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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四月二十五日,上午九時四十分,波蘭東部,E30公路。E30公路是從柏林經波茲南、華沙直達布列斯特的歐洲重要交通幹線。在波蘭境內,這條公路貫穿東西,路面寬闊,鋪設堅固,足以承受重型卡車和坦克的碾壓。四月二十五日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照射在柏油路面上,路面因連日的軍事通行而磨損嚴重,到處都是裂縫和坑窪,黑色的柏油在陽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公路兩側是廣闊的農田,冬小麥的幼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呈現出嫩綠色。更遠處是稀疏的白樺林和橡樹林,樹冠在陽光下呈現出灰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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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美洲豹”的車窗中探出頭,舉起望遠鏡望向東方。他的天蠍座眼睛在鏡頭中快速移動,搜索著前方公路上任何可能的目標——他看到了。在約三公里外,E30公路的柏油路面上,一條灰色的人流正在緩慢地向東移動。那是蘇聯波蘭方面軍的殘部。步兵,步兵,只有步兵。沒有坦克掩護,沒有卡車運載,只有數萬名疲憊的士兵拖著沉重的步伐在公路上蹣跚前行。他們的隊形已經完全散了——不是行軍隊形,是潰逃隊形。沒有前衛,沒有側翼掩護,沒有後衛斷後。指揮官已經失去了對部隊的控制,士兵們只是在跟著前面的人走,朝著一個他們只知道是“後方”的方向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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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是一種天蠍座的男人在確認獵物毫無防備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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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營,加速。時速六十公里。”他對著通話器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目標——前方公路上的敵軍縱隊。隊形——縱隊變橫隊。衝擊——正面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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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洲豹”的八個輪子在柏油路面上加速滾動。車速從五十公里提升到六十公里,從六十公里提升到七十公里。車身在高速行駛中微微顫抖,懸掛系統在吸收路面的顛簸,引擎的轟鳴聲從低沉的嗡鳴變成了尖銳的咆哮。在“美洲豹”的後面,Sd.Kfz. 234/4“美洲豹”火力支援型、Sd.Kfz. 251/1半履帶車和蘿莉豹輕型坦克正在調整隊形。縱隊在行進中展開,從一條長長的線變成了一道寬闊的弧線,像一把張開的弓,箭頭指向東方公路上的蘇軍縱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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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車窗中探出頭,風吹在他的臉上,冰冷而猛烈。他的天蠍座眼睛在風中仍然睜得很大,瞳孔收縮,像在黑暗中調整焦距的鏡頭。他看到了蘇軍縱隊的前端——那裡的士兵們已經發現了他們。不是因為蘇軍有雷達或無線電——是因為“美洲豹”的引擎聲太大了。高速行駛的八輪裝甲車發出的聲音在開闊的田野上可以傳到好幾公里外。蘇軍縱隊前方的士兵們停下了腳步,轉過頭,望向西方。他們看到了那些正在高速逼近的鋼鐵車輛——灰色車身,八個輪子,五十毫米炮管指向他們的方向。他們開始驚慌。前排的士兵試圖舉起步槍射擊,但他們的步槍在幾百米的距離上對“美洲豹”的裝甲沒有任何威脅。後排的士兵開始向公路兩側散開,試圖逃進田野。但更多的人被身後的人擠住了,無法移動。整個縱隊的前端陷入了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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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爬出車窗,站在“美洲豹”的副駕駛座艙蓋上,一手扶著炮塔,一手舉起G-50狙擊步槍。G-50的十二點七毫米子彈在八百米距離上仍然保持著近乎平直的彈道,精度高到可以在這個距離上命中一個人的頭部。他將瞄準鏡的十字線對準了蘇軍縱隊前方的一個舉著紅色信號旗的軍官——那是一個旅級參謀,正在試圖用旗語指揮部隊散開。紅色的旗幟在他手中揮舞,在陽光下格外醒目。溫特扣下了扳機。G-50的槍聲在空曠的田野上迴盪,沉重而有力,像一記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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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的飛行時間不到零點五秒。在這零點五秒裡,那個旅級參謀手中的旗幟完成了最後一個動作——將旗幟從左向右劃過頭頂,這是“散開”的命令。子彈擊中了他的頭部。十二點七毫米子彈在擊中人體的效果與普通步槍子彈完全不同——它在接觸的瞬間將頭骨擊碎,然後繼續向前飛行,將腦組織撕裂成碎片。那個旅級參謀的頭部在子彈擊中的那一瞬間消失了。不是“被打穿”,是“消失”。他的身體在慣性中向前衝了兩步,然後像一袋水泥一樣摔在地上。紅色的信號旗從他的手中脫落,落在公路上,旗幟在柏油路面上攤開,紅色在黑色的背景上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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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美洲豹”上跳回車內。“全營——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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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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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輛Sd.Kfz. 234/2“美洲豹”的五十毫米機炮同時開火。不是一門一門地開火——是所有車輛同時開火。五十門火炮在同一瞬間噴出火焰,炮聲疊加在一起,形成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像一座火山在公路中央爆發。五十毫米炮彈擊中了蘇軍縱隊的前端。炮彈在人群中爆炸,彈片橫飛,將人體撕成碎片。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彈坑,彈坑的邊緣散落著殘肢、碎肉和被鮮血浸透的軍裝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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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Kfz. 234/4“美洲豹”火力支援型的七十五毫米炮也開始射擊。它們的目標不是人群——是人群後面的公路。七十五毫米炮彈在公路上爆炸,將柏油路面炸出一個個巨大的坑洞,坑洞的邊緣翹起碎裂的柏油塊像被翻開的傷口。這些坑洞不是為了殺傷人員——是為了堵住退路。任何試圖從公路向東逃跑的蘇軍士兵,都必須先越過那些坑洞,或者繞過它們。繞過它們需要離開公路,進入田野。而在田野中,他們的速度會更慢,他們的隊形會更散,他們的抵抗會更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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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莉豹輕型坦克的二十毫米機炮開始射擊。它們的目標不是人群——是那些試圖從公路兩側逃進田野的蘇軍士兵。二十毫米炮彈在空中爆炸,破片形成一個又一個細小的、致命的球體,將那些在田野中奔跑的人體擊倒。二十毫米炮彈擊中人體的效果是將肢體打斷——不是“切斷”,是“打斷”。骨頭在彈頭的衝擊下碎裂,肌肉被撕裂,血管被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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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Kfz. 251/1半履帶車載著裝甲擲彈兵從兩翼包抄。八百名裝甲擲彈兵跳下半履帶車,在田野中展開成散兵線。他們的StG44突擊步槍開始射擊,不是精度射擊——是壓制射擊。每分鐘六百發的射速將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在蘇軍縱隊的側翼。蘇軍士兵開始成片地倒下。不是“一個一個”地倒下——是“一片一片”地倒下。子彈擊中他們的胸口、腹部、頭部、四肢,將他們的身體打得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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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縱隊的前端在十分鐘內被完全摧毀。不是“擊潰”——是“摧毀”。那些在第一批火力打擊中活下來的蘇軍士兵開始向後逃跑。他們不是“撤退”——撤退是有組織的。他們是“逃跑”——不顧一切地、推開身邊的人、踩過倒地的人、朝著任何可以逃離這片殺戮場的方向奔跑。E30公路從緬濟熱茨到布列斯特的路段上,數萬名蘇聯士兵像一群被驚嚇的羊群一樣向東潰逃。他們沒有指揮,沒有通訊,沒有組織。他們的軍官在第一輪打擊中就被狙擊手打死了,他們的旗語兵在舉起旗幟之前就被子彈擊中了,他們的通訊兵在試圖架設無線電天線時被炮彈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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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美洲豹”的車窗中看著這一切。他的天蠍座眼睛中沒有一絲憐憫。不是因為他冷酷——是因為在戰場上,憐憫是一種奢侈品,而他此刻沒有時間奢侈。他需要在這二十萬人逃回布列斯特之前,盡可能多地留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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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營——突擊!”他對著通話器喊道。“衝進去!不要停!在他們中間來回衝殺!不要給他們任何集結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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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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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甲偵察營的車輛衝入了蘇軍縱隊的深處。“美洲豹”在人群中高速行駛,五十毫米機炮持續射擊,將前方的一切目標摧毀。蘇軍士兵試圖用燃燒瓶攻擊這些裝甲車,但“美洲豹”的速度太快了——燃燒瓶在車體上砸碎,汽油在裝甲表面燃燒,但無法對車輛造成實質性損傷。Sd.Kfz. 251/1半履帶車在縱隊的側翼來回穿梭,車廂中的裝甲擲彈兵用StG44向人群掃射,每分鐘六百發的射速將彈藥消耗得飛快。他們的槍管在連續射擊中變得滾燙,散熱套管在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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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莉豹輕型坦克在田野中高速機動,二十毫米機炮向那些試圖逃離公路的蘇軍士兵射擊。炮彈在人群中爆炸,破片擊倒了一個又一個奔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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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方面軍的殘部在溫特的衝殺下死傷慘重。他們的隊形完全崩潰了,指揮系統完全癱瘓了,士兵們不知道該往哪裡跑,不知道該聽誰的命令,不知道該怎麼反擊。有些人舉起雙手投降,但溫特的車輛速度太快了——他們從投降者身邊駛過,沒有時間停下來收容俘虜。有些人趴在地上,試圖躲避子彈。有些人跳進路邊的溝渠,試圖用泥土掩護自己。有些人乾脆扔掉了步槍,脫掉了軍裝,混入田野中試圖偽裝成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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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溫特沒有停下來。他的任務不是收容俘虜,不是在這裡停下來統計戰果,不是給蘇聯人任何喘息的機會。他的任務是把這些人留在這條公路上,用他們的裝甲車、他們的機槍、他們的衝鋒槍,把這二十萬人釘死在從緬濟熱茨到布列斯特的這一段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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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不要停!”他在通話器中大喊。“他們沒有反坦克武器!他們的步槍打不穿我們的裝甲!衝過去!碾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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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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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時三十分。從發起攻擊到現在,過去了五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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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在公路邊的一座小丘上,手中舉著望遠鏡,看著他的部隊在軸心軍的攻擊下潰散。他的射手座眼睛中燃燒著憤怒——那種只有在面對一支小小的、但卻在造成巨大傷害的敵軍時,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像熔岩一樣滾燙的憤怒。他的波蘭方面軍曾經擁有八十萬大軍。此刻,他的二十萬殘兵正在被一個裝甲偵察營追殺——一個營,不到兩千人,三百輛戰車。二十萬人被不到兩千人追殺,像一群被一頭狼追逐的羊群。這不是戰爭——這是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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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身旁的亞辛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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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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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站在他身後,處女座的男人面色蒼白,嘴唇乾裂,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沾滿了灰塵。他的手中握著一份各部隊的報告,報告的紙張被他攥得皺皺巴巴。“司令員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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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部隊——停止撤退。就地反擊。”格羅莫夫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一個在暴風雪中仍然保持冷靜的人。“今天——說啥也要吃掉這一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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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想說“我們的部隊已經沒有指揮了”,他想說“我們的士兵已經沒有彈藥了”,他想說“我們的軍官已經死光了”。但他沒有說——因為他知道格羅莫夫不需要理由,格羅莫夫需要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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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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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轉身走下小丘。格羅莫夫重新舉起望遠鏡,望向那支正在他的部隊中間橫衝直撞的軸心軍裝甲偵察營。他的射手座眼睛中燃燒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讀懂的光芒——那是決心,是那種在知道敵人的力量有限、知道敵人的彈藥會耗盡、知道敵人的車輛會故障時,從大腦深處湧上來的、像鋼鐵一樣不可動搖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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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營,”他低聲說。“不到兩千人。三百輛車。我的二十萬人——用人堆,也能把你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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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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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時四十分。蘇軍開始集結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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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組織的、有指揮的反擊——是那種在絕望中自發形成的、像野獸本能一樣的反擊。士兵們從潰逃中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那些在他們中間穿梭的軸心軍裝甲車。他們看到了那些車輛的數量——不是幾百輛,只有幾十輛。他們的恐懼開始被另一種情感取代——不是勇氣,是憤怒。是那種在被一個比他們弱小得多的敵人追殺了整整一個小時後,從恥辱中湧上來的、像火焰一樣燃燒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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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蘇聯老兵——四十多歲,鬢角斑白,胸前的勳章在陽光下閃爍——從地上撿起一支被丟棄的燃燒瓶,蹲在路邊的溝渠中,等待著。他的眼睛盯著那輛正在向他駛來的Sd.Kfz. 251/1半履帶車。車速很快——每小時超過三十公里——車廂中的德國士兵正在用StG44向公路兩側掃射。老兵等到半履帶車距離他不到十米時,突然從溝渠中站了起來。他的右手舉著燃燒瓶,將它投向半履帶車的引擎蓋。燃燒瓶在半履帶車的引擎蓋上砸碎,汽油在引擎蓋表面蔓延,被點燃。火焰從引擎蓋的縫隙中鑽進去,點燃了引擎艙內部的油管和電線。引擎在被火焰吞噬的瞬間熄火,半履帶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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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中的德國士兵跳下車,試圖疏散。但更多的燃燒瓶從公路兩側的溝渠和田野中飛來,砸在車體上,砸在車廂中,砸在那些從車上跳下來的士兵身上。一輛半履帶車被四五個燃燒瓶同時擊中,整個車廂變成了一個燃燒的鐵棺材。車廂中的彈藥被火焰點燃,爆炸,將車體炸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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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榴彈也開始從四面八方飛來。不是一兩顆——是幾十顆,幾百顆。蘇聯士兵從溝渠中、從田野中、從被擊毀的車輛殘骸後面站起來,將手中的手榴彈投向那些在公路上行駛的軸心軍車輛。M24手榴彈的木柄在空中翻轉,落點散亂,但數量太多了。一輛Sd.Kfz. 234/2“美洲豹”被一顆手榴彈擊中了車頂——不是擊穿了裝甲,是爆炸的衝擊波震壞了車頂的通訊天線。天線斷裂,車內的無線電失去了信號。另一輛“美洲豹”被一顆手榴彈擊中了左前輪。手榴彈的破片將輪胎撕裂,車胎爆裂,車輛失去控制,衝下了公路,栽進了路邊的溝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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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通話器中聽到了各部隊的傷亡報告。不是“一點一點”地增加——是“跳躍式”地增加。一輛車被擊毀,十名士兵陣亡。又一輛車被擊毀,又十名士兵陣亡。他的三百輛車,在不到二十分鐘內,損失了超過四十輛。他的兩千人,在不到二十分鐘內,損失了超過三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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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長同志,”副營長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帶著一絲只有在面對真正的危機時才會出現的緊繃感,“蘇軍開始包圍我們了。北翼——發現大股敵軍集結。南翼——也發現敵軍集結。他們在試圖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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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攥緊了。他的天蠍座大腦在高速運轉,處理著這個信息——蘇聯人不再逃跑了。他們停下來了。他們在反擊。二十萬人,即使是烏合之眾,即使只有步槍和燃燒瓶,一旦停止逃跑、開始反擊,他們就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圍攻獵人的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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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嘴角仍然微微上揚。不是因為他不怕——是因為他的天蠍座本能告訴他:此刻不能退。退了,蘇聯人就會重新追上來的信心,就會重新組織,就會重新變成一支軍隊。不退,用血和鋼鐵把他們釘在這裡,等義大利人來,等空軍來,等任何援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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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營——收縮隊形。以我為中心,組成環形防禦陣地。”他對著通話器喊道。“不要退!一步都不許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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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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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時,E30公路,德軍裝甲偵察營環形防禦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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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營在公路的一段約兩公里長的區域內組成了環形防禦陣地。剩餘的車輛——不到一百五十輛——被排列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車頭朝外,車尾朝內,利用車體作為掩體。步兵們蹲在車輛之間,用手中的步槍和機槍向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蘇軍士兵射擊。彈藥在快速消耗,槍管在連續射擊中變得滾燙,散熱套管在冒煙。蘇軍從北、南、東三個方向同時壓了上來。他們的步兵在開闊的田野中奔跑,沒有隊形,沒有火力掩護,只有不顧一切的勇氣。他們的人數優勢太大了——即使德軍的每一發子彈都擊中一個目標,也無法阻擋這道灰色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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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刃戰開始了。不是“開始”——是“爆發”。蘇軍士兵衝進了環形陣地,用刺刀、槍托、工兵鏟和拳頭與德軍士兵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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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蘇聯士兵端著莫辛-納甘步槍衝向一名德軍機槍手,刺刀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德軍機槍手來不及更換彈鏈,從腰帶上拔出手槍,試圖在近距離內射擊。但他的手槍還沒有舉起來,蘇聯士兵的刺刀已經刺進了他的胸口。刺刀從他的肋骨之間穿過,刺穿了心臟,從後背穿出。德軍機槍手的嘴巴張開,想要喊叫,但沒有聲音從他的喉嚨中發出來。他的身體掛在刺刀上,像一塊被串在鐵簽上的肉。蘇聯士兵用力將刺刀從他的身體中拔出來,鮮血從傷口中噴湧而出,濺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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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德軍士兵從側面衝過來,手中揮舞著工兵鏟。工兵鏟的邊緣雖然沒有開鋒,但在足夠大的力量下,它同樣可以切開皮肉、砍斷骨頭。德軍士兵將工兵鏟掄圓了,砸在蘇聯士兵的頸部。工兵鏟的邊緣砍進了蘇聯士兵的頸椎,將他的頭部從頸部打斷。不是“切斷”——是“打斷”。頸椎在撞擊中碎裂,頭部向一側歪倒,只剩下一層皮膚還連接著身體。蘇聯士兵的身體在慣性中向前衝了兩步,然後摔倒在地,頭部從身體上脫落,滾到路邊的溝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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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德軍下士的子彈打完了。他的StG44的彈匣空了,備用彈匣在背上,但他沒有時間更換——一名蘇聯士兵已經衝到了他面前,手中舉著一把刺刀。德軍下士沒有後退。他將StG44橫在胸前,用槍托抵擋蘇聯士兵的刺刀。刺刀刺中了槍托的木質部分,卡在木頭裡拔不出來。德軍下士趁機從腰帶上拔出手槍,對準蘇聯士兵的腹部,連開三槍。九毫米子彈擊穿了蘇聯士兵的腹部,他的身體向後倒去,手中的步槍連同刺刀一起被帶倒,從槍托上脫落,掉在地上。德軍下士沒有停下來檢查他的戰果——他已經轉向了下一個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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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德軍上等兵爬上了一輛被擊毀的Sd.Kfz. 251/1半履帶車的車頂,架起MG-42機槍,向湧來的蘇軍士兵掃射。MG-42的射速在每分鐘一千二百發以上,子彈像一條看不見的鞭子在空中抽打。蘇軍士兵在機槍火力前排成片地倒下,但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屍體繼續前衝。上等兵的機槍彈鏈打空了,他試圖更換彈鏈。但他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疲勞。彈鏈卡在了供彈口,他用力拉扯,彈鏈斷了,子彈散落在車頂上。一名蘇聯士兵趁機衝到了車旁,將一枚手榴彈扔進了車廂。手榴彈在車廂內部爆炸,破片將上等兵從車頂上掀了下來。他摔在地上,左腿被彈片削去了一塊肉,鮮血像打開的水龍頭一樣從傷口中湧出來。他用右手撐著地面,試圖爬起來,但他的左腿不聽使喚。一名蘇聯士兵走到他面前,舉起步槍,用刺刀對準他的胸口。上等兵沒有閉上眼睛。他看著那把刺刀刺進自己的胸口,看著自己的血液從傷口中噴湧而出,看著那名蘇聯士兵的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不是因為冷酷,是因為那個蘇聯士兵也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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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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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德軍士兵從腰帶上拔下一枚手榴彈,拉開拉環,握在手中。他不是要投擲——是要同歸於盡。他衝進一群蘇聯士兵中間,緊緊握著那枚已經拉開拉環的手榴彈。手榴彈的延時引信是五秒——從拉開拉環到爆炸,有五秒鐘的時間。他衝進人群用了兩秒,剩下的三秒裡,他的身體被蘇聯士兵的刺刀捅了七刀。但他沒有鬆手。在第七把刺刀刺進他的腹部時,他終於鬆開了手——不是因為他鬆開了,是因為他的手已經被砍斷了。手榴彈掉在地上,在他和那些蘇聯士兵之間爆炸。破片將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全部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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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德軍士兵沒有用手榴彈。他從半履帶車的殘骸中拖出了一個炸藥包,點燃了導火索,抱在懷裡,衝向一輛正在試圖接近環形陣地的蘇聯卡車。那輛卡車上裝滿了蘇聯步兵——不是因為他們有卡車坐,是因為那是從後方開來的增援。導火索在燃燒,火焰在陽光下呈現出明亮的橘黃色。德軍士兵的雙手被繩索綁在炸藥包上——不是為了防止炸藥包脫落,是為了防止自己在最後一刻把它扔掉。他衝到卡車前面,用盡全身力氣將身體撞向卡車的引擎蓋。炸藥包在他的懷中爆炸,將他、卡車、以及卡車上的所有士兵一起炸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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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蘿莉豹坦克的炮塔後面探出頭,看到這一切。他的天蠍座眼睛中倒映著那些燃燒的車輛、那些倒下的士兵、那些在血泊中掙扎的人。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不是因為他沒有情緒,是因為他的情緒在這一刻已經被全部轉化成了另一種東西:生存本能。他的大腦在告訴他——不要看那些死去的人,看那些還活著的敵人。不要想那些已經失去的車輛,想那些還能開動的車輛。不要後悔沒有等空軍,不要後悔沒有請示上級,不要想“如果”。想“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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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蘿莉豹的炮塔後面衝出來,手中握著工兵鏟。他的MP-40衝鋒槍的子彈已經打光了,最後一個彈匣在十五分鐘前就已經空了。他的G-50狙擊步槍在車裡,但他沒有時間回去拿。他只有工兵鏟。他左手握著工兵鏟的木柄,右手握著PPK手槍——他的備用武器,七點六五毫米口徑,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但在這個距離上,在這個所有人都在白刃戰的距離上,五十米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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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蘇聯士兵從左側向他衝來,刺刀直指他的胸口。溫特沒有後退——他的身體向一側閃開,避開刺刀,同時右手舉起PPK,對準蘇聯士兵的太陽穴,扣下扳機。七點六五毫米子彈從太陽穴射入,從另一側穿出。蘇聯士兵的身體向一側倒去,刺刀從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溫特沒有停下來檢查他的戰果——他已經轉向了下一個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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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蘇聯士兵同時從右側衝來,一人持步槍,一人持工兵鏟。溫特用左手將工兵鏟掄圓了,砸在第一個蘇聯士兵的頭部。工兵鏟的邊緣砍進了他的頭骨,將他的額頭削去了一塊,露出下面白色的骨頭和紅色的腦組織。那個蘇聯士兵的身體向後倒去,手中的步槍掉在地上,槍托砸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溫特抽出工兵鏟,轉身面對第二個蘇聯士兵。那個蘇聯士兵已經舉起了工兵鏟,準備砸下來。溫特的右手舉起PPK,對準他的胸口,連開兩槍。七點六五毫米子彈擊穿了他的軍裝,擊穿了他的胸骨,擊穿了他的心臟。他的身體在慣性中繼續向前衝了兩步,然後摔倒在溫特的腳下,工兵鏟從他的手中滑落,砸在溫特的靴子上。溫特踢開那把工兵鏟,從那個蘇聯士兵的胸口拔出刺刀——不是他的刺刀,是他從地上撿起來的。他左手握著工兵鏟,右手握著刺刀,繼續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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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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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不知道自己殺了幾個人在那二十分鐘的白刃戰中。他的大腦已經停止計數了,他的身體只是在自動運行——看到敵人,揮鏟;看到敵人,開槍;看到敵人,刺。他的制服上沾滿了血——不是他自己的血,是他的敵人的血。他的臉上也沾滿了血,血從額頭上流下來,流進眼睛裡,模糊了視線。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繼續砍。他的左手——握著工兵鏟的手——在劇烈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疲勞。他的肌肉在連續揮鏤了數十次後已經到達了極限,乳酸在他的手臂中堆積,像火一樣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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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蘇聯軍官——旅級參謀,從他的肩章可以看出——試圖從他身後偷襲。溫特從眼角捕捉到了那個影子,轉身,左手工兵鏟砸向那個軍官的手臂。工兵鏟的邊緣砍進了他的右前臂,將他的骨頭打斷。那個軍官的手臂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彎曲著,手中的手槍掉在地上。他慘叫了一聲,但不是因為痛——是因為恐懼。溫特沒有給他第二次叫的機會。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個軍官的衣領,將他拖了過來。那個軍官的身體在溫特的手中像一隻被老鷹抓住的兔子一樣掙扎,但溫特的手像鐵鉗一樣箍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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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蘇聯軍官——也是旅級參謀——試圖逃跑。溫特從腰帶上拔出PPK,對準他的腿部,開了一槍。子彈擊中了他的大腿,他的身體向前傾倒,摔在地上,試圖用雙肘爬行。溫特走過去,用腳踩住他的後背,將他手中的手槍踢開,然後彎下腰,抓住他的頭髮,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他的左手還抓著第一個旅級參謀的衣領,右手抓著第二個旅級參謀的頭髮。兩個蘇聯軍官像兩隻被抓住脖子的雞一樣在他的手中掙扎,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那種只有在面對一個渾身浴血的、手中握著工兵鏟的、眼中沒有一絲憐憫的敵人時才會出現的純粹的、原始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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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站在蘿莉豹坦克的旁邊,背靠著坦克的裝甲,左手抓著兩個旅級參謀的衣領,右手握著工兵鏟。他的腳下散落著蘇聯士兵的屍體,那些屍體的頭部被工兵鏟砍得面目全非,那些屍體的胸口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那些屍體的肢體散落在公路的柏油路面上,被鮮血浸透。他的身後,他的營的殘部仍然在戰鬥——但能戰鬥的人越來越少了。三百五十人,不到原來的五分之一。車輛只剩下了三十輛,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但他的戰旗——那面黑色的、繡著銀色獅鷲的營旗——仍然在他身後的蘿莉豹坦克的炮塔上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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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士兵們圍在他周圍,但沒有人敢靠近。他們看到了他手中抓著的兩個旅級參謀,看到了他腳下散落的屍體,看到了他那雙天蠍座的、像深淵一樣的眼睛。他們在等待——等待什麼?等待他倒下,等待他流血過多而死,等待有人從遠處開槍打死他。但沒有人敢。因為任何試圖靠近他的人,都會成為他腳下屍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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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舉起PPK,對準一個躲在卡車後面的蘇聯士兵。那個士兵的頭部從卡車的輪胎後面露出來,他的眼睛和溫特的眼睛在空氣中相遇。溫特扣下了扳機。PPK的子彈擊穿了卡車輪胎,擊穿了那個士兵的頭部。他的身體從卡車後面倒出來,倒在公路上,像一袋被丟棄的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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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士兵們開始後退。不是“撤退”——撤退是有組織的。他們開始“退縮”,是那種在看到一個不可戰勝的敵人時,從脊椎深處湧上來的、無法被任何命令壓抑的恐懼。二十萬人,被不到三百五十個人嚇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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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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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時四十分。義大利軍隊的裝甲部隊終於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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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式坦克殲擊車從西面的公路上駛來,它的車體龐大而低矮,象徵性的主炮從戰鬥室前端伸出,炮管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淡的金屬光澤。跟在象式後面的是豹式G型坦克,它們的數量超過一百輛,排成一條長長的縱隊,履帶碾壓著柏油路面發出沉重而有節奏的金屬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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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軍隊的指揮官——一個年輕的上校——從指揮車中跳出來,跑向溫特。他看到溫特站在蘿莉豹坦克旁邊,左手抓著兩個蘇聯旅級參謀,右手握著工兵鏟,渾身浴血,腳下散落著數十具蘇聯士兵的屍體。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蒼白——不是因為他害怕,是因為他不敢相信一個人的身上可以沾那麼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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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少校!”義大利上校跑過來。“你們——你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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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轉頭看著他。他的天蠍座眼睛中沒有一絲光芒——不是因為他失去了視力,是因為他的靈魂在過去兩個小時裡被戰鬥掏空了。但此刻,在那片空洞的深處,有一團火焰在重新燃燒——不是憤怒,不是殺意,是那種在確認自己還活著、確認敵人已經開始逃跑時,從大腦深處湧上來的、像黎明前的第一縷陽光一樣的、疲憊而溫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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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來晚了。”溫特的聲音沙啞,低沉,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他鬆開了左手。兩個蘇聯旅級參謀像兩袋麵粉一樣摔在地上,他們的腿已經站不住了,癱軟在柏油路面上,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像動物一樣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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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軍醫跑了過來。他們扶住溫特,試圖將他從蘿莉豹旁邊架開。但溫特的身體在他們的手中僵硬得像一塊石頭——不是因為他不想走,是因為他的肌肉在長時間的緊張後已經無法放鬆了。他的手指仍然握著工兵鏟,他的右手仍然握著PPK,他的眼睛仍然盯著前方那些正在逃跑的蘇聯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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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校同志,”軍醫的聲音在顫抖,“您——您身上至少有五處槍傷。您——您是怎麼站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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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他的左肩有一個彈孔,子彈從肩胛骨邊緣穿過,留下一個圓形的、邊緣整齊的傷口。他的右肋有一個彈孔,子彈從肋骨之間穿過,沒有傷到內臟。他的左前臂有一道被刺刀劃開的傷口,皮肉翻開,露出下面白色的筋膜。他的右大腿有一個彈孔,子彈從肌肉中穿過,沒有傷到骨頭。他的後背——他感覺到了疼痛,但他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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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說。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是一種天蠍座的男人在確認自己還活著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疲憊而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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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軍醫將他扶上擔架。他的身體在接觸擔架的那一瞬間終於放鬆了——不是因為他願意放鬆,是因為他的身體已經沒有力氣再維持那種緊張狀態了。他的手指從工兵鏟的木柄上滑落,工兵鏟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他的右手從PPK的握把上滑落,PPK掉在地上,槍口還冒著細細的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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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擔架上,望著天空。天空中沒有雲,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淺藍色,像一塊被水洗過的薄玻璃,純淨得不真實。他的眼睛中倒映著那片藍色,那藍色在他的瞳孔中擴散,像墨水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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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穆勒師長,”義大利軍醫低下頭看著他,語氣中帶著一絲只有戰場上的人才會有的、苦澀的幽默,“要找你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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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沒有回答。他的嘴角那個弧度變得更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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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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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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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軍隊的象式坦克殲擊車和豹式G型坦克開始向撤退的波蘭方面軍殘部發動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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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輛坦克同時開火,炮聲在田野上迴盪,像一連串的悶雷。七十五毫米和八十八毫米炮彈擊中了那些正在公路上奔跑的蘇聯士兵,爆炸將他們的身體拋到空中,將他們的殘肢散落在公路上。波蘭方面軍的殘部沒有反擊——他們沒有坦克,沒有火炮,沒有可以對付這些鋼鐵巨獸的任何武器。他們只有步槍和燃燒瓶。燃燒瓶在豹式坦克的裝甲上砸碎,汽油在裝甲表面燃燒,火焰在車體上跳動——但無法對車輛造成任何實質性損傷。豹式坦克的引擎在火焰中仍然平穩地運轉,炮管仍然在射擊,履帶仍然在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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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在小丘上,看著他的部隊再次潰散。他的射手座眼睛中那團剛剛燃起的火焰,此刻正在熄滅。不是因為他放棄了——是因為他知道,已經沒有機會了。軸心軍的裝甲部隊已經到了,他的二十萬殘兵沒有機會吃掉那個裝甲偵察營了。即使他們吃掉了那個營,軸心軍的主力也會在幾個小時內到達,將他的二十萬人全部消滅在E30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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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他對亞辛斯基說。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但那個詞的下面,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品嚐到的苦澀。“全軍——撤退。向布列斯特。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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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沒有說話。他轉身走下小丘,去傳達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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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重新舉起望遠鏡,望向那片戰場。在那裡,在燃燒的車輛殘骸和散落的屍體之間,一個義大利軍醫正在將一個渾身浴血的德國少校抬上擔架。那個少校的手中還握著一把工兵鏟。他的身體在擔架上蜷縮著,像一個在母親子宮中的胎兒。他的眼睛睜著,望著天空。他的嘴唇在微微蠕動——不是在說話,是在默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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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放下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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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營。”他低聲說。“一個營——擋住了二十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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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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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他對司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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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日,上午十一時五十分。波蘭方面軍的殘部開始向布列斯特撤退。他們在過去的兩個多小時裡被一個軸心軍的裝甲偵察營打得傷亡慘重,損失了超過五千人和數十輛卡車。而那個裝甲偵察營——不到兩千人,三百輛車——在完成了他們的任務後,像一塊被啃得只剩下骨頭的肉一樣,殘破地留在E30公路上,等待著被拖回後方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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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30公路上,燃燒的車輛殘骸還在冒煙。黑色的煙柱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從幾十公里外都能看到。那些煙柱的數量超過了兩百根,像一片黑色的森林在公路兩側生長。而那些在公路上散落的屍體——蘇聯士兵的,德國士兵的,還有義大利士兵的——將會在這片田野中躺很久很久,直到被人收殮,或者被土地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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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三十四完·待續——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57xmbPCs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