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OrEvr6rvt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s7X6Mhr0M
一九七七年四月二十六日,上午七時,盧布林東南郊外,白俄羅斯方面軍臨時指揮部。盧布林東南郊外的清晨籠罩在一層灰濛蒙的薄霧中。四月波蘭平原的早晨仍然寒冷,從維斯瓦河方向吹來的風帶著潮濕的寒意,鑽進指揮部牆壁的每一條裂縫。指揮部設在一座被炮彈炸塌了一半的磚結構農舍中,屋頂的瓦片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屋樑。牆壁上的灰泥大面積脫落,露出裡面紅色的磚塊,磚塊上佈滿了彈孔和燒灼的痕跡。窗戶玻璃全部碎了,窗框在風中吱呀作響,像一個老人在低聲呻吟。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eN55Jcdj4
佐雅站在窗前,手中捧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農田上。她的灰藍色眼眸中沒有一絲光芒,不是因為她失去了視力,是因為她的靈魂在過去的十一天裡被那些失敗、那些傷亡、那些無法挽回的損失一點一點地掏空了。她的制服還是昨天那套野戰服,灰色的布料上沾滿了塵土和硝煙的痕跡,領口敞開,露出下面被汗水浸濕的內衣領子。她的金髮從軍帽下散落出來,凌亂地貼在額頭和鬢角上,在灰濛蒙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暗淡的、像枯萎的麥稈一樣的顏色。她的嘴唇乾裂,嘴角有一道細小的傷口,那是她在咬牙時咬破的。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SyKTNzwaf
從四月十五日到現在,十一天的戰鬥中,她的白俄羅斯方面軍從八十萬人減少到了十五萬人。八千輛坦克,現在只剩下不到兩千輛BA-10裝甲車。BA-10不是坦克,是裝甲車。它的裝甲最厚處只有十五毫米,軸心軍的任何反坦克武器——從鐵拳火箭筒到二十毫米機炮——都可以輕鬆擊穿。它只能用來對付步兵,用來偵察,用來跑。用來打坦克——那是送死。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EJfmiKINu
但她沒有別的車了。IS-4、T-34-76、BT-7——全部在過去的十一天裡被擊毀、被遺棄、被燒成了廢鐵。卡秋莎——全部被軸心軍的空軍炸毀了。空軍——不存在了。她手裡剩下的,只有十五萬疲憊的步兵,以及不到兩千輛裝甲車。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8e67KoXTi
“司令員同志,”身後傳來瓦西里的聲音,低沉而謹慎,像一個在暴風雨中試圖不驚動雷電的人,“早餐準備好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sZlfQNs9C
佐雅沒有轉頭。“放著吧。”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59Zt4dnDe
瓦西里將托盤放在桌上,托盤上放著一碗麥片粥、一塊黑麵包和一杯熱茶。他站在桌邊,猶豫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司令員同志,您昨晚沒吃東西。今天早上——”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KVZOG5P6N
“我說放著。”佐雅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但那平靜中有一種讓人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的威嚴。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vBk9BI0Rv
瓦西里閉上了嘴,退到一旁。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2R2egLOwi
二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FxBvvHN6r
上午八時,前線的報告送到了佐雅的桌上。報告的紙張被鮮血浸透了一角——不是在送來的過程中沾染的,是在前線的指揮所中被炸死的人的血濺上去的。血跡已經乾了,變成暗紅色,在紙張上形成一塊不規則的、像地圖一樣的圖案。佐雅展開報告,目光落在那些數字上。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3PFsllhRF
“庫魯夫方向——軸心軍攻勢減弱。敵軍主力已撤出一線陣地,替換為輕型坦克部隊。型號:蘿莉豹、山貓、二號戰車J型、一號戰車F型、Pz.Kpfw.III/IV(長身管七十五毫米炮)。數量——約一百二十輛。”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O6uCkc6R8
佐雅的手指在報告的邊緣輕輕叩擊了一下。輕型坦克。不是虎王,不是豹式,不是獵虎。是輕型坦克,那種裝甲厚度不超過五十毫米、主炮口徑不超過七十五毫米的、在正常情況下面對她的IS-4毫無還手之力的輕型坦克。但在她已經沒有IS-4的此刻,這些輕型坦克對她的步兵和BA-10裝甲車來說,同樣致命。她的步兵手中的莫辛步槍無法擊穿任何坦克的裝甲,哪怕是裝甲最薄的一號坦克。她的燃燒瓶需要在極近距離內投擲才能生效,而投擲燃燒瓶的士兵需要在軸心軍的機槍火力下衝到坦克旁邊。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CcwSYKzoI
她的BA-10裝甲車的車載炮——四十五毫米——可以在近距離內擊穿輕型坦克的側面裝甲,但BA-10的裝甲太薄了,軸心軍的任何坦克都可以在BA-10進入射程之前將它擊毀。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kzUYlKBEQ
佐雅放下報告,從桌前站起來,走到窗前。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d7164UIxr
她的灰藍色眼眸中倒映著窗外的農田。在那片灰濛蒙的農田中,她的士兵們正在戰壕中等待。他們不知道軸心軍為什麼換上了輕型坦克。他們只知道敵人的坦克還在,他們還需要戰鬥,他們還在死去。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H73BzeYwE
三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MNpVG91lB
上午九時,佐雅乘坐一輛BA-10裝甲車前往前線視察。道路兩側是廣闊的麥田,冬小麥的幼苗已經長到了膝蓋的高度,但在過去的十一天裡,這片麥田被坦克履帶、卡車輪胎和士兵的靴子反覆碾壓,大部分幼苗已經被踩進了泥土裡,只剩下幾片零星的綠色在灰色的泥濘中掙扎。麥田中到處都是彈坑,彈坑的邊緣堆積著翻起的泥土,泥土在雨水的浸泡下變成了黑色的泥漿。有些彈坑中積滿了水,水面上漂浮著一層油膩的、彩色的薄膜。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PpJkvK7CR
佐雅從裝甲車的車窗中望著這片被戰爭蹂躪的土地。在她的視野中,那些戰壕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戰壕的深度不到一米——不是因為士兵們挖得不夠深,是因為凍土太硬了,工兵鏟挖不動,而他們沒有時間等待凍土解凍。戰壕的胸牆上堆著沙袋,沙袋的帆布被雨水泥漿浸透,呈現出一種骯髒的土黃色。有些沙袋被炮彈破片撕開了口子,沙子從口子中流出來,在胸牆上形成一道道細小的瀑布。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ZDGBETCZz
她看到了那些士兵。他們蹲在戰壕中,背靠著胸牆,手中握著步槍,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空蕩蕩的麥田上。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他們的眼睛中充滿了那種只有在連續作戰多日後才會出現的、像灰燼一樣的蒼白。他們的制服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有些人身上還纏著繃帶,繃帶被血浸透了,呈現出暗紅色。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2QES2wCEc
佐雅從裝甲車上下來,走進戰壕。她的靴子踩在戰壕底部的泥濘中,發出“咕吱咕吱”的聲響。士兵們看到她走過來,紛紛從地上站起來,立正敬禮。他們的動作緩慢而沉重,像一台台缺乏潤滑的機器。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SQQSOkA7Z
“司令員同志!”一個年輕的士兵——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傷疤,傷疤的邊緣還在滲血——向她敬禮。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mpgOBCpPB
佐雅走到他面前,停下。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中沒有一絲光芒。不是因為他失去了視力,是因為他在過去的十一天裡看到了太多的死亡,他的靈魂已經被那些死亡掏空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CIzLB8tA2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TxEZULzEd
“列兵彼得羅夫,司令員同志。第三步兵團,第二營,第一連。”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XuUwzJdiM
佐雅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彼得羅夫同志。你辛苦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iDKcLSkno
彼得羅夫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想說“我們的連長死了”,他想說“我們的排長也死了”,他想說“我們班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但他沒有說。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佐雅,眼睛中那種空洞的光芒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波動。不是希望,是那種在確認了自己的犧牲被看見時,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像溫水一樣的、短暫的溫暖。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55lgC3Kdw
四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AN9VLKzKP
上午十時,軸心軍的輕型坦克開始進攻。不是從一個方向——是從三個方向同時。蘿莉豹坦克從北面的樹林中駛出來,它們的體積小,速度快,在麥田中快速機動,像一群在草地上奔跑的獵犬。二十毫米機炮在射擊時噴出短暫的火焰,炮彈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軌跡,擊中了蘇軍戰壕的胸牆。沙袋被子彈撕裂,沙子從破口中流出來,形成一道道細小的瀑布。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N9iRLbJH2
山貓坦克從東面的公路上駛來,它們的八個輪子在碎石路面上滾動,揚起一片灰色的塵土。五十毫米炮管指向蘇軍戰壕的方向,炮彈在戰壕附近爆炸,將泥土和碎石拋到空中。一輛山貓的炮手瞄準了戰壕中的一個機槍巢,炮彈擊中了機槍巢的頂部,將沙袋炸飛,將機槍手從射擊位上掀了下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7tpb5Aune
二號戰車J型和一號戰車F型從南面的麥田中壓過來。這些二戰早期型號的坦克,在軸心軍的裝備序列中早已被歸類為“過時裝備”,但在蘇軍已經沒有坦克可以反擊的此刻,它們同樣致命。二號J型的裝甲厚度達到八十毫米,它的二十毫米機炮可以在任何距離上擊穿BA-10的裝甲。一號F型的裝甲厚度達到一百毫米,它的兩挺機槍雖然無法對付裝甲目標,但對步兵來說同樣致命。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uzyvakJUp
Pz.Kpfw.III/IV——一種用三號坦克底盤和四號坦克炮塔混合改裝的型號——從西面的丘陵地帶繞了過來。它的七十五毫米長身管炮是這些輕型坦克中最致命的武器,可以在正常交戰距離上擊穿任何蘇軍裝甲車輛的正面裝甲。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yejXXS8t4
佐雅從望遠鏡中看到了那些坦克的輪廓。她的灰藍色眼眸中倒映著那些鋼鐵怪獸的身影——不是虎王那種龐大的、令人恐懼的身影,而是更小巧的、更靈活的、像一群在田野中奔跑的狐狸一樣的身影。但它們同樣致命。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uB9GwksiU
五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tFzC7LE23
蘇軍步兵從戰壕中衝了出去。不是因為他們有勝算——是因為他們別無選擇。如果他們留在戰壕中,軸心軍的坦克會開到戰壕邊緣,用機槍掃射戰壕中的每一個人,然後用履帶碾壓戰壕,將戰壕連同裡面的人一起填平。如果他們衝出去,至少還有機會——也許能夠衝到坦克旁邊,也許能夠將燃燒瓶扔進引擎艙,也許能夠將炸藥包塞進履帶。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SF4gMYU2C
“烏拉!烏拉!烏拉!”他們的口號聲在平原上迴盪,但那聲音已經不再是“烏拉”——是呻吟,是嚎叫,是那種在知道自己即將死去時、從胸腔中擠出來的、像野獸一樣的聲音。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Y3HNZWG8Z
一名年輕的士兵抱著燃燒瓶衝向一輛蘿莉豹。他的步伐很快,快到他幾乎是在飛奔。他的眼睛盯著那輛蘿莉豹的引擎艙——那是裝甲最薄的位置,燃燒瓶砸碎了,汽油流進引擎艙,火焰會點燃引擎,坦克就會停下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9v8ciPyIo
蘿莉豹的機槍手看到了他。MG-42機槍的槍口轉向他的方向,子彈從槍管中噴出來。士兵的身體在子彈的衝擊下顫抖了幾下,他的步伐從奔跑變成了踉蹌,從踉蹌變成了跌倒。他摔在地上,燃燒瓶從他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碎裂。汽油從碎瓶中流出來,被火焰點燃,將他的身體吞沒。他的尖叫聲在戰場上迴盪,尖銳而絕望,像一個被困在地獄中的靈魂。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hCoqsuC9X
另一名士兵——他的年紀更小,看起來不到十八歲——抱著炸藥包衝向同一輛蘿莉豹。他的路線和第一個士兵不同,他從左側迂迴,試圖利用坦克的視野死角。他成功地衝到了距離蘿莉豹不到十米的地方,將炸藥包扔向坦克的履帶。炸藥包在空中翻滾著,落在了坦克的右側履帶旁邊。導火索在燃燒,火焰在陽光下呈現出明亮的橘黃色。幾秒鐘後,炸藥包爆炸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MwzmVd6w1
爆炸將蘿莉豹的右側履帶炸斷。坦克停了下來,車體向右側傾斜,動彈不得。車組從坦克中爬出來,試圖向後撤退。但他們剛離開坦克,就被蘇軍步兵的步槍子彈擊中了。四個人,全部倒下。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Ejorpmqq1
佐雅從望遠鏡中看到了這一幕。她的灰藍色眼眸中倒映著那輛被癱瘓的蘿莉豹,那火焰在她的瞳孔中燃燒。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ptbBxpPiF
六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5Ao4Q5eay
軸心軍的輕型坦克開始了第二波進攻。這一次,它們的戰術更加謹慎。它們不再單獨行動,而是以小組為單位,每組三到五輛,互相掩護,交替前進。當一輛坦克遭到攻擊時,其他坦克會用機槍壓制攻擊者,為它提供掩護。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PgTw1Ijs7
蘇軍的反坦克小組損失慘重。那些抱著燃燒瓶和炸藥包衝向坦克的士兵,大部分在到達投擲距離之前就被機槍子彈擊中了。他們的屍體散落在麥田中,散落在戰壕邊緣,散落在坦克履帶碾壓過的泥濘中。有些人還沒有死,他們躺在血泊中,呻吟著,低聲呼喚著母親。沒有人能去救他們——任何試圖靠近傷員的人,都會成為軸心軍狙擊手的目標。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wdIa0kWls
軸心軍的狙擊手部署在戰場的兩翼,用G-50狙擊步槍逐個點名那些試圖反擊的蘇軍士兵。十二點七毫米子彈在任何距離上都是致命的,被擊中的人沒有生還的可能。一發子彈擊中了一名正在投擲燃燒瓶的士兵的胸口,將他的身體從地面上拋了起來,向後飛了兩三米,摔在地上,一動不動。另一發子彈擊中了一名正在從戰壕中探出頭觀察敵情的排長,子彈將他的頭盔擊穿,將他的頭骨擊碎。他的身體從戰壕胸牆上滑了下去,倒在戰壕底部,血液從頭盔的裂縫中流出來,順著泥土的縫隙擴散。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psZ2JVhEW
佐雅從望遠鏡中看到了這一切。她的手指在望遠鏡的鏡筒上攥緊了,指甲在金屬表面上刮出細微的聲響。她的灰藍色眼眸中沒有一絲光芒。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ZbJ1kBV8w
七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MpAtCVIOw
中午十二時,軸心軍的第三波進攻被打退了。不是因為蘇軍的火力更強——是因為軸心軍主動撤退了。他們不是被打退的,是“撤”退的。他們達成了今天的作戰目標——消耗蘇軍的人員和彈藥,測試蘇軍的防禦強度,尋找蘇軍防線的弱點。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nRB9WB6fV
佐雅站在戰壕中,身旁蹲著幾名士兵。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他們的眼睛中充滿了那種只有在連續作戰多日後才會出現的、像灰燼一樣的蒼白。他們的彈藥不多了——每個士兵平均只剩下不到三十發步槍子彈,每挺機槍只剩下不到兩條彈鏈,每個反坦克小組只剩下不到兩枚燃燒瓶。如果再來一次同樣強度的進攻,他們將彈盡糧絕。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AQuHtZAOD
“司令員同志,”參謀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沙啞而低沉,“傷亡統計——上午的戰鬥。”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Kc1PHLMrZ
佐雅接過報告。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數字上。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2czDGKsVK
“陣亡——三千二百人。受傷——四千五百人。BA-10損失——一百二十輛。”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4ARvwWQdJ
她的手指在紙張的邊緣輕輕叩擊了兩下。三個小時,損失了七千七百人。十五萬人,按照這個速度消耗下去,她還能堅持不到十天。但軸心軍不會給她十天。他們會在明天、後天、大後天繼續進攻,每一次進攻都會消耗她更多的人員和彈藥,直到她的防線崩潰。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w5LroUMDT
“司令員同志,”瓦西里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低沉而謹慎,“您——該吃午飯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BxInplcA9
佐雅轉頭看著他。她的灰藍色眼眸中沒有一絲光芒,但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xEZzBKVhT
“瓦西里。”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IiprAOrWQ
“在。”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353uZwuoh
“派出去的偵查兵——回來了嗎?”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lcKG2N8Ba
瓦西里搖了搖頭。“還沒有。一個連——派出去十二個小時了。沒有任何消息。”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jFWRZLYH1
佐雅閉上了眼睛。一個連,將近兩百人。派出去偵查退路,十二個小時過去了,沒有回來,沒有消息,沒有任何信號。他們可能被軸心軍發現了,可能被包圍了,可能已經死了。她不知道通往後方的路是否安全,不知道軸心軍是否已經在她的背後佈置了伏兵,不知道她還能往哪裡撤退。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f3N3QJJnj
她睜開了眼睛。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f3rGRkmAK
“繼續派。”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再派一個連。不同的方向。”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iFcuo9Wdu
“是。”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sr7Xmk6nw
八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wr5daRjMK
下午二時,軸心軍的第四波進攻開始了。這一次,他們的坦克數量比上午更多——超過兩百輛。蘿莉豹、山貓、二號J型、一號F型、Pz.Kpfw.III/IV——所有的輕型坦克都出動了。它們從四個方向同時壓向蘇軍的防線,像一群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鋼鐵潮水。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Ibxhr1DpV
蘇軍的防線在壓力下開始變形。不是崩潰——是“變形”。士兵們從戰壕中撤出,退到第二道防線,然後從第二道防線撤出,退到第三道防線。每一道防線都留下了數百具屍體,每一道防線都消耗了軸心軍的彈藥和時間。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hgTTxnywa
佐雅站在第三道防線的戰壕中,舉起望遠鏡,望向戰場。她的視野中,軸心軍的坦克正在突破第二道防線。那些輕型坦克的履帶碾壓著戰壕的胸牆,將沙袋推平,將戰壕填平。一輛蘿莉豹停在戰壕邊緣,用機槍掃射戰壕中的蘇軍士兵。那些士兵無法還擊——他們的步槍子彈打不穿蘿莉豹的裝甲。他們只能蹲在戰壕中,抱著頭,等待子彈從頭頂飛過,或者擊中他們的頭部。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XUbO4CqqD
一名士兵從戰壕中站了起來。他的手中握著一枚燃燒瓶,他的眼睛盯著那輛蘿莉豹的引擎艙。他將燃燒瓶投向蘿莉豹的方向,燃燒瓶在空中翻滾著,劃出一道弧線。蘿莉豹的機槍手看到了他,子彈擊中了他的胸口。他的身體在戰壕邊緣晃了一下,然後向後倒去,摔在戰壕底部。燃燒瓶砸在了蘿莉豹的車體側面,碎裂,汽油從碎瓶中流出來,在裝甲表面蔓延,被點燃。火焰在裝甲上跳動,但無法對坦克造成實質性損傷。蘿莉豹的引擎在火焰中仍然平穩地運轉,機槍仍然在射擊。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ylT3DDAOB
佐雅的手指在望遠鏡的鏡筒上攥緊了。她的灰藍色眼眸中倒映著那輛燃燒的蘿莉豹,那火焰在她的瞳孔中跳動。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GruIQ45RW
九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UsMnt2W7B
傍晚六時,軸心軍停止了進攻。不是因為他們打累了——是因為天快黑了。夜晚是步兵的天下,是遊擊戰的天下,是不擅長夜戰的裝甲部隊需要謹慎行事的時間。蘇軍的防線在過去的十一個小時裡被壓縮了好幾公里,十五萬人減少到了十四萬人,兩千輛BA-10減少到了一千四百五十輛。十四萬人,一千四百五十輛裝甲車。這就是佐雅手中剩下的全部。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HCrXUeHCz
佐雅站在指揮部的窗前,望著窗外的暮色。她的手中捧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但她的目光不在茶杯上。她的目光落在遠方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上。那片天空的顏色像血,像燃燒的鋼鐵,像她那些在戰場上死去的士兵的軍裝上的紅星。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qd8ajGjH9
“瓦西里。”她叫了一聲,沒有轉身。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rkQhopRL7
瓦西里從她身後走過來。“在,司令員。”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dD5gt0ZY6
“西伯利亞營——在哪裡?”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5WJXdN54r
瓦西里的心臟跳了一下。西伯利亞營。白俄羅斯方面軍最後的王牌。一個營,九百人,全部來自西伯利亞的偵查兵。他們是從遠東軍區調來的精銳,受過嚴格的偵查、潛伏、滲透和夜戰訓練。他們的裝備是蘇軍中最精良的——每人都配備了PPSh-41衝鋒槍,每人都有手榴彈,每人都有一把匕首。他們在過去的十一天裡一直作為預備隊,沒有投入前線。佐雅一直把他們留著,留到最關鍵的時刻。此刻,那個時刻到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koQXkfmXX
“在後方集結地待命,司令員同志。”瓦西里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知道佐雅要下達什麼命令。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3hynXLvB5
佐雅轉過身,看著他。她的灰藍色眼眸中沒有一絲光芒。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QhU0ZRBsX
“通知他們——今晚行動。”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Ztkvrpmyy
瓦西里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司令員同志,目標是——”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Zpo1FvvRE
“軸心軍的坦克集結地。”佐雅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他們的輕型坦克——白天進攻,晚上撤回後方集結地休整、加油、補充彈藥。集結地的位置,我們已經知道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gxvU1nNFr
她從桌上拿起一份地圖,展開。她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盧布林東北方向約十公里處,一片被白樺林環繞的開闊地。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MzW7rb1th
“在這裡。軸心軍的輕型坦克部隊——晚上停放在這裡。警戒兵力——估計一個連,最多兩個連。裝備——輕武器,少量機槍,沒有裝甲車輛。”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R4no3GLwC
她抬起頭,看著瓦西里。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SBljbFTu
“西伯利亞營——夜襲。摧毀那些坦克。”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o9FGH1dv5
十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zWhdIRCNG
晚間七時,指揮部後方,西伯利亞營的集結地。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OEZFZNwta
九百名士兵在黑暗中列隊。他們的身材比普通的蘇軍士兵更加高大,他們的臉龐比普通的蘇軍士兵更加粗獷,他們的眼睛——那雙雙在零下四十度的嚴寒中磨練出來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一種只有在最嚴酷的環境中才能培養出來的、像狼一樣的光芒。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fVWThGyHp
他們穿著的不是普通的野戰制服,而是西伯利亞軍區特有的冬季作戰服——雖然現在是四月,波蘭的夜晚還沒有暖和到可以脫掉厚外套的程度。他們的制服是灰白色的,在月光下幾乎不可見。他們的臉上塗著黑色的偽裝油彩,將五官的輪廓隱藏在黑暗中。他們的武器——PPSh-41衝鋒槍——被擦拭得鋥亮,彈鼓裝得滿滿的。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MJ6ApRAJQ
佐雅站在他們面前,月光在她的金髮上閃爍。她的灰藍色眼眸從左到右掃過這九百張面孔。那些面孔上沒有一絲表情,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情緒,是因為他們的情緒已經在無數次的訓練和實戰中被壓縮到了最深處,只有在戰鬥中才會釋放出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rQS0Imw99
“同志們。”佐雅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但那平靜的下面是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你們——是白俄羅斯方面軍最後的王牌。”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9IfAq26Tu
她停頓了一拍。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weMCQcLNU
“白天的戰鬥——你們都看到了。我們的步兵用燃燒瓶和炸藥包對付軸心軍的坦克。他們犧牲了很多人,但效果——有限。軸心軍的坦克,晚上撤回後方集結地。那裡有他們的燃料庫,有他們的彈藥庫,有他們的坦克。”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BmtWp6Mqh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NSanzIVtk
“你們的任務——摧毀那些坦克。炸掉他們的燃料庫。讓他們明天——沒有坦克可用。”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JMxWfkijx
九百個人的呼吸在黑暗中匯聚成一股細微的風。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GxJ7F9Kmf
“我知道——這是一次自殺式任務。”佐雅的語氣仍然平靜,但她的聲音中多了一種只有在面對最信任的部下時才會出現的、像鋼鐵一樣的堅定。“你們中的大部分人——可能回不來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yVdQkGy7x
她停頓了一拍。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OiIQMhgf3
“但你們的犧牲——會讓我們的步兵在明天的戰鬥中少面對幾十輛坦克。會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g7DhBkjWN
她向後退了一步,立正。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ifDzJevcd
“同志們——我沒有別的話要說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NjKRh2FA4
十一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RfG4z4SaB
營長——一個三十多歲的少校,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傷疤——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身材比他的士兵更加高大,他的肩膀比他的士兵更加寬闊,他的眼睛——那雙天蠍座的、像深淵一樣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讀懂的光芒。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9VdOZSDYz
“司令員同志,”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遠處的雷聲,“西伯利亞營——執行命令。”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6oj1pPdTE
他轉身面對他的士兵。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wmx0G4Mor
“全營——檢查裝備。每人——PPSh-41一把,彈鼓五個,手榴彈四枚,匕首一把。爆破組——每人攜帶炸藥包兩個。”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5nU0rATpr
士兵們開始檢查裝備。他們的手指在黑暗中熟練地摸過每一件武器,每一個彈鼓,每一枚手榴彈。這些動作他們已經做過了無數次,在訓練場上,在集結地,在每一次行動之前。他們的動作精確而迅速,像一台台被精密校準的機器。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0iulyfbtN
少校走到佐雅面前,立正敬禮。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qRG0AvEOS
“司令員同志。西伯利亞營——準備完畢。”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wbtI2v5DY
佐雅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天蠍座的眼睛中沒有一絲恐懼——不是因為他不怕,是因為他的天蠍座本能告訴他,恐懼會影響判斷,判斷會影響行動,行動會影響生死。所以他選擇了不恐懼。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AMVEGtt9G
“少校同志。”佐雅的聲音平靜而克制。“你——叫什麼名字?”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GWiTgPiDU
“西伯利亞營營長,少校安德烈·伊萬諾維奇·科洛科利采夫。”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4tgTjWUMR
佐雅點了點頭。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H5THefjzb
“科洛科利采夫同志。活著回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jQEGy2nWC
科洛科利采夫的嘴唇動了一下。“司令員同志——我會盡力。”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gy6KgDseU
他轉身走向他的部隊。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77PUjU9cv
十二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aa0jYpwfW
晚間八時,西伯利亞營從集結地出發,消失在夜色的黑暗中。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okhMCAdZo
九百個人,排成一條長長的縱隊,沿著一條鄉間小路向東北方行進。他們的腳步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他們的靴子踩在泥土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秋天的落葉在風中滑過柏油路面。他們沒有說話,沒有唱歌,沒有喊口號。只有腳步聲,只有風吹過田野的聲音,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炮聲。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ivoWGt2z8
佐雅站在指揮部門口,望著那條縱隊消失在黑暗中。她的灰藍色眼眸中倒映著那些逐漸遠去的背影,那些背影在她的瞳孔中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月光與黑暗的交界處。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l57bIlP0c
瓦西里站在她身後,手中捧著一杯熱茶。茶水的蒸汽在月光下形成一團白色的霧氣,那霧氣在他的臉前飄散。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VnnYjiwo6
“瓦西里。”佐雅叫了一聲,沒有回頭。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ClyMUmZtg
“在。”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vuG7xChxI
“你說——他們能成功嗎?”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0unXdBKxW
瓦西里沉默了片刻。他的額頭上還纏著那條繃帶,繃帶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潔白。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SKnUEOrb8
“能,司令員同志。西伯利亞營——是最好的。”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c2MzjSk5B
佐雅沒有回答。她的目光仍然落在那些背影消失的方向。在她的心中,一個聲音在說——他們是最好的。另一個聲音在說——最好的,也死得最快。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ObLoa93GJ
她轉身走進指揮部。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cDP1y7TLz
“瓦西里。”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dop2GvOg4
“在。”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OagVaNqlN
“倒酒。”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qLwFvEvlr
十三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J2JKdVuo8
晚間九時,指揮部中只剩下佐雅一個人。瓦西里去準備晚餐了,參謀們去前線傳達命令了,警衛們站在門口,背對著她,不敢打擾她。她坐在那張摺疊椅上,面前放著一杯伏特加。酒杯是陶瓷的,杯口有一個缺口,邊緣在煤油燈的光芒中反射著暗淡的光澤。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伏特加的灼熱感從喉嚨滑到胃部,像一條溫暖的蛇在她的內臟中爬行。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i2ot3jz0A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懸賞單——從陣亡德軍屍體上找到的那張。她的目光落在“除了佐雅·彼得羅娃”那行小字上。那行小字在她的視野中變得模糊,不是因為她的眼睛花了,是因為她的眼淚在流。她沒有哭——水瓶座的女人不會哭。但她的眼淚在流。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她無法承受那些數字在腦海中堆積的重量。八十萬人出發,十四萬人歸來。八千輛坦克出發,一千四百輛裝甲車歸來。五千門卡秋莎出發,零門歸來。一萬架飛機出發,零架歸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GUnKJVZWH
她將懸賞單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紙團在地上彈跳了兩下,滾到了桌子底下。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st1ctVlaS
“舍爾納·君特。”她低聲說。那聲音低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也許連她自己都聽不到。只是她的嘴唇在動,她的聲帶在振動,她的喉嚨在形成那些音節。但那些音節沒有變成聲音,它們在空氣中消散了,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n3rjeDOWt
四月二十六日,晚間九時。白俄羅斯方面軍司令佐雅·彼得羅娃上將派出了她手中最後的王牌——西伯利亞偵查兵營,九百人,執行夜襲軸心軍輕型坦克集結地的任務。這是一次自殺式任務,她知道,營長知道,九百名士兵都知道。但他們還是去了。不是因為他們不怕死,是因為他們知道,如果他們不去,明天會有更多的人死去。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CXx67L8ba
在指揮部門口的月光下,西伯利亞營的背影已經完全消失了。他們已經進入了軸心軍的防區,已經進入了那片被戰火燒焦的土地,已經進入了那片只有他們才能穿越的黑暗。在他們的前方,是軸心軍的坦克集結地,是機槍陣地,是地雷場,是死亡。在他們的後方,是佐雅,是瓦西里,是那些在戰壕中等待的十四萬士兵。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tyMYUSDrJ
沒有人知道他們能不能成功。沒有人知道他們能不能活著回來。沒有人知道——明天,太陽還會不會照常升起。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5fIL2MaOA
——正傳四十三完·待續——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LBbAf0wr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