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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四月二十五日，傍晚五時三十分，華沙郊外，P2000陸地巡洋艦第一拖艙，軍官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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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000的兩個巨無霸拖艙如同附著在母艦兩側的鋼鐵島嶼，各自長達兩百公尺，擁有獨立的行走系統，可以與主體對接分離。第一拖艙位於P2000的右舷，內部主要配置為軍官辦公室、娛樂設施、補給倉庫以及供士兵們盥洗和放鬆的公共區域。此刻，拖艙內部的照明系統已經切換到了傍晚休憩的暖黃光模式，走廊兩側的隔音板在柔和的光線中呈現出淺灰色的柔和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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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官餐廳佔據了第一拖艙第二層甲板約三分之一的面積，空間寬敞而明亮。餐廳的裝潢風格延續了P2000主體的一貫格調——淺色的木質牆板、水晶吊燈、白色桌布、銀質燭台。靠牆的一面是一排自助餐檯，不鏽鋼檯面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菜餚，從經典的歐式排餐到精緻的亞洲料理，從現切的烤牛肉到現場製作的壽司，應有盡有。餐檯的邊緣嵌著保溫燈和冷藏設備，確保每一道菜都維持在最適宜食用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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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的角落裡，靠窗的位置——雖然P2000的“窗”其實是鑲嵌在裝甲壁面上的高強度防彈玻璃窗，窗外此刻是華沙郊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白樺林——一個年輕的女兵正坐在桌前，手中捧著一杯已經半空的珍珠奶茶。她的製服是深灰色的勤務兵制服，左臂上縫著帝國鷹徽，右臂上縫著第一裝甲師的銀色獅鷲標誌。肩章上的軍銜是三條V形折線加一個星徽——上士。她的年齡大約二十歲，身材纖細而勻稱，一頭淺棕色的長髮整整齊齊地紮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和一對小巧的耳朵。她的面容柔和而精緻，五官輪廓圓潤，沒有一絲稜角。她的眼睛是淺藍色的，在暖黃光中呈現出一種類似湖水的色澤，那種色澤中沒有一絲冰冷，只有巨蟹座特有的、像月光一樣溫柔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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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榮格。全名是艾麗卡·榮格上士，第一裝甲師師長辦公室勤務兵——但她的服務對象不是穆勒師長，而是穆勒師長麾下的裝甲偵察營營長伊薩克·溫特少校。她已經跟隨溫特超過半年了，從溫特被任命為裝甲偵察營營長的那一天起，她就被分配到了他的身邊。半年來，她為他整理房間、清洗制服、安排日程、準備飲食、傳達命令——以及在他每次從前線歸來時，在這裡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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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面前放著兩副餐具。一副是她自己的，已經用過了——餐盤上殘留著幾片生菜葉和一小塊未吃完的麵包。另一副是溫特的，餐具整齊地擺放在餐盤的兩側，餐盤空著，等待著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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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錶——銀色的錶殼，錶蓋上刻著第一裝甲師的獅鷲標誌——按下錶蓋上的按鈕，錶蓋彈開，露出白色的錶盤和黑色的指針。傍晚五時三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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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因為好笑，是因為她在計算時間——從她收到溫特已經回到P2000的消息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大約一個小時。他應該已經見過了穆勒師長，應該已經拿到了處分決定書，應該正在從主體第二層甲板向第一拖艙走來。她將懷錶塞回口袋，端起珍珠奶茶，又抿了一口。奶茶已經涼了，珍珠在杯底沉澱，吸管在杯中攪動時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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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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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的門被推開了。溫特走進來，他的步伐比平時慢了很多——不是因為他在猶豫，是因為他的左腿的槍傷在行走時仍然會產生間歇性的劇痛。他的制服還是那套臨時借來的野戰服，袖子長了一些，褲腿短了一些，看起來像一個穿錯了衣服的少年。他的左肩被繃帶纏得厚厚的，制服的肩膀處鼓起來一大塊。他的左前臂纏著紗布，紗布的白色在制服的深灰色背景上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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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傷口——不是槍傷，是被彈片劃傷的，從左眉梢延伸到太陽穴。傷口的邊緣已經被縫合了，縫線在皮膚上留下了細小的黑色痕跡。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眼眶深陷。但當他看到餐廳角落裡那個熟悉的身影時，他的眼睛——那雙天蠍座的、像深淵一樣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不是那種劇烈的、像火焰一樣的明亮，而是一種更加溫柔的、像月光灑在湖面上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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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很快，快到她的椅子向後滑動時在地毯上發出了輕微的摩擦聲。她繞過桌子，快步走向溫特。她的步伐輕盈而急促，像一隻在草地上奔跑的小鹿。她在他面前停下來，仰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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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高只到他的下巴，她需要微微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她的淺藍色眼眸在他的臉上快速移動，掃過他額頭上的傷口、他蒼白的臉色、他左肩鼓起的繃帶、他左前臂纏繞的紗布。她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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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長。”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你——你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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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低下頭看著她。他的天蠍座眼睛中那種溫柔的明亮變得更加明顯了。他伸出手——右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頂。他的手掌覆蓋在她的淺棕色長髮上，感受著髮絲在掌心中滑過的細膩觸感。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比平時大了很多——那不是冷笑，不是滿足，是一種只有在面對最親近的人時才會出現的、沒有任何防備的、純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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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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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光芒——不是淚水，她不會在這種場合哭。是一種更加溫暖的、像陽光穿透雲層一樣的光芒。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右臂，扶著他走向餐桌。她的手指輕輕地按在他的前臂上，感受到了他手臂的肌肉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疲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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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留了位置。”她說。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勤務兵在面對長官時應有的平靜和克制，但她的語氣中多了一種只有在面對特定的人時才會出現的、像蜂蜜一樣柔軟的質感。“靠窗的。光線好，風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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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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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在餐桌前坐下。他的身體在接觸椅子的那一瞬間放鬆了下來——不是因為他願意放鬆，是因為他的身體在經過了數小時的戰鬥、包紮、審訊、處分之後，終於到達了極限。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從平緩變得均勻，從均勻變得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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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在他對面坐下，沒有打擾他。她知道他需要休息，知道他需要時間從那場戰鬥中恢復過來。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他，等待著他睜開眼睛。餐廳中的其他軍官們已經開始用餐了。刀叉碰撞瓷盤的聲音清脆而密集，像某種沒有節奏的打擊樂。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笑，有人在討論明天的作戰計劃。但在溫特和榮格之間的那張小桌子上，只有沉默。那種沉默不是空白，是內容太滿了，滿到不需要用語言來填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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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兩分鐘後，溫特睜開了眼睛。他的天蠍座眼睛中那種疲憊的光芒仍然存在，但多了一種新的東西——那是飢餓。不是對食物的飢餓——雖然他也餓了——是對生活的飢餓。是那種在經歷了死亡的邊緣後，對一切活著的東西、一切溫暖的東西、一切美好的東西的強烈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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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自助餐檯。餐檯上，廚師們正在將新出爐的菜餚從推車上端到餐檯上。烤牛排的香氣在餐廳中瀰漫，混合著櫻桃鴨的油脂在高溫下產生的焦香、新鮮出爐的麵包的麥香、以及某種來自東方的、混合了醬油、芝麻油和辣椒的複雜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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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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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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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拿點吃的。”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我現在——站起來都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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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向自助餐檯。她的步伐輕盈而快速，像一隻在花叢中穿梭的蝴蝶。她拿起一個餐盤，在餐檯前走了一圈，仔細地挑選著每一道菜。她知道溫特喜歡吃什麼——牛排，五分熟，不要醬汁；櫻桃鴨，皮要脆，肉要嫩；馬鈴薯泥，不要加蒜；蔬菜沙拉，不要洋蔥。她將這些食物整齊地擺放在餐盤上，每一種食物都佔據著餐盤的一個區域，互不干擾。然後她端起一杯冰檸檬茶——溫特不喝酒——和一杯珍珠奶茶——她自己的——走回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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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餐盤放在溫特面前，將冰檸檬茶放在他的右手邊。然後她坐回自己的位置，雙手捧著珍珠奶茶，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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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低頭看著餐盤中的食物。牛排的表面煎得金黃，切開後露出內部粉紅色的肉質，肉汁從切口處緩緩滲出。櫻桃鴨的皮烤得酥脆，鴨肉呈現出均勻的粉紅色，油脂在皮與肉之間形成一層薄薄的透明層。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不是吞嚥，是他的身體在看到食物後自動分泌唾液時的下意識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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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裡。牛排的肉質鮮嫩，肉汁在口腔中擴散，油脂的香氣和牛肉特有的微羶味在舌尖上混合。他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不是因為好吃，是因為他的身體在接收到營養後發出的滿足信號。他又切了一小塊櫻桃鴨，送進嘴裡。鴨皮的酥脆和鴨肉的嫩滑在口腔中形成一種美妙的口感對比，油脂的香氣在咀嚼中逐漸釋放，充滿了整個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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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因為好笑，是因為她喜歡看他吃東西。他吃東西的時候，臉上那種在戰鬥中才會出現的冷酷和鋒利會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個普通的、疲憊的、在享受食物的年輕男人。他的天蠍座眼睛在吃東西時會微微瞇起來，像一隻被撫摸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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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長。”她開口了，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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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溫特沒有抬頭，繼續吃他的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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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次——”她斟酌了一下用詞，“——立了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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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叉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榮格。他的天蠍座眼睛中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才能讀懂的光芒——不是得意，是困惑。他不認為自己立了功。他認為自己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只是在那個時刻做出了唯一的選擇，只是沒有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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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功？”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嘲。“一個營打得只剩下三百人。三十輛車。這叫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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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放下珍珠奶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條。紙條是她在今天下午從師部參謀那裡拿到的，紙張的邊緣有些皺褶，左上角蓋著“第一裝甲師師部”的紅色印章。她將紙條遞給溫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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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這個。”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這是師部擬定的獎勵推薦表草稿。穆勒師長已經簽字了，就等司令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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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放下刀叉，接過紙條，展開。他的目光落在紙條上的第一行字上——“擬授予：銀橡樹葉雙劍騎士鐵十字勳章”。他的手指在紙張的邊緣輕輕叩擊了一下。銀橡樹葉雙劍騎士鐵十字勳章——這是比騎士鐵十字勳章高一級的榮譽，通常授予那些在戰鬥中表現出極大勇氣和卓越指揮能力的軍官。他的手指繼續向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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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授予：金色近戰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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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近戰臂章——授予那些在近距離白刃戰中表現出非凡勇氣的士兵。這種臂章在德軍中的含金量極高，因為它只有在親自參與了至少五十天近距離戰鬥後才能獲得。而溫特在E30公路上的那場白刃戰——雖然只有不到一個小時——其慘烈程度足以讓他符合這個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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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升——暫緩。待禁閉期滿後另行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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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將紙條折好，遞還給榮格。“你從哪裡拿到這個的？”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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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的嘴角微微上揚。“師部參謀是我的朋友。”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只有在提到自己的情報來源時才會出現的、像小女孩分享秘密一樣的得意。“她說穆勒師長簽字的時候，手都沒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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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沉默了片刻。他的天蠍座大腦在處理這個信息——銀橡樹葉雙劍騎士鐵十字勳章，金色近戰臂章。這些不是普通的獎勵，不是那種可以隨便頒發的紀念章。這是需要經過南方集團軍群司令部審批、甚至可能需要君特司令親自簽字的榮譽。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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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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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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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會不會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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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端起珍珠奶茶，抿了一口。奶茶已經完全涼了，珍珠在杯底沉澱，吸管在杯中攪動時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她的淺藍色眼眸在暖黃光中閃爍著一種只有她自己才能讀懂的光芒——那是思考，是那種在面對一個需要認真回答的問題時，大腦在高速運轉後得出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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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她的語氣堅定而果斷。“但不是現在。穆勒師長說了——禁閉期滿後另行討論。這說明他不反對你晉升，只是覺得需要讓你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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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點了點頭。他的天蠍座眼睛中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才能讀懂的光芒——那是接受。不是認同——認同太淺了。是接受。接受他需要在P2000上待六個月的事實，接受他需要暫時離開戰場的事實，接受他需要在這六個月裡面對那些他一直不願意面對的東西——休息，恢復，以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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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拿起刀叉，繼續吃他的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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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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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在安靜而溫馨的氛圍中進行著。溫特吃完了整塊牛排、半份櫻桃鴨、一份馬鈴薯泥、兩份沙拉和一杯冰檸檬茶。他的胃口在過去的一個小時裡恢復了不少——不是因為他餓了，是因為他的身體在失血後需要大量的蛋白質和熱量來製造新的血液。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均勻而平緩，他的腹部微微隆起——那是食物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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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坐在他對面，雙手捧著珍珠奶茶，靜靜地看著他。她的淺藍色眼眸中倒映著他的臉——蒼白的、疲憊的、帶著傷疤的臉。她的心中湧起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複雜情感——不是憐憫，憐憫太淺了；不是愛情，愛情還太早了。是一種更接近“歸屬”的東西。是他的存在，讓她的存在有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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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了她看他的眼神——那種溫柔的、專注的、像月光一樣的眼神。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很真誠。他伸出手——右手——越過桌面，輕輕地按在她的頭頂上。他的手掌覆蓋在她的淺棕色長髮上，感受著髮絲在掌心中滑過的細膩觸感。他的手指在她的頭髮上輕輕移動，將幾縷散落的髮絲攏到她的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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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禁閉結束，”他的聲音低沉而柔和，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在振動，“我請妳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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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光芒——不是淚水，是一種更加溫暖的、像陽光穿透雲層一樣的光芒。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比平時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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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的被換掉的軍妓券換來的餐券嗎？營長？”她的語氣輕快而調皮，像一隻在樹枝上跳躍的小鳥。“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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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笑容變得更大了一些。不是那種冷酷的、只在戰鬥中才會出現的笑容，而是一種溫暖的、只有在面對她時才會出現的、沒有任何防備的純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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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他的手從她的頭頂上移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反正那些券我也用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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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的笑容在那一瞬間變得更加燦爛了。她的淺藍色眼眸中倒映著他的笑容，那笑容在她的瞳孔中擴散，像墨水滴入水中。她端起珍珠奶茶，又抿了一口。奶茶已經徹底涼了，珍珠也沉澱了，但她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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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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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中的其他軍官們開始陸續離開。有些人走向酒吧，有些人走向交誼廳，有些人走向自己的房間。餐廳中的喧囂聲逐漸減弱，刀叉碰撞瓷盤的聲音變得稀疏，低聲交談的聲音變得模糊。溫特和榮格仍然坐在那張靠窗的桌子前，沒有人急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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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溫特開口了。他的語氣平靜而從容，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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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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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兒回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看來我最近只能拼我留下來的模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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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歪了歪頭，看著他。“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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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虎王坦克的模型。一比三十五的比例。有兩百多個零件。”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只有在談到自己的愛好時才會出現的、像孩子一樣的興奮。“一直沒時間拼。現在——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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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的嘴角微微上揚。“不能碰女人？”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只有在調侃他時才會出現的、像貓咪一樣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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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笑容變得有些尷尬。不是因為他害羞——天蠍座的男人不會害羞。是因為她說中了他的心事。他在E30公路上說過的“六個月不能碰女人”那句話，她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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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說。“不能碰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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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端起珍珠奶茶，將最後一口涼奶茶吸進嘴裡。珍珠在她的口中咀嚼，發出細碎的、像魚子醬一樣的爆破聲。她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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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飯菜真好。”溫特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左腿。“我在前線——最多吃點蒸蛋和羊排或豬肉。來這——終於能吃牛排和櫻桃鴨了。飲料和冰淇淋品項也有更多可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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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也站了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她伸出手，輕輕地扶住他的右臂——不是因為他需要扶，是因為她想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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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她的語氣輕快而溫柔，像在哄一個孩子。“回房。明早早餐更豐盛——有法式吐司、楓糖漿、新鮮莓果和現煮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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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低下頭看著她。她的頭頂只到他的下巴，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頭頂的髮旋。她的淺棕色長髮在暖黃光中呈現出蜂蜜一樣的色澤，他的手指在口袋中微微彎曲了一下——他想再摸一次她的頭。但他沒有。他收回了那個念頭，至少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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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說。“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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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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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和榮格並肩走出了軍官餐廳。走廊上，暖黃光的光芒在隔音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暈。走廊空無一人，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溫特的步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些——不是因為他不痛了，是因為他的左腿在活動後血液循環改善了，肌肉不再那麼僵硬。榮格走在他左側，用身體擋住了他受傷的左臂，防止被經過的人或物碰到。她的右手輕輕地扶在他的左前臂上，手指按在紗布的邊緣，感受著紗布下肌肉的溫度和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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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溫特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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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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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錢——一半以上就是花在酒和模型上。”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現在酒不能喝了，模型倒是有時間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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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的嘴角微微上揚。“你的錢？你這個月的薪水不是被扣到只剩兩百馬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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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笑容變得有些苦澀。“對。所以我才說——等禁閉結束，請妳吃飯。那時候我的薪水應該恢復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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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沒有回答。她的淺藍色眼眸中閃爍著一種只有她自己才能讀懂的光芒——那是溫暖，是那種在聽到一個人在為未來做計劃、而那個人計劃中包括了自己時，從心臟深處湧上來的、像溫水一樣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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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經過了交誼廳。交誼廳的門敞開著，裡面有幾個軍官在打牌，笑聲和牌桌的碰撞聲從裡面傳出來。經過了沙盤室。沙盤室的門關著，但門縫中透出燈光——有人在裡面研究明天的作戰計劃。經過了會議室。會議室的門也關著，裡面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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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盡頭左轉，是一條更窄的走廊。這裡的光線更暗，暖黃光的亮度被調到了最低，只有天花板上的應急燈在發出微弱的橙黃色光芒。這裡是營級軍官和勤務兵的住宿區。溫特的房間是C-117，榮格的房間在走廊的另一端——C-123。他們在C-117門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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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那把造型復古的黃銅鑰匙——插入鎖孔，擰動，推開門。房間內一片漆黑，只有天花板上那塊模擬夜空的發光面板在發出微弱的星光。他按下門邊的開關，房間內的暖黃光燈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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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很小，大約四坪。進門左手邊是一張單人床，床鋪被整理得整整齊齊，白色的床單沒有一絲皺褶，深灰色的羊毛毯被疊成標準的方塊放在床頭。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和一個小鬧鐘。鬧鐘的指針指向晚上七點二十分。床對面是一張書桌，桌上有一盞可調節角度的閱讀燈、一個文具架和一隻筆筒。筆筒中的鉛筆全部削好了，筆尖的長度一模一樣。書桌旁邊是一個衣櫃，衣櫃門上貼著一張紙條，紙條上用打字機打著一行字：“制服已送洗，明日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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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他的身體在接觸床墊的那一瞬間放鬆了下來——不是因為他願意放鬆，是因為他的身體在經過了數小時的戰鬥、包紮、審訊、處分、用餐後，終於到達了極限。他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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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他。她的淺藍色眼眸中倒映著房間內的暖黃光，那光芒在她的瞳孔中閃爍，像兩團在深水中燃燒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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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長。”她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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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睜開眼睛，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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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月——很長。”她的語氣平靜而從容，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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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沉默了片刻。他的天蠍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在猶豫，在權衡。然後他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柔和，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在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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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請吃飯。我的六個月挺無聊的——有些需求，能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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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不大，但很溫暖。她的淺藍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只有她自己才能讀懂的光芒——那是明白，是那種在聽懂了對方話中的言外之意時，從大腦深處湧上來的、像月光一樣清澈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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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務兵禁止收券。”她的語氣輕快而調皮，像一隻在樹枝上跳躍的小鳥。“被發現要上軍事法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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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拍。她的淺藍色眼眸直視著他的眼睛，瞳孔中倒映著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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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情侶——也不用收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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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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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中安靜了片刻。那沉默的重量不是壓抑，是甜蜜。是那種在兩個人同時說出同一句話時，空氣中瀰漫的、像蜂蜜一樣黏稠的甜蜜。溫特坐在床邊，看著門口的榮格。榮格靠在門框上，看著床邊的溫特。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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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大到他的眼睛也跟著彎了起來。那是笑容。真正的笑容。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不是滿足。是那種只有在確認了自己被另一個人接受時，從心臟深處湧上來的、像陽光一樣溫暖的、純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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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的笑容也變得更大了。她的淺藍色眼眸中倒映著他的笑容，那笑容在她的瞳孔中擴散，像墨水滴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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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長。”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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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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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房間——需要整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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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看了看四周。房間很整潔——不是他的功勞，是她的。她在他回來之前就已經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床鋪好了，檯燈調好了，衣櫃上的紙條貼好了。他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躺在這裡，休息，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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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他躺了下來，頭枕在枕頭上，望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塊模擬夜空的發光面板正在發出微弱的星光，深藍色的背景上散落著細小的光點，像一條流動的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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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了。”榮格從門框上直起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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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他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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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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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餐——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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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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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沉默了片刻。她的淺藍色眼眸中閃爍著一種只有她自己才能讀懂的光芒——那是答應，是那種在聽到一個不需要回答的問題時，從心臟深處湧上來的、像溫水一樣的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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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說。“明早六點半。我來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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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進走廊。她的步伐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她的背影在走廊的暖黃光中逐漸模糊，逐漸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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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躺在床鋪上，望著天花板上的假星星。他的左肩在長時間躺臥後開始疼痛，但他沒有調整姿勢。他的右手的指尖——那隻剛才摸過她頭頂的手——還殘留著她的髮絲的觸感。那種觸感在他的指尖上停留，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旋律，在他的神經系統中反覆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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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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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腦海中，那些在E30公路上的畫面開始模糊。不是消失——是退遠。它們從前景退到了背景，從背景退到了遠處，從遠處退到了地平線以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的畫面——她的臉。她的淺藍色眼眸，她的淺棕色長髮，她的嘴角上揚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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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也跟著上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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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日，晚間七時三十分。P2000第一拖艙C-117房間中，伊薩克·溫特少校閉上了眼睛，在疼痛和疲勞中慢慢地沉入了夢鄉。他的夢中沒有槍聲，沒有爆炸聲，沒有呼喊聲。只有一個人的背影，在走廊的暖黃光中逐漸模糊，逐漸消失，但永遠不會真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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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三十六完·待續——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uIsmr7v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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