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0TGF0gIwk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九日下午五時/波塔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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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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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九日,下午五時,波塔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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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塔瓦是一座比切爾卡瑟更大的城市,坐落在沃爾斯克拉河的右岸,地處通往哈爾科夫的公路與鐵路交匯點。城市由兩部分組成——老城區在河岸的高地上,街道狹窄而曲折,建築物多是十八世紀和十九世紀的磚石結構,淡黃色的外牆上點綴著白色的石雕裝飾,屋頂覆蓋著紅色的瓦片;新城區在東側的平原上,街道寬闊而筆直,建築物多是蘇聯時期建造的混凝土大樓,方正而單調,像一排排被整齊排列的灰色方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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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波塔瓦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軍事要塞。城市外圍的田野被挖掘成了戰壕和反坦克壕溝,那些戰壕的邊緣堆著新翻出來的黑色泥土,泥土中還夾雜著被連根拔起的麥稈和雜草。混凝土碉堡和機槍陣地被架設在關鍵的位置上,射口指向南方和西方,指向軸心軍即將到來的方向。街道上堆滿了沙袋和鐵絲網,每一棟建築物都被改造成了防禦據點,窗戶被沙袋封住了一半,屋頂上架設了機槍和觀察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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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塔瓦市政廳——一棟三層樓的磚石建築,淡黃色的外牆上還殘留著幾處彈孔——被改造成了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的臨時指揮部。一樓的大廳被清空了,長桌上攤開著巨大的軍事地圖,牆壁上貼滿了部隊調動的記錄和傷亡統計的報告。空氣中瀰漫著煤油燈的氣味、紙張的氣味、以及那些在連續作戰後、士兵們身上散發出的汗水和疲勞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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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站在長桌的主位,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份地圖上掃過。她的手中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但她沒有喝,只是端著它,讓它在掌心中慢慢變溫。她的制服還是出發時的那一套——深灰色的將官制服,領口繡著上將的軍銜標誌,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她已經連續三天沒有換過衣服了。她的頭髮被隨意地紮在腦後,幾縷散落的髮絲垂在臉頰兩側,在煤油燈的光芒中投射出細小的陰影。她的眼睛下方出現了淺淺的暗青色,那是連續熬夜和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跡。但她的脊背還是直的——她還在努力保持一個指揮官應有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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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和日丹諾夫到哪裡了?」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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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參謀長——一個大約三十歲的射手座男人,臉上帶著疲憊的、佈滿皺紋的表情——從門口走過來,手中握著一份剛剛送達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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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庫爾金參謀長和日丹諾夫政委已經到達了城市邊緣。他們正在向市政廳方向移動,預計五分鐘後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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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將茶杯放在桌上,轉過身,面向門口。她的天蠍座眼睛在煤油燈的光芒中微微閃爍著,像兩顆正在燃燒的、微弱的星星。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不是因為她在思考,是因為她在壓抑一種更深層的、像火焰一樣的情感。那是期待,是緊張,是在等待兩天後終於要見到自己的參謀長和政委時,從內心深處湧現出來的、帶著一絲顫抖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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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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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時零五分,市政廳的大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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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和日丹諾夫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來的。他們的腳步急促而不穩,像兩個在長途跋涉後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但仍然在用意志力驅動自己的身體前進的人。他們各自拄著拐杖——那些臨時製作的、用樹枝和繃帶捆綁而成的簡易拐杖——拐杖的末端已經被磨得光滑了,沾滿了泥土和灰塵。他們的頭上纏著繃帶,繃帶的顏色已經從白色變成了灰褐色,沾染了泥土、灰塵和乾涸的血跡。他們的臉上滿是灰塵和汗水,他們的嘴唇乾裂,他們的眼睛佈滿了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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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在跨過門檻的時候,腳下絆了一下——不是因為門檻太高,是因為他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他的身體向前傾倒,拐杖從他手中滑落,他整個人朝著地板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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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日丹諾夫喊道,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他想要伸手去扶住庫爾金,但他自己的身體也已經到了極限——他伸出的手顫抖著,沒有抓住庫爾金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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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庫爾金的身體即將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刻,一雙手扶住了他。不是日丹諾夫的手——是索尼婭的手。她從長桌後面快步走了過來,在天蠍座的反應速度驅動下,在庫爾金倒地之前趕到了他的身邊。她的雙手緊緊地抓住了庫爾金的肩膀,將他的身體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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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同志,」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那是一種她已經很久沒有過的、無法完全壓抑的顫抖。「——你——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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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抬起頭,看著索尼婭。他的天蠍座眼睛在煤油燈的光芒中閃爍著,那雙眼睛中帶著一種疲憊的、麻木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後終於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時的那種複雜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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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庫爾金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我們——我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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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沒有說話。她將庫爾金扶穩,讓他站直身體,然後轉過身,走到日丹諾夫面前。巨蟹座的男人正靠在門框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的手指緊緊地握著拐杖的握把,指節因為用力而變成了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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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丹諾夫同志,」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溫暖的、像月光一樣的柔軟。「——你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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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丹諾夫抬起頭,看著索尼婭。他的巨蟹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是悲傷,不是疲憊,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像一個人在長途跋涉後終於回到家門口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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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司令員同志,」日丹諾夫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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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伸出手,親自攙扶著日丹諾夫,將他從門框邊扶到了長桌旁邊的椅子上。然後她又轉過身,攙扶著庫爾金,將他也扶到了椅子上。她的動作輕柔而細心,像一個在照顧自己最信任的部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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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來,」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你們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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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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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時十五分,庫爾金和日丹諾夫坐在長桌旁邊的椅子上,手中各自端著一杯熱茶。茶是紅茶,加了糖——不是很多糖,只有一點點,但對兩個已經連續兩天沒有喝過熱茶的人來說,那一點點糖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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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坐在他們的對面,天蠍座的眼睛從那兩張疲憊的、佈滿灰塵和汗水的面孔上掃過。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後開口說話了——不是問候,不是安慰,是直接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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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的情況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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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和日丹諾夫對視了一眼。天蠍座的眼睛和巨蟹座的眼睛在煤油燈的光芒中相遇,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讀得懂的訊息——不是猶豫,是在確認誰來回答這個問題時的本能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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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將茶杯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掩飾的、像鉛一樣沉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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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庫爾金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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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看著他。她的天蠍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更深層的、更沉寂的、像一個人已經預感到了答案、但仍然需要聽到它被說出來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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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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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沉默了大約兩秒鐘。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輕,像是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來維持自己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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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切爾卡瑟出發的時候,有一百一十萬人,」庫爾金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現在——我們只剩下五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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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沉默了大約三秒鐘。索尼婭的瞳孔在那一刻猛烈地收縮了——不是因為她沒有預料到這個答案,是因為當這個答案真的被說出來時,它的重量比她想像的更加沉重。一百一十萬人變成五萬人——超過一百萬人,在不到三天的時間裡,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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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人,」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從一百一十萬到五萬。將近百分之九十五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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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低下了頭。他的天蠍座眼睛避開了索尼婭的目光,落在了茶杯中那正在緩緩旋轉的茶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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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司令員同志。將近百分之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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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站了起來。她走到窗戶旁邊,天蠍座的眼睛望著窗外——窗外是波塔瓦的街道,那些正在被加固的防線,那些正在移動的士兵們的身影,那些正在南方天空中逐漸變暗的雲層。她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她身後的庫爾金和日丹諾夫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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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萬人,」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我在切爾卡瑟交給你們一百一十萬人。三天之後——只剩下五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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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看著庫爾金和日丹諾夫。她的天蠍座眼睛中沒有指責,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更深的、更沉寂的、像一個人在確認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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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們的錯,」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是軸心軍的裝備優勢太大了。他們的坦克,他們的機槍,他們的狙擊步槍——我們的士兵用莫辛-納甘步槍和燃燒瓶來對抗他們,根本沒有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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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長桌旁邊,坐下來,重新面對庫爾金和日丹諾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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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還活著。我們還有五萬人。只要我們還活著——我們就能繼續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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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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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時三十分,索尼婭召集了凡尼亞和其他幾名軍官到指揮部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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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正式的會議——是在長桌周圍進行的、像一群在暴風雨後終於能夠坐下來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走的幸存者一樣的聚會。凡尼亞坐在長桌的一側,他的左臂仍然吊在胸前,白色的繃帶已經變成了灰褐色,但至少是乾淨的——他在到達波塔瓦後換過一次繃帶。他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些正在被攤開的地圖上掃過,從那些被標記的軸心軍進攻路線上掃過,從那些被標記的蘇軍防線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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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面臨一個艱難的選擇。軸心軍正在從南方和西方同時向波塔瓦推進。他們的先頭部隊——溫特的裝甲團——已經到達了圖里,距離波塔瓦不到四十公里。他們的基輔友軍——哈特曼和舒伯特的部隊——正在從西北方向推進,預計在五月三十一日下午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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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線,從波塔瓦到蘇梅,再到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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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兩個選擇。第一——留在波塔瓦,堅守陣地,等待軸心軍的進攻。第二——撤退,前往蘇梅,與格羅莫夫同志的波蘭方面軍殘部會合,然後一起撤往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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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他的天蠍座眼睛在那些被標記的路線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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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波塔瓦,我們會被包圍。軸心軍的兵力是我們的數倍,他們的裝備比我們先進得多。如果我們堅守——我們會在幾天之內被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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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索尼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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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是我們唯一的選擇。但我們不能盲目撤退——我們需要一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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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點了點頭。她的天蠍座眼睛從凡尼亞的臉上移開,落在庫爾金和日丹諾夫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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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撤退。但我們需要與格羅莫夫同志協調行動。如果他能夠從蘇梅出發,向西南方向推進,與我們在途中會合——我們就可以一起撤往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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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無線電設備旁邊,拿起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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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兵,聯繫蘇梅。我要與格羅莫夫同志直接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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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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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時四十五分,無線電通訊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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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兵調整了頻率,將話筒遞給索尼婭。索尼婭接過話筒,天蠍座的眼睛在煤油燈的光芒中微微閃爍著,像兩顆正在燃燒的、微弱的星星。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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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同志,我是索尼婭·別洛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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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筒那端沉默了大約兩秒鐘。然後傳來了格羅莫夫的聲音——射手座的男人,嗓音沙啞而疲憊,像一塊被風沙打磨了太久的砂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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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同志,我收到你的消息了。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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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的目光從那些正在長桌旁邊等待的軍官們身上掃過。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後回答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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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我們在切爾卡瑟損失了超過一百萬人。現在只剩下大約五萬人。軸心軍正在向波塔瓦推進——我們必須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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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筒那端沉默了大約三秒鐘。格羅莫夫在消化這個數字——超過一百萬人,在不到三天的時間裡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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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人,」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我這邊的情況也不好。我的波蘭方面軍——在魯任和日洛賓之間損失了超過六十萬人。現在——我身邊只剩下大約一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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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閉上了眼睛。她的天蠍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這些數字與她之前掌握的總兵力進行比對——基輔地區的三個方面軍,總兵力超過兩百萬人。現在,三個方面軍加起來,只剩下不到六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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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同志,」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我們需要一起撤往哈爾科夫。我建議我們各走一半路——在阿克提卡一帶會合,然後一起向哈爾科夫方向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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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筒那端沉默了大約兩秒鐘。然後格羅莫夫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堅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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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我會率領我的部隊從蘇梅出發,向西南方向推進。你們從波塔瓦出發,向東北方向推進。我們在阿克提卡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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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的手指在話筒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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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計到達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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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順利——大約在五月三十一日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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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們在阿克提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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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話結束了。索尼婭將話筒還給通訊兵,然後轉過身,面對那些正在長桌旁邊等待的軍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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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同志同意了。我們將在阿克提卡會合,然後一起撤往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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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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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時,會議進入了具體部署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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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被攤開的地圖上掃過。他的目光在那些被標記的路線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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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我請求率領第一裝甲軍的殘部前去偵查,確保撤退路線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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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抬起頭,看著凡尼亞。她的天蠍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是猶豫,是一種在確認一個艱難的決定時,從眼神中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沉重但堅定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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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同志,你的部隊已經傷亡過半了。你確定還要繼續執行任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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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確認一個艱難的決定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苦澀的、像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樣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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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我在魯任損失了七十萬人。我在塔提夫損失了三十萬人。我在查赫科夫和斯波拉之間損失了十三萬人。我身邊剩下的那些人——他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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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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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還能戰鬥。我們還能為你們爭取時間。讓我帶著第一裝甲軍的殘部去偵查——如果軸心軍在路上設了埋伏,我們會第一時間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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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沉默了大約三秒鐘。她的天蠍座眼睛從凡尼亞的臉上移開,落在那些正在長桌旁邊等待的軍官們身上——庫爾金、日丹諾夫、以及其他幾名軍長。他們的臉上帶著同樣的、疲憊的、等待著命令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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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同志,」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批准你的請求。但我不會只讓你的第一裝甲軍殘部去執行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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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地圖前面,手指在第一步兵軍的位置上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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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兵軍——大約還有七萬人——也交給你指揮。你帶著他們先去阿克提卡方向,建立前進基地,確保撤退路線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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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第一步兵軍——那是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僅剩的、還保持著完整建制的主力部隊。索尼婭將這支部隊交給他,意味著她對他完全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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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我——我一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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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走到凡尼亞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一個溫暖的、像一個人在確認另一個人也在這條戰線上時的那種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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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會做到的,凡尼亞同志。去吧——整頓部隊,準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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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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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時十五分,凡尼亞離開了指揮部,前去整頓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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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市政廳的大門時,夕陽正在沉入沃爾斯克拉河以西的地平線。天空從藍色變成了橘紅色,又從橘紅色變成了紫羅蘭色。那些從南方飄來的硝煙——那些從切爾卡瑟和魯任的廢墟中升起的黑色煙霧——在夕陽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血一樣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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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站在市政廳門口的台階上,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街道上移動的士兵們身上掃過。他的目光從那些疲憊的、布滿灰塵的面孔上掃過,從那些還在努力保持隊形的軍官們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被抬上擔架的重傷員身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警衛員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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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活著,」凡尼亞說,天蠡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只要我們還活著,就能繼續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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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下台階,向著那些正在集結的部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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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後,市政廳的大門關上了。索尼婭、庫爾金和日丹諾夫還留在指揮部中,他們正在討論接下來的部署——誰留在波塔瓦斷後,誰先出發前往阿克提卡,誰負責掩護撤退的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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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同志,日丹諾夫同志,」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你們和你們帶回來的部下需要休息。你們已經連續行軍了超過三十個小時——如果你們不休息,你們會在半路上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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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和日丹諾夫對視了一眼。他們想要反駁——他們想要說他們還能繼續走——但他們的身體已經背叛了他們。他們的腿在顫抖,他們的眼睛在發紅,他們的意識在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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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庫爾金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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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舉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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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但是』。你們現在就去休息。明天清晨——你們和你們的部隊一起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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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走到窗戶旁邊,望著窗外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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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凡尼亞留下來整頓部隊。你們的任務是——好好睡一覺,恢復體力,然後在明天清晨跟上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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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和日丹諾夫沉默了大約兩秒鐘。然後他們站了起來,向索尼婭行了一個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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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司令員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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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轉身離開了指揮部。他們的腳步仍然沉重,他們的身體仍然疲憊,但他們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新的表情——不是解脫,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像一個人在確認自己終於被允許休息時的那種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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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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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時三十分,指揮部中只剩下索尼婭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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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窗戶旁邊,天蠍座的眼睛望著窗外的夕陽。她的手中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但她沒有喝,只是端著它,讓它在掌心中慢慢變溫。她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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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萬人,」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三天之內,變成五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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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了眼睛。她的天蠍座大腦中出現了那些畫面——那些在切爾卡瑟的戰場上被燒成焦炭的士兵,那些在T1703大橋上墜入河中的士兵,那些在行軍途中突然倒下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士兵。那些畫面在她的腦海中迴盪,像一群無法被驅散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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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了眼睛,天蠍座的目光從窗外的夕陽上移開,落在那些正在街道上移動的士兵們身上。那些士兵們的臉上帶著同樣的、疲憊的、麻木的表情,像一群在長途跋涉後已經忘記了終點在哪裡的人們。但他們還在走,還在移動,還在執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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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們還活著,」索尼婭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只要我們還活著,我們就能繼續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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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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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波塔瓦以南大約四十公里處,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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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指揮車停在圖里村莊邊緣的一處高地上,車頂的天線在晚風中輕輕搖晃。車廂內,一名戴著耳機的通訊兵正在監聽著無線電頻道——他的手指在頻率旋鈕上輕輕轉動,調整著接收的頻率。他的耳朵緊緊地貼著耳機的聽筒,他的眼睛微微瞇著,像是在從那些雜訊中分辨出有意義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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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信號——不是雜訊,是一個清晰的、有規律的、正在被發送的電報信號。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他拿起鉛筆,開始在記錄本上快速地書寫那些信號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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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指揮官,」通訊兵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截獲了一條蘇軍的無線電通訊。頻率是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參謀部的常用波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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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車廂的角落裡站起來,走到通訊兵的身旁。他的天蠍座眼睛從那本記錄本上掃過,從那些正在被書寫的字母和數字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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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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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兵繼續書寫了大約十秒鐘,然後停下了筆。他將記錄本遞給溫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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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破譯了。是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司令員索尼婭·別洛娃與波蘭方面軍司令員格羅莫夫之間的通訊。內容涉及他們的撤退計劃——他們將在阿克提卡會合,然後一起撤往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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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不是驚訝,是一種在確認一條重要情報時,從眼神中洩漏出來的、像獵人發現獵物蹤跡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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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提卡,」溫特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他們要在阿克提卡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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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地圖前面,手指在阿克提卡的位置上敲了敲。阿克提卡——在波塔瓦東北方約六十公里處,在通往蘇梅和哈爾科夫的公路交匯點上——正是勃蘭登堡第二師設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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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萊森師長的勃蘭登堡部隊已經在阿克提卡埋伏了,」溫特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如果索尼婭和格羅莫夫在阿克提卡會合——他們會直接走進普萊森的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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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看著那名通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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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監聽。記錄所有的通訊內容。我要知道他們的所有計劃——出發時間,行軍路線,兵力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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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兵行了一個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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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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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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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時,波塔瓦市政廳的指揮部中,換防正在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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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原本屬於第一步兵軍和凡尼亞殘部的士兵們正在從他們的陣地中撤出,向著城市東側的集結區域移動。他們的腳步沉重而緩慢,他們的臉上帶著同樣的、疲憊的、麻木的表情。他們已經連續作戰了超過一週,他們的體力已經耗盡了,但他們還在移動,還在執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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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庫爾金和日丹諾夫帶回來的那些士兵——那些從切爾卡瑟的廢墟中倖存下來的、已經連續行軍了超過三十個小時的、但仍然保持著基本秩序的士兵們。他們正在進入那些被撤出的陣地,正在接替那些被調走的部隊的防禦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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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站在市政廳門口的台階上,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換防的士兵們身上掃過。她的目光從那些疲憊的面孔上掃過,從那些正在被交接的武器上掃過,從那些正在被傳達的命令上掃過。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她身旁的警衛員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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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太累了,」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庫爾金和日丹諾夫的部隊——他們已經連續行軍了超過三十個小時。他們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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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衛員——一個大約二十五歲的年輕人,臉上帶著疲憊的、但仍在努力保持警覺的表情——站在她身旁,手中握著一枝波波沙衝鋒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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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警衛員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他們會撐下去的。他們知道——只要撐過今晚,明天就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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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沉默了大約兩秒鐘。她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些正在換防的士兵們身上移開,落在那些正在南方天空中逐漸變暗的雲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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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如此,」索尼婭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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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走回了市政廳的指揮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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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身後,那些正在換防的士兵們繼續他們的任務。他們的腳步仍然沉重,他們的身體仍然疲憊,但他們在移動,在執行命令,在為明天的撤退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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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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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波塔瓦,正在成為下一場戰鬥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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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一百一十九,完——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X4E2yovX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