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LZtoBIKgC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九日上午十時/T1703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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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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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九日,上午十時,T1703大橋南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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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聶伯河在正午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渾濁的、帶著泥沙的灰褐色。河水在橋墩周圍形成一個個漩渦,那些漩渦旋轉著,打著轉,像是在進行一場沒有方向的舞蹈。河面上漂浮著幾片枯黃的落葉和幾根被水流沖刷下來的斷枝,它們在水面上旋轉著,然後被水流帶走,消失在橋墩的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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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1703大橋是一座鋼結構的公路橋,橫跨第聶伯河的主河道,橋面大約有兩條車道寬,橋的總長度大約三百公尺。橋的兩端都有混凝土橋頭堡,橋頭堡的牆壁上還殘留著前幾天戰鬥留下的彈孔和燒灼的痕跡。橋面上散落著一些被遺棄的裝備——幾頂頭盔、幾枝步槍、幾個被壓扁的水壺——像是那些曾經試圖逃離這座橋樑的人們留下的、最後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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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拄著拐杖,站在橋的北端,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過橋的士兵們身上掃過。他的頭上還纏著繃帶,繃帶的邊緣滲出幾滴新鮮的血液,順著他的臉頰緩緩流淌下來,在正午的陽光中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他的嘴唇微微抿著,不是因為他在思考,是因為他在壓抑一種更深層的、像火焰一樣的情感——那是希望,是在看著自己的部隊終於開始渡河時,從內心深處湧現出來的、帶著一絲顫抖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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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丹諾夫,」庫爾金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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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丹諾夫站在他身旁,巨蟹座的男人手中握著一份地圖,他的頭上同樣纏著繃帶,繃帶的顏色比庫爾金的稍淺一些,但仍然帶著血跡乾涸後留下的暗褐色痕跡。他的巨蟹座眼睛也在那些正在過橋的士兵們身上,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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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有五萬人過去了,」日丹諾夫說,巨蟹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剩下的十五萬人——正在等待過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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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點了點頭。他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些正在過橋的士兵們身上移開,落在南方——那片他們剛剛離開的、正在燃燒的土地上。在那個方向,軸心軍的部隊正在逼近。他們能夠聽到那些引擎的轟鳴聲——那些豹式坦克和三號坦克的引擎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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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正在逼近,」庫爾金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必須加快速度。讓所有的部隊盡快過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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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音剛落,南方天空中傳來了一種聲音。不是引擎聲——是一種更尖銳的、更刺耳的、像數千隻正在尖叫的鳥一樣的聲音。那是飛機引擎的聲音——不是幾架,是數百架,是上千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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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抬起頭,天蠍座的眼睛望向天空。他的瞳孔在那一刻猛烈地收縮了——他看到了那些正在從南方飛來的黑色剪影。那些Ju 88中型轟炸機、那些Me 410重型戰鬥機、那些Fw-190戰鬥轟炸機——它們的數量超過了兩千架,像一群正在從天空中俯衝下來的、飢餓的猛禽。它們的機翼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著銀白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像數千面正在閃爍的鏡子,將整片天空切割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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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襲!」庫爾金喊道,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尖銳。「——全部散開!尋找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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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經太晚了。那些轟炸機已經開始了它們的投彈。數百枚炸彈從那些Ju 88的機腹中脫落,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開始了下墜。它們的下墜速度在最初的幾秒鐘內還不算快,但隨著高度的降低,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它們變成了數百道黑色的、垂直的、像從天空中刺下來的長矛一樣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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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橋面上行走的士兵們聽到了聲音——不是爆炸聲,是尖嘯聲。是那些正在高速下墜的炸彈撕裂空氣時發出的聲音。那種聲音尖銳而刺耳,像數千隻正在尖叫的鳥,像數萬根正在被折斷的金屬棒,像一種從天而降的、無法逃避的、正在逼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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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些炸彈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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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枚炸彈落在了橋面中央,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那些正在行走的士兵們拋向了空中,將那些正在橋面上等待的人們撕成了碎片。鋼結構的橋面在爆炸中扭曲了,斷裂了,那些鋼製的桁架和縱梁被炸成了彎曲的、像被折斷的骨頭一樣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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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枚炸彈落在了橋南端,將那些正在等待過橋的士兵們覆蓋在了火焰和碎片中。那些正在尖叫的人們被衝擊波推向了河面,他們的尖叫聲在空中迴盪了一瞬間,然後就被水聲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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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更多的炸彈正在落下,像一場從天而降的、黑色的、毀滅性的暴雨。那些Ju 88還在投彈,那些Me 410和Fw-190正在低空掃射,將那些正在試圖逃離的士兵們逐個擊倒。橋面上的人們開始尖叫,開始奔跑,開始試圖逃離那些正在從天空中落下的死亡。但他們的尖叫聲被爆炸聲覆蓋了,他們的奔跑被那些正在扭曲的鋼鐵結構阻擋了,他們的逃離被那些正在低空掃射的戰機封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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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橋面上的士兵們——那些還沒有到達北岸的士兵們——開始墜落。不是因為他們想要跳下去,是因為橋面正在斷裂,是因為那些鋼結構正在扭曲,是因為他們腳下的鋼板正在被炸成碎片。他們的身體從橋面上墜落,落入第聶伯河渾濁的河水中。那些正在水中掙扎的人們——他們中的一些人還能游泳,正在試圖游向北岸;他們中的一些人已經無法動彈了,正在被水流帶走;他們中的一些人已經死了,他們的屍體在河面上漂浮著,像一群被遺棄的、無家可歸的漂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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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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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時十五分,那些正在北岸等待的蘇軍士兵們看到了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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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共同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悲傷,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後發現自己正在觀看另一場暴風雨時的那種麻木的平靜。他們看著那些正在從橋面上墜落的戰友們,看著那些正在河面上掙扎的人們,看著那些正在被炸彈撕裂的橋樑,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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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他們在轟炸橋樑,」一名年輕的士兵說,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他們想要阻止我們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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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他。那些正在北岸的士兵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正在被摧毀的橋樑,看著那些正在被炸彈撕裂的戰友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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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拄著拐杖,站在北岸的一處高地上,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被轟炸的橋樑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日丹諾夫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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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空軍——他們早就準備好了。他們一直在等待我們開始過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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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丹諾夫站在他身旁,巨蟹座的眼睛也在那些正在被轟炸的橋樑上。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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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等我們走到橋中間。這樣——我們就無法撤退了。我們只能繼續前進,或者墜入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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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正在被炸彈撕裂的橋樑,看著那些正在墜入河中的士兵們,看著那些正在北岸等待的、還活著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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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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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時三十分,那些正在南岸等待的蘇軍士兵們開始了他們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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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組織的掙扎——是混亂的、慌張的、像一群在暴風雨中試圖找到一個避難所的人們一樣的掙扎。那些還沒有過橋的士兵們——那些大約十五萬人——正在試圖逃離那些正在逼近的軸心軍部隊。他們中的一些人正在向波爾塔瓦的方向逃跑,試圖通過游泳來渡過第聶伯河。他們中的一些人正在尋找其他的渡河方式,那些被遺棄的船隻、那些臨時製作的木筏、那些被炸毀的橋樑殘骸。他們中的一些人則直接跪倒在地上,雙手抱頭,等待著命運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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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無論逃向哪個方向,都無法逃離那些正在逼近的死亡。那些軸心軍的機槍——那些MG-60和MG-50機槍——已經在河岸邊被架設起來了,它們的槍口指向那些正在逃跑的灰色身影。那些機槍手們正在射擊,每分鐘數千發子彈從那些槍管中噴射出來,將那些正在奔跑的、正在游泳的、正在試圖逃離的士兵們逐個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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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水中的士兵們——那些正在試圖游向波爾塔瓦方向的人們——他們的情況更加絕望。那些MG-60機槍的子彈穿透水面,將那些正在游泳的人們擊斃在水中。那些正在水面上的屍體——那些被擊斃後還沒有沉下去的屍體——在河面上漂浮著,像一群被遺棄的、無家可歸的漂流者。那些正在試圖游向對岸的人們——他們的動作越來越慢,他們的力氣越來越小,他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他們中的一些人在到達對岸之前就已經耗盡了力氣,沉入了水底。他們中的一些人在到達對岸之後——如果他們還能到達的話——會發現對岸也已經被軸心軍佔領了,他們只是從一個死亡之地逃向了另一個死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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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士兵——大約二十歲,臉上還帶著稚氣——正在水中掙扎。他的步槍已經沉入了河底,他的頭盔已經被水流沖走了,他的制服已經被河水浸透了,變成了沉重的、像鉛一樣的重量。他正在試圖游向波爾塔瓦的方向,但他的動作越來越慢,他的手臂越來越無力,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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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命——」他喊道,他的嗓音沙啞而顫抖,像一把沒有上油的鋸子在割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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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人能夠救他。那些正在他周圍的人們也在掙扎,也在試圖活下去,也在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一線生機。那些已經到達對岸的人們——那些已經登上了波爾塔瓦河岸的人們——正在被軸心軍的機槍掃射,正在被那些正在追擊的士兵們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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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年輕的士兵的手終於失去了力氣。他的身體開始下沉,他的頭部沒入了水中,他的手臂無力地划動了一下,然後就再也沒有動過。他的身體被水流帶走了,與那些正在河面上漂浮的屍體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個無法辨認的、正在被水流沖刷的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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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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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時四十五分,那些軸心軍的部隊開始了他們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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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匆忙的行動——是從容的、有條不紊的、像一群正在進行狩獵的人們一樣的行動。溫特、弗羅姆和科勒——三位指揮官——站在河岸邊的一處高地上,手中各自端著一杯芬達,正在觀看那些正在被掃射的蘇軍士兵們。他們的神情從容而平靜,像是在觀看一場與他們無關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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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天蠍座的男人——將芬達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小口。橘子味的氣泡在他的舌頭上炸開,帶著那種清爽的、微酸微甜的、讓人精神一振的味道。他放下杯子,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被機槍掃射的蘇軍士兵們身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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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溫特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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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羅姆站在他身旁,金牛座的男人手中端著一杯檸檬味的芬達。他的目光也在那些正在被掃射的蘇軍士兵們身上,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後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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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部隊。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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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河岸邊等待的軸心軍士兵們開始了他們的射擊。那些MG-60機槍和MG-50機槍同時開火,將那些正在南岸掙扎的蘇軍士兵們覆蓋在密集的火網中。那些G-50狙擊手正在射擊,每一發子彈都精確地命中一個目標——那些正在試圖游泳的士兵,那些正在試圖逃跑的士兵,那些正在試圖組織抵抗的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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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軸心軍士兵——一個大約二十五歲的年輕人,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疤痕——正在操作著一挺MG-60機槍。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槍管在持續射擊中開始發熱,開始變紅,但他沒有停下來。他看著那些正在被掃射的蘇軍士兵們,看著那些正在倒下的灰色身影,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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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鹿,」軸心軍士兵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一塊被河水打磨了太久的鵝卵石。「——這就像獵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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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的戰友們笑了起來。不是殘酷的笑,是一種在確認自己的部隊正在取得壓倒性優勢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輕蔑的、疲憊的但滿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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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南岸掙扎的蘇軍士兵們——那些正在試圖逃跑的人們——他們聽到了那些笑聲。他們看到了那些正在河岸邊架設的機槍陣地,看到了那些正在射擊的軸心軍士兵,看到了那些正在從他們身邊飛過的子彈。他們的臉上出現了同樣的、疲憊的、絕望的表情,像一群在暴風雨後發現自己正在被另一場暴風雨追擊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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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豹式坦克——那些正在河岸邊移動的鋼鐵野獸——它們開始了它們的碾壓。那些豹式J型坦克的履帶碾壓過那些正在奔跑的灰色身影,將那些試圖逃離的人們壓入泥土中。那些豹式坦克的主炮開始射擊,將那些正在試圖游泳的士兵們炸成碎片。那些正在橋面上試圖逃離的士兵們——那些還沒有墜入河中的士兵們——正在被那些炮彈擊中,被那些碎片撕裂,被那些正在燃燒的鋼鐵結構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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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團,」溫特對著通話器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推進到河岸邊。用主炮轟炸橋樑。不要讓任何人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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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豹式坦克開始向河岸邊推進,它們的履帶碾壓過那些正在逃跑的灰色身影,將那些試圖逃離的人們壓入泥土中。它們的炮管指向那些正在斷裂的橋樑,然後開火——炮彈擊中了那些已經被炸斷的桁架和縱梁,將那些還在勉強支撐的鋼鐵結構炸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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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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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時,那些正在北岸的蘇軍士兵們看到了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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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共同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悲傷,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像一個人在暴風雨後發現自己正在觀看另一場暴風雨時的那種麻木的平靜。他們看著那些正在南岸被碾壓、被掃射、被轟炸的戰友們,看著那些正在河面上漂浮的屍體,看著那些正在被摧毀的橋樑,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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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拄著拐杖,站在北岸的高地上,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被摧毀的橋樑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日丹諾夫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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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他們正在殺死所有人。那些留在南岸的人——他們無法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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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丹諾夫站在他身旁,巨蟹座的眼睛也在那些正在被摧毀的橋樑上。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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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離開這裡。如果軸心軍的浮橋已經完成了——他們會渡過第聶伯河,追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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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天蠍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所有的可能性在腦海中反覆推演——繼續留在北岸,向南撤退,向東尋找其他的渡河點。他的大腦得出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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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庫爾金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更深的、更沉寂的、像一塊正在被河水打磨的石頭一樣的重量。「——全軍撤退。向東北方向撤退。與索尼婭同志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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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開始向北方移動。他的腳步比之前更加沉重,他的身體比之前更加疲憊,但他還在走——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停下來,如果他崩潰了,他的部隊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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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五萬人,」庫爾金低聲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我們還有五萬人。我們還能繼續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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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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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時十五分,那些軸心軍的工兵們開始了他們的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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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簡單的作業——是大規模的、精確的、像一群在進行精密工程作業的工匠一樣的作業。那些浮橋組件——那些金屬的浮筒、那些鋼製的橋面板、那些連接用的螺栓和鎖扣——被從卡車上卸下來,運到河岸邊,開始組裝。那些工兵們的動作精確而熟練,他們知道他們正在搭建的不只是一座浮橋——是十座以上。他們需要讓整個集團軍能夠在短時間內渡過第聶伯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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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軸心軍的士兵們——那些剛剛完成了一場屠殺的士兵們——正在河岸邊休息,正在看著那些正在被組裝的浮橋。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疲憊的、但帶著一絲滿足的、像一群在完成了一項艱難任務後終於可以喘口氣的人們一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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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軸心軍士兵——一個大約三十歲的老兵,臉上帶著一道長長的傷疤——從口袋中掏出一包香煙,點燃了一支,深吸了一口。他看著那些正在被組裝的浮橋,看著那些正在河面上漂浮的蘇軍屍體,看著那些正在南方天空中盤旋的戰機,然後開始唱起了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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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首現代的歌——是一首古老的、在德軍中傳唱了數百年的歌。這首歌名為「歐根親王進行曲」,講述的是一六九七年歐根親王在貝爾格萊德擊敗土耳其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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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根親王,高貴騎士,
要為皇帝收復城池,
貝爾格萊德城與要塞:
架設橋樑越過河水,
大軍得以渡過對岸,
兵臨城下威風凜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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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河岸邊休息的士兵們開始跟著唱起來。他們的聲音在河岸邊迴盪,在那些正在被組裝的浮橋上擴散,在那些正在河面上漂浮的屍體上掠過。他們的歌聲中帶著一種古老的、像石頭一樣沉重的情感,那種情感與他們剛剛完成的那場屠殺形成了某種無法言說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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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橋樑終於架設好,
大砲車輛都能通行,
多瑙河上暢通無阻。
澤姆林附近紮營帳,
要把土耳其人驅逐,
讓他們恥辱又惱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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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操作機槍的士兵們也開始唱起來。他們的聲音在那些正在被組裝的浮橋上擴散,在那些正在河面上漂浮的屍體上掠過。他們的歌聲中帶著一種疲憊的、帶著一絲輕蔑的、像一群在完成了一項艱難任務後終於可以喘口氣的人們一樣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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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一日那晚,
風雨交加探子來報,
向王子稟告敵情真:
土耳其人正在集結,
據偵察所得的情報,
總兵力約三十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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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操作著那些豹式坦克的車組成員們也開始唱起來。他們的聲音在那些正在河岸邊移動的鋼鐵野獸之間迴盪,在那些正在南方天空中盤旋的戰機之間擴散,在那些正在河面上漂浮的屍體上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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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根王子聞訊之後,
立即召集所有將領,
元帥將軍齊聚一堂。
他仔細部署和規劃,
如何指揮部隊作戰,
才能將敵人徹底擊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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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那些正在被組裝的浮橋上的工兵們也開始唱起來。他們的聲音在那些正在被安裝的浮筒之間迴盪,在那些正在被擰緊的螺栓之間擴散,在那些正在河面上漂浮的屍體上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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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令下達命令傳遍,
午夜十二點鐘聲響,
全軍將士整裝待發。
騎兵上馬準備出擊,
與敵人展開廝殺戰,
所有勇士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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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河岸邊休息的士兵們——那些剛剛完成了一場屠殺的士兵們——繼續唱著這首歌。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像一個正在被敲響的、巨大的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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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兵上馬就位完畢,
每人拔出佩劍在手,
悄然無聲離開陣地。
步兵騎兵英勇奮戰,
真是精彩壯麗場景,
宛如一場盛大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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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南岸掙扎的蘇軍士兵們——那些還在試圖逃跑的人們——聽到了那些歌聲。他們聽不懂那些歌詞,但他們能感覺到那些歌聲中傳達出來的力量——那種從容的、帶著輕蔑的、像一個獵人在確認獵物已經無法逃脫時的那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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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砲兵們在陣地之上,
為這場舞蹈奏響樂章,
大小火炮齊聲轟鳴。
大砲小砲輪番射擊,
對著土耳其異教徒,
打得他們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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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北岸撤退的庫爾金和日丹諾夫也聽到了那些歌聲。他們停下了腳步,轉過頭,望著南方的河岸。他們聽到了那些正在被軸心軍士兵們唱出的歌詞,那些古老的、像石頭一樣沉重的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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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根王子在右翼陣地,
如同雄獅奮勇廝殺,
身為元帥統帥全軍。
路德維希王子策馬前,
高喊:德意志兄弟們,
勇敢地向敵軍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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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日丹諾夫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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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唱歌,」庫爾金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他們在慶祝他們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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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丹諾夫站在他身旁,巨蟹座的眼睛也在南方河岸的方向。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說出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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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我們必須繼續走。不能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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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金沉默了大約兩秒鐘。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向北方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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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維希王子壯烈犧牲,
年輕生命就此終結,
被敵人的子彈擊中。
歐根王子悲痛萬分,
因為他深愛這位將領,
將他安葬在彼得瓦爾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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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庫爾金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顫抖,但顫抖中帶著一絲他已經很久沒有過的堅定。「——我們還活著。只要我們還活著——我們就能繼續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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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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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時,那些軸心軍的浮橋已經完成了三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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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工兵們還在繼續作業,他們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精確。那些已經完成的浮橋正在被投入使用,那些豹式坦克和裝甲車輛正在通過浮橋渡過第聶伯河,向北方推進。那些軸心軍的士兵們正在從容地、有條不紊地完成他們的任務,像是這場戰鬥的結果早就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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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站在河岸邊的高地上,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通過浮橋的坦克上掃過。他的嘴唇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種在確認自己的任務正在按計劃執行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壓抑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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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師長,」溫特對著通話器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浮橋已經完成了三座。我正在讓部隊渡過第聶伯河。目標——追擊蘇軍的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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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話器那端傳來了穆勒的聲音,水瓶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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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得漂亮,溫特。繼續推進。不要讓蘇軍有機會重新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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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放下通話器,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通過浮橋的坦克上掃過,從那些正在河面上漂浮的屍體上掃過,從那些正在北方消失的灰色身影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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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團,」溫特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繼續推進。目標——波爾塔瓦方向。追擊蘇軍的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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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通過浮橋的坦克開始加速,它們的引擎發出轟鳴聲,履帶在浮橋的鋼製橋面板上碾壓出沉悶的聲響。那些正在河岸邊休息的軸心軍士兵們也開始站起來,收拾他們的裝備,準備繼續前進。那些正在南岸掙扎的蘇軍士兵們——那些還活著的人們——正在被俘虜、被集中、被送往戰俘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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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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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T1703大橋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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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一百一十七,完——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iZwecRbsv


