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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四月二十七日,下午一時三十分,波蘭東部,海烏姆以東。海烏姆以東的平原在下午的陽光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雙重面貌——西半邊在燃燒,東半邊在流血。E373公路像一條灰色的界線,將這片平原切割成兩個世界。公路以東,佐雅的車隊正在向維什尼夫方向逃竄,IS-3和IS-4的履帶碾壓著柏油路面發出沉重而急促的金屬撞擊聲,像一群被獵人追趕的野獸在心臟爆裂前的最後奔跑。公路以西,蘇軍的主力部隊被軸心軍的鋼鐵鉗子死死夾住,無法前進,無法後退,無法逃脫。包圍圈的直徑在過去的一個小時裡從五公里壓縮到了不到兩公里,數十萬人被擠壓在一片狹長的、像一個巨大的墳墓一樣的開闊地中。北面是白樺林,林中隱藏著阿道夫的第二十五步兵師和兩個混成旅的數百輛美洲獅裝甲車。南面是開闊地,地上停著數十輛鼠式超重型坦克,一百二十八毫米主炮的炮管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銀灰色光芒。西面是海烏姆,東面是軸心軍的第十二步兵師和第十三步兵師構築的封鎖線。包圍圈沒有缺口——至少那些被困在裡面的蘇軍士兵找不到任何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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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包圍圈中的蘇軍有將近二十萬人——包括從盧布林撤退時自願留下來斷後的十萬人,以及在海烏姆伏擊中被切斷退路的近十萬人。他們中的大部分人沒有坦克,沒有裝甲車,甚至沒有卡車。他們的裝備只有莫辛步槍、燃燒瓶、PTRS-41反坦克步槍和僅剩的幾枚手榴彈。有些人連步槍都沒有——他們只有刺刀,或者工兵鏟,或者拳頭。在他們周圍,軸心軍的火力正在逐分逐秒地增強,不是“增強”,是“收緊”,像一條巨大的蟒蛇在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勒緊它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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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圍圈的邊緣,蘇軍士兵們蹲在臨時挖掘的戰壕中,或者趴在彈坑裡,或者躲在被擊毀的卡車殘骸後面。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他們的眼睛中充滿了那種只有在連續作戰多日後才會出現的、像灰燼一樣的蒼白。但他們沒有放下武器。他們還在等待——等待命令,等待機會,等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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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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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時四十分,蘇軍發動了第一次突圍嘗試。不是因為他們有計劃——是因為他們沒有選擇。包圍圈在收縮,軸心軍的火力在增強,留在原地只會被逐個消滅。突圍的方向是東面——佐雅車隊逃跑的方向。那裡是第十二步兵師和第十三步兵師的防線,也是軸心軍包圍圈中“最薄弱”的一環。說“最薄弱”,只是相對而言。那條防線的縱深只有兩公里,正面寬度不到三公里,兵力只有兩個步兵師——但這兩個步兵師配備了超過兩百輛獵虎和象式坦克殲擊車,以及數百挺MG-42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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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拉——烏拉——烏拉!”突圍的口號聲在平原上迴盪。那些聲音不是興奮,是絕望。是那種在知道自己即將死去、但仍然必須向前衝時,從胸腔中擠出來的、像野獸一樣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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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士兵們從戰壕中、從彈坑中、從卡車殘骸後面站起來,端著步槍,向東面的軸心軍防線衝去。散兵線的密度高得驚人——不是因為他們不懂戰術,是因為包圍圈中沒有空間讓他們疏散。每平方米至少有三到四個人,每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他們像一群被驚嚇的羊群一樣向東奔跑,但他們的目標不是逃跑——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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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機槍在蘇軍突圍隊伍前進了不到兩百米後開火了。不是一挺——是幾十挺。MG-42的射速在每分鐘一千二百發以上,幾十挺同時開火的聲音像一萬隻蜜蜂在你耳邊嗡嗡叫。子彈在空氣中劃出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軌跡,擊中土壤時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擊中人體時發出更加沉悶的、像擊打濕沙袋一樣的聲音。蘇軍的散兵線在機槍火力前排成片地倒下。不是“一個一個”地倒下——是“一排一排”地倒下。子彈擊中了他們的胸口、腹部、頭部、四肢。他們的身體在慣性中繼續向前衝了幾步,然後摔倒在地。有些人倒下後不再動了,有些人在地上翻滾、呻吟、試圖爬回出發的陣地,然後被下一輪子彈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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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突圍的士兵在不到十五分鐘內全部陣亡。不是“被擊退”——是“陣亡”。沒有一個人活著回到出發陣地。他們的屍體堆積在軸心軍陣地前三百米到五百米的開闊地上,一層一層地堆疊,像一道用血肉築成的堤壩。那道堤壩的高度超過了一米,長度超過了一公里——從包圍圈的北端延伸到南端,像一道橫亙在平原上的紅色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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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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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二時,蘇軍發動了第二次突圍嘗試。這一次,他們的方向不是東面——是北面。北面是白樺林,林中隱藏著阿道夫的第二十五步兵師和兩個混成旅。那裡有樹木,有灌木,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步兵在樹林中作戰的優勢比在開闊地大得多,即使那些樹林中有軸心軍的裝甲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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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突圍的士兵中夾雜著一些BA-10裝甲車——不是因為它們能對抗軸心軍的坦克,是因為它們的速度快。BA-10的最高時速可以達到每小時八十公里,比任何軸心軍的坦克都快。如果它們能衝進白樺林,也許能夠利用樹木的掩護擺脫追擊,也許能夠從北面繞出包圍圈,也許能夠——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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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10的引擎在轟鳴,輪胎在麥田中飛速轉動,揚起一片灰色的塵土。它們的速度很快——快到步兵跟不上,快到軸心軍的機槍手來不及調整射擊方向。第一輛BA-10衝到了白樺林邊緣,距離最近的樹幹不到五十米。它的駕駛員猛打方向盤,試圖衝進樹林。然後一輛鼠式超重型坦克從白樺林中駛了出來。鼠式的車體寬度超過了四米,高度超過了三米,它從樹林中駛出來時,那些白樺樹的樹幹在它的裝甲板上被折斷,像一根根火柴棍。它的主炮——一門一百二十八毫米口徑的加農炮——對準了那輛BA-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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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彈擊中了BA-10的車體正面。BA-10的裝甲厚度不到十五毫米,鼠式的一百二十八毫米炮彈在擊中它的瞬間,能量超過了兩萬焦耳。BA-10在被擊中的瞬間解體——不是“爆炸”,是“解體”。車體被撕成了碎片,碎片飛濺到幾十米外,擊中了跟在後面的步兵。那輛BA-10的駕駛員——他甚至沒有時間感覺到疼痛。他的身體在被擊中的那一瞬間就和車體一起被撕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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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輛BA-10試圖從鼠式的側面繞過,但鼠式的兩側還有更多的鼠式。五輛鼠式並排停放在白樺林邊緣,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鋼鐵城牆。它們的主炮同時開火,炮聲疊加在一起,形成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五發炮彈擊中了五輛BA-10,五輛BA-10同時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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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突圍的士兵在白樺林邊緣全部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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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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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二時三十分,軸心軍的火力開始從壓制轉變為殲滅。不是因為蘇軍停止了突圍——是因為阿道夫下達了“全線推進”的命令。第二十五步兵師的步兵從白樺林中衝了出來,他們手中握著StG44突擊步槍和MG-42機槍,腰帶上掛著手榴彈和鐵拳火箭筒。他們的步伐很快,但不是奔跑——是那種有節奏的、保持體力的快步行軍,每一步的距離大約在八十到一百厘米之間,步頻約為每分鐘一百二十步。他們排成散兵線,每人之間的距離約為五米,像一張正在收緊的漁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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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步兵後面的是美洲獅裝甲車和獵虎坦克殲擊車。它們的任務不是與蘇軍步兵交戰——那是機槍的事。它們的任務是壓制蘇軍的火力點,摧毀那些試圖組織抵抗的蘇軍軍官和機槍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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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站在白樺林邊緣的一輛獵虎的炮塔旁邊,手中舉著望遠鏡,望著那片正在被他的部隊壓縮的包圍圈。他的天秤座眼睛在望遠鏡的目鏡中瞇了起來,瞳孔收縮。他的面容冷峻而嚴肅,沒有一絲表情。但他的眼睛——那雙天秤座的、在大多數時候溫和而平靜的眼睛——此刻像兩塊冰冷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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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各部隊。”他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的通訊兵說。“狙擊手——開始行動。目標——蘇軍的軍官和政委。先打旗語兵,再打指揮官。不要浪費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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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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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狙擊手在白樺林的邊緣、在麥田的溝渠中、在被擊毀的卡車殘骸後面——在一切可以隱藏的地方開始射擊。他們使用的是G-50半自動狙擊步槍,配備了十倍光學瞄準鏡和紅外夜視儀。但此刻是白天——陽光充足,能見度良好,他們不需要紅外夜視儀。他們只需要十倍瞄準鏡和穩定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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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50的十二點七毫米子彈在任何距離上都是致命的。普通步槍子彈在五百米外已經開始明顯下墜,命中率大幅下降。G-50的子彈在一千米外仍然保持著近乎平直的彈道,精度高到可以在這個距離上命中一個人的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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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被狙擊手擊中的蘇軍軍官是一名營長。他站在包圍圈中央的一輛被擊毀的卡車頂部,手中揮舞著一面紅色的信號旗,試圖組織他的部隊向東面突圍。紅色的旗幟在陽光下格外醒目。一發子彈從八百米外的白樺林中射出來,擊中了他的胸口。十二點七毫米子彈的能量超過了一萬五千焦耳,在擊中他的瞬間將他的胸腔擊碎了。他的身體從卡車頂部向後飛了出去,摔在地上,那面紅色的信號旗從他的手中脫落,落在他的身上,旗幟的紅色和血液的紅色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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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名被擊中的是一名團政委。他蹲在一個彈坑中,手中舉著一支手槍,正在對他的士兵喊話。他的聲音在炮聲和機槍聲中仍然可以被聽到——不是因為他的嗓門大,是因為他離軸心軍的陣地太近了。一發子彈從六百米外的一條溝渠中射出來,擊中了他的頭部。子彈將他的頭盔擊穿,將他的頭骨擊碎。他的身體向前傾倒,摔在彈坑中,手槍從他的手中滑落,掉在泥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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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名被擊中的是一名旅級參謀。他正在試圖用旗語與相鄰部隊聯絡。他站在一個稍微高起的小丘上,手中揮舞著兩面紅色的信號旗,向東南方向傳達命令。他的動作很標準,旗語符號清晰而準確。一發子彈從七百米外的一棵橡樹後面射出來,擊中了他的右肩。子彈將他的肩膀打碎,將他的右臂從關節處打斷。信號旗從他的手中脫落,他的身體向一側傾倒,摔在地上。他沒有死——但他的手再也無法舉起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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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擊手們的射擊持續了整個下午。每一個試圖舉起旗幟的旗語兵,每一個試圖站起來指揮的軍官,每一個試圖用喊聲鼓舞士氣的政委——都在舉起手的那一瞬間被擊倒。有些人在喊出第一個音節時就被擊中了,有些人在旗幟剛剛舉過頭頂時就被擊中了,有些人在手槍剛剛從槍套中拔出時就被擊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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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的指揮系統在一個小時內徹底癱瘓。沒有軍官,沒有政委,沒有旗語兵。沒有人下達命令,沒有人傳達命令,沒有人執行命令。士兵們蹲在戰壕中、趴在彈坑裡、躲在卡車殘骸後面,沒有人知道該往哪裡去,沒有人知道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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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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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時,鼠式坦克開始向包圍圈中央推進。不是快速推進——是緩慢的、不可阻擋的、像壓路機一樣的推進。它們的履帶碾壓著麥田,將那些已經被炮彈翻過無數遍的土壤壓得更實,將那些散落在麥田中的屍體壓入泥土。一百二十八毫米主炮在行進中持續射擊,炮彈擊中了那些還殘存的蘇軍卡車和裝甲車。一輛BA-10被一發炮彈擊中了引擎艙,引擎在被擊中的瞬間熄火,車體開始燃燒。車組從車中爬出來,試圖向後撤退,但鼠式的同軸機槍已經在等著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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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鼠式後面的是灰熊式突擊炮。灰熊式裝備的是一百五十毫米榴彈炮,專門用於摧毀防禦工事和步兵集結區域。它們的目標不是蘇軍的裝甲車——那些已經被鼠式和獵虎解決了。它們的目標是蘇軍的步兵集結區域。那些在包圍圈中被擠壓在一起、無法疏散、無法隱藏、無法逃脫的步兵集結區域。一發一百五十毫米炮彈在步兵群中爆炸,殺傷半徑超過五十米。炮彈爆炸後,地面上會出現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彈坑,彈坑周圍五十米內的每一寸土地都會被破片覆蓋。那些被破片擊中的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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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擊虎也加入了戰鬥。三百八十毫米突擊迫擊炮的炮彈在空中劃出巨大的弧線,落在包圍圈中最密集的區域。每一發炮彈的爆炸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直徑超過十五米的彈坑,彈坑的邊緣堆積著翻起的泥土,泥土中混雜著殘肢、碎肉和被鮮血浸透的軍裝碎片。有一發炮彈落在了一群試圖向西面突圍的蘇軍士兵中間,爆炸將方圓五十米內的所有人全部擊倒。不是“殺死”——是“擊倒”。那些沒有被破片擊中的人也被衝擊波震得內臟破裂、七竅流血、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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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從望遠鏡中看著這一切。他的天秤座眼睛中倒映著那些燃燒的車輛、那些倒下的士兵、那些在田野中散落的屍體。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指在望遠鏡的鏡筒上輕輕叩擊了兩下——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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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各部隊,”他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的通訊兵說,“不要急於推進。保持距離。讓火砲和狙擊手先消耗他們。等他們的抵抗減弱了,再發動最後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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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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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時,蘇軍發動了最後一次突圍嘗試。這一次,他們的方向不是東面,不是北面——是西面。西面是海烏姆,是他們來時的方向,是他們已經走過的路。那裡沒有軸心軍的主力部隊——至少他們這樣認為。海烏姆在幾個小時前已經被軸心軍完全控制了,但包圍圈中的蘇軍士兵不知道。他們只知道西面沒有聽到炮聲,沒有看到坦克,沒有發現敵軍的蹤跡。那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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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突圍沒有組織。沒有軍官下達命令,沒有政委鼓舞士氣,沒有旗語兵傳達信號。只是數千名士兵在絕望中自發地向西奔跑——不是“突圍”,是“逃命”。他們丟棄了步槍,丟棄了鋼盔,丟棄了一切會拖慢速度的東西。他們只想活著離開這片殺戮場,只想回到海烏姆,只想找到一條可以逃脫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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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烏姆的郊外,第十二步兵師和第十三步兵師的防線在等待著他們。那條防線沒有鼠式坦克,沒有獵虎,沒有灰熊式——只有步兵和機槍。但對那些已經丟棄了武器、已經精疲力竭、已經絕望到極點的蘇軍士兵來說,幾挺機槍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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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G-42的機槍聲在海烏姆郊外響起。子彈擊中了那些奔跑的蘇軍士兵,他們的身體在慣性中繼續向前衝了幾步,然後摔倒在地。那些沒有被子彈擊中的人轉身向回跑,跑向包圍圈,跑向那片他們剛剛試圖逃離的死亡之地。但包圍圈中已經沒有空間了——軸心軍的防線在過去的一個小時裡又向前推進了幾百米,包圍圈的直徑從兩公里壓縮到了不到一公里。那些向回跑的蘇軍士兵與那些仍在向前衝的蘇軍士兵撞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亂的、擁擠的、無法移動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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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從望遠鏡中看到了這片人潮。他的天秤座眼睛中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才能讀懂的光芒——那不是憐憫,不是冷酷,不是任何可以被歸類的情感。是那種在決定了他人的生死時、從大腦深處湧上來的、像鋼鐵一樣不可動搖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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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各部隊,”他對身旁的通訊兵說,“停止火砲射擊。機槍繼續。狙擊手——優先目標已經沒有了。自由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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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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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時,包圍圈中的蘇軍開始崩潰。不是“戰術性撤退”,不是“有組織投降”,是崩潰。士兵們扔掉了步槍,扔掉了鋼盔,扔掉了腰帶,扔掉了所有能證明他們是軍人的東西。他們跪在地上,雙手高舉過頭頂,用俄語、用烏克蘭語、用波蘭語、用任何他們會的語言大喊:“不要開槍!我們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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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機槍手們停下了手指。不是因為他們聽懂了那些語言——是因為他們看到了那些舉過頭頂的手。成千上萬隻手在麥田中舉起來,像一片白色的森林。那些手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它們的主人跪在地上,低著頭,身體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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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放下望遠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錶——銀色的錶殼,錶蓋上刻著第二十五步兵師的獅鷲標誌——按下錶蓋上的按鈕,錶蓋彈開,露出白色的錶盤和黑色的指針。下午五時零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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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各部隊,”他對身旁的通訊兵說,“停止射擊。接受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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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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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的蘇軍士兵被命令走向包圍圈中央的一片開闊地。他們排成一條長長的縱隊,雙手抱頭,緩慢地向那片開闊地移動。他們的步伐沉重而蹣跚,像一群在暴風雪中迷路的旅人。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情緒,是因為情緒太多了,多到超出了他們的臉部肌肉能夠表達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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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士兵們站在道路兩側,手中握著步槍,槍口指向地面。他們的臉上也沒有表情——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情緒,是因為他們的情緒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被那些燃燒的卡車、那些倒下的士兵、那些在田野中散落的屍體一點一點地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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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走到那片開闊地中央,站在一個稍微高起的土堆上,望著那些正在向他走來的俘虜。他的天秤座眼睛從左到右掃過那些疲憊的、蒼白的、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臉。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什麼——也許是在數人數,也許是在計算時間,也許只是一句沒有意義的、從他空虛的內心深處湧上來的、像風一樣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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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計人數。”他對身旁的參謀說。“登記戰俘。分配食物和水。安排醫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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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和鋼筆,開始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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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師長,”參謀的聲音平靜而克制,但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只有在面對巨大的數字時才會出現的、像金屬一樣冰冷的質感,“初步統計——俘虜人數,約兩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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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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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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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虜們被押往海烏姆以西的臨時戰俘營。那座戰俘營是在今天下午臨時搭建的——用鐵絲網圍起來的一片開闊地,面積約兩平方公里。沒有帳篷,沒有床鋪,沒有廁所。只有鐵絲網,只有泥土地,只有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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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鐵絲網中蹲下來,背靠背,用身體的溫度抵禦傍晚的寒意。他們的目光落在鐵絲網外面的世界——那裡有軸心軍的士兵在巡邏,有卡車在運送物資,有坦克在駛向東方。他們的世界,從今天起,被限制在這片被鐵絲網包圍的、不到兩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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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蘇軍士兵——他看起來不到十八歲,臉上還長著青春痘——蹲在鐵絲網邊緣,雙手抱著膝蓋,低著頭。他的制服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左肩的位置有一塊暗色的污漬——不是他的血,是他身邊的戰友被炸死時濺上去的。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在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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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軸心軍的士兵從鐵絲網外面走過。他的手中端著一支StG44突擊步槍,腰帶上掛著手榴彈和彈匣。他經過那名年輕的蘇軍士兵面前時,停了下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從鐵絲網的縫隙中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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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他的德語帶著濃重的巴伐利亞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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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蘇軍士兵抬起頭,看著那塊巧克力。銀色的錫紙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淡的光芒。他伸出手,接過巧克力。他的手指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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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他用俄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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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士兵沒有回答。他轉身繼續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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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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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時,太陽開始西斜。天空被染成橙紅色,雲層的邊緣鑲著一圈金邊。海烏姆以東的平原在夕陽中呈現出一種虛假的溫暖。那些燃燒的坦克殘骸還在冒煙,那些散落在麥田中的屍體還在流血,那些被炮彈翻起的土壤還在散發著硝煙和鮮血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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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站在白樺林邊緣,手中舉著望遠鏡,望著那片戰場。他的天秤座眼睛中倒映著那些燃燒的殘骸、那些黑色的煙柱、那些在田野中散落的屍體。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指在望遠鏡的鏡筒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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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各部隊,”他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的通訊兵說,“鞏固陣地。加強警戒。防止蘇軍殘部夜間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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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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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轉身走向他的指揮車。他的步伐從容而優雅,靴子踩在麥田的泥土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的披風在晚風中飄動,像一面黑色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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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海烏姆以東的平原上,兩萬名蘇軍俘虜正在被押往戰俘營。他們將在那裡度過戰爭剩下的日子——也許是幾天,也許是幾週,也許是幾個月。沒有人知道戰爭什麼時候結束。沒有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回家。沒有人知道——他們能不能活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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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七日,傍晚六時。海烏姆以東的包圍戰結束。蘇軍二十萬人被圍,近兩萬人被俘,其餘全部陣亡。軸心軍完成了對白俄羅斯方面軍、波蘭方面軍、俄羅斯第一方面軍殘部的最後一擊。佐雅·彼得羅娃——蘇聯最年輕的元帥——率領不到五萬人的殘兵敗將逃往布格河方向。在她的身後,海烏姆的平原上,兩萬名蘇軍俘虜正在鐵絲網中等待著他們的命運。那些命運——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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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四十九完·待續——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DZCCTEIh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