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MXL928tOV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九日晚上九時/波塔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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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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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時的波塔瓦,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但這座城市沒有陷入黑暗——那些正在燃燒的建築物將整片天空映成了一種暗紅色的、像正在凝固的血液一樣的顏色。那些火焰在建築物的殘骸中跳動著,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像是在進行一場緩慢的、毀滅性的舞蹈。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硝煙、灰塵、燒焦的木材和燃燒的油脂的氣味,濃重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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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廳後方的一棟獨立建築物——原本是市政官員的宿舍,現在被改造成了軸心軍的臨時指揮官住所——被選作了索尼婭的暫時安置地點。建築物的外牆是淡黃色的磚石結構,屋頂覆蓋著紅色的瓦片,二樓的窗戶在夜色中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建築物的周圍站著幾名軸心軍衛兵,他們的臉上帶著疲憊的、但仍在努力保持警覺的表情,步槍背在肩上,目光在夜色中掃視著周圍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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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被兩名勃蘭登堡部隊的士兵從市政廳帶到了這棟建築物前。她的雙手已經不再被束縛了,但她的行動仍然受到限制——那兩名士兵一左一右地走在她的兩側,像是在護送,更像是在押送。她的腳步緩慢而沉重,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她的天蠍座眼睛在那些正在燃燒的建築物的映照下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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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其中一名士兵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帶著一絲德語口音。他推開了建築物的大門,側身讓索尼婭走進去。「——有人正在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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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走進建築物,走進了一條寬敞的走廊。走廊的牆壁是白色的——曾經是白色的,現在已經被煙霧和灰塵染成了淺灰色——地板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門,門是開著的,門內透出溫暖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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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那扇門前,停了下來。她的天蠍座眼睛從門縫中望進去——那是一個客廳,不大,大約二十平方公尺,擺放著一張沙發、幾把椅子和一張茶几。茶几上放著一個銀質的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禮盒——深藍色的緞面,金色的緞帶,像是一件被精心包裝好的禮物。茶几旁邊站著一個人,一個年輕人,大約二十三四歲,穿著軸心軍的軍官制服,肩上扛著中將軍銜。他的面孔與君特有幾分相似——同樣的輪廓,同樣的眉骨,同樣的下巴線條——但氣質不同。君特是沉默的、冰冷的、像一座被封閉的堡壘;而這個人是輕浮的、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像一個在宴會上到處走動的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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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個人說,他的嗓音帶著一種輕快的、像在開玩笑一樣的語氣。「——這就是當年欺負我堂哥的人?還真有幾分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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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的天蠍座眼睛在那一刻微微瞇了一下——不是困惑,是在確認一個猜測時的本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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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阿道夫·馮·舍爾納?」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君特的遠房堂弟。第二十五步兵師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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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天秤座的男人,二十三歲——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露出一個誇張的、像在舞台上表演一樣的笑容。他向索尼婭鞠了一躬——不是正式的軍禮,是那種帶著戲劇性的、像在模仿宮廷禮儀一樣的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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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本人。阿道夫·馮·舍爾納,第二十五步兵師師長。不過——您可以直接叫我阿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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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走到茶几旁邊,拿起那個深藍色的禮盒,走回索尼婭面前,將禮盒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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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堂妹——雅娜——要我拿給您的。她說這是禮物。她還說——請您務必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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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看著那個禮盒,又看了看阿道夫。她的天蠍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像一個人在預感到了某種羞辱但仍然需要確認時的那種平靜。她伸出手,接過了禮盒。緞面的觸感光滑而冰涼,像一層正在等待被剝開的皮膚。她打開了禮盒的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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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東西讓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不是因為那些東西本身——是因為那些東西背後的意圖。禮盒中放著一件黑色的浴袍——絲質的,幾乎完全透明的,像是那種在特定場合才會穿著的、不需要任何解釋的衣物。浴袍的下面放著一塊玫瑰香皂、一瓶沐浴露,以及一套黑色的情趣內衣——精緻的蕾絲邊緣,刻意設計的開口,一切都充滿了明確的暗示。在那些衣物的最下方,還放著三顆未拆封的小型物體——形狀圓潤,帶著細細的電線和一個小小的開關,包裝盒上寫著某種德文品牌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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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沉默了大約五秒鐘。她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些物品上掃過,然後她合上了禮盒的蓋子,抬起頭,看著阿道夫。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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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了,君特的品味還是沒變呀!連內衣都幫我選好了?真是變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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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沙啞的、顫抖的、像是在用諷刺來掩飾某種更深層情感的音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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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非穿不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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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的笑容擴大了幾分——那是一種在確認自己的任務正在按預期執行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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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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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聳了聳肩,像是這是一個不需要回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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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先去洗漱一下,泡個澡吧。我讓人先去給您準備晚膳。明天——我還得帶您去見我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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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走廊盡頭的另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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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在那邊。熱水已經準備好了。毛巾也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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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站在那裡,手中拿著那個禮盒,天蠍座的眼睛從阿道夫的臉上移開,落在走廊盡頭那扇門上。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不是因為她在思考,是因為她在壓抑一種更深層的、像火焰一樣的情感。那是憤怒,是屈辱,是在被敵軍俘虜後還要被對方的親戚當面羞辱時的那種複雜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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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爆發。她只是轉過身,向那扇門走去。她的步伐緩慢而沉重,像是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來維持自己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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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小姐,」阿道夫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那種類似於開玩笑般的語氣。「——泡澡的時候小心一點。我們衛兵就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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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沒有回頭。她推開了那扇門,走進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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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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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比她預想的要大一些,大約十平方公尺,牆壁貼著白色的瓷磚,地面鋪著防滑的瓷磚地板。浴室中央有一個大型的浴缸——白瓷的,腳部是鑄鐵的,呈現出一種復古的、像十九世紀風格的形狀。浴缸中已經放滿了熱水,水面上升騰著白色的蒸汽,在煤油燈的光芒中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像霧一樣的幕布。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溫暖的、潮濕的氣息,混合著某種肥皂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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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關上了浴室的門,靠在門板上,閉上了眼睛。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是因為疲憊和壓力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釋放的出口。她站了大約十秒鐘,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睜開了眼睛,走到浴缸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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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那個禮盒放在浴缸旁邊的小桌上,打開了蓋子。那件黑色的、幾乎透明的浴袍疊得整整齊齊——像是一件被精心準備好的祭品——放在最上面。她拿起那件浴袍,展開,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透明的、絲質的布料上掃過。那些布料在她的手指間滑過,像水一樣輕盈,像蜘蛛網一樣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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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浴袍放在一邊,然後開始脫掉她的制服。那些動作很慢,很小心——不是因為她在猶豫,是因為她的手指在顫抖,是因為她的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她的制服外套——深灰色的將官制服——被她掛在了牆壁上的一個掛鉤上。她的襯衫——白色的,已經被汗水和灰塵染成了灰褐色——被她疊好放在了小桌上。她的靴子——黑色的,靴底已經磨損了——被她放在了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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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浴缸時,熱水漫過了她的小腿、大腿、腹部、胸口。那些熱水的溫度恰到好處——不燙,不涼,像是在等待著她。她緩緩地坐下來,將整個身體都浸入水中,只留下頭部在水面之上。她的天蠍座眼睛望著天花板——白瓷的天花板,在煤油燈的光芒中呈現出一種溫暖的、像貝殼內壁一樣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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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了眼睛。熱水包裹著她的身體,像是在撫摸那些疲憊的肌肉,那些在連續三天的逃亡和戰鬥中已經過度使用的肌肉。她能夠感覺到那些肌肉正在逐漸放鬆,逐漸釋放出那些堆積了太久的緊張和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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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腦海中出現了一些畫面——不是有意識的、經過篩選的畫面,是那些在連續三天的逃亡和戰鬥中被壓抑的、現在終於找到了通道的畫面。那些畫面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出來,像一群正在從深水中浮上來的氣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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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切爾卡瑟的南側防線。那些軸心軍的豹式坦克正在推進,它們的MG-50機槍持續射擊,將那些正在堅守的蘇軍士兵逐個掃倒。那些正在燃燒的建築物,那些正在被火焰吞噬的士兵,那些正在被履帶碾壓過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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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二:T1703大橋。那些正在過橋的士兵們被轟炸機覆蓋了,那些炸彈將橋面撕成了碎片,那些正在墜入河中的灰色身影,那些正在河面上漂浮的屍體。庫爾金的聲音在那些畫面中迴盪——「我們從切爾卡瑟出發的時候,有一百一十萬人。現在——我們只剩下五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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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三:市政廳的走廊。庫爾金的屍體躺在地面上,天蠍座的眼睛睜著,望著天花板。日丹諾夫的屍體躺在他的旁邊,巨蟹座的眼睛也睜著,同樣帶著那種無法消散的怨氣。那些勃蘭登堡部隊的士兵們圍繞著他們的屍體站成了一個圓圈,正在唱著《奇異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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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睜開了眼睛。她的天蠍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像一個人在觀看一場已經無法改變的悲劇時的那種疲憊的平靜。她從浴缸中坐起來,拿起那塊玫瑰香皂,開始清洗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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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香皂的香氣在熱氣的蒸騰下擴散開來,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那些泡沫在她的皮膚上滑過,將那些灰塵和汗水的痕跡一點一點地洗去。她看著那些正在被洗掉的污垢,像是在看著那些正在被洗掉的戰爭的痕跡——但那些痕跡不是在外表上的,是在內心裡的,無法被任何肥皂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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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腦海中又出現了一個畫面——不是戰爭的畫面,是更早的畫面。那是龍岡國中的音樂教室,昏黃的燈光,正在彈鋼琴的音樂老師,那些正在合唱的女生們。她看到了那些女生——左雅、維羅妮卡、還有其他那些她已經記不清名字的人——她們正在唱一首歌,那是《悲慘世界》的《Work Song》。她看到了自己,坐在左雅的右後方,天蠍座的眼睛在昏暗中靜靜地觀察著一切。她看到了那個男生——君特——站在教室的角落裡,被那些歌聲包圍著,像一座正在被海水淹沒的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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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阻止她們,」索尼婭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我沒有參與,但我也沒有阻止她們。我只是坐在那裡,看著,保持著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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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玫瑰香皂放在浴缸邊緣,將身體重新沉入水中,讓熱水漫過她的肩膀。她的天蠍座眼睛在蒸汽中微微瞇著,像兩顆正在被霧氣籠罩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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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回來了,」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帶著他的軍隊,他的坦克,他的勃蘭登堡部隊。他用了十二年的時間來準備這場復仇。而我——我只是一個被他抓住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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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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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外的庭院中,那些軸心軍的士兵們正在慶祝他們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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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面積不小——大約三百平方公尺,原本是市政官員們的花園,現在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露天食堂。那些被遺棄的花壇和灌木叢已經被清理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數十個被點燃的篝火堆。那些篝火堆在夜色中跳動著,將那些正在圍坐的士兵們的臉龐染成了溫暖的金紅色,在那些正在燃燒的建築物的映照下形成了一種既溫暖又殘酷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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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炊事車——那些被改裝成移動廚房的Sd.Kfz.251半履帶車——已經被開到了庭院的邊緣。廚師們正在忙碌著,將那些食材變成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餚。那些食材的種類豐富得驚人——厚切的牛排正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羊排正在烤架上翻轉著,兔肉正在被串成串燒,雞肉和豬肉正在被切成均勻的小塊。那些德國傳統佳餚也在被準備著——酸菜豬肘正在大鍋中慢煮,酸菜的酸味和豬肉的油脂香氣在空氣中擴散開來;煎腸正在平底鍋中翻滾,表面被煎成了金黃色,散發著濃郁的肉類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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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遠一些的篝火堆旁邊,一名廚師正在進行一場更加精緻的烹飪表演。他將一尾大頭鰱——大約兩公斤重——裹上了一層薄薄的麵糊,然後放入滾燙的油鍋中。那尾魚在油鍋中翻滾著,發出嘶嘶的聲響,表面逐漸變成了金黃色。在旁邊的另一口油鍋中,那些龍蝦肉正在被油炸——不是整隻龍蝦,是被剝殼後取出的、完整的蝦肉,裹著一層酥脆的麵衣,在油鍋中翻滾著,變成了一種誘人的金紅色。再旁邊的一口鍋中,那些淡水長臂大蝦正在被油炸——蝦殼被炸成了酥脆的紅色,蝦肉在殼內被高溫鎖住了汁水,香氣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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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蝦來了!」另一名廚師喊道,他的嗓音沙啞而洪亮。他正站在一口大鍋旁邊,鍋中正在沸騰著——不是油,是啤酒。那些淡黃色的液體正在冒著氣泡,將那些正在被煮熟的蝦包裹在濃郁的酒香和香料氣息中。那些蝦在啤酒中翻滾著,吸收了那些味道,變成了一種與油炸做法完全不同的、帶著淡淡酒香的佳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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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圍坐的軸心軍士兵們舉起了手中的酒杯——不是軍用水壺,是真正的啤酒杯,裝滿了琥珀色的液體。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疲憊的、但帶著一絲滿足的、像一群在完成了一場艱難戰鬥後終於能夠坐下來享受勝利的時刻的人們一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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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溫特團長!」一名士兵舉起酒杯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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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溫特團長!」其他人跟著喊道,他們的聲音在庭院中迴盪,在那些正在燃燒的篝火堆之間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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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坐在庭院中央的一個篝火堆旁邊,手中端著一杯啤酒,天蠍座的眼睛在篝火的光芒中微微閃爍著。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部隊正在以一種他預期的方式慶祝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溫和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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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索尼婭小姐!」另一名士兵喊道,他的嗓音帶著一絲戲謔的、像在開玩笑一樣的語氣。「——感謝她讓我們少跑了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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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士兵們笑了起來——不是殘酷的笑,是一種在確認自己的敵人已經被擊敗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輕蔑的、疲憊的但滿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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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君特司令!」又一名士兵舉起酒杯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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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君特司令!」其他人跟著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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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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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邊緣的一個較小的篝火堆旁邊,幾名勃蘭登堡部隊的士兵正在進行一場更加安靜的慶祝。他們的臉上沒有那些大聲喧嘩的士兵們的表情——他們的表情更加克制,更加內斂,像是在執行完一項精密的任務後、正在用一種更安靜的方式來釋放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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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人——那個在市政廳指揮部中唱過《Work Song》的年輕人——正在烤著一根串著豬肉的樹枝。他的目光在那些正在跳動的火焰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說話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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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說,君特司令為什麼要讓我們唱那首歌?在市政廳裡,對著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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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的另一個人——一個年紀稍大的、臉上帶著一道傷疤的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回答了一句話,聲音同樣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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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值得。或者說——她們都值得。你沒聽過龍岡國中的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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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士兵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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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聽過。什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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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稍大的士兵將手中的啤酒杯放在地上,目光從那些正在跳動的火焰上移開,落在夜空中的星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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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君特司令在龍岡國中的時候——被一個叫左雅·彼得羅娃的女生和她的閨蜜們羞辱了整整五年。那女生的閨蜜裡面——就有一個是索尼婭·別洛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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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士兵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目光從那些正在烤炙的豬肉上移開,落在年紀稍大的士兵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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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是一場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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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稍大的士兵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確認一個事實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苦澀的、像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樣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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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吧。但復仇有很多種方式。君特司令選擇了這種——不是用刀,不是用槍——是用記憶。讓她想起來那些年的事情,讓她知道自己正在為那些年的沉默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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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勃蘭登堡部隊的士兵們沉默了大約五秒鐘。然後他們重新舉起了酒杯——不是為了大聲喊叫,是為了在安靜中完成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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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庫爾金和日丹諾夫,」年紀稍大的士兵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他們死得——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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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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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窗戶開著一條縫。那些從庭院中傳來的歡呼聲、笑聲、歌聲——那些正在慶祝勝利的軸心軍士兵們的聲音——透過那條縫隙飄進了浴室。索尼婭躺在浴缸中,天蠍座的眼睛在蒸汽中微微瞇著,聽著那些聲音。她聽到了那些正在喊叫的名字——溫特、君特、還有她自己的名字——像是一種在某種意義上無法逃脫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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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浴缸邊緣輕輕敲擊了一下,那節奏緩慢而均勻,像一個在確認自己仍然存活的人在做的事情。她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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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萬人,」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三天之內,變成五萬人。然後——五萬人變成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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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了眼睛。那些畫面的節奏在加速,像一卷正在被快進的膠片——切爾卡瑟的燃燒,T1703大橋的斷裂,庫爾金的倒下,日丹諾夫的爆炸。她的手指在浴缸邊緣握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變成了白色。她的身體在熱水中微微顫抖著,像一片正在被風吹動的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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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了眼睛,天蠍座的目光從天花板上移開,落在那些被放在浴缸旁邊的禮物上。那件黑色的、幾乎透明的浴袍正在煤油燈的光芒中閃爍著絲綢的光澤,像一件被精心準備好的、用來完成她從指揮官到俘虜的轉變的裝扮。她伸出手,拿起那件浴袍,展開,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透明的布料上掃過——她能夠透過那些布料看到自己的手指,那些布料像一層被稀釋過的水墨畫,既存在又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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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特,」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你成功了。你花了十二年的時間——從龍岡國中到這裡——你終於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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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浴袍放在一邊,重新沉入水中。熱水包裹著她的身體,像是在撫摸那些疲憊的肌肉,那些在連續三天的逃亡和戰鬥中已經過度使用的肌肉。她能夠感覺到那些肌肉正在逐漸放鬆,逐漸釋放出那些堆積了太久的緊張和疲憊。但她也能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在她的內心深處甦醒——不是希望,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像一個人在確認自己還活著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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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明天,我會見到你。我會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你會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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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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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外的庭院中,那些軸心軍的士兵們還在繼續他們的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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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篝火堆中的火焰正在燃燒著,將那些正在圍坐的士兵們的臉龐染成了溫暖的金紅色。那些正在被烤炙的食物還在滋滋作響,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那些啤酒杯還在被舉起,那些敬酒聲還在迴盪,那些笑聲還在空中飄盪。那些正在唱歌的士兵們的聲音——像一首正在被合奏的、沒有指揮的樂章——在庭院中迴盪著,帶著一種疲憊的、但充滿生命力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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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坐在庭院中央的篝火堆旁邊,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慶祝的士兵們身上掃過。他的手中端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啤酒,但他的目光不在那些正在喧嘩的士兵們身上——他的目光在浴室的方向,在那扇透出溫暖燈光的窗戶上。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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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溫特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明天,君特司令會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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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啤酒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啤酒的味道在他的舌頭上擴散開來——苦的,澀的,帶著一點麥芽的香氣。他放下杯子,天蠍座的眼睛從那扇窗戶上移開,落在那些正在燃燒的火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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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還沒有結束,」溫特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我們離結束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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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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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門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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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急促的敲門聲——是兩聲均勻的、有節奏的敲擊,像是在確認浴室中的那個人是否還醒著。索尼婭從浴缸中坐起來,天蠍座的眼睛望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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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小姐,」門外傳來一個女聲,是榮格的嗓音,清脆而溫和。「——您的晚膳已經準備好了。請您——穿好衣服出來用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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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沉默了大約兩秒鐘。她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些被放在浴缸旁邊的衣物上掃過——那件黑色的、幾乎透明的浴袍,那些被精心準備好的玫瑰香皂和沐浴露,那些帶著明確暗示的情趣內衣,那些未拆封的小型物體。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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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我馬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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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浴缸中站起來,身體滴著水,在煤油燈的光芒中呈現出一種溫暖的、像被光芒親吻過的顏色。她拿起浴巾,擦乾了自己的身體,然後拿起了那件黑色的浴袍——不是因為她想穿,是因為她別無選擇。那些布料貼在她的皮膚上,像一層涼爽的、正在呼吸的膜,既存在又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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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她的天蠍座眼睛在煤油燈的光芒中閃爍著,像兩顆正在燃燒的、微弱的星星。她的嘴唇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確認自己即將面對的事情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苦澀的、像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樣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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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了,」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終於要見到你了。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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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了浴室的門,走進了走廊的燈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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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後,那些正在燃燒的篝火堆還在繼續燃燒著,那些正在慶祝的軸心軍士兵們的聲音還在繼續迴盪著。那些曾經屬於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的一百一十萬人——那些已經不在了的人們——在那些正在燃燒的火焰中閃爍了一下,然後消失在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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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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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夜,波塔瓦是屬於勝利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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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一百二十一,完——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EyBMW6J5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