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v3PFVv9ob一九七七年五月三十一日下午一時/盧比揚卡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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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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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三十一日,下午一時,莫斯科,盧比揚卡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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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從灰白色的雲層中傾斜下來,在盧比揚卡大樓的淺黃色牆壁上投下一片暗淡的、像被稀釋過的光芒。那顆紅星在塔樓頂部閃爍著,像一隻正在注視著廣場的、冰冷而無法移開的眼睛。廣場上的行人不多,他們快步走過那些灰色的人行道,低著頭,不與任何人交談。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看不見的沉重——像是某種比天氣更深的陰影正籠罩著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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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比揚卡大樓的後方,穿過那些鐵欄杆和檢查站,是一座與前廳截然不同的建築物。它的牆壁更厚,窗戶更窄,鐵欄杆更密集。這是盧比揚卡的內部監獄——那些被定義為「國家敵人」的人們最後一次看到陽光的地方。走廊是狹窄的,牆壁是灰綠色的,地面上鋪著暗紅色的舊地毯——那些地毯已經磨損了,邊緣翹起,露出下面的水泥地板。每隔幾公尺就有一盞燈泡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發出昏暗的、像橙黃色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潮濕的、發霉的氣味,混合著消毒水和某種更久遠的、無法被辨認的氣味——像是這棟建築物本身正在緩慢地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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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沿著走廊向前走去。他換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沒有領帶——但即使換了衣服,他的步伐仍然帶著那種在權力中心工作了數十年的人特有的從容和警覺。他的手中提著一個深棕色的皮箱——不大,但看起來有些重量——他的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被關閉的牢房門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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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後跟著兩名內務部隊的軍官,他們的表情僵硬而警覺,像是兩尊被命令跟隨的雕像。他們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響,像是在刻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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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鐵門,門上沒有編號,只有一個被磨損的黃銅把手。一名軍官走上前去,用鑰匙打開了鎖。鐵門在打開時發出了一陣尖銳的、金屬摩擦的聲響,像是已經很久沒有被打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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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書記同志,」軍官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他們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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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點了點頭,然後走進了那扇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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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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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比他想像的要大一些,大約二十平方公尺,牆壁是灰綠色的,沒有任何裝飾。房間中央有一張長桌,桌上鋪著一塊褪色的白色桌布,桌布上有幾處暗色的、像是被酒漬染過的痕跡。房間的四周放著幾把椅子——那些椅子是木製的,扶手已經被磨得光滑了,像是被無數人坐過。房間的角落裡放著一個小型的煤爐,爐子沒有點燃,但爐膛中還殘留著一些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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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坐著四個人。他們穿著灰藍色的囚服——那種在蘇聯監獄中常見的、用粗糙的布料製成的、沒有任何標誌的制服——但他們的坐姿不像囚犯。他們坐得很直,肩膀放鬆,目光坦然,像是一群在等待著什麼的人,而不是一群被關押了兩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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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目光從那四個人身上逐一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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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長桌最左側的是塔季揚娜·安德烈耶芙娜·索科洛娃——魔羯座的女人,二十五歲。她的身材高大而豐滿,即使穿著粗糙的囚服,也無法掩蓋她身體的曲線。她的頭髮是深棕色的,被剪得很短,像是用一把鈍刀胡亂割斷的。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冰冷的、像冰塊一樣的表情,她的眼睛是淺灰色的,在昏暗的燈光中反射著一種像金屬一樣的光芒。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著——那節奏很慢,很均勻,像是在故意傳達某種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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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她旁邊的是基里爾·謝苗諾維奇·馬卡羅夫——天蠍座的男人,二十五歲。他的身材比在場的其他人都要瘦削,肩膀窄窄的,像是一個在長期監禁中消瘦了的人。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種天蠍座特有的、像兩顆正在燃燒的煤炭一樣的光芒——他的嘴唇微微上揚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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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長桌中央的是格里戈里·馬克西莫維奇·科瓦列夫——雙子座的男人,二十五歲。他的身材中等,頭髮是淺棕色的,臉上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尚未被磨平的稜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交叉著,像是在思考什麼,他的目光從貝利亞的臉上移到貝利亞手中的皮箱上,又移回貝利亞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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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長桌最右側的是丹尼斯·葉夫根尼耶維奇·尼古拉耶夫——摩羯座的男人,二十五歲。他的身材高大而健壯,肩膀寬闊,像是在長期監禁中仍然保持著某種身體的強度。他的臉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像是從那些肉搏戰中留下的紀念品。他的嘴角在笑著,但那笑容中沒有一絲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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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站在長桌的前方,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從那四個人身上掃過。他的目光在尼古拉耶夫的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他看到了那些疤痕,看到了那雙眼睛中正在燃燒的東西。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他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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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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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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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沉默了大約三秒鐘。然後,尼古拉耶夫第一個動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很快,像一頭被驚擾的野獸——然後朝著貝利亞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落在貝利亞腳前大約三十公分處的地面上,在灰綠色的地板上形成了一個濕漉漉的、正在擴散的污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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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尼古拉耶夫說,摩羯座的嗓音沙啞而低沉,像一塊正在被摩擦的石頭。「——你關了我們兩年,然後跑來說『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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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邁了一步,拳頭握緊了。他身旁的馬卡羅夫伸手攔住了他——不是用力地攔住,是輕輕地碰了碰他的手臂,像是某種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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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馬卡羅夫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帶著一絲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像在安撫一頭野獸時的那種輕柔。「——聽聽他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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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耶夫停住了。他看了馬卡羅夫一眼,然後又看了貝利亞一眼,然後退後了一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的動作仍然帶著那種壓抑的憤怒,但他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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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沒有動。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像是一塊正在被河水打磨的石頭,即使被水沖刷了無數次,仍然保持著自己的形狀。他走到長桌前面,將那個深棕色的皮箱放在桌上,然後打開了它。皮箱中整齊地排列著幾瓶上好的伏特加——那些瓶子的玻璃是透明的,酒液呈現出一種清澈的、像水晶一樣的顏色——以及幾罐魚子醬、幾根粗大的香腸、一塊用蠟紙包裹著的鱘魚肉。那些食物的香氣在房間中擴散開來,與那些潮濕和發霉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正在碰撞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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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了一些禮物,」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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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科洛娃的目光從那些食物上掃過,然後移開。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確認某個信息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輕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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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同志,」索科洛娃說,她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像冰塊一樣的冷意。「——你帶著禮物來監獄看我們,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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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前傾了傾身體,那雙灰色的眼睛直視著貝利亞的圓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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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遇到麻煩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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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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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沒有回答。他從皮箱中拿出一瓶伏特加,打開了瓶蓋,將酒液倒入桌上的幾個玻璃杯中——那些玻璃杯是從皮箱中一同帶來的,被一塊絨布包裹著——然後將酒杯推到那四個人面前。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在昏暗的燈光中呈現出一種溫暖的、像琥珀一樣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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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的情況很糟糕,」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軸心軍已經佔領了烏克蘭全境。波蘭方面軍、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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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瓦列夫——雙子座的男人——端起了酒杯,沒有喝,只是端著它,讓那種冰涼的觸感從他的掌心滲入他的身體。他的目光在貝利亞的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然後他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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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請我們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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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陳述句,不是一個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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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目光從科瓦列夫的臉上移開,落在馬卡羅夫的臉上,然後是索科洛娃的臉上,最後是尼古拉耶夫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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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要請你們出山。蘇聯需要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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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沉默了大約三秒鐘。然後尼古拉耶夫笑了——那是一陣低沉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笑聲,像一塊正在被摩擦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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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我們,」尼古拉耶夫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帶著一絲嘲諷。「——你關了我們兩年,然後跑來說你需要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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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酒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大口伏特加。那些酒液在他的喉嚨中燃燒著,但他沒有皺眉——他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燃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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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尼古拉耶夫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像火一樣的熱度。「——我可以出山。但我有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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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沒有說話。他只是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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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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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耶夫將酒杯放在桌上,向前傾了傾身體。他的摩羯座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中閃爍著,像兩顆正在燃燒的、暗紅色的煤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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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尼古拉耶夫說,他的嗓音沙啞而低沉。「——我要在莫斯科再造幾座京觀。用人頭堆成塔——就像成吉思汗那樣。我要讓那些軸心軍看到,蘇聯還沒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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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目光在尼古拉耶夫的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像是一塊正在被河水打磨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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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決,」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蘇聯不需要這種野蠻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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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耶夫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確認一個預料到的拒絕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嘲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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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尼古拉耶夫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第二個條件。我要佐雅·彼得羅娃進來陪我。送到我的指揮部。當我的副官——或者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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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不是因為這個條件本身,是因為尼古拉耶夫在說出「佐雅·彼得羅娃」這個名字時,語氣中帶著的那種特殊的、像一個人在談論一個長久以來渴望的獵物時的那種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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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雅·彼得羅娃是方面軍司令員,」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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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是,」尼古拉耶夫打斷了他的話,摩羯座的嗓音沙啞而帶著一絲不耐煩。「——你只需要一道命令。她可以在我的指揮部中擔任任何職務。我可以保證她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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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沉默了大約兩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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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決,」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需要她在斯大林格勒指揮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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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耶夫的身體向後靠了靠,他的嘴角帶著那個嘲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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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尼古拉耶夫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第三個條件。我要那些內務部的官員和士兵綁在坦克上當肉盾。擋在部隊前面——讓軸心軍的子彈先穿過他們,再穿過我們的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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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目光在尼古拉耶夫的臉上停留了大約三秒鐘。然後他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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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決,」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內務部的士兵不是消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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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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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耶夫沒有再說話。他重新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大口伏特加,然後將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像金屬碰撞一樣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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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目光從尼古拉耶夫的臉上移開,落在索科洛娃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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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揚娜·安德烈耶芙娜,」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你的條件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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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科洛娃——魔羯座的女人——將酒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伏特加。那些酒液在她的舌頭上擴散開來,但她沒有顯露出任何表情。她將酒杯放在桌上,然後開口說話了,她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冰凍了太久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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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佐雅·彼得羅娃死,」索科洛娃說,她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像冰刀一樣的鋒利。「——我只要她死。如果我出山——我要親手殺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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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目光在索科洛娃的臉上停留了大約三秒鐘。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像是一塊正在被河水打磨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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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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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科洛娃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極細微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動作,像是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情感正在試圖突破她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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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在軍校的時候就該死了,」索科洛娃說,她的嗓音沙啞而冰冷。「——她總是站在高處俯視別人,認為自己比所有人都聰明。她在蘇芬戰爭中搶了我的功勞——那些應該屬於我的戰績——然後她把我的部隊調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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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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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她死。慢慢地死。我要讓她知道——她不是無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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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在索科洛娃的臉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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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決,」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佐雅·彼得羅娃仍然是蘇聯的重要指揮官。她不能被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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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科洛娃的目光在貝利亞的臉上停了大約三秒鐘。然後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伏特加,什麼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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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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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目光從索科洛娃的臉上移開,落在馬卡羅夫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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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爾·謝苗諾維奇,」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你的條件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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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卡羅夫——天蠍座的男人——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手指在酒杯的邊緣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思考什麼。然後他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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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赦免我們所有的罪,」馬卡羅夫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全部赦免。我們在蘇芬戰爭中做過的事情——全部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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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目光在馬卡羅夫的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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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馬卡羅夫繼續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要蘇聯英雄的稱號。我們四個人——每個人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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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大元帥的軍銜,」科瓦列夫——雙子座的男人——插話道,他的嗓音輕快而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我們要全部被晉升為大元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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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目光從馬卡羅夫的臉上移到科瓦列夫的臉上,然後又移回馬卡羅夫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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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決,」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赦免可以談。但稱號和軍銜——不是現在能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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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卡羅夫沒有說話。他只是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大口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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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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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目光從馬卡羅夫的臉上移開,落在科瓦列夫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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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戈里·馬克西莫維奇,」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你的條件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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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瓦列夫——雙子座的男人——將酒杯放在桌上,向前傾了傾身體。他的雙子座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中閃爍著,像兩顆正在移動的、無法被捕捉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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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幾個戰俘,」科瓦列夫說,他的嗓音輕快而帶著一絲輕鬆的、像是在談論一件日常小事的那種語氣。「——幾個軸心國的戰俘。我要點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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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沉默了大約兩秒鐘。貝利亞的表情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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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科瓦列夫繼續說,他的嗓音輕快而帶著一絲戲謔的意味。「——我要繼續玩那些酷刑。車裂——我一直想試試車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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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目光在科瓦列夫的臉上停留了大約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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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決,」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軸心國的戰俘必須按照國際法處理。不能點天燈,不能車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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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瓦列夫聳了聳肩,然後端起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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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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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再次沉默了大約五秒鐘。貝利亞的目光從那四個人的臉上逐一掃過。他的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中沒有一絲波動,但他能夠感覺到那些正在壓抑的、像火焰一樣的情感——那些怨恨、那些憤怒、那些無法被滿足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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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去拿那瓶伏特加,想要給自己倒一杯。但就在他伸手的那一刻,尼古拉耶夫突然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很快——快得讓貝利亞的兩名警衛都沒有時間反應——他抓起桌上的一個盤子——那盤子中裝著那些魚子醬——朝著貝利亞的方向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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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魚子醬和盤子碎片在空氣中飛散開來,像一陣黑色的、正在爆炸的雨。貝利亞的圓框眼鏡被魚子醬擊中了——那些黑色的顆粒黏在他的眼鏡片上,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的西裝上濺滿了黑色的、正在流淌的魚子醬,他的襯衫的領口也被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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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禮物留下!」尼古拉耶夫喊道,他的嗓音沙啞而帶著一絲狂亂的、像野獸一樣的咆哮。「——然後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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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混亂。那些內務部隊的軍官們衝了進來,將尼古拉耶夫按倒在桌子上。索科洛娃站了起來,向後退了一步,她的臉上帶著那種冰冷的、像冰塊一樣的表情。馬卡羅夫也站了起來,但他的動作更加從容——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正在被壓制的尼古拉耶夫,然後看著那些正在被清理的魚子醬殘骸。科瓦列夫坐在椅子上,他的雙子座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中閃爍著,像一個正在觀看一場表演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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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內務部隊的軍官們將尼古拉耶夫從桌子上拉起來,將他拖向門口。但尼古拉耶夫在掙扎——他的身體在扭動,他的手臂在揮舞,他的聲音在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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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關了我兩年!」尼古拉耶夫喊道,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然後你跑來求我幫忙!你覺得我會忘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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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得國小的事情嗎?」尼古拉耶夫繼續喊道,他的嗓音沙啞而帶著一絲狂亂的、像野獸一樣的咆哮。「——你記得那些肉搏戰嗎?上百場!我們為了爭奪佐雅打了上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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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脫了其中一名軍官的控制,轉過身,朝著貝利亞的方向衝了兩步。但那些軍官們再次抓住了他——他的身體被壓在了牆壁上,他的臉被壓在灰綠色的牆面上,他的手臂被反扭在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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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得嗎!」尼古拉耶夫喊道,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你知道她後來選擇了誰嗎!她選擇了君特!那個從龍岡國中爬出來的德國人!不是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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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軍官們將他拖出了房間。他的聲音在走廊中迴盪了幾秒鐘,然後被那些正在被關上的鐵門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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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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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安靜了下來。貝利亞站在那裡,他的圓框眼鏡上還黏著那些黑色的魚子醬顆粒,他的西裝上還濺滿了那些正在流淌的污漬。他慢慢地伸出手,取下眼鏡,用一塊手帕擦拭著鏡片。他的動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試圖通過這個微小的動作來恢復某種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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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科洛娃坐在椅子上,她的目光從那些正在被清理的魚子醬殘骸上掃過。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確認某個結果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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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同志,」索科洛娃說,她的嗓音沙啞而平靜。「——看來你的說服工作不太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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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卡羅夫——天蠍座的男人——坐回了椅子上,重新端起了酒杯。他的目光在貝利亞的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然後他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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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同志,」馬卡羅夫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我們不會出山了。至少——不是以你希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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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酒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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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禮物留下——然後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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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重新戴上眼鏡——那些魚子醬的痕跡已經被擦掉了,但鏡片上還殘留著一些細微的、像是被油脂覆蓋過的痕跡。他的目光從馬卡羅夫的臉上掃過,從索科洛娃的臉上掃過,從科瓦列夫的臉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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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留給你們,」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像鉛一樣沉重的東西。「——你們可以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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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他的步伐仍然從容而穩定——像是在一個暴風雨後仍然保持著自己的節奏。但那些正在他身後的人們能夠感覺到,那些正在從他背影中散發出來的、像冰塊一樣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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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內務部隊的軍官們跟在他的身後走出了房間。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發出一聲沉重的、金屬碰撞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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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只剩下索科洛娃、馬卡羅夫和科瓦列夫三個人。他們坐在那裡,看著那些被留在桌上的食物——那些伏特加、魚子醬、香腸和鱘魚肉——像是一場被突然中斷的、沒有完成任何交易的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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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回來的,」馬卡羅夫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帶著一種像在預言什麼時的那種確定。「——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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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科洛娃端起了酒杯,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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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瓦列夫將一塊鱘魚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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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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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二時,貝利亞回到了盧比揚卡大樓的上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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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了一間私人浴室——一間被設計為供高級官員使用的、鋪著白色瓷磚、有熱水和肥皂的浴室。他站在鏡子前面,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被清洗的魚子醬殘骸上掃過。那些黑色的顆粒已經被擦掉了,但他的西裝上還殘留著一些無法被擦拭的污漬——像是那些正在被壓抑的、無法被滿足的慾望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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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脫下了西裝外套,將它掛在衣架上。他打開水龍頭,讓熱水從水龍頭中噴湧出來,在白色的瓷磚上形成一層溫暖的、正在升騰的水霧。他彎下腰,將臉浸入水中——讓那些熱水沖洗掉那些黏在他皮膚上的、看不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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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他自己的聲音。是那個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一直在他的心中累積的、像一座正在被點燃的火藥庫一樣的聲音。但此刻,那個聲音已經不再是尖叫和怒吼——它變成了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後確認自己仍然活著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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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出山了。至少——不是以我想要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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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那些水珠從他的臉上滴落,在白色的瓷磚上形成一小片正在擴散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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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有另一個人——另一個可以幫助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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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一條乾淨的毛巾,擦乾了臉上的水珠。然後他穿上了一件新的襯衫,從衣架上拿起了他的西裝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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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浴室,向走廊的盡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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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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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二時三十分,貝利亞站在另一間房間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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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房間位於盧比揚卡大樓的更深處,與那些囚犯們被關押的地方不同——這裡的牆壁是白色的,門是木製的,窗戶是寬敞的。這裡是那些被特別對待的、被定義為「特殊囚犯」的人們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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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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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坐著一個人——一個年輕的女人,大約二十五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便服,頭髮被整齊地紮在腦後。她的臉上帶著一種疲憊的、但正在努力保持平靜的表情,她的眼睛是淺灰色的,在燈光中反射著一種像金屬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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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在貝利亞的臉上掃過,然後她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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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同志,」她說,她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凍結了太久的石頭。「——你來得正好。我正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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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走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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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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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盧比揚卡,正在準備迎接下一位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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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一百三十三,完——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RUhfsKSr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