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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四月二十五日,上午七時,謝德爾采以東,軸心軍前線指揮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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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德爾采的清晨比波蘭平原任何地方都來得更早。太陽從東方地平線上升起時,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中,教堂的尖頂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城市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空氣中仍然殘留著昨夜炮火的硝煙味,但那種味道正在被從田野方向吹來的、混合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流稀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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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在謝德爾采以東的前線指揮所設在一座被蘇聯人遺棄的波蘭莊園中。莊園的主樓是一棟兩層的巴洛克式建築,淡黃色的外牆上佈滿了彈痕和燒灼的痕跡,門廊前的石柱斷了一根,剩下的幾根上也傷痕累累。但建築物的主體結構仍然完好,二樓的窗戶玻璃碎了大半,窗框在晨風中吱呀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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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裝甲師師長沃爾夫岡·曼少將站在二樓的窗前,手中舉著望遠鏡,望著東方。天秤座的男人今天穿了一身筆挺的野戰制服,深綠色的布料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澤,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肩章上的少將星徽在陽光下閃爍。他的面容清瘦,五官輪廓分明,一頭淺棕色的短髮整整齊齊地向後梳著。他的眼睛下面有兩道淺淺的青黑色——那是連續數週高強度戰備留下的印記,但他的精神狀態仍然飽滿,天秤座的平衡感讓他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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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的望遠鏡視野中,東方地平線上仍然殘留著昨夜戰鬥的痕跡——燃燒的坦克殘骸還在冒煙,黑色的煙柱在晨風中傾斜,像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手指。那些煙柱的數量比昨天少了很多——不是因為戰鬥結束了,是因為該燒的東西都已經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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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裝甲師師長勞倫茲·米勒少將站在曼的身旁,射手座的男人今天比平時更加沉默。他的手中也舉著望遠鏡,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燃燒的殘骸上,而是落在更遠的地方——那裡,蘇聯波蘭方面軍的殘部正在向東移動。米勒的射手座眼睛在望遠鏡的目鏡中瞇了起來,瞳孔收縮,像在黑暗中調整焦距的鏡頭。他的嘴唇緊緊抿著,下巴的肌肉因為咬牙而微微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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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米勒放下望遠鏡,轉頭看著曼,射手座的嗓音低沉而有力,像遠處的雷聲,“蘇聯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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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放下望遠鏡,沒有說話。他的天秤座大腦在高速運轉,處理著米勒傳遞的信息——蘇聯人跑了。波蘭方面軍的殘部放棄了謝德爾采以東的陣地,正在向東撤退。他們的目標可能是布列斯特,也可能是更遠的地方。不管是哪裡,他們在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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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司令部,”曼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請求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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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轉身走向通訊車。他的步伐很快,快到他的靴子在橡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節奏,像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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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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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時十五分,南方集團軍群司令部傳來君特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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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員從電傳打字機上撕下紙條,快步走進指揮所,將紙條遞給曼。曼接過紙條,目光落在上面那行簡短的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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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不追擊。兩日後自行判斷。若情況順利,最遠追殺至布列斯特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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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將紙條遞給米勒。米勒讀完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射手座的男人不喜歡等待,他的血液中流淌著衝鋒的衝動,他的本能告訴他——敵人在逃跑,現在是追擊的最佳時機。但命令是命令,君特說“暫不追擊”,那就是暫不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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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米勒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的焦躁。“兩天後,蘇聯人早就跑回布列斯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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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沒有回答。他的天秤座大腦正在權衡——君特的命令是明確的,但命令中也有授權:“兩日後自行判斷”。不是“不追擊”,是“暫不追擊”。這意味著君特預留了根據戰場情況靈活處置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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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曼終於開口了,語氣平靜而從容,“通知各部隊——保持戰備。不要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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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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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轉身走出指揮所。曼重新舉起望遠鏡,望向東方。他的視野中,蘇聯波蘭方面軍的殘部正在緩慢地向東移動。他們的隊形混亂,步伐蹣跚,像一群在暴風雪中迷路的旅人。曼的天秤座眼睛中閃爍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讀懂的光芒——那是判斷,是那種在面對一個需要做出決定的時刻時,大腦在高速運轉後得出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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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他低聲說。“兩天後,你們就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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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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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時三十分,謝德爾采以東,軸心軍裝甲偵察營集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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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克‧溫特少校蹲在一輛Sd.Kfz. 234/2“美洲豹”裝甲偵察車的引擎蓋上,手中攤開一張地圖。天蠍座的男人今年二十六歲,身材中等,體型勻稱,面容清瘦而嚴肅,一頭深棕色的短髮整整齊齊地向後梳著。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類似琥珀的色澤,那種色澤中沒有一絲溫暖,只有天蠍座特有的、像深淵一樣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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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第一裝甲師師長漢斯·穆勒少將手下最精銳的裝甲偵察營營長。兩週前,穆勒和曼交換了一個裝甲偵察營,目的是“交流經驗以便後續協同”。溫特的營被暫時配屬給曼的第五裝甲師,而曼的一個偵察營被調給了穆勒。這種交換在軸心軍的裝甲部隊中並不罕見——不同的師有不同的戰術風格,交換偵察營可以讓雙方都學到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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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營擁有五十輛Sd.Kfz. 234/2“美洲豹”裝甲偵察車。這種八輪裝甲車是德意志工程學的傑作——全重十一噸,最高時速可達每小時九十公里,配備一門五十毫米KwK 39/1坦克炮,可以在正常交戰距離上擊穿T-34-76的側面裝甲。它的八個輪子都可以轉向,可以在任何地形上靈活機動,是執行偵察和追擊任務的理想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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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溫特還擁有五十輛Sd.Kfz. 234/4“美洲豹”火力支援型,配備七十五毫米Pak 40反坦克炮,可以在遠距離上擊穿IS-3的正面裝甲。一百輛Sd.Kfz. 251/1半履帶裝甲運兵車,每輛可以搭載一個班的步兵。五十輛蘿莉豹輕型坦克,配備二十毫米機炮,適合在開闊地形上執行火力壓制任務。八百名裝甲擲彈兵,裝備StG44突擊步槍、鐵拳火箭筒和MG-42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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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任務原本很簡單——協同友軍奪回緬濟熱茨。蘇聯波蘭方面軍在昨夜從緬濟熱茨撤退,軸心軍在謝德爾采的主力正在向緬濟熱茨推進,溫特的偵察營被派去擔任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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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局勢的變化比預期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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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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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時,緬濟熱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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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裝甲部隊在空軍的掩護下向緬濟熱茨推進。曼和米勒的裝甲師在過去的幾天裡已經將波蘭方面軍的主力擊潰,此刻緬濟熱茨的守軍只剩下一些殘兵敗將和傷兵。軸心軍的坦克從西、北、南三個方向同時壓向這座小鎮,豹式坦克的履帶碾壓著碎石路面發出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在清晨的空氣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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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偵察營擔任先鋒。五十輛“美洲豹”排成一條長長的縱隊,沿著通往緬濟熱茨的公路高速行駛。它們的八個輪子在碎石路面上滾動,揚起一片灰色的塵土,塵土在陽光下形成一團團霧氣。Sd.Kfz. 251/1半履帶車跟在後面,它們的履帶和輪胎混合驅動系統讓它們在任何地形上都能保持穩定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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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坐在第一輛“美洲豹”的副駕駛座上,手中舉著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城鎮。他的視野中,緬濟熱茨的輪廓越來越近——灰色的屋頂,白色的牆壁,教堂的尖頂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淡的金屬光澤。城鎮的外圍有戰壕和掩體的痕跡,但那些戰壕中沒有人在活動。沒有槍聲,沒有炮聲,沒有任何戰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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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長同志,”駕駛員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前方沒有發現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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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是一種天蠍座的男人在確認了自己的判斷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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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營——減速。保持警戒。進入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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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減速,從每小時六十公里降到每小時三十公里。第一輛“美洲豹”駛入緬濟熱茨的街道。街道上空無一人,兩旁的建築物門窗緊閉,有些窗戶玻璃碎了,有些牆壁上還有彈孔和燒灼的痕跡。街道中央散落著垃圾、碎玻璃和被遺棄的個人物品——一個破損的軍用背包,一頂被踩扁的鋼盔,幾張被風吹散的紙張。紙張上印著俄文,是蘇聯的宣傳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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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車窗中探出頭,用望遠鏡掃視街道兩側的建築物屋頂。沒有狙擊手。沒有機槍巢。沒有人。整座城鎮像一座被遺棄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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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營長,”通訊員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偵察分隊報告——城鎮中心沒有發現敵軍。教堂、市政廳、火車站——全部空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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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將望遠鏡掛在胸前,靠在座椅上。他的天蠍座大腦在高速運轉——蘇聯人跑了。他們放棄了緬濟熱茨,放棄了這座小鎮,放棄了所有的陣地。他們在向東撤退,向布列斯特撤退。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波蘭方面軍的指揮官已經認輸了,意味著他們的部隊已經失去了戰鬥意志,意味著他們現在只是一群在逃跑的烏合之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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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各部隊——進入城鎮。搜索殘敵。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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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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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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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部隊開始分批進入緬濟熱茨。豹式坦克在街道上行駛,履帶碾壓著柏油路面發出沉重的聲響。半履帶車在坦克後面跟進,車廂中的士兵跳下車,彎著腰沿著街道兩側的建築物牆根快速移動。他們的步槍抵肩,槍口指向每一個可能藏人的窗戶和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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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鎮中心的廣場上,溫特從“美洲豹”上下來,站在廣場中央,環顧四周。廣場的周圍是幾棟公共建築——市政廳、郵局、教堂。市政廳的門前豎立著一根旗桿,旗桿上原本掛著蘇聯國旗,此刻旗幟已經被取下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旗桿在風中微微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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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長同志!”一名士兵從市政廳對面的一條小巷中跑出來,氣喘吁吁。“發現蘇聯傷兵!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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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跟著那名士兵走進小巷。小巷的盡頭是一座被炸塌的倉庫,倉庫的門口堆積著瓦礫和碎木。士兵們已經將瓦礫清理出一條通道,溫特彎腰走進倉庫。倉庫的內部空間很大,大約有兩百平方公尺。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稻草,稻草上躺著數十名蘇聯傷兵。他們的身上裹著沾滿血跡的繃帶,有些人還在呻吟,有些人已經失去了意識,還有幾個睜著眼睛,看著走進來的軸心國士兵,眼中充滿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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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目光從那些傷兵的臉上掃過。他的天蠍座眼睛中沒有一絲憐憫——不是因為他冷酷,是因為在戰場上,憐憫是一種奢侈品,而他此刻沒有時間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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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是怎麼留下的?”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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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士兵上前一步。“報告營長,根據附近居民提供的信息,蘇聯人在撤退時丟棄了所有重傷員。他們的卡車不夠,只能帶走能走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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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沉默了片刻。他的天蠍座大腦在處理這個信息——蘇聯人的卡車不夠。波蘭方面軍曾經擁有超過兩萬輛卡車,但此刻他們的卡車已經損失殆盡。他們的步兵在步行撤退,他們的傷兵被丟棄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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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離譜的,”那名士兵繼續說,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嘲諷,“一些居民把逃跑的蘇聯傷兵綁起來了。說是要跟咱們領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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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綁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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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用繩子綁的,跟綁螃蟹一樣。有十幾個,關在隔壁的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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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轉頭看向他的副營長。“去看看。確認身份。如果是軍官——帶過來。如果是士兵——登記後送往戰俘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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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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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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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時,緬濟熱茨完全落入軸心軍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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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士兵們在城鎮的各個角落搜索殘敵。他們在教堂的地下室裡找到了幾十名躲藏的蘇聯士兵,在火車站的倉庫裡找到了幾十箱被遺棄的彈藥,在市政廳的辦公室裡找到了一份波蘭方面軍的作戰地圖——地圖上還標註著他們的防線位置和撤退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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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站在市政廳的二樓,手中舉著望遠鏡,望向東方。他的視野中,緬濟熱茨以東的公路在陽光下像一條灰色的帶子蜿蜒在田野中。在那條帶子上,他看到了什麼——不是坦克,不是卡車,是步兵。很多步兵。蘇聯波蘭方面軍的步兵正在沿著公路向東撤退。他們的隊形混亂,步伐蹣跚,沒有裝甲車輛掩護,沒有空中支援,沒有任何可以保護他們不被追擊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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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放下望遠鏡,他的天蠍座眼睛中閃爍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讀懂的光芒。那是判斷,是那種在面對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時、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做出決策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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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下樓梯。他的步伐很快,快到他的靴子在木質樓梯上發出沉重的聲響,像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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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營長!”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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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營長——一個年輕的上尉,獅子座——從市政廳的大廳中跑過來。“營長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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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集所有連長。五分鐘內,在這裡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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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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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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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時十分,市政廳一樓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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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連長們在大廳中集合。十二個人,十二張面孔,十二種表情——有人疲憊,有人興奮,有人困惑,有人期待。他們站在溫特面前,排成兩排,立正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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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站在大廳的中央,手中握著那張從蘇聯指揮部找到的作戰地圖。地圖上,波蘭方面軍的撤退路線被用藍色的箭頭標註了出來——從緬濟熱茨向東,沿著公路向布列斯特方向撤退。箭頭的長度超過一百公里,寬度不到十公里。這是一條狹長的、擁擠的、沒有任何防禦縱深的撤退路線。一支裝甲部隊可以從側翼切入這條路線,將它切成兩段,然後逐段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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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溫特開口了,他的聲音平靜而克制,但他的天蠍座眼睛中燃燒著那種只有在面對獵物時才會出現的、像冰下的火焰一樣的光芒。“蘇聯人跑了。波蘭方面軍的殘部正在向東撤退。他們有二十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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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中短暫地安靜了片刻。二十萬人。溫特的營只有不到兩千人。二十萬對兩千。一百比一的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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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沒有坦克。沒有卡車。沒有火炮。沒有空中掩護。”溫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他們只有步槍和疲憊的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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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連長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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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任務——原本是協同友軍奪回緬濟熱茨。這個任務已經完成了。”他將地圖摺疊好,塞進口袋。“但我不想在這裡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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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前,指向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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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有二十萬個在逃跑的敵人。他們的指揮官已經放棄了。他們的士兵已經絕望了。他們不會反抗——他們只會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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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面對他的連長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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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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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中再次安靜了下來。連長們交換著眼神——有人震驚,有人興奮,有人擔憂。但沒有人說話。他們都在等待溫特的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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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命令是‘暫不追擊’。但命令中也有‘兩日後自行判斷’。”溫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是一種天蠍座的男人在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我的判斷是——現在是追擊的最佳時機。等空軍到了,等上級批了,敵人早就跑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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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腰帶上拔出手槍,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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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人承擔責任。你們——只需要執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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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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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時三十分,溫特的營在緬濟熱茨以東的公路上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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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輛Sd.Kfz. 234/2“美洲豹”排成兩列縱隊,沿著公路的兩側排列。它們的八個輪子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淡的金屬光澤,五十毫米炮管指向東方,像一群等待出擊的獵犬。五十輛Sd.Kfz. 234/4“美洲豹”火力支援型排在它們後面,七十五毫米炮管的長度超過了車體,炮口制退器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光。一百輛Sd.Kfz. 251/1半履帶車排成四列縱隊,車廂中的士兵們正在做最後的裝備檢查。五十輛蘿莉豹輕型坦克部署在縱隊的兩翼,它們的二十毫米機炮的炮管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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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名裝甲擲彈兵坐在半履帶車的車廂中,手中握著StG44突擊步槍,腰帶上掛著鐵拳火箭筒和手榴彈。他們的臉上塗著迷彩油,在陽光下呈現出深綠色和棕褐色的不規則圖案。他們的目光投向東方,投向那條在田野中蜿蜒的公路,投向那支正在逃跑的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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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站在第一輛“美洲豹”的旁邊,手中舉著望遠鏡,最後一次觀察東方。他的視野中,蘇聯波蘭方面軍的殘部已經消失在更遠的地方——不是因為他們跑遠了,是因為溫特的營距離他們還有至少十五公里。但他知道他們在那裡。他知道他們在逃跑。他知道他們的步伐越來越慢,他們的隊形越來越散,他們的士氣越來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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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他的部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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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晨的空氣很安靜,安靜到他的每一個字都能被廣場上的每一個士兵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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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知道——對面的懸賞單。”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這一次,那個弧度比之前更大了一些。“一個普通蘇聯士兵——一百馬克。一個連長——五百。一個團長——兩千。一個旅長——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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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每一張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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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萬個蘇聯人——正排著隊從我們面前跑過。他們沒有坦克,沒有卡車,沒有火炮。他們只有步槍和疲憊的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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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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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等空軍。我不想等上級批准。我不想等那些蘇聯人跑回布列斯特、挖好戰壕、架好機槍、然後讓我們一個一個地去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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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裝甲車的收納室裡掏出了一瓶上好的紅酒,給在場的部下都倒了一杯,並表示這回他們要幹票大的!隨後開始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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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現在就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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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酒杯拿在手中,爬上“美洲豹”的車頂,站在炮塔旁邊,面對他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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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命令是‘暫不追擊’。但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的判斷是——現在追,我們可以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等上級批准了,等空軍到了,敵人的主力已經跑回布列斯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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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杯中酒喝完,隨後收起酒杯準備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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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人承擔責任。你們——只需要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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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車頂跳下來,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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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長同志,”副營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意大利人怎麼辦?我們和他們協同作戰——要不要通知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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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停了一下,轉頭看了副營長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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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意大利人。”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告訴他們——我們去追擊。他們可以跟上,也可以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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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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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爬進“美洲豹”的駕駛艙。他的手指握住方向盤,腳踩下油門。引擎的轟鳴聲從低沉的嗡鳴變成了尖銳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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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營——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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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開始移動。五十輛“美洲豹”同時加速,八個輪子在碎石路面上滾動,揚起一片灰色的塵土。五十輛Sd.Kfz. 234/4跟在後面,七十五毫米炮管在陽光下閃爍。一百輛Sd.Kfz. 251/1半履帶車在縱隊的中央行駛,車廂中的士兵們將步槍架在車廂邊緣,槍口指向東方。五十輛蘿莉豹輕型坦克在縱隊的兩翼高速機動,它們的履帶在田野中留下兩道深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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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車窗中探出頭,望向東方。陽光在他的臉上投下陰影,將他的表情隱藏在那片陰影的後面。但他的眼睛——那雙天蠍座的、像深淵一樣的眼睛——在陽光中閃爍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讀懂的光芒。那不是興奮,不是衝動,不是任何可以被歸類為“魯莽”的東西。是判斷。是那種在經過了縝密的分析後、確認了勝算超過七成時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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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意大利軍隊的幾個營也開始集結——不是因為他們收到了溫特的命令,而是因為他們看到德國人動了。在軸心國的軍隊中,德國人總是沖在最前面。如果德國人開始追擊,那就意味著有機會。意大利人不想錯過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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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溫特沒有等意大利人。他沒有通知空軍。他沒有請示上級。他只是帶著他的兩千人和三百輛戰車,朝著二十萬蘇聯殘兵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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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前方,在距離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格羅莫夫的二十萬波蘭方面軍殘部正在緩慢地向東撤退。他們不知道身後有一群獵人正在逼近。他們不知道那些獵人的速度是他們的好幾倍。他們不知道在幾個小時後,他們將面臨一場從天而降的鋼鐵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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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將油門踩到底。“美洲豹”的引擎發出尖銳的咆哮,車速從每小時六十公里提升到了八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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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他對著通話器說。“全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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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三十三完·待續——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nRt333E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