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2bdG39oJ8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bp0zmxhOB
一九七七年四月二十六日,上午十時,波蘭東部,帕爾切夫一帶。帕爾切夫是位於武庫夫和盧布林之間的一座小鎮,布格河的支流從鎮西緩緩流過。四月二十六日的天空比前一天更加陰沉,雲層很低,灰白色的雲幕從頭頂一直鋪到地平線,陽光無法穿透那層厚實的雲幕,大地上籠罩著一片灰濛蒙的、像黃昏一樣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氣息,那是即將下雨的信號,但雨還沒有下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hvaQ2IrFY
凡尼亞——奧克佳布里·馬克西莫維奇·因德斯特里亞爾內少將——站在一輛IS-3重型坦克的炮塔旁邊,手中舉著望遠鏡,望著北方。他的天蠍座眼睛下面有兩道深深的青黑色,嘴唇乾裂,嘴角有一道細小的傷口。他的制服還是昨天那套野戰服,左肩的位置有一塊暗色的污漬,那是在昨天的戰鬥中從被擊毀的坦克中救出的士兵的血。他沒有時間換制服,沒有時間睡覺,沒有時間做任何事,除了繼續向南,繼續向盧布林推進,繼續執行那道他不知道能否完成、但他必須去執行的命令。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G7ANqZbQm
他的部隊在昨天從緬濟熱茨出發時,還擁有七百五十輛IS-3、一千二百輛T-34-76、一千輛T-50、兩千五百輛BA-10裝甲車和五萬步兵。經過一夜的行軍和數次小規模交火,他的損失還不算太大——軸心軍的主力在謝德爾采方向,他選擇的這條小路避開了那些虎王和豹式。但避開了主力,不代表沒有阻擊。軸心軍不是只有主力部隊才有戰鬥力。他們的二線部隊、三線部隊、地方守備部隊、佔領區志願兵——這些在軸心軍的戰鬥序列中被稱為“次要力量”的部隊,在面對一支疲憊的、彈藥不足的、士氣低落的蘇軍裝甲部隊時,同樣致命。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840RpqwEK
帕爾切夫以北約十公里處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丘陵之間夾雜著沼澤和溪溝,只有一條東西向的碎石路和幾條南北向的鄉間小道可供車輛通行。凡尼亞的地圖上,這片區域被標註為“適合裝甲部隊通過”——但那是和平時期地圖的判斷,不是戰場地圖的判斷。在戰場上,任何限制了裝甲部隊機動性的地形,都是適合敵軍設伏的地形。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g2FIpOSS2
凡尼亞從望遠鏡中看到,前方約三公里處,一片白樺林的邊緣,有煙在升起來。不是黑色的、濃烈的、像燃燒的石油那樣的煙,而是白色的、淡淡的、像炊煙一樣的煙。那是軸心軍的野戰廚房在運轉——不是前線部隊,前線部隊不會在白天生火做飯。那是駐防部隊,是那些在後方等待、在戰壕中休息、在掩體中打牌的部隊。他們不著急,他們知道有人會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95H4FZswL
“軍長同志,”身旁的參謀長——一個年輕的中校,面容消瘦,眼眶深陷——低聲說,“前方發現軸心軍陣地。兵力不明。從煙的數量和分佈判斷,至少一個團。”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VzXUpn437
凡尼亞放下望遠鏡,沉默了片刻。他的天蠍座大腦在高速運轉——一個團。約三千到五千人。他的部隊還有近五萬人。十倍兵力。但地形不利,敵人有工事,有準備。他的坦克在開闊地帶是優勢,在這種丘陵和沼澤交錯的地形中——未必。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dEE9HDZzB
“通知部隊——停止前進。”凡尼亞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第一梯隊——展開隊形。準備進攻。”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k9O9KgwFI
他從坦克上跳下來,坐進一輛BA-10裝甲車,向前駛去。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AGjZQ3aBd
二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ePoN51aAp
上午十時十五分,帕爾切夫以北約八公里處,蘇軍進攻出發陣地。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niHYGHytW
凡尼亞蹲在一輛IS-3的履帶旁邊,攤開地圖。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北向南劃過——前方約兩公里處,軸心軍的陣地橫亙在一道緩坡的頂部。陣地兩側是沼澤地帶,無法通行。正面是一片開闊的麥田,沒有任何掩護。這意味著他的部隊只能在開闊地帶正面強攻,沒有任何迂迴的空間。軸心軍選擇這個位置設防,不是偶然的。這是帕爾切夫以北唯一適合裝甲部隊通過的通道,他們在這裡挖了戰壕,架了機槍,部署了反坦克炮。他們在以逸待勞,等著他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EWsJk2mcO
“軍長同志,”參謀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空中偵察報告——前方軸心軍陣地縱深約兩公里。兵力——初步估計一個旅,約一萬人。”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STAwSh39F
凡尼亞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了一下。一個旅。一萬人。不是主力——是二線部隊。從編制上看,應該是佔領區的志願兵和地方守備部隊的混合體。但一萬人的二線部隊,在構築了完整防禦工事的情況下,足夠讓他的五萬人在這裡流足夠的血。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FSHuOEbjQ
“裝備呢?”他問。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WgIDFoVrN
參謀長翻開手中的文件。“從陣地部署和車輛痕跡判斷——主要裝備為三號突擊炮、四號突擊炮、四號殲擊車、旋風式防空坦克、傢俱式防空坦克、一號防空坦克、四號坦克施馬爾圖姆炮塔型、追獵者坦克殲擊車、黃鼠狼坦克殲擊車。步兵裝備鐵拳火箭筒。”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mFUYzCHvv
凡尼亞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這些不是主力裝備——虎王、豹式、獵虎——但他知道這些“次等裝備”在他的T-34-76和BT-7面前,同樣致命。四號殲擊車的七十五毫米炮可以在任何距離上擊穿T-34的正面裝甲。追獵者的傾斜裝甲可以抵擋IS-3的炮彈。鐵拳火箭筒可以在任何步兵手中將他的任何一輛坦克變成燃燒的鐵棺材。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wWdYo4Css
“通知炮兵——炮火準備十分鐘。”凡尼亞將地圖折好,塞進口袋。“全軍——進攻。”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ToY8L1soi
三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h60mFcjxm
上午十時三十分,炮火準備開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a6cjzZV9O
僅剩的卡秋莎火箭炮——不到三百門——同時開火。火箭彈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橘紅色的軌跡,像一群被驚飛的螢火蟲拖著細細的尾跡劃過灰濛蒙的天空。炮聲在平原上迴盪,將地面震得微微顫抖。火箭彈落在軸心軍的陣地上,爆炸將泥土和碎石拋到空中,形成一片片黑色的煙雲。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gtqFLadnA
但凡尼亞從望遠鏡中看到,那些爆炸的密度不夠,精度更不夠。卡秋莎是面殺傷武器,對付集結的步兵有效,對付構築了完整工事的防禦陣地——它的效果取決於覆蓋的密度。三百門卡秋莎,在兩公里寬的正面上的火力密度,不足以對軸心軍的防禦體系造成嚴重破壞。那些用原木和沙袋加固的戰壕、那些覆蓋著偽裝網的突擊炮掩體、那些用混凝土澆築的機槍巢——大部分都完好無損。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J3rZyfpRR
“全軍——進攻!”凡尼亞對著無線電喊道。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ySGW026JY
IS-3重型坦克的引擎同時轟鳴起來。一百五十輛IS-3排成楔形陣列,在開闊的麥田中向北推進。履帶碾壓著冬小麥的幼苗,將那些嫩綠色的植物連同土壤一起翻起來,堆積在履帶的前方,形成兩道黑色的土壘。T-34-76跟在它們後面,它們的數量更多——四百輛——排成兩列縱隊,沿著IS-3碾壓出的路徑向前推進。T-50在縱隊的兩翼快速機動,它們的速度比中型坦克快得多,但它們的裝甲太薄了——軸心軍的任何反坦克武器都可以輕鬆擊穿。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rHy8WxQEx
步兵們跟在坦克後面,排成散兵線,步伐整齊而沉重,靴子踩在碎石和泥土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們的步槍——莫辛-納甘——被整齊地扛在肩上,刺刀在灰濛蒙的光線中反射著暗淡的金屬光澤。他們的口號聲在平原上迴盪——“烏拉!烏拉!烏拉!”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JVEYwUZHd
凡尼亞站在IS-3的炮塔旁邊,手中舉著望遠鏡,跟隨著進攻隊伍向前移動。他的位置在坦克縱隊的中段,和他的士兵們在一起。他的天蠍座眼睛掃視著前方的戰場,搜索著軸心軍的火力點。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NyUFtl9wH
軸心軍的火炮在第一輪齊射後就沉默了——不是被摧毀了,是在等待。凡尼亞知道他們在等待,等待他的部隊進入最佳射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bAKXEefLO
四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oggbaw8ZR
上午十時四十五分,蘇軍進攻隊伍前進了約八百米。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I1LBgba9m
軸心軍的火炮開火了。不是卡秋莎那種覆蓋式射擊——是精確的、計算好的、像用尺子量過一樣的炮擊。第一輪炮彈落在了蘇軍進攻隊伍的前端,不是IS-3集結的地方,而是T-34-76的縱隊中段。炮彈在坦克之間爆炸,破片擊中了坦克的裝甲,發出叮叮噹噹的金屬撞擊聲。一輛T-34-76被一發炮彈擊中了引擎艙,引擎熄火,坦克停了下來。車組從坦克中爬出來,試圖向後撤退,但第二發炮彈落在了他們中間,將他們全部炸倒。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bTeEttAJA
第二輪炮彈落在了步兵線中。這一次是空爆彈——炮彈在距離地面約十米的空中爆炸,破片像暴雨一樣從天而降。那些沒有戴鋼盔的士兵的頭部被破片擊穿,那些戴了鋼盔的士兵的頭盔被破片擊穿,那些躲在坦克後面的士兵被從側面飛來的破片擊中。步兵線在幾秒鐘內出現了數十個缺口,那些缺口被後面的人填補,然後又被新的炮彈撕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o5dgGSq9n
凡尼亞從望遠鏡中看到了一輛T-50被一發從左側射來的炮彈擊中了車體側面。T-50的裝甲在炮彈面前像紙一樣脆弱,炮彈穿透了裝甲,在車體內部爆炸。坦克在被擊中的瞬間燃燒起來,火焰從艙蓋的縫隙中噴出來。駕駛員從駕駛艙中爬出來——他的制服在燃燒,他的頭髮在燃燒,他的臉在燃燒。他在麥田中翻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但他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直到靜止。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mi6sl9LZK
炮手和車長沒有爬出來。他們的艙蓋被卡住了。他們的尖叫聲從艙蓋的縫隙中滲出來,尖銳而絕望。幾名步兵衝到坦克旁邊,試圖撬開艙蓋。他們用刺刀撬,用工兵鏟撬,用拳頭砸。艙蓋動了——不是因為他們撬開了,是因為坦克內部的溫度太高了,金屬在膨脹。艙蓋彈開的瞬間,一股火焰從艙口中噴出來,將那幾名步兵吞沒。他們的制服在燃燒,他們的頭髮在燃燒,他們的臉在燃燒。他們在地上翻滾,尖叫,然後——安靜。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PCzqS5rs3
凡尼亞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他看著他的士兵在他的面前燃燒、尖叫、死去,而他什麼都做不了。他只能站在這裡,舉著望遠鏡,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倒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eGDLXs9oe
五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p6FyirEck
上午十一時十五分,蘇軍進攻隊伍推進到了軸心軍陣地前約五百米處。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l86dX1MwF
這是第一次衝鋒。凡尼亞下令全線突擊,試圖用一次猛烈的衝擊撕開軸心軍的防線。IS-3加速到每小時三十公里,T-34-76跟在後面,步兵們在坦克的掩護下向前奔跑。他們的衝鋒聲在平原上迴盪——“烏拉!烏拉!烏拉!”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nYID0F4dy
軸心軍的防線在距離約四百米時開火了。不是步槍——是機槍。MG-42的射速在每分鐘一千二百發以上,幾十挺同時開火的聲音像一萬隻蜜蜂在你耳邊嗡嗡叫。子彈在空氣中劃出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軌跡,擊中土壤時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擊中人體時發出更加沉悶的、像擊打濕沙袋一樣的聲音。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oSm0YFI7j
凡尼亞從望遠鏡中看到他的步兵在機槍火力前排成片地倒下。不是“一個一個”地倒下——是“一排一排”地倒下。子彈擊中了他們的胸口、腹部、頭部、四肢。他們的身體在慣性中繼續向前衝了幾步,然後摔倒在地。有些人倒下後不再動了,有些人在地上翻滾、呻吟、試圖爬回出發的陣地,然後被下一輪子彈擊中。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Oh3npcaQs
坦克繼續前進。IS-3的裝甲在四百米距離上能夠抵擋軸心軍的七十五毫米炮——至少抵擋正面射擊。但軸心軍的目標不是IS-3的正面,而是他們的側面和履帶。從戰壕中射出的鐵拳火箭彈像雨點一樣密集,擊中了IS-3的履帶。一輛IS-3的左側履帶被鐵拳擊斷,坦克在慣性中繼續向前衝了十幾米,然後向右側傾斜,停了下來。車組從坦克中爬出來,試圖向後撤退,但被機槍子彈擊中,全部倒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gCu0LERVQ
另一輛IS-3被一發從側面射來的四號殲擊車的炮彈擊中了車體側面。七十五毫米炮彈穿透了IS-3的側面裝甲,在車體內部爆炸。坦克在被擊中的瞬間燃燒起來,炮塔被從車體上掀了起來,翻了兩圈,砸在地上。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lcTN7ESS3
第一次衝鋒在持續了二十分鐘後被擊退。蘇軍損失了超過二十輛坦克和近千名步兵,沒有突破軸心軍的第一道防線。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Fsx13GtDt
六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xLI8elbwE
上午十一時四十分,第二次衝鋒。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e08HwBlew
凡尼亞調整了戰術,命令T-34-76從兩翼包抄,IS-3在正面牽制軸心軍的火力。但軸心軍的陣地兩側是沼澤地帶,T-34-76無法從那裡通過——它們的履帶會陷進泥沼中無法動彈。包抄變成了從正面和側面的聯合衝擊,但側面的角度太小,軸心軍的機槍和鐵拳仍然可以覆蓋整個正面。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QQMZpH6sO
這一次,軸心軍的火力比第一次更加猛烈。他們的突擊炮從掩體中駛出來,在戰壕後方機動,從不同角度向蘇聯坦克射擊。三號突擊炮的七十五毫米炮在近距離內可以擊穿IS-3的正面裝甲,四號殲擊車的七十五毫米炮可以在任何距離上擊穿T-34-76的正面裝甲。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BF01JEvWB
凡尼亞看到一輛IS-3被一發從正面射來的炮彈擊中了炮塔。炮彈穿透了裝甲,在炮塔內部爆炸,將車長從艙蓋中拋了出來。那個人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幾圈,落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制服在燃燒,他的臉——凡尼亞看不到他的臉,但他知道那張臉上不會有任何表情。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soSQ8sz3a
一輛T-34-76被一發從左側射來的鐵拳火箭彈擊中了車體側面。火箭彈的聚能裝甲在穿透裝甲的瞬間釋放出高溫高壓的金屬射流,將車體內部的一切點燃。坦克的彈藥架在被點燃後爆炸,炮塔被拋到空中,翻了幾圈,落在麥田中,壓倒了一大片冬小麥。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2R1gtQk7m
步兵們的烏拉衝鋒變成了板載衝鋒。他們衝進軸心軍的機槍火力網中,被MG-42的彈鏈切割,被迫擊炮彈的破片撕碎,被狙擊手的子彈逐個點名。他們的屍體堆積在軸心軍陣地前三百米到五百米的開闊地上,一層一層地堆疊,像一道用血肉築成的堤壩。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c5NOH6p1W
凡尼亞蹲在一輛IS-3的殘骸後面,舉起望遠鏡,望向軸心軍的陣地。他的視野中,那些戰壕的胸牆後面,軸心軍的士兵們正在從容地更換彈鏈、瞄準、射擊。他們的動作機械而熟練。他們的制服——不是統一的德國野戰服。有些穿著德式制服,有些穿著法式制服改裝的版本,有些穿著英式制服,有些穿著當地的便服。他們是軸心軍的二線部隊,是從被佔領國家招募的志願兵和地方守備部隊。他們不是正規軍,但他們手中的武器是正規的,他們的工事是堅固的,他們的戰鬥意志——在防守自己的駐地時——不亞於任何正規軍。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Mfgqvd6SH
“馬的。”凡尼亞低聲罵了一句。“連軸心軍的雜牌軍都這麼強嗎!!”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MDFWzjnun
七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78zbTIlfK
正午十二時,第五次衝鋒。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IJqTxKWrA
凡尼亞的部隊已經損失了超過一百輛坦克和四千名步兵。軸心軍的第一道防線仍然完好無損。他的天蠍座大腦在高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能夠突破這道防線的方法——但沒有方法。地形限制了他的戰術選擇,軸心軍的火力限制了他的部隊的推進速度,他的士兵的體力限制了他能發起衝鋒的次數。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hM4O2i5mc
“軍長同志,”參謀長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帶著一絲只有在面對真正的危機時才會出現的緊繃感,“第六步兵團報告——他們的彈藥消耗超過了百分之七十。機槍彈鏈快用完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uGU88Tfd0
“告訴他們——節省彈藥。等坦克靠近了再開火。”凡尼亞的聲音平靜而克制,但他的天蠍座眼睛中那團燃燒的火焰正在逐漸熄滅。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27Z6ZkePe
“軍長同志——第七坦克團報告,他們的燃料只剩下百分之三十。如果繼續進攻,他們可能無法撤回。”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pyGeiFCRj
凡尼亞沉默了。燃料只剩下百分之三十。從這裡撤回緬濟熱茨需要至少百分之四十的燃料——他們回不去了。不是“可能回不去”,是“回不去”。即使他現在下令撤退,那些坦克也會在途中耗盡燃料,被軸心軍的追兵逐個擊毀。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js6U4Lscj
“繼續進攻。”凡尼亞說。“沒有退路。”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pLBxXiNP0
八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o3OscNnTq
正午十二時三十分,軸心軍的援軍到達了。不是從後方來的——是從天空中來的。軸心軍的空軍在過去的幾天裡一直忙於轟炸蘇軍的後方補給線和前線機場,此刻他們終於騰出手來對付凡尼亞的這支增援部隊。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0U0xvquM0
第一波空襲來自八千米高空的水平轟炸。Ju-88S轟炸機從雲層上方投下炸彈,炸彈在慣性和重力的作用下加速到超過每小時五百公里,落在蘇軍的後方集結區域。不是戰術轟炸——是地毯式轟炸。數百枚炸彈在一平方公里的區域內爆炸,將地面上的一切生命和車輛從地表上抹去。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VeWljc7cv
凡尼亞從望遠鏡中看到了那些炸彈從天而降的景象。不是一顆一顆地落下來——是一片一片地落下來。炸彈的密集程度讓天空變成了黑色,像一大群蝗蟲從天空中撲向大地。炸彈擊中地面時產生的衝擊波和彈片形成了一道道死亡的波浪,將地面上的一切——坦克、卡車、裝甲車、人體——從地表上抹去。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JNvqLrL8K
第二波空襲來自低空的俯衝轟炸。Ju-87G“斯圖卡”從兩千米高度開始俯衝,機翼下方的警笛在俯衝時發出尖銳的、淒厲的、像鬼魂嚎叫一樣的聲音。那種聲音在戰場上迴盪,像一把無形的刀在切割每個人的耳膜。它們的目標是蘇軍的坦克——那些在開闊地帶無法隱藏的、正在試圖向軸心軍陣地衝鋒的坦克。三十七毫米機炮的炮彈從天而降,精確地擊中了IS-3的炮塔頂部——那是最薄弱的位置。一輛IS-3被擊中了,炮塔頂部被擊穿,坦克內部的彈藥被引爆,炮塔被掀到了空中。另一輛IS-3被擊中了引擎艙,引擎熄火,坦克停了下來,車組從坦克中爬出來,被掃射的子彈擊中。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TZXyxUnlL
第三波空襲來自軸心軍的傘兵部隊。不是從天而降的空降——是從運輸機中跳出的、降落在蘇軍後方的傘兵。他們的任務是切斷蘇軍的退路,摧毀他們的通訊設施,製造混亂。凡尼亞從望遠鏡中看到了那些降落傘在天空中綻開的景象——白色的傘布在灰濛蒙的天空中格外醒目,像一朵朵在風中飄蕩的花朵。但他知道那些花朵不是美麗的——它們是致命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rVPwIB0Mc
“後方遇襲!”參謀長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尖銳而急促。“傘兵——敵軍傘兵——降落在我們後方約兩公里處!正在攻擊我們的補給車隊!”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hBTN0GHXC
凡尼亞沒有回答。他的天蠍座眼睛中那團燃燒的火焰已經完全熄滅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u52KUJJs4
九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5M75OUwG9
下午一時,第八次衝鋒。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p2eS96Tw5
凡尼亞已經不再計算損失了。他的部隊在過去的兩個多小時裡損失了超過一半的兵力,但他仍然在下令衝鋒。不是因為他認為能贏——他知道不能贏。是因為他需要牽制軸心軍的兵力,讓格羅莫夫的部隊能夠從謝德爾采方向突圍。這是他的任務,即使這個任務會讓他失去整個軍。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s4blgLSnm
IS-3的數量已經從一百五十輛減少到了不到八十輛。T-34-76從四百輛減少到了不到兩百輛。T-50全部被摧毀了。步兵從兩萬人減少到了不到八千人。BA-10裝甲車從兩千五百輛減少到了不到一千輛。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FUGCaHNlw
軸心軍的陣地前,蘇聯士兵的屍體堆積如山。那些屍體不是散落的——是“堆積”的。一層一層地疊加,一層一層地堆高,像一道用血肉築成的城牆。有些屍體還在燃燒,火焰從他們的制服上冒出來,在灰濛蒙的光線中呈現出暗淡的橙黃色。有些屍體已經被炮彈炸成了碎片,他們的肢體散落在麥田中,像被隨意丟棄的破布娃娃。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GuyIgscpW
凡尼亞從坦克殘骸後面站起來,舉起手槍,指向軸心軍的陣地。“烏拉!”他的聲音嘶啞了,他的喉嚨在喊叫中撕裂了。但他仍然在喊。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ozf9i24kn
他的士兵們跟著他衝了出去。幾百名步兵從坦克殘骸後面、從彈坑中、從溝渠中站起來,端著步槍,向軸心軍的戰壕衝去。他們的口號聲在平原上迴盪,但那聲音已經不再是“烏拉”——是呻吟,是嚎叫,是那種在知道自己即將死去時、從胸腔中擠出來的、像野獸一樣的聲音。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3WJVW43SB
軸心軍的機槍再次開火。蘇軍步兵在機槍火力前排成片地倒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LPWVNxW6p
凡尼亞沒有倒下——不是因為他運氣好,是因為他的警衛把他按在了地上。警衛——一個年輕的中士——將他從開闊地拖回了坦克殘骸後面,用自己的身體蓋住了他。子彈擊中了警衛的背部,一發,兩發,三發。警衛的身體在凡尼亞的身上抽搐了幾下,然後靜止了。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fSt12N5Vz
凡尼亞從警衛的身體下面爬出來,看著那張年輕的臉。他的眼睛是睜開的,瞳孔已經散大了,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一個沒有聲音的詞。凡尼亞伸出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Pfgqz52hG
“撤退。”他對著無線電說。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但那平靜的下面是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全軍——向布雷斯特方向撤退。”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p9ahXqOpx
十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O3eu5jrHO
下午二時,蘇軍開始向布雷斯特方向撤退。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YyQNurl9T
軸心軍的空軍沒有放過他們。Ju-87G“斯圖卡”從天空中俯衝下來,用三十七毫米機炮掃射那些正在公路上撤退的卡車和坦克。一輛滿載傷兵的卡車被擊中了,卡車在被擊中的瞬間燃燒起來,火焰從車廂中噴出來,那些傷兵——他們無法自己爬出來——在火焰中尖叫。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bxPWFPkEp
凡尼亞坐在一輛BA-10裝甲車的副駕駛座上,望著車窗外那些正在撤退的部隊。他的天蠍座眼睛中倒映著那些燃燒的車輛、那些倒下的士兵、那些在田野中散落的屍體。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了兩下——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但此刻,他的大腦已經不再思考了。它只是在那裡,像一台過載了的發動機,在空轉。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3sizLxSdk
“軍長同志,”參謀長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損失統計——初步的。”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ijVs0Bmv6
“說。”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FZdUN9MKW
“BA-10裝甲車——損失兩千零五十輛。剩餘四百五十輛。”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4W0jlQ5b
凡尼亞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Iib4Pss2s
“步兵——損失三萬人。剩餘兩萬人。”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fBrobqomc
“IS-3——損失六百輛。剩餘一百五十輛。”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SxQY5q2AT
“T-34-76——損失六百輛。剩餘四百輛。”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8lx5H5qup
“T-50——損失八百輛。剩餘兩百輛。”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iiiQsmUvS
凡尼亞沉默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重新開始叩擊,但那節奏不再均勻。那是混亂的、斷續的、像一個在暴風雨中試圖保持平衡的人在顫抖。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W0N2nDBuW
“我知道了。”他說。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AMwZIsx8u
十一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cYbsgaDyn
下午三時,撤退部隊在帕爾切夫以南約十五公里處短暫停留。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S5oedKCng
凡尼亞從BA-10裝甲車中爬出來,站在公路邊上,望著北方。那裡,帕爾切夫的方向,地平線上仍然有黑色的煙柱在升起來。那些煙柱在灰濛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像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手指。他的天蠍座眼睛中倒映著那些煙柱,那些煙柱在他的瞳孔中燃燒。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fjc4CuTej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香煙——不是奧弗斯托茨牌,是蘇聯的“白海”牌。他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草的味道在他的肺部擴散,苦澀,辛辣,帶著一絲燃燒後的焦糊味。他的咳嗽聲在平原上迴盪,像一個病人在深夜的病房中無法抑制的痙攣。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ey74SUpgq
“馬的。”他低聲說。“連軸心軍的雜牌軍都這麼強嗎!!”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8S1Q8yTum
他將煙蒂扔在地上,用腳踩滅。然後他轉身,爬上BA-10裝甲車。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cWlJVabAN
“出發。”他對駕駛員說。“向布雷斯特。和格羅莫夫司令會合。”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4HQUE4v5g
下午三時三十分,凡尼亞的第一裝甲軍殘部繼續向南撤退。他在帕爾切夫以東的戰鬥中損失了超過三萬人和近兩千輛坦克及裝甲車輛。軸心軍的那個二線旅——那些由波蘭、法國、英國、希臘、瑞典、挪威、丹麥、立陶宛志願者組成的“雜牌軍”——以傷亡不到兩千人的代價,成功地將他的增援部隊擋在了盧布林以北。他沒能到達盧布林,沒能與佐雅會合,沒能完成他的任務。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uHey3eaC0
四月二十六日,傍晚六時。凡尼亞的第一裝甲軍殘部在布雷斯特以東約四十公里處與格羅莫夫的波蘭方面軍殘部會合。兩支被打殘了的部隊在黑暗中相遇,沒有歡呼,沒有擁抱,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疲憊的士兵們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只有燃燒的車輛殘骸在黑暗中發出暗淡的光芒,只有那些在戰鬥中失去了戰友的人在沉默中哭泣。
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jeMw5u9vi
——正傳三十八完·待續——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Arz2yE47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