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九七七年五月三十日，上午四時半，尼古拉耶夫以西。

天色仍然籠罩在深藍色的夜幕中，但地平線以東的邊緣已經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灰白色的光帶。尼古拉耶夫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浮現出來——一座比紮波羅熱更大的城市，坐落在南布格河與第聶伯河交匯處的三角洲地帶。城市的邊緣是連綿的造船廠區——那些巨大的乾船塢、那些高聳的龍門吊、那些正在建造中的艦船輪廓——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深灰色的、像沉睡中的鋼鐵森林一樣的樣貌。城市的上空還殘留著幾縷灰色的煙霧，那是從昨晚的零星炮擊中升起的、還沒有完全消散的痕跡。

卡里奧站在一輛Sd.Kfz.251半履帶車旁邊，手中端著一杯熱咖啡，處女座的眼睛從望遠鏡中望出去。他的目光從尼古拉耶夫的輪廓上掃過，從那些正在造船廠區邊緣被構築的防禦工事上掃過，從那些正在戰壕中移動的灰色身影上掃過。他的表情平靜而專注，像是在進行一場精確的、系統性的評估。

他的身旁站著萊溫斯基——第十二傘兵師師長，牡羊座的男人，二十五歲——也在用望遠鏡觀察尼古拉耶夫的輪廓，但他的目光更加精確，像是在測量每一棟建築物的高度和每一條街道的寬度。

「——萊溫斯基師長，」卡里奧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造船廠區的防禦工事比我們預想的要堅固。那些戰壕挖得很深，那些碉堡的位置選得很好——它們的射口朝向很分散，不容易被側翼火力壓制。」

萊溫斯基放下了望遠鏡，牡羊座的眼睛中出現了一種沉穩的、像一塊正在被河水打磨的石頭一樣的平靜。

「——因為駐守這裡的是內衛部隊——十萬人——還有六萬共青團員。他們的任務是確保造船廠不被我們奪取。」

他從口袋中掏出一份地圖，展開，鋪在半履帶車的引擎蓋上。地圖上用紅色鉛筆標註了尼古拉耶夫周邊的所有地形，以及那些被藍色鉛筆標註的軸心軍部隊的當前位置。他的牡羊座眼睛從那些標記上掃過，停留在造船廠區的中央——那裡有幾個特殊的標記，用紫色的鉛筆畫了圈。

「——根據我們的情報，」萊溫斯基說，牡羊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造船廠中還停放著四艘Project 72型航空母艦和五艘蘇聯級戰列艦。它們已經基本完工了，正要送往塞瓦斯托波爾。」

卡里奧的處女座眼睛在那一刻微微瞇了一下——不是因為驚訝，是因為他在確認一條重要信息。

「——四艘航空母艦？五艘戰列艦？都已經基本完工了？」

萊溫斯基點了點頭。他的牡羊座眼睛中閃爍著一種像獵人發現獵物蹤跡時的光芒。

「——是的。如果這些艦船被送往塞瓦斯托波爾——蘇聯黑海艦隊將獲得一支強大的新生力量。但如果我們能夠繳獲它們——我們可以將它們拆解，進行逆向研究，或者改裝後編入我們的艦隊。」

卡里奧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處女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這條信息與他的部隊的當前位置、軸心軍艦隊的部署進行比對。他的大腦得出了結論。

「——這些艦船不能摧毀，」卡里奧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我們必須完整地繳獲它們。這是君特司令特別交代的——這些艦船是我們的重要戰利品。」

他抬起頭，看著萊溫斯基。

「——所以我們不能使用大規模炮擊和轟炸——那會摧毀那些艦船。我們必須進行精確的、小規模的滲透作戰。用傘兵部隊和狙擊手——清除造船廠區的守軍，控制那些艦船。」

萊溫斯基的牡羊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更深的、更專注的、像一個人在確認自己的任務時的那種平靜。

「——明白，卡里奧司令。第十二傘兵師已經準備好了。我們的狙擊手和突擊隊員已經在夜間潛入了造船廠區的外圍。只需要一個信號——他們就會開始行動。」

卡里奧點了點頭。他將望遠鏡舉到眼前，再次觀察了那些造船廠區的防禦工事，然後放下了望遠鏡。

「——傳令：傘兵部隊開始行動。目標——造船廠區的內衛部隊指揮部和通訊中心。優先清除指揮官和通訊兵——讓他們的指揮體系陷入癱瘓。然後控制那些艦船——不許任何人破壞它們。」

二

上午四時四十五分，第十二傘兵師的狙擊手開始行動。

那些傘兵們穿著深綠色的迷彩制服，臉上塗著黑色的偽裝油彩，在晨光尚未完全亮起的時刻，像一群無聲的影子一樣潛入了造船廠區的外圍。他們的行動隱蔽而迅速，像是在執行一個已經被演練過無數次的流程——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目標，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的路線，每一個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務。

一名年輕的傘兵狙擊手——大約二十四歲，淺金色的頭髮，臉上帶著一種專注的、像一個人在進行精密操作時的表情——趴在一座龍門吊的頂部，手中握著一枝G-50狙擊步槍。他的目光從瞄準鏡中望出去，十字線鎖定了一個正在造船廠區邊緣走動的內衛部隊軍官——那是一個大約三十歲的男人，肩上扛著少校軍銜，手中握著一份文件，正在與身旁的通訊兵交談。

「——目標鎖定，」年輕的狙擊手低聲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距離四百五十公尺。風向——東北風，風速每秒二公尺。」

他等待了大約五秒鐘，等待那個軍官停下來——等待他與通訊兵的交談結束，等待他轉過身來。當那個軍官的胸口出現在瞄準鏡的十字線中央時，他的手指輕輕搭在了扳機上，然後扣了下去。

子彈從G-50的槍口中飛出，劃過四百五十公尺的距離，擊中了那個軍官的胸口。他的身體在被子彈擊中的瞬間向後倒去，他的手中的文件飛散在空中，他的身體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那個通訊兵愣住了——他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軍官，然後轉頭望向那些正在黑暗中閃爍的龍門吊。但他什麼都沒有看到——那些龍門吊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深灰色的、安靜的輪廓，沒有任何人影。

「——有狙擊手！」通訊兵喊道，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敵軍狙擊手！」

但他的喊聲沒有用——那些軸心軍的狙擊手們已經鎖定了更多的目標。那些正在造船廠區邊緣走動的內衛部隊軍官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那些正在指揮部的門口指揮部隊的指揮官，那些正在通訊中心的天線下面傳達命令的通訊兵，那些正在碼頭邊上巡邏的哨兵——他們的身體在晨光中逐個被擊中，逐個倒下，逐個失去了生命。

那些正在造船廠區內部工作的蘇聯工程師和工人們聽到了那些槍聲。他們從那些正在建造的艦船中探出頭來，從那些正在運轉的機械設備後面探出頭來，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緊張的、困惑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來臨前感覺到空氣變化的表情。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知道那些槍聲正在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三

上午五時，那些第十二傘兵師的突擊隊員開始進入造船廠區。

他們不像狙擊手那樣隱蔽——他們是快速而果斷的，像是已經知道那些守軍的指揮體系已經癱瘓了。他們從造船廠區的幾個入口同時突入，手中的StG44突擊步槍的槍口指向那些正在試圖組織抵抗的內衛部隊士兵們。那些內衛部隊的士兵們——那些還沒有被狙擊手擊斃的士兵們——正在試圖組織防線，但他們的動作太慢了，他們的指揮官已經陣亡了，他們失去了統一的指揮。

那些傘兵突擊隊員們的動作迅速而有效，像是在進行一場有條不紊的清掃。他們將那些正在試圖抵抗的內衛部隊士兵逐個擊倒，將那些正在試圖逃跑的共青團員逐個俘虜，將那些正在試圖破壞艦船的工程師和工人們隔離和控制起來。

一名大約四十歲的蘇聯工程師——臉上帶著疲憊的、布滿皺紋的表情，手中還握著一把扳手——站在一艘正在建造的Project 72型航空母艦的甲板上，看著那些正在湧入造船廠區的軸心軍傘兵們。他的嘴唇在顫抖，他的手指在扳手的握把上攥緊了，但他沒有反抗——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正在逼近的灰色身影。

一名軸心軍傘兵——一個大約二十五歲的射手座男人——走到他面前，手中的StG44突擊步槍的槍口指向他的胸口，但沒有開火。他的目光從工程師的臉上掃過，然後開口說話了——

「——放下武器。不要反抗。你們不會受到傷害。」

工程師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目光從那些正在湧入造船廠區的軸心軍士兵們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被擊斃的內衛部隊士兵們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被俘虜的共青團員們身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

「——你們——你們會怎麼處理這些艦船？」

軸心軍傘兵的目光從工程師的臉上移開，落在那些正在建造中的航空母艦和戰列艦的輪廓上。

「——它們會被帶回呂根島。拆解，研究，重新建造。如果你們願意——你們可以加入我們的研究團隊。」

工程師的眼睛在那一刻微微睜大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驚訝。他沉默了大約兩秒鐘，然後說出了一句話——聲音中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像一個人在面對一個意想不到的選擇時的那種困惑。

「——你們——你們要我們加入你們？軸心軍？」

軸心軍傘兵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確認一個預料到的反應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疲憊的平靜。

「——我們善待技術人員。無論他們來自哪個國家。如果你們願意——你們可以為我們工作。待遇比蘇聯好得多。」

四

上午五時三十分，那些內衛部隊的抵抗已經基本被清除了。

那些軸心軍的傘兵們已經控制了造船廠區的所有關鍵位置——那些指揮部、通訊中心、動力站、碼頭——將那些還在試圖抵抗的內衛部隊士兵們逐個擊斃或俘虜。那些正在被建造的航空母艦和戰列艦——那些巨大的鋼鐵輪廓——正在晨光中逐漸被照亮，像一群正在等待被啟用的、沉睡的巨獸。

卡里奧走進了造船廠區的大門，處女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被控制的艦船上掃過。他的步伐很慢，很穩，像是在進行一場精確的、系統性的評估。他的身旁跟著萊溫斯基，牡羊座的男人也在觀察那些艦船，但他的目光更加專注，像是在測量每一條艦船的長度和寬度。

「——四艘Project 72型航空母艦，」卡里奧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每艘大約三萬噸。五艘蘇聯級戰列艦——每艘大約六萬噸。全部基本完工——只差最後的舾裝和調試。」

他停下來，轉頭看著萊溫斯基。

「——這是一個巨大的收穫。這些艦船——如果我們能夠將它們完整地帶回呂根島——我們可以對它們進行逆向研究，了解蘇聯的造船技術和設計理念。」

萊溫斯基點了點頭。他的牡羊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更深的、更專注的、像一個人在確認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時的那種平靜。

「——工程師和工人們已經被控制了。大約兩千人。他們大多數表示——願意為我們工作。」

卡里奧的處女座眼睛在那一刻微微瞇了一下——不是因為驚訝，是因為他在確認一條重要信息。

「——他們願意？」

萊溫斯基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確認一個預料到的結果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滿足的平靜。

「——是的。他們說——他們早就聽說了軸心軍的待遇。有些人甚至表示——他們早就想跳槽了，只是苦於國家政策和沒有機會。」

卡里奧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處女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這條信息與他對蘇聯社會的認知進行比對——那些技術人員在蘇聯的待遇確實不好，他們的工作條件艱苦，他們的報酬微薄，他們的社會地位低下。而軸心軍的待遇——雖然他們還沒有親身體驗過，但那些傳聞已經足夠讓他們做出選擇了。

「——那就帶他們上船，」卡里奧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讓他們登上格洛韋級登陸艦。給他們早餐——讓他們看看我們是如何對待技術人員的。」

他轉過頭，看著那些正在被押送的工程師和工人們。

「——這些人——他們是我們最寶貴的戰利品。」

五

上午六時，那些蘇聯的工程師和工人們被帶上了停泊在尼古拉耶夫港外的格洛韋級登陸艦。

那些登陸艦的體積龐大——全長三百八十公尺，寬八十公尺——像一座正在海面上浮動的鋼鐵城市。那些工程師和工人們被從造船廠區帶出來，沿著碼頭走上了那些登陸艦的跳板。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疲憊的、困惑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後發現自己正在被帶往一個未知目的地時的那種複雜的表情。

一名大約五十歲的資深工程師——白頭髮，臉上帶著深深的皺紋，手中還握著一個被他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走在隊伍的前列，牡羊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登陸艦上排列的武器系統上掃過。他看到了那些三聯裝二十公分炮塔，那些雙聯裝一百二十八毫米防空炮，那些四聯裝萊茵女兒飛彈發射架——他的目光在那些武器上停留了大約五秒鐘，像是在進行一場專業的評估。

「——這些登陸艦——」資深工程師低聲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設計得非常精良。比我見過的任何蘇聯艦船都要先進。」

他身旁的年輕工程師——一個大約三十歲的處女座男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伊萬諾夫同志，您——您真的願意為軸心軍工作嗎？」

資深工程師——伊萬諾夫——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牡羊座眼睛從那些正在排列的武器系統上移開，落在那些正在被分發的食物上——那些正在被從登陸艦的廚房端出來的早餐，那些正在被擺放在長桌上的熱麵包、香腸、雞蛋和咖啡。

「——你看那些食物，」伊萬諾夫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那些士兵們吃的早餐——比我們在蘇聯的節日還要豐盛。」

年輕的工程師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些正在被分發的食物。他的眼睛中出現了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是貪婪，是一種在確認一個傳聞時，從眼神中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意外的平靜。

「——軸心軍的伙食一直都這麼好嗎？」

伊萬諾夫沒有回答。他只是走向那些正在被分發的食物，拿起了一個熱麵包，咬了一口。麵包的味道在他的舌頭上擴散開來——溫暖的、柔軟的、帶著剛出爐的香氣。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他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身旁的年輕工程師能聽到。

「——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樣的食物了。在蘇聯——我們只能吃黑麵包和稀粥。」

他轉過頭，看著那些正在排列的軸心軍士兵們。

「——也許——為他們工作並不是一件壞事。」

六

上午七時，那些工程師和工人們已經全部登上了格洛韋級登陸艦。

那些登陸艦開始緩緩駛離碼頭，向著奧恰科夫方向移動——那裡是軸心軍艦隊的集結區域。那些工程師和工人們站在登陸艦的甲板上，望著那些正在遠去的尼古拉耶夫造船廠區的輪廓，望著那些正在被遺忘的、正在建造中的航空母艦和戰列艦。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是悲傷，不是解脫，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後確認自己已經踏上了一條新的道路時的那種平靜。

卡里奧站在格洛韋級登陸艦的艦橋上，處女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遠去的造船廠區上掃過。他的手中端著一杯熱咖啡——不是普通的咖啡，是從艦長的私人儲藏室中拿來的、真正的牙買加藍山咖啡——他沒有喝，只是端著它，讓那些正在升騰的蒸汽在他的臉前形成一層薄薄的、溫暖的霧。

「——萊溫斯基師長，」卡里奧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通知部隊：稍作休整。我們需要補充燃料和彈藥，然後前往奧德薩。」

萊溫斯基站在他身旁，牡羊座的男人手中也端著一杯咖啡。他的牡羊座眼睛從那些正在遠去的造船廠區上掃過，從那些正在登陸艦甲板上站著的工程師和工人們身上掃過。

「——奧德薩那邊——還有更多的艦船等著我們嗎？」

卡里奧點了點頭。他的處女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更深的、更專注的、像一個人在確認下一步計劃時的那種平靜。

「——根據情報，奧德薩造船廠中還停放了幾艘正在建造中的驅逐艦和潛艇。雖然不如尼古拉耶夫的規模大——但仍然是重要的戰利品。」

他將咖啡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咖啡的味道在他的舌頭上擴散開來——苦的，澀的，帶著一種溫潤的、像被陽光照耀過的泥土一樣的香氣。

「——而且——君特司令特別交代過——我們需要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完成對整個黑海沿岸的佔領。這樣——蘇聯黑海艦隊就會被徹底封鎖在塞瓦斯托波爾港內。」

七

上午八時，卡里奧乘坐一艘小艇，前往了薩爾茲堡級航空母艦。

那艘航空母艦的體積比格洛韋級登陸艦更加龐大——全長三百五十五公尺，飛行甲板寬四十八公尺——像一座正在海面上浮動的鋼鐵城市。那些正在飛行甲板上排列的Me 262噴氣戰鬥機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深灰色的、像一群正在等待起飛的猛禽一樣的輪廓。那些正在甲板上移動的艦載機飛行員們穿著深藍色的飛行服，臉上帶著一種專注的、像一個人在進行精密操作時的表情。

卡里奧走上了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處女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排列的戰鬥機上掃過。他的步伐很慢，很穩，像是在進行一場精確的、系統性的評估。他的身旁跟著這艘航空母艦的艦長——一個大約四十歲的處女座男人，臉上帶著疲憊的、但仍在努力保持專注的表情。

「——艦長，」卡里奧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這艘航母的狀態如何？」

艦長立正，行了一個軍禮。他的處女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專業的、像一個人在報告技術參數時的那種平靜。

「——報告司令官，薩爾茲堡級航母已經完成了全部試航和調試。飛行甲板、彈射器、阻攔索——所有系統都運轉正常。我們的飛行員已經進行了超過兩百架次的起降訓練——沒有發生任何事故。」

卡里奧點了點頭。他的處女座眼睛從那些正在排列的戰鬥機上掃過，從那些正在甲板上移動的艦載機飛行員們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航空母艦的艦橋上指揮作業的軍官們身上掃過。

「——很好。這艘航母——以及整個艦隊——將是我們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最重要的力量。」

他轉過頭，看著艦長。

「——我需要你確保艦隊在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內保持最高戰備狀態。我們將前往奧德薩——那裡可能還有更多的蘇軍艦船等著我們。」

艦長再次立正，行了一個軍禮。

「——明白，司令官。」

八

上午九時，卡里奧和幾位艦長聚集在薩爾茲堡級航空母艦的軍官餐廳中，享用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那些菜餚的種類豐富得驚人——烤兔肉被放在白色的瓷盤中，表面刷著一層蜂蜜和醬油的混合物，散發著一種甜鹹交織的、讓人無法抗拒的香氣。龍蝦刺身被整齊地排列在冰塊上，那些紅色的蝦殼和白色的蝦肉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鮮明的、像藝術品一樣的對比。壽司和生魚片被擺放在竹製的托盤上，那些醋飯和魚肉的組合在燈光中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卡里奧坐在長桌的主位，處女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被享用的菜餚上掃過。他的手中端著一杯清酒——不是德國酒，是從一個被繳獲的日本貨輪上找到的、真正的大吟釀——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正在享受一場勝利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諸位，」卡里奧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但平靜中帶著一種溫暖的、像一個人在與戰友們分享勝利時的那種溫度。「——敬我們的勝利。敬那些被我們繳獲的艦船。敬那些願意為我們工作的工程師和工人們。」

那些艦長們舉起了手中的酒杯——不是軍用水壺，是真正的玻璃杯，裝滿了清酒或葡萄酒。他們的表情輕鬆而滿足，像是在確認自己已經完成了一場重要的任務，正在享受應得的休息。

「——敬尼古拉耶夫！」一名艦長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敬那些工程師！」另一名艦長說，他的嗓音中帶著一絲戲謔的、像在開玩笑一樣的語氣。

「——敬那些被繳獲的艦船！」第三名艦長說。

卡里奧將清酒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那些清酒的味道在他的舌頭上擴散開來——微甜的，微辣的，帶著一種溫潤的、像被陽光照耀過的米香一樣的香氣。他放下杯子，處女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用餐的艦長們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軍官餐廳窗外移動的灰色海面上掃過。

「——我們的下一個目標是奧德薩，」卡里奧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完成那裡的任務之後——我們就可以說，我們已經完成了對整個黑海沿岸的佔領。」

他將酒杯放在桌上，站了起來。

「——通知部隊：中午十二時出發。目標——奧德薩。」

那些艦長們也站了起來，向卡里奧行了一個軍禮。

「——明白，司令官。」

九

上午十時，那些正在格洛韋級登陸艦上的蘇聯工程師和工人們被帶到了船上的餐廳中，享用他們的早餐。

那些食物的種類雖然不如軍官餐廳中的豐富，但對於那些已經習慣了蘇聯配給制的工程師和工人們來說，這已經是一頓難以想像的盛宴了。那些熱麵包、香腸、雞蛋和咖啡被擺放在長桌上，那些正在用餐的工程師和工人們的臉上帶著一種疲憊的、困惑的、但帶著一絲滿足的、像一個人在長途跋涉後終於得到了食物時的那種表情。

伊萬諾夫——那個白頭髮的資深工程師——坐在餐廳的角落裡，手中端著一杯熱咖啡，牡羊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用餐的同伴們身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坐在他身旁的年輕工程師能聽到。

「——他們——軸心軍——他們真的把我們當作技術人員來對待。不是俘虜——是技術人員。」

年輕的工程師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目光從那些正在分發食物的軸心軍士兵們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用餐的同伴們身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

「——伊萬諾夫同志——不，伊萬諾夫先生——您覺得——我們真的能適應軸心軍的生活嗎？」

伊萬諾夫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牡羊座眼睛從那些正在窗外的海面上掠過的海鷗身上掃過。

「——我不知道，」伊萬諾夫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我知道——至少他們給了我們一個選擇。」

他將咖啡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咖啡的味道在他的舌頭上擴散開來——苦的，澀的，帶著一種溫暖的、像被陽光照耀過的泥土一樣的香氣。

「——這比我們在蘇聯的任何選擇都要好。」

十

上午十一時，那些軸心軍的艦隊開始在奧恰科夫一帶集結。

那些格洛韋級登陸艦、薩爾茲堡級航空母艦、Z-50驅逐艦和S-50快艇——它們在海面上排列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等待出發的戰鬥隊形。那些正在海面上移動的艦船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深灰色的、像一群正在等待出擊的鋼鐵鯨魚一樣的輪廓。那些正在艦船上操作的士兵們——他們的動作迅速而精確，像是在執行一個已經被演練過無數次的流程。

卡里奧站在薩爾茲堡級航空母艦的艦橋上，處女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集結的艦隊上掃過。他的手中端著一杯新泡的咖啡，他的目光從那些正在排列的艦船上掃過，從那些正在海面上移動的灰色波浪上掃過。

「——萊溫斯基師長，」卡里奧說，處女座的嗓音清冷而精確，像一台正在運轉的計算機。「——通知所有艦船：中午十二時準時出發。目標——奧德薩。預計到達時間——五月三十一日上午。」

萊溫斯基站在他身旁，牡羊座的男人手中也端著一杯咖啡。他的牡羊座眼睛從那些正在集結的艦隊上掃過。

「——奧德薩那邊——有情報說那裡還有幾艘正在建造中的驅逐艦和潛艇。雖然不如尼古拉耶夫的規模大——但仍然是重要的戰利品。」

卡里奧點了點頭。他的處女座眼睛從那些正在集結的艦隊上移開，落在那些正在遠方的海天交匯線上。

「——我會親自指揮那場行動。奧德薩的造船廠——我們必須確保它們完整地落入我們的手中。」

他將咖啡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

「——然後——我們就可以說——我們已經完成了對整個黑海沿岸的佔領。」

戰爭還在繼續。

而尼古拉耶夫，已經陷落了。

——正傳一百二十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