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Hulgw3wGq1977/5/8/上午八點/日米托爾/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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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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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八日,上午八時,日米托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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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米托爾是一座小城,坐落在基輔以西約一百三十公里處,地處通向日托米爾和羅夫諾的公路交匯點。城鎮不大,戰前只有不到三萬居民,以鐵路維修和農產品加工為主要產業。蘇聯時代留下的建築物大多是戰後重建的低矮公寓樓。街道兩側種著一排排整齊的白楊樹,樹幹筆直,枝葉茂密,在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碎的、像竊竊私語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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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第二方面軍的司令部設在城鎮邊緣一棟戰前留下的學校建築中。教學樓是三層的磚石結構,淡黃色的外牆上彈痕累累,窗戶的玻璃大多破碎了,用木板和膠合板暫時封住。學校的操場上停放著幾十輛通訊車和指揮車。操場邊緣的籃球架上還掛著一個沒有籃網的籃框,籃板上油漆剝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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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科瓦列娃站在二樓辦公室窗前,手中端著一杯伏特加。透明的液體在陽光中反射著冷冷的、像冰一樣的光芒。她的牡羊座眼睛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像燃燒的煤炭一樣的暗紅色。那暗紅色中沒有一絲疲憊——不是因為她不累,而是因為她的身體在面對新的一天、新的任務、新的挑戰時自動分泌了足夠的腎上腺素,將疲勞的信號暫時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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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橄欖綠的軍常服,領口敞開,露出下面一件白色的汗衫。左胸口袋上方別著一枚紅旗勳章,勳章的紅色琺瑯在陽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芒。她的右手——那隻昨天還纏著繃帶的手——今天沒有包紮了。傷口已經結痂了,淺褐色的痂皮覆蓋在指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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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遠方。那裡,在日米托爾以西的地平線上,一片灰藍色的薄霧正在陽光中緩緩消散。薄霧的下方是軸心軍的方向,是君特的方向,是那個她在龍岡國中的校園中欺負了整整三年的、懦弱的、不敢還手的、被她從樓梯上推下去摔斷了鎖骨的孩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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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舍爾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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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他的每一件事。她記得他一年級入學的第一天,穿著不合身的製服,站在教室門口,眼睛紅紅的。她記得他的課桌抽屜被塞滿垃圾時的表情。她的牡羊座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像是在默唸什麼——不是祈禱,不是詛咒,是那個名字。君特。君特·舍爾納。她當年欺負他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成為南方集團軍群的司令,會帶著數千輛坦克和數十萬大軍從波蘭一路打到基輔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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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伏特加一飲而盡。將空杯子放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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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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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被我從樓梯上推下去的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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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向辦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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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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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桌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地圖的比例尺是十萬分之一,上面用紅色鉛筆標註了軸心軍的兵力部署——情報不是從前線偵察得到的,情報站已經在波蘭戰役中被軸心軍搗毀了。地圖上的紅色標記是維羅妮卡根據凡尼亞在波蘭戰役中的經驗推測出來的。她用鉛筆畫了一個巨大的箭頭,從波蘭東部向東延伸,穿過盧布林,穿過海烏姆,穿過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到達羅夫諾。然後從羅夫諾分出兩個分支——一個向東北,指向日托米爾;一個向東南,指向文尼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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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鉛筆在羅夫諾的位置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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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的主力——」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應該在羅夫諾到日托米爾一線。距離日米托爾——不到一百五十公里。裝甲部隊全力推進,一天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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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鉛筆放在桌上,雙手叉在腰間,下巴微微揚起。她的牡羊座眼睛從地圖上的紅色箭頭移開,落在窗外。那裡,晨光正在將天空染成一片淡金色的、像被稀釋過的蜂蜜一樣的顏色。她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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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馬上進攻。君特這個人——膽小。他需要準備。需要補給。需要等他的步兵跟上來。需要等他的後勤部隊把彈藥和油料運到前線。」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但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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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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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門口傳來敲門聲。門是橡木製的,門板上有幾道細細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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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維羅妮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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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謝苗年科走了進來。射手座的參謀長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軍常服,領口的將官領章在晨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手中握著一個皮革公文包,公文包的搭扣是黃銅的,被磨得發亮。他的步伐從容而穩定,像一支離弦的箭,筆直地走向維羅妮卡的辦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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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各部隊已經按照您的命令完成了簡易工事的構築。第一裝甲軍在城西十五公里處構築了第一道防線。第二裝甲軍在城西十公里處構築了第二道防線。第三裝甲軍作為預備隊,部署在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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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公文包,從中抽出一份文件,放在維羅妮卡的辦公桌上。文件的第一頁是日米托爾周邊的防禦部署圖,比例尺五萬分之一,上面用藍色鉛筆標註了三個裝甲軍、一個炮兵師和七個步兵軍的駐防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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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連看都沒看那張圖。她的牡羊座眼睛從伊戈爾的臉上移開,落在窗外。她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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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易工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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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的眉毛微微跳動了一下。他的射手座眼睛從維羅妮卡的臉上移到那張防禦部署圖上,又從圖上移回維羅妮卡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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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自己不完全同意的命令時才會出現的、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樣的東西。「軸心軍的實力——不可輕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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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轉頭看著他。她的牡羊座眼睛直視著他的射手座眼睛,那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但伊戈爾從那目光中讀到了一種只有牡羊座才能傳達的、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有力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不耐煩,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中站在船頭、看著海浪拍打船舷時的那種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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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輕敵,」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我只是——不需要挖那麼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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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走到窗戶前,雙手叉在腰間,下巴微微揚起。牡羊座眼睛望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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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這個人,」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情時才會出現的、像從深井底部泛起的微小水泡一樣的光芒。「我知道他。我太知道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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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著伊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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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是什麼星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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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沉默了大約一秒鐘。他不關心星座。在他二十六年的生命中,他從來沒有用星座來判斷過任何人。但此刻,在維羅妮卡的目光下,他從記憶中翻出了那個名字——巨蟹座。君特·舍爾納。巨蟹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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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蟹座,」伊戈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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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點了點頭。她從窗台上拿起那個空了的伏特加杯子,舉到眼前,瞇著眼睛看了杯子底部的殘留物。幾滴透明的液體在杯底聚集,像一小片在乾涸的湖床中殘留的水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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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蟹座的人——膽小,」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談論一個她熟悉的人時才會出現的、像刀鋒一樣的銳利。「他們喜歡躲在殼裡。喜歡等待。喜歡在安全的時候才伸出頭來。他們不喜歡冒險,不喜歡不確定性,不喜歡在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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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伏特加杯子放在窗台上,轉頭看著伊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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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現在在羅夫諾。距離日米托爾一百五十公里。他在等。等補給。等步兵。等他的後勤部隊把彈藥和油料運到前線。等他的裝甲部隊完成休整。」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說出一個她確信無疑的事實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自信的弧度。「他不會在五月八日進攻。不會在五月九日進攻。甚至可能不會在五月十日進攻。他需要至少一週的時間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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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維羅妮卡伸出右手,豎起一根食指。「不需要一週。我們只需要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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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的眉毛再次跳動了一下。這一次,跳動的幅度比第一次大了。不是因為驚訝,是因為他從維羅妮卡的話中聽出了某種他不太喜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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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自己無法完全認同的決策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緊繃。「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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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從窗台邊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雙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拇指互相繞著圈。那動作緩慢而從容,像一個在思考中的人在做著某種無意識的、自我安慰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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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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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沉默了大約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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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他必須說服的對象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我們的任務是堅守日米托爾。格羅莫夫司令員的命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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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命令是『守住日米托爾』,」維羅妮卡打斷了他的話,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她不願意聽到的反對意見時才會出現的、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樣的東西。「不是『縮在戰壕裡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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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辦公桌上拿起那份防禦部署圖,舉到伊戈爾面前,用食指戳了戳那條用藍色鉛筆畫出的防線。防線在日米托爾以西十五公里處,由三個裝甲軍和七個步兵軍構成。從地圖上看,那是一條堅固的、縱深配置的、準備充分的防線。但在維羅妮卡的手指下,那條防線像一條被凍結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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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這條防線,」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她認為是錯誤的事情時才會出現的、像火焰一樣的灼熱。「如果我們只是縮在這條線後面,等著君特來打——他能撐幾天?一天?兩天?他的虎王可以在兩公里外擊穿我們的IS-3。他的豹式可以在我們的T-34/85開火之前就把它們打爆。他的突擊虎一發火箭彈就能把我們的整個防線炸出一個幾百公尺寬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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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地圖扔在桌上,地圖在桌面上滑行了幾十公分,邊緣捲曲起來,像一面被風吹皺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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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在布雷斯特就是這樣輸的,」維羅妮卡說。「他縮在要塞裡,等軸心軍來打。結果呢?八十萬人打到只剩三萬。他的屁股上還被人刻了『紀念品』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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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他想說「格羅莫夫在布雷斯特的撤退是有原因的」,但他沒有說。不是因為他不知道那些原因——亞辛斯基在昨天的會議上已經解釋過了。而是因為他知道,在這種時候,那些原因對維羅妮卡來說不重要。她不是在評判格羅莫夫的決策,她是在尋找一個理由——一個讓她可以進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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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他無法說服但必須嘗試說服的對象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緊繃。「軸心軍的實力——不是我們能夠輕視的。他們在波蘭戰役中用了不到兩週就消滅了格羅莫夫的八十萬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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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格羅莫夫,」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她認為是軟弱的人時才會出現的、像刀鋒一樣的銳利。「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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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另一張地圖前面。那是一張更大的、涵蓋了整個烏克蘭右岸地區的作戰地圖。地圖上用藍色鉛筆標註了俄羅斯第二方面軍的駐防位置——日米托爾。用紅色鉛筆標註了軸心軍的可能進攻方向——從羅夫諾向日米托爾,從羅夫諾向文尼察,從羅夫諾向切爾卡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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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食指從日米托爾出發,畫了一條向西的箭頭,穿過軸心軍的防線,穿過羅夫諾,一直延伸到波蘭東部。那條箭頭在地圖上像一道藍色的閃電,劈開了那些紅色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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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守——撐不了幾天。但如果我們進攻——」她的手指在箭頭的末端點了兩下。「——我們可以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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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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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索洛維約夫從門口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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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秤座的政委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軍常服,領口的將官領章在晨光中反射著銀色的光芒。他的手中端著一杯茶——不是咖啡,不是伏特加,是茶。紅茶,加了檸檬和糖,淡琥珀色的液體在白色的瓷杯中微微晃動,散發著淡淡的、清新的檸檬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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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辦公桌前,將茶杯放在維羅妮卡的辦公桌上,然後站在伊戈爾身旁。他的天秤座眼睛從維羅妮卡的臉上移到伊戈爾的臉上,從伊戈爾的臉上移回維羅妮卡的臉上。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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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參謀長說得對。軸心軍的實力——不可輕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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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轉頭看著他。她的牡羊座眼睛直視著他的天秤座眼睛,那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但米哈伊爾從那目光中讀到了一種只有牡羊座才能傳達的、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有力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不耐煩,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中站在船頭、看著海浪拍打船舷時的那種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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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輕敵,」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我只是——比你們更了解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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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站在辦公室中央,雙手叉在腰間,下巴微微揚起。她的牡羊座眼睛掃過牆上的地圖,掃過那些藍色的箭頭和紅色的標記,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用鉛筆標註的數字——兵力、裝備、補給、距離、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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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這個人——我從國小就認識他了,」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情時才會出現的、像從深井底部泛起的微小水泡一樣的光芒。「他是個懦夫。他在一年級的時候被同學欺負,不敢還手。他在二年級的時候被老師罰站,不敢申辯。他在三年級的時候——被我從樓梯上推下去,摔斷了鎖骨,躺在醫院裡兩個月。他出院之後,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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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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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是裝甲兵上將了。但他還是那個懦夫。只是披上了一層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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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地圖前,用食指戳了戳羅夫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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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主動進攻。他會等。等他的補給線暢通,等他的步兵到位,等他的後勤部隊把彈藥和油料運到前線。他會用一週的時間來準備一場只需要一天就能打完的仗。」她停頓了一下,轉頭看著伊戈爾和米哈伊爾。「而我們——不會給他那一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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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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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從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放在維羅妮卡的辦公桌上。文件的第一頁用打字機打出了幾個大寫字母——『作戰方案第〇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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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他必須執行的命令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如果您堅持要進攻——至少需要一個可行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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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幾頁。她的牡羊座眼睛快速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速度之快像是在掃射。她的嘴唇微微蠕動,默唸著那些關鍵的詞語——「第一裝甲軍」、「第二裝甲軍」、「空降兵」、「航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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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文件放下,看著伊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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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你的方案,」維羅妮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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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走到地圖前,從口袋中掏出一支紅色鉛筆,在羅夫諾和日米托爾之間畫了一條粗粗的紅色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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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主力在羅夫諾一線,」伊戈爾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他們的裝甲部隊分散在從羅夫諾到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的廣闊區域中。後勤補給線從波蘭東部延伸過來,經過盧布林,經過海烏姆,到達羅夫諾。補給線長約兩百公里,沿途沒有重兵駐守——他們的兵力全部集中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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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紅色鉛筆指向盧布林和海烏姆之間的一段鐵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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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能夠切斷他們的補給線,」伊戈爾繼續說,「他們在羅夫諾的裝甲部隊就會陷入彈盡糧絕的境地。沒有油料,他們的坦克就是一堆廢鐵。沒有彈藥,他們的炮兵就是一堆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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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紅色鉛筆放在地圖的邊緣,轉頭看著維羅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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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做到這一點,我們需要突破他們在羅夫諾外圍的防線。需要至少兩個裝甲軍的兵力。需要航空兵的支援。需要空降兵在他們後方實施戰術空降,佔領鐵路樞紐和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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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手指在辦公桌的桌面上輕輕叩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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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軍——沒有問題,」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瓦格納的部隊還在基輔。雖然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的空軍已經撤走了,但格羅莫夫那邊還留了兩個航空兵師。我可以跟他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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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的眉毛微微跳動了一下。「格羅莫夫司令員——會同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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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同意也得同意,」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她不願意聽到的反對意見時才會出現的、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樣的東西。「佐雅在斯大林格勒需要航空兵支援,科夫林在哈爾科夫也需要航空兵支援。格羅莫夫留在基輔的航空兵——本來就是要支援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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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走到米哈伊爾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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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兵呢?我們手裡還有多少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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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從口袋中掏出一本筆記本,翻開,讀出了上面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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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第二方面軍配屬的傘兵部隊——一個空降旅。約六千人。裝備輕型火炮和反坦克武器。運輸機——不足。只有十二架Li-2,一次只能運送一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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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手指在桌面上叩擊了第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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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營——不夠。需要兩個營。不夠的——從格羅莫夫那邊調。他的波蘭方面軍還有傘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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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翻過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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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方面軍——兩個傘兵旅。約一萬二千人。但他們駐防在基輔,距離我們三百公里。調動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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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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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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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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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但沒有點燃。在司令員的辦公室中,一個政委沒有權利點煙。但他可以叼著。叼著不會違反任何規定,只會讓他的嘴角有一點事情做,讓他的牙齒有一點東西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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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他必須說服的對象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我們的補給——雖然比格羅莫夫在波蘭戰役時好一些,但並不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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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筆記本上讀出了一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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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桑卡——每人每天一罐。不是四百克的那種,是兩百克的小罐。白麵包——每人每天一斤。不是全麥的,是白麵粉摻了百分之三十的土豆粉的白麵包。伏特加——每人每天一百克。不是在前線每天都能喝到,是每週兩到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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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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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補給——支撐一場防禦戰綽綽有餘。但要支撐一場進攻戰——不夠。進攻需要更多的彈藥,更多的油料,更多的糧食。我們的卡車數量不足,運力有限。如果我們將補給優先分配給進攻部隊,後方的守備部隊就會斷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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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沉默了兩秒鐘。她的牡羊座眼睛從米哈伊爾的臉上移到窗外的晨光中。那裡,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將整片大地籠罩在一層溫暖的、金黃色的光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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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打,」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她無法解決但必須面對的問題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打贏了——軸心軍的補給就是我們的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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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司令員已經下定決心、無法被任何理由說服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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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支沒有點燃的煙從嘴裡取下來,塞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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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他無法改變的事實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緊繃。「如果——軸心軍的實力比我們預期的更強呢?如果君特不是在等待,而是在準備一場更大規模的進攻呢?如果我們的進攻——正好撞上他的主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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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轉頭看著他。她的牡羊座眼睛直視著他的天秤座眼睛,那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但米哈伊爾從那目光中讀到了一種只有牡羊座才能傳達的、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有力的東西——不是自信,不是傲慢,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黑暗中點亮一盞燈時的那種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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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打,」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大不了——打輸了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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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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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格羅莫夫已經跑過一次了。我跑一次——也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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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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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從公文包中抽出一份電報,放在維羅妮卡的辦公桌上。電報的紙張是淺黃色的,邊緣被整齊地裁剪過,上面用打字機打出了幾行黑色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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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司令員維羅妮卡·科瓦列娃上將。接獲報告,軸心軍南方集團軍群已完成對羅夫諾地區的佔領,正在修整補充。前線偵察顯示,軸心軍在羅夫諾一線的裝甲部隊數量約為六至八個裝甲師,步兵師數量約為十五至二十個,總兵力不低於四十萬人。航空偵察顯示,軸心軍在羅夫諾以東地區修建了野戰機場,已有至少兩個航空兵團進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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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讀完那幾行字,將電報放在桌上。她的牡羊座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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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萬人,」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一個龐大的數字時才會出現的、像鋼絲一樣的韌性。「我們有一百二十萬人。三倍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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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站在伊戈爾和米哈伊爾之間,左手放在伊戈爾的肩膀上,右手放在米哈伊爾的肩膀上。她的牡羊座眼睛從左到右掃過這兩個男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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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那平靜中有一種只有在面對自己最信任的部下時才會出現的、像母親對兒子說話時的柔和。「我知道你們擔心。擔心軸心軍的火力,擔心他們的裝甲厚度,擔心他們的坦克比我們的好。但有一件事,你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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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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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是巨蟹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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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和米哈伊爾同時沉默了。不是因為他們理解了星座與戰爭之間的關係,而是因為他們從維羅妮卡的語氣中聽出了某種東西——那種只有在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有著極深了解時才會出現的、像老朋友在談論老朋友時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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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蟹座的人——」維羅妮卡繼續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在進攻之前,會猶豫。會害怕。會反覆檢查自己的準備工作有沒有遺漏。會等到萬無一失的時候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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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雙手從伊戈爾和米哈伊爾的肩膀上收回來,重新叉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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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牡羊座、射手座、天秤座——不會等。我們會在他猶豫的時候,衝上去。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打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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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上揚了。這一次,是真的上揚了。不是那種壓抑的、克制的、只有細微弧度的上揚——而是大膽的、張揚的、像一朵在陽光下綻放的向日葵一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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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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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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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從辦公室走了出去。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不是因為他同意了維羅妮卡的計劃,而是因為他需要時間來思考。射手座的男人在面對一個他無法完全認同的決策時,需要獨處。需要一個沒有人的、安靜的、可以讓他將所有的可能性在腦海中反覆推演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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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沒有走。他站在辦公室門口,天秤座的眼睛看著維羅妮卡的背影。她的背影在陽光中顯得格外筆直,她的肩膀展開,她的下巴微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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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米哈伊爾說,天秤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您真的相信——君特還是當年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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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沒有轉頭。她只是站在窗戶前,望著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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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人不會變。只會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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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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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藏了十五年。從一年級藏到現在。他把懦弱藏在巨蟹座的外殼下面,把恐懼藏在鋼鐵和勳章的後面。但殼——是會被敲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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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著米哈伊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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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拳頭——還記得怎麼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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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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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坐在辦公桌前,手中握著一支鋼筆,在一份作戰命令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跡潦草而凌亂,像一個在暴風雨中試圖將帳篷固定在地上的旅人留下的痕跡。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被刀刻在鋼板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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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各部隊,於一九七七年五月九日凌晨四時,向日米托爾以西軸心軍佔領區發起進攻。第一裝甲軍、第二裝甲軍擔任主攻。第三裝甲軍擔任預備隊。炮兵師提供火力支援。空軍提供空中掩護。空降旅在羅夫諾以東鐵路樞紐實施戰術空降,切斷軸心軍補給線。各部隊必須於五月八日二十二時前完成進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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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鋼筆放在桌上,將命令文件遞給身旁的通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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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去,」維羅妮卡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各部隊——今晚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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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兵接過文件,敬了一個禮,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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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靠回椅背,牡羊座的眼睛望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石膏雕花,精緻而繁複。她在心中數那些雕花的數量——不是因為她無聊,是因為她需要用數字來讓自己的大腦保持冷靜。在做出了一個可能會影響一百二十萬人命運的決定之後,保持冷靜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是因為她害怕自己會後悔——是她不想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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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辦公桌的抽屜中拿出一張照片。照片已經泛黃了,邊緣磨損,折痕處的圖像已經模糊不清了。照片中是一個學校的操場,一群穿著校服的孩子站在升旗台前。他們的臉很小,小到幾乎看不清五官。但她知道哪一個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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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舍爾納。站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他的頭低著,眼睛看著地面,雙手背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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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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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維羅妮卡低聲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等著。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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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照片放回抽屜,關上抽屜,站起來,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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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日米托爾的陽光在天空中燃燒,將整座小城籠罩在一層溫暖的、金黃色的光芒中。遠處,第一裝甲軍的坦克正在集結,灰色的鋼鐵巨獸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白色的光芒,像一群在黑暗中潛行的、等待著獵物出現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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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吸氣的聲音粗糙而沉重,像一把鈍刀在石頭上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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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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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七十一,完)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CVd6VrKI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