面。不是打到基輔的城下,是打到基輔的後面。切斷他的補給線,切斷他的退路,奪取他的物資。然後——基輔就是一座孤城。格羅莫夫就是甕中之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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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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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站在地圖前,巨蟹座的眼睛從日洛濱掃到克林齊,從克林齊掃到布良斯克,從布良斯克掃到奧廖爾。他的嘴唇微微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不是祈禱,不是詛咒,是那些他從庫特勒和塞格爾的情報中記下來的、關於蘇軍防禦漏洞的細節。日洛濱——沒有重兵駐防。克林齊——沒有重兵駐防。布良斯克——沒有重兵駐防。奧廖爾——沒有重兵駐防,但有大量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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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地圖前走回沙發旁,坐下來,從茶几上端起那碗已經涼了的豆腐腦,用湯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豆腐已經不燙了,紅糖水已經不燙了,桂花的香氣已經消散了大半。但他不在乎。巨蟹座的人在面對一個重大的決策時,不需要美食來調劑心情。他只需要將所有的信息在腦海中過一遍,確認所有的可能性都被考慮到了,確認所有的風險都被評估過了,確認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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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空碗放在茶几上,從口袋中掏出那塊銀質懷錶,打開蓋子,看了一眼時間。七時四十五分。距離十二時還有四小時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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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懷錶收回口袋,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辦公室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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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君特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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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蕾妮的回答只有一個音節,但那一個音節中包含了她能夠傳達的所有東西——我在這裡。我聽到了。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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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準備好。十二點。不是簡餐,是正餐。師長們要從前線趕回來,不能讓他們吃冷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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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蕾妮說。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辦公室的門口。「漢堡、牛排、湯、沙拉、甜點——都準備好了。咖啡——現煮的。茶——現泡的。伏特加——每桌一瓶,不是每人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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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妻子連伏特加的數量都精確計算好了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既滿意又溫暖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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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著雅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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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補給數據。十二點之前整理好。不是詳細報告,是摘要。師長們不需要知道每一顆子彈從哪裡來,他們只需要知道——他們需要多少子彈,我們能給他們多少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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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娜從沙發上站起來,點了點頭。處女座的女人在接收到命令時不會說「是」或者「明白」——她只是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動作極其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君特一直在看著她,根本不可能察覺。但那點頭中包含了她能夠傳達的所有東西——我聽到了。我知道了。我會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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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著漢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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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裝備維護。十二點之前,確認所有參加進攻的坦克、裝甲車、卡車都處於戰備狀態。不是『差不多能開』,是『隨時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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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娜從沙發上站起來,牡羊座的女人在接收到命令時不會點頭——她會敬禮。她立正,右手從腰間抬起,指尖觸及眉角,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她的牡羊座眼睛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燃燒的煤炭一樣的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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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漢娜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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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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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走出客廳,走進走廊。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幾乎完全相等,像節拍器,像心電圖上那條穩定的、沒有波動的直線。走廊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從天花板上傾瀉下來,在灰色金屬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芒。走廊的兩側是一扇扇關閉的門,門上貼著銅牌——「參謀部」、「通訊部」、「情報部」、「後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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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走廊的盡頭,推開那扇通往外部甲板的門,走出去。五月的陽光從天空中傾瀉下來,照在他的臉上,溫暖而柔和,像某人的手掌貼在他的面頰上。他瞇起眼睛,望向東方。那裡,在日洛濱的方向,在克林齊的方向,在布良斯克的方向,在奧廖爾的方向——地平線上一片平靜。沒有硝煙,沒有炮火,沒有坦克的轟鳴。只有田野,森林,村莊,和那些還在沉睡中、不知道戰爭即將降臨的居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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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中掏出那塊懷錶,打開蓋子,看了一眼時間。七時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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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懷錶收回口袋,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點燃。打火機的火苗在煙頭下方跳動了兩秒鐘,煙草被點燃,發出細微的、噼噼啪啪的聲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他的肺部停留了兩秒鐘,然後從他的鼻孔中噴出來,在陽光中形成兩道細細的、藍灰色的煙柱。那些煙柱在風中扭曲、纏繞、然後消散,像兩個在戰爭中失散後再也沒有重逢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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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巨蟹座眼睛從煙霧中浮現出來,望著東方。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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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君特低聲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以為你了解我。但你不知道——我在龍岡國中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坐了那麼多年,不是因為我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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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煙從嘴裡取下來,夾在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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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我在看。在聽。在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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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煙重新叼回嘴裡,深深地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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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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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P2000陸地巡洋艦的裝甲側板上,陽光照在那些巨大的鐵十字徽章上,在黑色的金屬表面反射出刺目的、像火焰一樣的光芒。八個巨無霸拖艙沿中軸線向後延伸,像一條沉睡中的鋼鐵巨蟒的脊椎骨,每一節都在陽光中閃爍著冷白色的金屬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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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更遠的地方,在羅夫諾以東的平原上,南方集團軍群的裝甲部隊正在集結。灰色的坦克在陽光下排成整齊的方陣,像一片由鋼鐵和火焰組成的、等待著獵物出現的森林。砲管指向東方,指向日洛濱的方向,指向那些沒有重兵駐防的、空虛的、等待著被鋼鐵洪流淹沒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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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站在甲板上,左手夾著煙,右手插在褲袋裡,巨蟹座的眼睛望著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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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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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十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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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師長們從前線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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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庫特勒和塞格爾將完整的情報報告整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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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蕾妮將午餐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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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雅娜將補貼數據整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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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漢娜將裝備維護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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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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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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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洛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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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克林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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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布良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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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奧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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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那些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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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格羅莫夫的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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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蘇聯防禦體系的巨大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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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煙蒂扔在地上,用靴子捻滅。煙蒂的最後一絲火星在陽光中閃爍了一下,然後熄滅了,像一顆在夜空中劃過的流星,短暫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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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回走廊,走回辦公室,走回那面巨大的作戰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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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巨蟹座眼睛從日洛濱掃到克林齊,從克林齊掃到布良斯克,從布良斯克掃到奧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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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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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君特低聲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還有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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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七十四,完)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fmJQo1ca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