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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四月二十六日,晚間八時三十分,盧布林東北方向約十公里處,軸心軍輕型坦克集結地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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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完全降臨了。雲層很厚,將月亮和星星徹底遮蔽,大地像被扣在一口巨大的黑鍋下面。從沼澤地方向吹來的風帶著潮濕的腐敗氣味,鑽進每個人的領口和袖口。白樺林的樹冠在風中輕輕搖曳,樹幹的白色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一具具站立在原野上的骨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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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亞營的九百名士兵分成三路縱隊,沿著預先規劃的路線向軸心軍的坦克集結地靠近。他們的灰白色冬季作戰服在黑暗中幾乎不可見,臉上的黑色偽裝油彩將五官的輪廓完全隱藏在陰影中。他們的腳步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靴底踩在落葉上,落葉沒有發出聲響;踩在泥土上,泥土沒有留下腳印。他們像一群在黑暗中滑行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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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長安德烈·伊萬諾維奇·科洛科利采夫少校走在第一路縱隊的最前面,手中舉著指北針,藉著指北針微弱的磷光辨認方向。他的左側是一片麥田,麥田的盡頭是一片白樺林。右側是一條乾涸的溝渠,溝渠的底部堆積著落葉和枯枝。前方約兩公里處,是軸心軍的坦克集結地。那裡有他們白天進攻的那些輕型坦克——蘿莉豹、山貓、二號J型、一號F型、Pz.Kpfw.III/IV。那裡有軸心軍的燃料庫、彈藥庫、野戰廚房、指揮所。那裡有他們今晚要摧毀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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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科利采夫停下腳步,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繪的地圖,藉著指北針的磷光看了一眼。他們已經走了大約六公里,距離目標還有不到兩公里。按照目前的速度,再過一個小時,他們就能到達坦克集結地的外圍。他將地圖塞回口袋,站起來,準備繼續前進。然後他聽到了那聲細微的、幾乎不可辨認的“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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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踩到的。是身後的士兵。那聲音很輕,輕到在白天根本不會被注意到。但在夜晚,在九百個人都在屏住呼吸前進的夜晚,那聲音清脆得像玻璃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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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科利采夫轉過頭,藉著指北針微弱的磷光,看到了一個年輕的士兵蹲在地上,他的右腳踩在了一個凸起的金屬物體上。那個金屬物體的形狀像一個小圓罐,頂部有幾根細細的金屬棒——那是引信。彈跳貝蒂。S型地雷。德國的反步兵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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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動。”科洛科利采夫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但他的嘴唇的形狀讓那個年輕的士兵讀懂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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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士兵僵住了。他的腳還踩在地雷的引信上,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知道這種地雷的工作原理——一旦腳從引信上移開,地雷會被彈射到一米高的空中,然後爆炸,三百六十枚鋼珠會向四周濺射,殺傷半徑二十米。沒有人能在這種地雷的爆炸中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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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科利采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年輕的士兵。他的步伐比之前更輕,更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薄冰上行走。他的眼睛盯著那個年輕士兵腳下的地雷,瞳孔在黑暗中放大,試圖從那片模糊的金屬輪廓中辨認出引信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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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到達那個年輕士兵的身邊。因為第二聲“咔嚓”從他的左側響起了。不是地雷——是樹枝。不是被踩斷的樹枝——是被拉動的樹枝。軸心軍在樹林中佈置了陷阱,用細繩將樹枝和空罐頭連接起來,當有人在黑暗中觸碰到繩子時,罐頭會晃動,發出聲響。那聲響不大,但在夜晚的空氣中傳播得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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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科利采夫的後背在那一瞬間被冷汗浸透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知道——他們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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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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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反應比西伯利亞營預期的快得多。不是“快”——是“瞬間”。第一個罐頭髮出聲響後不到十秒鐘,探照燈的光芒就從白樺林深處射了出來。不是一盞——是十幾盞。探照燈的光柱在黑暗中掃過,將西伯利亞營的士兵們從黑暗中“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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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明彈!照明彈!”軸心軍的軍官在用德語大喊。科洛科利采夫聽不懂德語,但他聽懂了那個語氣——那是命令,是警告,是戰鬥開始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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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發照明彈從白樺林深處升了起來。不是從步槍發射的照明彈——是從迫擊炮發射的。照明彈在空中爆炸,將方圓數百米的地面照得亮如白晝。西伯利亞營的士兵們在白色的光芒中無處遁形——他們的灰白色冬季作戰服在照明彈的光芒中呈現出明亮的白色,與周圍的黑暗形成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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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照明彈一發接一發地在空中爆炸。夜晚變成了白天,黑暗變成了光明,西伯利亞營的士兵們從獵人變成了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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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科利采夫從地上跳起來,舉起PPSh-41衝鋒槍,朝探照燈的方向射擊。子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細小的、橘紅色的軌跡,擊中了其中一盞探照燈。燈泡碎裂,光柱熄滅。但更多的探照燈從其他方向亮了起來,將他和他身邊的士兵照得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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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營——散開!散開!”科洛科利采夫對著他的士兵大喊。“各自為戰!目標——坦克集結地!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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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亞營的士兵們從地上跳起來,端著PPSh-41衝鋒槍,朝白樺林的方向衝去。他們的口號聲在平原上迴盪——“烏拉!烏拉!烏拉!”那不是興奮,是恐懼。是那種在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已經被包圍、已經沒有退路時,從胸腔中擠出來的、像野獸一樣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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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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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步兵從白樺林中湧了出來。不是一個連——是一個旅。德軍的當地駐軍和義大利軍隊的混成旅,總兵力超過五千人。他們穿著深綠色的野戰制服,頭戴鋼盔,手中握著步槍和衝鋒槍。他們的動作熟練而冷靜,像在做一件已經做過了無數次的工作。他們的戰術很簡單——包圍,壓制,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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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Kfz. 251/20「雕鴞」紅外夜視照明車從白樺林深處駛了出來。這是一種專門為夜戰設計的裝甲車,車頂安裝了一盞大型紅外探照燈,能夠發射肉眼不可見的紅外光,照亮前方數百米的範圍。裝備了紅外夜視儀的德軍士兵可以通過專用設備看到被紅外光照亮的區域,而沒有夜視儀的蘇軍士兵在他們眼中就像在聚光燈下跳舞的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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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Kfz. 251/1「隼」紅外夜視裝甲車跟在後面。它的車頂安裝了一挺MG-42機槍,機槍上配備了紅外瞄準鏡。射手可以在黑暗中清晰地看到每一個蘇軍士兵的輪廓,然後扣下扳機。子彈會精確地擊中目標,而目標甚至不知道子彈從哪裡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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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ak Sw-40(二百公分)大型探照燈車部署在陣地的後方。它的探照燈直徑達到兩米,發出的光束亮度極高,可以將數公里內的區域照得亮如白晝。當這盞探照燈打開時,西伯利亞營的士兵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巨大的眼睛盯住了——無處可躲,無處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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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科利采夫蹲在溝渠中,舉起PPSh-41,朝一輛正在接近的Sd.Kfz. 251/1射擊。子彈打在裝甲車的正面裝甲上,濺起一連串的火花,沒有穿透。他從腰帶上拔下一枚手榴彈,拉開拉環,扔向那輛裝甲車。手榴彈在空中翻滾著,落在了裝甲車的右側履帶旁邊。爆炸將履帶炸斷,裝甲車停了下來。車廂中的德軍士兵跳下車,在黑暗中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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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科利采夫從溝渠中跳出來,端著PPSh-41,朝那些跳下車的德軍士兵掃射。子彈擊中了兩個人的胸口,他們的身體向後倒去。第三個德軍士兵從側面衝過來,手中握著一把工兵鏟。科洛科利采夫來不及轉向,他的PPSh-41的槍口還在指向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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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軍士兵的工兵鏟砸了下來。不是用鏟面拍——是用鏟邊砍。工兵鏟的邊緣雖然沒有開鋒,但在足夠大的力量下,它同樣可以切開皮肉、砍斷骨頭。鏟邊砍在了科洛科利采夫的左肩上,將他的肩胛骨打裂了。不是“切開”——是“打裂”。骨頭在撞擊中碎裂,碎片在肌肉中移動,像無數把小刀在他的肩膀內部切割。科洛科利采夫的左臂垂了下來,PPSh-41從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他用右手從腰帶上拔出手槍——一把TT-33——對準那名德軍士兵的腹部,連開三槍。德軍士兵的身體向後倒去,工兵鏟從他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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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科利采夫蹲下來,用右手撿起PPSh-41。他的左臂垂在身體一側,無法動彈,左肩的劇痛讓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用右臂夾住PPSh-41的槍托,扣下扳機,朝前方的德軍士兵掃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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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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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亞營的士兵們在照明彈的光芒中暴露無遺,但他們沒有後退。他們衝向軸心軍的防線,試圖用刺刀和匕首打開一條通往坦克集結地的血路。他們中的大部分人沒有刺刀——他們的莫辛-納甘M1938/M1944卡賓槍的刺刀是摺疊式的,裝上刺刀後的長度仍然比德軍的步槍短得多。在近距離白刃戰中,短步槍對長步槍沒有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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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士兵們沒有開槍。不是因為他們打不過,是因為他們不想浪費子彈。他們端著MP-40衝鋒槍,但他們沒有扣扳機。他們用槍托砸,用工兵鏟砍,用刺刀捅。一名德軍士兵用工兵鏟砍掉了一個蘇軍士兵的頭。不是“砍斷”——是“砍掉”。工兵鏟的邊緣砸在頸椎上,頸椎碎裂,頭部從身體上脫落。那名蘇軍士兵的無頭身體向前衝了兩步,摔在地上,血液從頸部的斷裂處噴湧而出。他的頭滾到了幾米外,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在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一個沒有聲音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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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義大利士兵用刺刀刺進了一名蘇軍士兵的胸口。刺刀從肋骨之間穿過,刺穿了心臟,從後背穿出。那名蘇軍士兵的嘴巴張開,想要喊叫,但沒有聲音從他的喉嚨中發出來。他的身體掛在刺刀上,像一塊被串在鐵簽上的肉。義大利士兵用力將刺刀從他的身體中拔出來,鮮血從傷口中噴湧而出,濺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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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蘇軍士兵用匕首刺進了一名德軍士兵的腹部。匕首從腹部刺入,從後腰穿出。德軍士兵的身體向後倒去,他的手從腰帶上拔出手槍,對準蘇軍士兵的胸口,連開兩槍。兩個人同時倒下,一個壓在另一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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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刃戰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在這二十分鐘裡,西伯利亞營的九百名士兵損失了超過一半。四百多具屍體散落在白樺林邊緣的開闊地上,散落在溝渠中,散落在麥田裡。他們的血液浸透了土壤,在照明彈的光芒中呈現出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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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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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九時四十分,第二十五步兵師師長阿道夫·馮·舍爾納少將和義大利第一集團軍司令馬切羅·瓦爾蒂尼中將到達了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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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從一輛Sd.Kfz. 251半履帶車上下來,手中舉著紅外望遠鏡,望向戰場。天秤座的男人今天穿了一身筆挺的野戰制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肩章上的少將軍星徽在紅外望遠鏡的輔助光源中反射著微弱的綠色熒光。他的面容清瘦,五官輪廓分明,一頭淺棕色的短髮整整齊齊地向後梳著。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睛——那雙天秤座的、在大多數時候溫和而平靜的眼睛——此刻閃爍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讀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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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瓦爾蒂尼中將站在他旁邊,巨蟹座的男人面容溫和,眼神深邃,嘴角掛著那種巨蟹座特有的、帶著一絲溫暖的微笑。但他的眼睛——那雙巨蟹座的、像湖水一樣深邃的眼睛——此刻像兩塊冰冷的石頭。他的手中握著一把MP-40衝鋒槍,槍管還冒著細細的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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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馬切羅的聲音平靜而克制,但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只有在面對最頑強的敵人時才會出現的、像鋼鐵一樣的冷硬。“蘇聯人——打得很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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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放下望遠鏡,轉頭看著他。“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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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看了一眼。“德軍——陣亡十二人,受傷三十五人。義大利軍隊——陣亡二十人,受傷四十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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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落在戰場上那些正在燃燒的車輛殘骸上,落在那些散落在麥田中的屍體上。西伯利亞營的九百名士兵,已經有超過六百人陣亡。剩下的不到三百人,被壓縮在一片不到兩平方公里的區域內,被軸心軍的步兵團團包圍。他們沒有退路,沒有援軍,沒有希望。但他們沒有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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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阿道夫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蘇聯人——還有一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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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點了點頭。“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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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夜視儀。沒有照明彈。沒有探照燈。”阿道夫的語氣仍然平靜。“但他們——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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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沒有回答。他的巨蟹座眼睛中倒映著那些燃燒的車輛殘骸,那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動。他知道阿道夫說的是對的。西伯利亞營的士兵們不怕死。他們在近距離內用工兵鏟和刺刀與軸心軍搏鬥,他們用匕首和拳頭攻擊敵人,他們用牙齒咬。他們沒有逃跑,沒有投降,沒有後退。他們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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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馬切羅放下望遠鏡。“你覺得——他們為什麼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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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沉默了片刻。他的天秤座大腦在高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能夠解釋這種行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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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們不知道怎麼投降。”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只有在面對最無法理解的敵人時才會出現的、像砂紙一樣粗糙的苦澀。“也許——他們寧可死,也不願意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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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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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九時五十五分,最後一名西伯利亞營的士兵被包圍在一片白樺林的邊緣。他的手中握著一顆手榴彈,不是要扔——是要與敵人同歸於盡。他的身上還有兩個炸藥包,是他從犧牲的爆破組戰友身上撿來的。他的臉上有好幾道傷口,血液從傷口中流出來,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的左臂垂在身體一側,無法動彈,左手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那是神經系統在失去肌肉控制後的餘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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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右手從腰帶上拔出手槍,朝那些正在向他靠近的軸心軍士兵射擊。子彈打光了。他將手槍扔向那些士兵,沒有擊中任何人。他從地上撿起一枚手榴彈,拉開拉環,但沒有扔出去。他將手榴彈握在手中,等待著。軸心軍的士兵們在距離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他們沒有開槍。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他們知道他手裡有手榴彈,知道他在等他們靠近,知道他想和他們同歸於盡。他們不急。他們在等他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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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士兵將手榴彈扔向德軍的方向,然後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個炸藥包。炸藥包的導火索還完好,他用牙齒咬住導火索的拉環,用力一拉。導火索被點燃了,火焰在黑暗中發出細小的、橘紅色的光芒。他將炸藥包抱在懷裡,站起來,朝軸心軍的士兵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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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拉!”他的聲音嘶啞了,他的喉嚨在喊叫中撕裂了。但他的腳步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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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士兵們沒有開槍。他們向兩側散開,讓出一條通道。那名士兵從通道中衝了過去,衝了十幾米,然後炸藥包爆炸了。爆炸將他的身體撕成了碎片。碎片散落在麥田中,散落在溝渠中,散落在白樺林的樹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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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從望遠鏡中看到了這一幕。他的手指在望遠鏡的鏡筒上攥緊了。他的天秤座眼睛中倒映著那團爆炸的火焰,那火焰在他的瞳孔中燃燒。他放下望遠鏡,轉頭看著馬切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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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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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點了點頭。他將MP-40衝鋒槍掛回肩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燃。煙草的味道在他的肺部擴散,苦澀,辛辣,帶著一絲燃燒後的焦糊味。他的咳嗽聲在夜空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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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點戰果。”馬切羅對身旁的參謀說。“統計傷亡。收殮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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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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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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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十時,阿道夫和馬切羅站在白樺林邊緣的一輛Sd.Kfz. 251半履帶車旁邊,手中各捧著一杯熱咖啡。咖啡的蒸汽在月光下形成一團白色的霧氣。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情緒,是因為情緒太多了,多到超出了他們的臉部肌肉能夠表達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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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從口袋裡掏出一份初步的戰果統計,在月光下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紙張上輕輕叩擊了兩下——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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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亞營——全軍覆沒。九百人,陣亡八百九十七人,俘虜三人。”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朗讀一份天氣預報,但那平靜的下面是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我方——德軍陣亡十五人,受傷四十二人。義大利軍隊陣亡二十五人,受傷五十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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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沉默了片刻。九百人對一百三十八人。西伯利亞營的士兵們用生命換來了一個不到一比七的交換比。他們的犧牲沒有摧毀軸心軍的坦克集結地,沒有炸掉軸心軍的燃料庫,沒有為白俄羅斯方面軍打開一條通往後方的血路。他們的犧牲——什麼都沒有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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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阿道夫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我們——應該還給他們一場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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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轉頭看著他。巨蟹座的眼睛和天秤座的眼睛在空中相遇,交換了一個短暫的、沒有語言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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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馬切羅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只有在面對一個大膽的計劃時才會出現的、像火焰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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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人派了一個營來偷襲我們。”阿道夫的語氣平靜而從容,像在說一件不需要激動的事。“我們——派一個旅去偷襲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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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沉默了片刻。他的巨蟹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分析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蘇軍的防線在經過一整天的戰鬥後已經疲憊不堪,他們的士兵在戰壕中等待著明天的太陽,他們的指揮官在指揮部中計算著剩下的彈藥和人數。他們不會想到軸心軍會在今晚發動夜襲——因為軸心軍從來不在夜間發動大規模進攻,因為軸心軍的坦克不擅長夜戰,因為軸心軍的指揮官更喜歡在白天用精確的火炮和坦克碾碎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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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晚不一樣。今晚,軸心軍有紅外夜視儀,有探照燈,有照明彈。今晚,軸心軍可以在黑暗中看到蘇軍,而蘇軍只能在黑暗中等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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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馬切羅將咖啡杯放在車頂上,從腰帶上拔出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我請示司令。你——準備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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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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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十時十五分,南方集團軍群司令部傳來君特的回覆。通訊員從電傳打字機上撕下紙條,快步走進臨時指揮所,將紙條遞給阿道夫。阿道夫接過紙條,目光落在上面那行簡短的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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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准。勿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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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將紙條遞給馬切羅。馬切羅讀完後,將紙條折疊好,塞進口袋。他的巨蟹座眼睛中閃爍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讀懂的光芒——那是決心,是那種在知道自己即將發動一場殺戮時、從大腦深處湧上來的、像鋼鐵一樣不可動搖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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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阿道夫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你的人——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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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點了點頭。“義大利第一集團軍——有三個團在前線。我可以從每個團中抽出兩個營。總共六個營,五千四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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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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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裝備。步槍,衝鋒槍,手榴彈,鐵拳火箭筒。每人攜帶足夠的彈藥。爆破組——攜帶炸藥包和燃燒彈。目標——蘇軍的彈藥庫和油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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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盧布林東南方向畫了一個圈。“蘇軍的防線在這裡。指揮部在這裡。後勤倉庫在這裡。”他從地圖上抬起頭,看著馬切羅。“你的部隊——從這裡突破。繞過他們的前沿陣地,直接攻擊他們的後勤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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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點了點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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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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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十時三十分,義大利第一集團軍的集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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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四百名義大利士兵在黑暗中列隊。他們的制服是灰綠色的,頭戴帶護耳的M33鋼盔,肩上扛著步槍。他們的面孔在月光下模糊不清,但他們的眼睛——那雙雙在非洲戰場上磨練出來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一種只有在面對最艱難的任務時才會出現的、像狼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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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站在他們面前,月光在他的肩章上閃爍。他的手中握著一把MP-40衝鋒槍,槍管在月光下反射著暗淡的金屬光澤。他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這五千四百張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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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他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激動的事。“今晚——蘇聯人派了一個營來偷襲我們。他們殺了我們的戰友,炸了我們的車,試圖摧毀我們的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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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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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成功。他們的營——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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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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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輪到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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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腰帶上拔出手槍,指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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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蘇軍的彈藥庫和油庫。任務——炸掉它們。讓蘇聯人明天沒有炮彈可用,沒有燃料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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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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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是一次危險的任務。蘇聯人的防線還在那裡,他們的機槍還在戰壕中,他們的地雷還在田野中。你們中的一些人——可能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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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仍然平靜,但他的聲音中多了一種只有在面對最信任的部下時才會出現的、像鋼鐵一樣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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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們的犧牲——會讓明天的戰鬥更容易。會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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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後退了一步,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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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我沒有別的話要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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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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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士兵們開始報名。不是“報名參加敢死隊”——是“報告自己的部隊番號和姓名”。一個一個地走出來,在馬切羅面前立正,說出自己的名字。他們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有的洪亮,有的低沉,有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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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兵團,第一營,第一連——二等兵,朱塞佩·羅馬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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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兵團,第一營,第二連——下士,安東尼奧·德·盧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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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兵團,第二營,第三連——中士,馬里奧·布魯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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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兵團,第三營,第七連——一等兵,弗朗西斯科·科倫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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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四百個名字,一個一個地被念出來,一個一個地被記錄在冊。那些名字將被保存在義大利第一集團軍的檔案中。那些名字將被寄給他們的家人。那些名字將被刻在紀念碑上——如果他們能活著回來的話。如果他們不能,那些名字將被刻在墓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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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站在那裡,一個一個地聽著那些名字。他的巨蟹座眼睛中倒映著那些年輕的面孔,那些面孔在他的視野中變得模糊,不是因為他的眼睛花了,是因為他的眼淚在流。他沒有哭——巨蟹座的男人會哭,但他不會在部下面前哭。但他的眼淚在流。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他無法承受那些名字在腦海中堆積的重量。那些名字的背後,是母親的兒子,是妻子的丈夫,是孩子的父親。那些名字的背後,是活生生的人。那些名字的背後,是他將要送進黑暗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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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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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十一時,五千四百名義大利敢死隊從集結地出發,消失在夜色的黑暗中。他們排成一條長長的縱隊,沿著一條鄉間小路向西南方向行進——那是蘇軍防線的方向。他們的腳步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他們沒有說話,沒有唱歌,沒有喊口號。只有腳步聲,只有風吹過田野的聲音,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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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站在集結地的邊緣,望著那條縱隊消失在黑暗中。他的手中握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但他沒有喝。他的巨蟹座眼睛中倒映著那些逐漸遠去的背影,那些背影在他的瞳孔中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月光與黑暗的交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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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走到他身邊,站在他旁邊。天秤座的男人也望著那條縱隊消失的方向。他的手中捧著一杯熱茶,茶水的蒸汽在月光下形成一團白色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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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你的人——會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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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沒有回答。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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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你知道嗎——我剛才聽他們報名字的時候,想起了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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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轉頭看著他。馬切羅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他的眼睛——那雙巨蟹座的、像湖水一樣深邃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一種只有父親才有的光芒。那光芒不是淚水,是一種更深的、更複雜的、像海水一樣苦澀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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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馬可。今年十八歲。在羅馬讀大學。”馬切羅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但他的聲音中那種只有在面對最深的恐懼時才會出現的顫抖,此刻清晰可辨。“他不知道我在這裡。他不知道我在打仗。他以為我還在後方指揮部裡喝茶看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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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咖啡杯。咖啡已經徹底涼了,表面浮著一層淡淡的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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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你說——他會原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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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沉默了片刻。他的天秤座大腦在高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能夠回答這個問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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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的。”他說。“因為你是他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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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切羅沒有回答。他將咖啡杯放在車頂上,轉身走向指揮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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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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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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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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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指揮所,消失在燈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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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六日,晚間十一時。西伯利亞營的九百名士兵在軸心軍的防線外圍全軍覆沒。他們的犧牲沒有摧毀軸心軍的坦克集結地,但他們的頑強激怒了軸心軍的指揮官。義大利第一集團軍司令馬切羅·瓦爾蒂尼中將組建了一支五千四百人的敢死隊,準備對蘇軍的後勤設施發動夜襲。他們將繞過蘇軍的前沿陣地,直接攻擊他們的彈藥庫和油庫。他們將讓佐雅·彼得羅娃在明天的戰鬥中沒有炮彈可用,沒有燃料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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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的前方,是蘇軍的防線,是戰壕,是機槍巢,是地雷場,是死亡。在他們的後方,是馬切羅,是阿道夫,是那些在指揮所中等待消息的軍官們。沒有人知道他們能不能成功。沒有人知道他們能不能活著回來。沒有人知道——明天,太陽還會不會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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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四十四完·待續——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931d4ZcP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