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傳一百三十二:一九七七年五月三十一日上午十時/克里姆林宮/總書記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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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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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三十一日,上午十時,莫斯科,克里姆林宮,總書記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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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莫斯科已經褪去了冬日的嚴寒,但克里姆林宮的走廊中仍然殘留著一種陰冷的、像石頭一樣的涼意。陽光從窗戶中傾斜進來,在紅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溫暖的、金黃色的光芒,但那些光芒無法驅散辦公室中那種沉重的、像鉛一樣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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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書記辦公室的門是深色的橡木製成的,表面雕刻著繁複的紋飾。門的兩側站著兩名內務部隊的衛兵,他們的表情僵硬而警覺,像兩尊被安放在門口的雕像。辦公室的內部比大多數人想像的要簡樸——一張巨大的橡木辦公桌,桌上整齊地擺放著文件、電話和一個精緻的水晶墨水瓶;牆上掛著大幅的蘇聯地圖,紅色的標記密密麻麻地分佈在上面;房間角落裡擺放著一個高大的書櫃,裡面裝滿了各種軍事和政治理論書籍。正中央的牆上掛著五幅畫像——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以及貝利亞自己的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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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夫連季·帕夫洛維奇·貝利亞坐在辦公桌後面,圓框眼鏡後面那雙銳利的眼睛此刻正盯著桌上那份剛剛送達的深藍色文件夾。他的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他的手指在交疊中輕輕摩挲著,那動作緩慢而有節奏,像是在用這個微小的動作來穩定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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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秘書長尼古拉·阿列克謝耶維奇·波諾馬連科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他是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頭髮已經花白了,臉上帶著一種長年在權力核心工作的人特有的謹慎和克制。他的步伐很輕,很穩,像是在刻意避免發出任何不必要的聲響。他將托盤放在辦公桌的角落上——托盤上放著一壺熱茶、一個水晶酒杯和一瓶未開封的伏特加——然後將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從托盤下面拿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辦公桌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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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書記同志,」波諾馬連科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帶著一絲顫抖,像是他已經預感到了那些文件中的內容會引發什麼。「——前線的消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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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沒有抬頭。他的目光仍然在桌面上的那些文件上,但他的手指停止了摩挲。他沉默了大約五秒鐘,然後開口說話了,聲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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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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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諾馬連科將文件夾放在桌上,然後無聲地退出了辦公室。門在他的身後關上了,發出輕微的、咔的一聲。那聲音在辦公室中迴盪了兩秒鐘,然後被沉默吞沒了。辦公室中只剩下貝利亞一個人,以及那份正在等待被打開的文件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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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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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坐在那裡,目光落在那份深藍色的文件夾上。他的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在文件夾的封面上掃過,閱讀著那些燙金的字樣——「蘇聯國防委員會」——和那個紅色的「絕密」印章。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那節奏緩慢而猶豫,像一個人在決定是否要打開一扇他知道會看到悲劇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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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伸出了手,打開了文件夾。他的動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處理一件隨時會爆炸的裝置。他翻開了第一頁,目光從那些密密麻麻的打印字跡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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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報告的標題是「關於波蘭方面軍作戰情況的報告」。他的目光在標題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然後開始向下移動。那些字句在他的視線中一一展開,像一把把正在被拔出的刀,每一把都帶著一個無法被忽視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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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方面軍,」貝利亞低聲念出了報告中的關鍵句子,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在魯任和日洛賓之間的戰鬥中——遭到軸心軍南方集團軍群的毀滅性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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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報告的數字上停了一下——那數字很小,小到與他所知道的波蘭方面軍的原始兵力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對比。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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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餘兵力——不足五萬人。正在向哈爾科夫方向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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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不足五萬人」這幾個字上停留了大約五秒鐘。他記得波蘭方面軍的原始兵力——超過一百萬人。一百萬人變成五萬人。超過九十五萬人,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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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第一頁翻過去,翻到了第二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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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報告的標題是「關於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作戰情況的報告」。他的目光在標題上掃過,然後開始閱讀正文。那些字句在他的視線中一一展開,像一塊塊正在被堆積的石頭,每一塊都在增加那正在他心中形成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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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在切爾卡瑟和波塔瓦地區的戰鬥中——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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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手指在「全軍覆沒」這四個字上停了一下。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不是因為他沒有預料到這個結果,是因為當這個詞真正出現在紙面上時,它的重量比他想像的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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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號已被撤銷。方面軍司令員索尼婭·別洛娃——下落不明,推定被俘。參謀長庫爾金——陣亡。政委日丹諾夫——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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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陣亡」兩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向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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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面軍編制內所有部隊——包括第一裝甲軍、第二至第十二步兵軍——已被全部殲滅或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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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將第二頁放下,從桌上拿起第三頁報告。他的動作比之前更快了一些,像是想要快點讀完那些他已經知道內容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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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份報告的標題是「關於俄羅斯第二方面軍作戰情況的報告」。他的目光從那些文字上掃過,那些文字在他的視線中形成了一個個清晰的、無法被忽視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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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在基輔和切爾卡瑟地區的戰鬥中——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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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紙張的邊緣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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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號已被撤銷。方面軍司令員維羅妮卡·科瓦列娃——下落不明,推定被俘。參謀長謝苗年科——陣亡。政委索洛維約夫——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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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從那份報告上移開,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蘇聯地圖上。他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從基輔到切爾卡瑟,從切爾卡瑟到波塔瓦,從波塔瓦到哈爾科夫——那些曾經被藍色標記覆蓋的區域,現在已經變成了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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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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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將那三份報告放在桌上,閉上了眼睛。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將那些數字與他之前掌握的信息進行比對。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他的呼吸在變得急促,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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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他自己的聲音。是那個在過去的幾個月裡一直在他的心中迴盪的、疲憊的、憤怒的、但仍在努力保持冷靜的聲音。那個聲音正在數著那些數字——一個接一個,像一個正在清點傷亡的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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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方面軍——一百萬人——變成五萬人。』
『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一百一十萬人——全部消失。』
『俄羅斯第二方面軍——一百二十萬人——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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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了眼睛。他的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中出現了一種更深層的、更沉寂的、像一個人在確認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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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三十萬人,』貝利亞想,他的嗓音在他的心中迴盪,帶著一種冰冷的、像鉛一樣沉重的質感。『我在基輔地區投入了三百三十萬人。現在——只剩下不到五萬人。三百二十五萬人——陣亡、被俘或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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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桌上拿起了第四份報告。那份報告的標題是「關於烏克蘭工業區戰損情況的評估報告」。他的目光從那些文字上掃過,他的手指在紙張的邊緣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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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耶夫造船廠——已被軸心軍繳獲。所有在建艦船——包括四艘Project 72型航空母艦和五艘蘇聯級戰列艦——全部落入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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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那些艦船——那是黑海艦隊未來的主力。它們被建造了數年,投入了數十億盧布,耗費了數萬名工人和工程師的心血。現在——它們是軸心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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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閱讀那份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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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薩工業區——已被軸心軍佔領。坦克廠、飛機廠、造船廠——全部被繳獲。正在生產中的五百輛T-34/76坦克、兩百架雅克-9戰鬥機、以及四十五艘各型驅逐艦和巡洋艦——全部落入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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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那些數字上停了一下。那些數字——五百輛T-34/76坦克——足夠裝備五個坦克師。兩百架雅克-9戰鬥機——足夠裝備五個航空團。四十五艘艦船——那是黑海艦隊未來數年的建造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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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了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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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松造船廠——已被軸心軍佔領。十艘基洛夫級輕巡洋艦、十二艘恰巴耶夫級防空巡洋艦、二十四艘憤怒級驅逐艦——全部被繳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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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利托波爾工業區——已被軸心軍佔領。兩萬輛軍用卡車、二十萬枚火箭彈、六千台卡秋莎火箭炮——全部被繳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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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將那份報告放在桌上,從桌上拿起了另一份文件——那份文件是關於物資倉庫損失的報告。他的目光從那些文字上掃過,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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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良斯克物資倉庫——被繳獲。軍火——足夠武裝一百六十萬人。冬裝——足夠兩百萬人穿著。夏裝——足夠一百萬人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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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那些數字上停了一下。一百六十萬人的軍火——那是蘇聯在整個西部地區的戰略儲備的一部分。那些物資是為了應對長期戰爭而準備的。現在——它們是軸心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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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廖爾物資倉庫——被繳獲。五百架伊爾-2攻擊機、一百萬支SVT-40步槍、大量糧食和醫藥、十幾個火車皮的鎢礦石——全部落入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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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沃西利物資倉庫——被繳獲。軍火——足夠武裝兩百萬人。食品——足夠維持十萬人六個月。醫藥——足夠治療三萬名傷患。冬裝和夏裝——足夠三百萬人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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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將那份報告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那節奏不均勻、不穩定,像一個在暴風雨中試圖保持平衡的人在顫抖。他的目光從那些報告上掃過,從那些數字上掃過,從那些地名上掃過——尼古拉耶夫、奧德薩、赫爾松、梅利托波爾、布良斯克、奧廖爾、諾沃西利——那些地名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了一幅正在被紅色覆蓋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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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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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腿還能夠支撐自己的身體。他走到窗戶前面,雙手撐在窗台上,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望著紅場上那些正在走動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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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場上的那些人——那些正在排隊進入列寧墓的遊客們,那些正在散步的市民們,那些正在拍照的學生們——他們不知道那些正在被傳遞的消息。他們不知道在距離莫斯科三百公里外,軸心軍的裝甲部隊正在集結。他們不知道在烏克蘭的土地上,超過三百萬人的部隊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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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他自己的聲音。是那個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一直在他的心中累積的、像一座正在被點燃的火藥庫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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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方面軍——一百萬人——變成五萬人。』
『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一百一十萬人——全部消失。』
『俄羅斯第二方面軍——一百二十萬人——全部消失。』
『三百三十萬人投入戰場——三百二十五萬人消失。』
『烏克蘭的所有工業區——全部被軸心軍佔領。』
『布良斯克、奧廖爾、諾沃西利的物資——全部被軸心軍繳獲。』
『黑海艦隊的所有新建艦船——全部被軸心軍繳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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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聲音在他的心中迴盪,像一群無法被驅散的幽靈,每一個都在重複著一個數字,一個地名,一個無法被改變的事實。那些聲音的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集,像一場正在被點燃的、無法被撲滅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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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面,從桌上拿起了另一份文件——那份文件是關於軸心軍當前位置的評估報告。他的目光從那些文字上掃過,他的手指在紙張的邊緣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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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南方集團軍群當前位置:奧廖爾至諾沃西利一線。從奧廖爾出發——距離莫斯科三百二十五公里。從諾沃西利出發——距離莫斯科三百一十五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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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瞳孔在那一刻猛烈地收縮了。三百二十五公里。三百一十五公里。那些數字在他的腦海中迴盪,像兩顆正在被敲響的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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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貝利亞低聲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如果軸心軍從奧廖爾出發——五天內就能兵臨莫斯科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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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份報告放在桌上,從桌上拿起了另一份文件——那份文件是關於軸心軍其他集團軍群的情報彙總。他的目光從那些文字上掃過,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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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國北方集團軍群——已攻佔列寧格勒。正在向巴倫支海方向推進——目標:摩爾曼斯克和梅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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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國中央集團軍群——已攻佔維爾紐斯和明斯克。正在向斯摩稜斯克方向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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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羅的海三國——已被納入德國領土範圍。當地青年正在踴躍參軍——預計將為軸心國中央集團軍群提供六到十個集團軍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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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羅馬尼亞、保加利亞——情況相同。預計將為軸心國南方集團軍群提供十二個集團軍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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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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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將那份報告放在桌上,然後緩緩地坐回了椅子上。他的動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身體還能夠承受那些信息帶來的重量。他的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在那些報告上掃過,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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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中出現了一個新的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他自己的聲音。是那個在過去的幾十年裡一直在他的心中主導一切的、冰冷的、精確的、像一台運轉中的機器一樣的聲音。但此刻,那個聲音中帶著一種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過的情感——那是恐懼,是那種在確認自己正在失去控制時,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像冰水一樣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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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方面軍——被殲滅。』
『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被殲滅。』
『俄羅斯第二方面軍——被殲滅。』
『三百三十萬人——只剩下五萬人。』
『烏克蘭的所有工業區——全部丟失。』
『所有的戰略物資儲備——全部丟失。』
『北方集團軍群——正在逼近摩爾曼斯克。』
『中央集團軍群——正在逼近斯摩稜斯克。』
『南方集團軍群——距離莫斯科只有三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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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緊了。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變成了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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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君特·舍爾納——那個從龍岡國中的羞辱中爬出來的孩子——正在率領南方集團軍群。他花了十二年的時間來準備這場復仇。他在波蘭故意放走了佐雅·彼得羅娃——不是因為他追不上她,是因為他想讓她活著看到這一切。他想讓她看到蘇聯的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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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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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先南下哈爾科夫——攻佔斯大林格勒——掃平高加索——然後再回來收拾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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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牆上那五幅畫像上。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以及他自己的肖像。那些畫像中的眼睛在看著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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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佐雅調去斯大林格勒——把季霍諾娃和阿布拉莫娃調去高加索駐防——就是為了讓君特的仇恨跑去那邊。這樣——自己還能稍微維持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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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確認一個策略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苦澀的、像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樣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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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君特——他不會只滿足於佐雅和她的閨蜜團。他會把她們全部抓齊——然後把她們帶到莫斯科城下——見證蘇聯的毀滅。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基輔戰役——他完全見識到了他的恐怖實力。波蘭戰役中——他就是故意放佐雅回來的。這操作——簡直是殺人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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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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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的目光從那五幅畫像上移開,落在辦公桌上的那些文件上。他的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在那些文件上掃過,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那節奏仍然不均勻,但比之前稍微穩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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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中出現了一個新的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他自己的聲音。是那個在過去的幾十年裡一直在他的心中主導一切的、冰冷的、精確的、像一台運轉中的機器一樣的聲音。但此刻,那個聲音中帶著一種更深的、更沉寂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來臨前確認所有窗戶都已經關好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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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已經拿下了烏克蘭的全部工業區。他已經消滅了我在基輔地區的所有部隊。他已經繳獲了我的所有物資儲備。他距離莫斯科只有三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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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他不會急著來莫斯科。他會先去抓佐雅——去斯大林格勒——去高加索——把季霍諾娃和阿布拉莫娃也抓起來。他要把她們全部抓齊,然後帶到莫斯科城下,讓她們看著蘇聯的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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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的復仇計劃。花了十二年時間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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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的動作比之前更快了一些,像是在做出一個決定後身體自動做出了反應。他走到辦公桌旁邊的衣架前面,拿起了他的外套——深灰色的,羊毛質地,領口繡著蘇聯的國徽——然後穿上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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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門口,拉開了門。波諾馬連科正站在門外,手中握著一個文件夾,臉上帶著一種等待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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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書記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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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車,」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像火焰一樣的決心。「——我要去盧比揚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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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諾馬連科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盧比揚卡——那是內務人民委員會的總部,是貝利亞權力的核心。如果貝利亞要去盧比揚卡,那意味著他需要親自處理某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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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總書記同志,」波諾馬連科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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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向走廊的盡頭走去,去安排車輛。貝利亞站在辦公室的門口,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走廊中走動的工作人員們身上掃過。他的表情平靜而專注,像是在進行一場精確的、系統性的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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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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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時三十分,貝利亞的黑色轎車駛出了克里姆林宮的斯帕斯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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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車在紅場上行駛,經過聖瓦西里大教堂那些色彩鮮豔的洋蔥頂,經過列寧墓前那些正在排隊的遊客們,經過那些正在紅場上散步的市民們。車窗是深色的,從外面看不到車內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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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坐在後座上,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從那些正在紅場上移動的人們身上掃過。他的目光從那些遊客們身上掃過,從那些市民們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列寧墓前排隊的學生們身上掃過。他們不知道那些正在被傳遞的消息。他們不知道在距離莫斯科三百公里外,軸心軍的裝甲部隊正在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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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他自己的聲音。是那個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一直在他的心中累積的、像一座正在被點燃的火藥庫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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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方面軍——一百萬人——變成五萬人。』
『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一百一十萬人——全部消失。』
『俄羅斯第二方面軍——一百二十萬人——全部消失。』
『三百三十萬人投入戰場——三百二十五萬人消失。』
『烏克蘭的所有工業區——全部被軸心軍佔領。』
『所有的戰略物資儲備——全部被軸心軍繳獲。』
『軸心軍距離莫斯科——只有三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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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聲音的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集,像一場正在被點燃的、無法被撲滅的大火。他的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攥緊了。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變成了白色。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他的呼吸在變得急促,他的心跳在加速——像一個在暴風雨中終於承認自己無法控制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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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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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貝利亞突然喊道,他的嗓音沙啞而尖銳,像一把正在被從刀鞘中抽出的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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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拳頭砸在了座椅的扶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像擊打金屬一樣的聲響。他的身體在顫抖,他的眼睛在燃燒,他的嘴唇在扭曲——那是憤怒,是絕望,是在面對一系列無法被改變的失敗時,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像岩漿一樣灼熱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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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司機和副駕駛座上的警衛員同時僵住了。他們從後視鏡中看到了貝利亞的表情——那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像一個在暴風雨中終於崩潰了的人一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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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書記同志——」司機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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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開車!」貝利亞喊道,他的嗓音沙啞而尖銳。「——去盧比揚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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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車繼續向前行駛。那些正在紅場上移動的人們——那些遊客們、那些市民們、那些正在排隊進入列寧墓的人們——他們不知道那輛黑色轎車中正在發生什麼。他們不知道那個正在車廂中爆發的人,是他們的最高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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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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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時四十五分,黑色轎車到達了盧比揚卡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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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比揚卡大樓是一座巨大的、淺黃色的建築物,坐落在盧比揚卡廣場的北側。它的正面是對稱的,中央有一座高高的塔樓,塔樓的頂部有一顆紅星。建築物的窗戶是窄小的、鐵欄杆加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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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從轎車中走出來,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從那些正在盧比揚卡大樓門口站崗的內務部隊士兵們身上掃過。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那種在暴風雨後、在確認自己仍然需要維持形象時,從表情中重新搭建起來的、像一堵正在被修復的牆壁一樣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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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了盧比揚卡大樓的台階,走進了大門。那些正在大廳中走動的內務部隊軍官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同時立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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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書記同志——」一名軍官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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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向前走,走向走廊的深處,走向那些他需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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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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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時,貝利亞坐在盧比揚卡大樓深處的一間辦公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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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辦公室比克里姆林宮的總書記辦公室小得多,但它的陳設更加簡潔、更加實用。牆壁上沒有畫像,只有幾幅地圖和幾張表格。辦公桌上放著幾部電話和一個文件架,文件架中整齊地排列著那些正在等待被處理的文件。窗戶是窄小的、鐵欄杆加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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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亞坐在辦公桌後面,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被排列的文件上掃過。他的手中握著一支鋼筆,但沒有寫任何東西——他只是在等待,等待自己從剛才的爆發中完全恢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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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的聲音,是他自己的聲音。是那個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一直在他的心中累積的、像一座正在被點燃的火藥庫一樣的聲音。但此刻,那個聲音已經不再是尖叫和怒吼——它變成了一種更安靜的、更內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後確認自己仍然活著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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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方面軍——不足五萬人。』
『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全軍覆沒。』
『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全軍覆沒。』
『三百三十萬人——只剩下五萬人。』
『烏克蘭的所有工業區——全部丟失。』
『所有的戰略物資儲備——全部丟失。』
『軸心軍距離莫斯科——只有三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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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些聲音一個一個地放在心中,像一個人在整理那些無法被改變的事實。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面。那些鐵欄杆的影子落在他的臉上,在他的圓框眼鏡上投下了一道道細細的、黑色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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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他來吧,」貝利亞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更深層的、更沉寂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來臨前確認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時的那種平靜。「——讓他來。我會在莫斯科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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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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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莫斯科,正在等待著它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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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一百三十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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